“我自然不会无故取你们性命。”段虚乔淡淡道。
苏羽婵听他口中的“你们”二字,心中稍安。
显然,在这个年轻的俘获者眼中,失去神智的杜雀铭,又变回了一个可以接受的正常人。
她轻跪下来,试图扶起杜雀铭,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段虚乔不会决定以打晕她然后杀掉她的同袍,直接结束这场争论。
“甚好!”段虚乔妥协,投来一瞥奇异的目光,“带他同来。但我们必须速行。”
她勉强将副都尉扶起,杜雀铭的手臂沉重地搭在她的肩上,她带着他蹒跚而行。
杜雀铭似乎能听见声音,却无法从言语的杂音中辨识出真意。
“你瞧!”她绝望地为杜雀铭辩解,“他尚能行走。只是需人相助。”
他们来到了林中空地边缘,阳光在空地上划出长长的黑色阴影,宛如一张斑斓的虎皮。
段虚乔驻足。
“若我独行,”他说,“只需就近寻一司天站补给即可。但有你们二人,我们不得不冒险在你们废弃的营地中觅食。你可在我四处探查时,为你的手下安葬
苏羽婵颔首:“确需觅食。我得先照料杜雀铭。”
段虚乔挥手示意,然后向那废弃的营地行去。
苏羽婵在女用帐篷的废墟中翻找,只寻得一些烧了一半的铺盖卷,却无衣物、药品,甚至连提水或烧水的水桶也无。
她终于将副都尉哄至泉水边,在冰冷的水中尽可能地为他清洗伤口和衣物,用铺盖卷擦干,为他穿上汗衫和工装,再用另一卷裹住他。
杜雀铭颤抖着呻吟,却未拒绝她的临时照料。
段虚乔则发现了两盒口粮,标签虽被烧毁,却几乎无损。
苏羽婵撕开一银色小袋,加入泉水,发现是大豆加燕麦饼。
“此乃天幸,”她自评,“杜雀铭定能食之。另一盒中又是何物?”
段虚乔正在进行他自己的尝试。
他往袋中加水,挤压混合,然后嗅之。
“我实不甚确定,”他说,递给她,“其味甚怪。莫非受污?”
这是一种白色的糊状物,带着刺鼻的香味。
“无妨!”苏羽婵向他保证,“此乃人造酸奶大拌菜。”
她坐回去,审视着菜单。
“至少其热量甚高,”她自勉,“我等恰恰需热量。我想你的多用腰带中无勺子吧?”
段虚乔从腰带上取下一物,递给她,未发一言。
却是几个小器具折叠成一,包括一柄勺子。
“多谢!”苏羽婵惊喜,仿佛满足她的愿望是魔术师的戏法。
段虚乔耸肩,走开,继续在渐浓的黑暗中寻觅。
她开始喂杜雀铭食之。
杜雀铭似极饿,却无法自食。
段虚乔回到泉水边:“我发现了此物。”
他递给她一把小型地质学家的铲子,约一米长,用以挖掘土壤样本。
“就其用途而言,此铲甚拙,但我尚未寻得更佳之器。”段虚乔说。
“用以挖张小天之墓,”苏羽婵说,握着它,“此铲足矣。”
她带杜雀铭至一个草木茂盛之地,让他安顿。
她思忖森林中的蕨类或能为他提供遮掩,决定之后再采。
她在张小天倒下之处,标出墓之大小,开始以小铲乱砍草皮。
草皮硬实,她不久便气喘吁吁。
天色渐暗,段虚乔现于她前。
“我发现了萤石棒。”他打开一棒,粗如腊肠,放于墓旁,发出诡异却明亮的蓝绿光芒。
她拼命挖土,段虚乔挑剔地看着。
她厌恶他的审视,更用力地挖掘。
走开,她心里想,好让自己安静地埋葬她的朋友。
她开始变得局促不安,她花的时间太长了……她一边想一边更加努力地挖掘。
“如此挖掘,我们得留至下周。”段虚乔说。
若她够快,她想,能否一铲击中段虚乔?一次足矣……
“去与你的植物学家坐一起罢。”他伸手。
苏羽婵终于明白,段虚乔愿助她挖掘。
“哦……”她放弃手中工具。
段虚乔拔刀,割开草根,以铲挖掘,效率远胜于她。
“你们可知此地周遭有何野物?”段虚乔问,挖间,“此坑需挖多深?”
“我亦不知要挖多深,”苏羽婵答,“我们队伍至此仅两日。此乃复杂之原生态森林,飞禽走兽应皆有。”
“嗯?”段虚乔疑惑。
“我首席动物学家罗金超发现食草兽被杀,尸体几被他兽食尽。又在猎中,瞥见他称之绒毛蟹之生物。”
“其大几何?”段虚乔好奇。
“彼未言。若类蟹,应不大……或如君之手大。”
“行吧,此坑三尺足矣。”他短铲有力地磕,继续挖掘。
萤石棒下,他脸上映出厚重下巴、直鼻、浓眉之影。
“帐篷旁有杆,”她提议,“可将萤石灯悬空,铺照君前。”
“可以,那会很有帮助。”
她回帐篷,在寒光外寻得晨间丢下之杆。
回墓地,以草茎将灯系于杆,直立固定,扩光线范围。
她又思采蕨类为杜雀铭之保温遮掩,于是转身向森林,忽停。
“你闻何声?”她问段虚乔。
“何声?”他亦开始喘粗气。
段虚乔停下,立于坑中,与她共听。
“似乎有速奔之声,自森林中来。”苏羽婵着急说道。
他等片刻,摇头,随后继续挖掘。
“萤石棒有几何?”苏羽婵问。
“六个。”段虚乔回答。
太少了,她不愿意同时浪费两棒。
于是苏羽婵欲取眼前棒带走,问段虚乔是否介意黑暗中挖,忽而又闻林中之声,更清晰。
“外有可疑之物。”她说。
“或许吧,”段虚乔说,“问题是……”
突然之间,三个多足生物一起冲向这片荧光墓地。
苏羽婵瞥了一眼这些快速低矮的身体,太多毛茸茸的黑色腿,四只珠子般的黑眼睛镶嵌在无颈的脸上,锋利的黄色喙发出噼啪声和嘶嘶声。。
每只体大如猪。
段虚乔立即做出反应,用工兵铲前端的刀刃准确地拍打在了距离最近的生物的脸上。
第二只多足生物猛扑过张小天的尸体,深深地咬进尸体一只胳膊的肉和布里,试图把尸体从光亮处拖进黑暗里。
苏羽婵抓住她的木杆,全速跳过敌人的身上,在多足生物的眼睛之间给予一个沉重的打击。
敌人的喙把棒子的一端折断了。
对方发出嘶嘶声,在她面前退缩。
这时,段虚乔拿出了他的战刀。
他大力攻击第三个,同时大喊大叫,用他沉重的靴子又刺又踢。
当敌人的利爪划过段虚乔的腿时,血溅了出来,但是他用他的刀猛击了一下,使得这个生物尖叫着和它的同伴一起回到了森林的黑暗遮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