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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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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最终还是步兵
    段虚乔最用心的一件事,便是罗列自己的志愿。



    战车部队的职位,除了驾驶员之外,他都一一摆在前头,无论是蒸汽动力舱的机械师,还是炊事班的伙夫。



    段虚乔总觉得,无论是战车还是火箭部队,随便哪个职位都要比步兵来得强——他天生对那些冷冰冰的机械铁家伙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喜爱。



    情报人员——间谍或者斥候,也是他所向往的。他们四处游荡,行踪不定,段虚乔想,这份工作必定充满了刺激与趣味。



    再接下来,便是一长串的职位:攻城兵、侦察兵、长弓手、炮手,甚至还有心战威慑兵……虽然他对这个兵种不甚了了,但听来却颇有几分神秘感,还有后勤部队等等,其他还有十几个职位。



    在清单的最后,段虚乔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还是写上了战狼部队和突击步兵。



    他的清单上,绝无半个非战斗单位的名字。



    若不能加入战斗部队,无论是被当作实验用的白鼠,还是被派到灵墟山的地下工事去当苦力,对他来说,都没什么两样——那些职位,在他看来,不过是为那些没脑子的傻子们准备的。



    宣誓一周后,选调官朱信桦先生召见了段虚乔。



    这位退休的少郎将,如今专职负责招兵买马。



    他身着便装,却坚持让人称他为“先生”。



    这人看起来不错,段虚乔似乎可以放下心中的包袱,与他畅所欲言。



    朱信桦手里拿着段虚乔的志愿清单,所有的测试结果,还有一份段虚乔在崇文馆学宫的成绩单——这一点,让段虚乔颇为自豪。



    在崇文馆里,他的表现一向不错。



    他自认为还算是个优等生,却又不至于优秀到让人嫉妒。



    没有一门课挂过科,只有一门选修课因为兴趣缺乏而作罢。



    在学宫的社交活动中,段虚乔也算是个活跃分子:游泳队、龙舟队、长跑队,他都曾留下过自己的足迹。



    更不提他还是年度文学竞赛的榜眼、青年委员会的主席,这些荣誉,都一一记录在他的成绩单上。



    段虚乔走进去时,朱信桦抬起了头。



    “坐吧,段虚乔。”他的目光在成绩单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轻轻放下。



    “段公子,令尊莫非是大商号复广盛的东家,段旭春段老板?”朱信桦问道,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正是家父。”段虚乔答道。



    “真是没想到,复广盛的少东家竟然会来投军,而且还让我给碰上了。”朱信桦看着段虚乔一脸迷惑,又补充道,“想当年,我也曾在复广盛混过口饭吃,那时候,我还在五金行里做过买卖。”



    段虚乔听到这里,本想开口寒暄几句,却听到朱信桦继续说道:“只不过后来,我被辞退了。”他的双手一摊,脸上满是无奈。



    段虚乔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也不知道当年段老板是怎么想的,说要搞什么人员优化。”朱信桦挠了挠头,“年过三十五的,都要被裁掉,我那时候干得正欢,结果莫名其妙地就被优化了。”



    听到这里,段虚乔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心中暗叫不妙。



    朱信桦看着段虚乔尴尬的样子,轻笑了一声,转而问道:“你喜欢狗吗?”



    “嗯,是的,先生。”段虚乔答道。



    “喜欢到什么程度?你的狗会在你的床上睡觉吗?顺便问一下,你的狗现在在哪儿?”



    “现在我没有养狗。不过以前我养过——它不会在我的床上睡觉。你知道,家母不让狗进屋。”



    “没有偷偷带它进屋过吗?”



    段虚乔本想解释,他母亲若是下定决心,你若违抗,她不会大发雷霆,而是会表现出一副心灵受伤的样子。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没有,先生。”他简单地回答。



    “你见过军队里的战狼吗?”朱信桦又问。



    “见过一次,两年前在展览馆展出过一只。不过后来民间动物保护协会提出了抗议。”



    “那我来跟你说说战狼突击小组的生活。战狼,可不是普通人家那种宠物犬。”



    “我明白,它们毕竟是狼,是凶猛的野兽。”



    “不错。狼,不是狗。战狼,更不是普通的野狼。它们是从野狼中经过人工挑选,形成的共生体。一条训练有素的战狼,其智慧是普通犬类的八倍,与人类孩童的智力不相上下。”



    朱信桦皱了皱眉,“不过,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它必须有自己的共生体,也就是说,一种和谐相处的主仆关系……你太年轻了,还没结过婚,但至少你见过婚姻,你见过你父母的。你能想象自己嫁给一条战狼吗?”



    “不,我想象不出。”段虚乔摇了摇头。



    “在战狼突击小组中,战狼与主人之间的感情纽带,比大多数婚姻关系还要紧密,还要重要。如果主人阵亡,我们会立刻杀掉战狼。这是我们能给予那个可怜牲畜的最大帮助,一种仁慈的杀生。如果阵亡的是战狼……我们不能杀人,尽管这是最简单的处理方法。我们会限制这名士兵的活动,送他进疗养院,让他慢慢恢复。”



    朱信桦拿起笔做了个记号,“我们不能把一个无法抗拒他母亲的命令,因而从不与狗同床的公子哥派往战狼突击部队。所以,让我们来考虑一下其他选择。”



    原本在战狼突击队之上,段虚乔还填了不少志愿,但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已经被所有这些单位淘汰了,而战狼突击部队的岗位,也与他无缘了。



    段虚乔震惊得几乎没能听清朱信桦接下来说的话。



    朱信桦少郎将说话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仿佛在讲述的不是他自己的故事,而是一个早已逝去的陌生人的往事。



    “我曾经是战狼突击部队的一员。当我的战狼在行动中死去,他们给我服用了一个多月的镇静药,随后把我调到了其他部门。段虚乔,你在崇文馆上了那么多课——说实话,你为什么不选一些对你职业生涯有用的课程呢?”



    “先生?”段虚乔有些疑惑。



    “太晚了,不说这些了。嗯……你的历史和哲学课老师倒是认为你还不错。”朱信桦说道。



    “是吗?”段虚乔吃了一惊,“他怎么说的?”



    朱信桦笑了笑,“他说你不笨,甚至非常聪明,善于思考,只是太无知了,知识面有限,受了环境的局限。对他来说,这算得上是个很高的评价。我认识他,我们是老朋友。”



    段虚乔可不认为这是表扬。那个自大的倔老头子——



    “再说,”朱信桦继续道,“一个戏剧赏析课得‘丙’的学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我想我们可以接受司空长泉先生的推荐。让我们看看能不能在步兵的行当中给你找个去处!”



    从英烈祭祀坛走出来时,段虚乔心中有些失落,却也说不上不高兴。



    至少,他现在已经是个战士了,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将被派往何方,但至少他没有被人看作是又笨又无用的废物,而是一个有用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