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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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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永冻基地
    “派遣至御风战车部队!”排在段虚乔前面几个位置的新兵,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快。



    他的脸上洋溢着神采,两眼如电光一闪,扫过手中的任命书。



    那张薄薄的麻纱纸,仿佛在诉说着命运的轻声细语,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我即将成为大昌国要塞级战车龙牙号上的初级兵器官,马上便要去大名府基地报到。”



    他猛地走出队列,毫无军人的沉稳,却带着一股子少年的狂喜,笑声中带着几分天真。



    “下一个,王梓岳。”负责文书工作的那位年长军士,脸上竭力装出一副厌倦的样子,眼中却流露出一丝高人一等的神色,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夹起一个袋子。



    他在英烈祭祀坛武装部的这个岗位上,究竟已经度过了多少春秋?段虚乔心中暗想,有多少年轻入伍的新兵,在他们职业生涯的起点,被他那毫无生气的眼神所审视?



    几百个?几千个?岁月流转,这些人终将变得如何?是否会变得一模一样,又或者是身着麒麟服军装,肩章在高高的衣领上闪耀着光芒,眼中闪烁着对军人生涯的憧憬?



    王梓岳走出队列,沉稳地在文件上摁下手印,然后缓缓打开他的信封。



    “是什么?”站在段虚乔前面的罗常金,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别让我们等得心焦,快看看是何等荣耀。”



    “兵部的语言训练班。”王梓岳淡淡道,目光却依旧深邃。



    其实王梓岳早已能流利地说昌国境域内的全部四种方言了。



    “当学生还是教官?”段虚乔问道。



    “学生。”王梓岳回答,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啊哈。一定是学习北方游牧民族的语言。学成之后,情报部门必会青睐于你。你必将踏上国土之外的征途。”段虚乔说。



    “不一定。”王梓岳道,“他们也许会让我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整理文档、然后翻译,直到两眼昏花。”



    不过,在场的人没有指出在情报部门工作的主要不利之处,那就是,很大可能性必定在绣衣司的总监林若海手下工作,那可是一个什么大事小情都记得的人。



    不过,以王梓岳的级别,他也许还不会遇到尖刻的林若海。



    “下一个,康鑫莱。”



    康鑫莱是段虚乔遇见过的第二个积极得让人恼火的人。因此,当康鑫莱打开信封,激动得念不出他的任命时,段虚乔一点也不惊奇。



    “绣衣司。安全和反暗杀高级课程进修班。”



    “啊,看来是要去皇宫内卫部队。”罗常金打趣道。



    “真是莫大的荣誉。”段虚乔说道,“我听闻林若海通常只从多次获得军功、有二十来年经验的人中间挑选他的学生。”



    “也许皇帝陛下要林若海给他选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人,”罗常金说,“给皇宫增加点年轻的朝气。林若海身边的搞情报和间谍的人,一旦出现在公众场合就讨人厌。别跟我说你有幽默感,康鑫莱,照我看,只要你有一丁点幽默感就会不合格。”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段虚乔心想,康鑫莱不会有失去职位的危险。



    “我真的要去见皇帝?”康鑫莱问道,两眼紧张地看着段虚乔和罗常金。



    “也许每天都得看着他吃早饭,”罗常金说,“可怜的家伙。”



    也不知道他是指康鑫莱还是皇帝陛下?肯定是皇帝陛下。



    “你们这些有钱的上流社会公子哥应该了解他很多消息……话说皇帝陛下人怎么样?”罗常金眼里闪过一丝诡秘,没等诡秘变成恶作剧的闪光,段虚乔便打断了他。



    “我可从来没见过皇帝陛下,但是听人说他很正直。你们会相处融洽的。”段虚乔随意地说道。



    康鑫莱看上去稍稍放心了些,一边看着手中的委任状,一边慢慢地走开了。



    “下一个是罗常金,”军士拖着长腔喊道,“然后是段虚乔。”



    罗常金和段虚乔各自拿着自己的委任状,与另外两个同伴一道走出队列。



    罗常金打开信封。“哈哈,我被派到瀚宁州的兵团都护府。告诉你们,派我去当武装司关林松镇远将军的副官。”他欠欠身子,把手中的委任状翻了过来,“实际上,明天就上任。”



    “嗬。”被分配到战车的那个新兵说道,两脚还在轻轻跳动,“罗常金要当副官了。当心点,说不定某个官老爷会叫你坐到他大腿上呢。我听说,有些老太爷可是……”



    罗常金不带恶意地向他比了一个粗鲁手势。“嫉妒。纯粹是嫉妒。到了大军区的都护府,我过的将是老百姓的日子。工作时间朝八晚五,在城里有自己的宅邸……告诉你,你工作的战车上可没有姑娘哦。”



    罗常金的声音平和、愉快,但眼神出卖了他,没能完全掩饰他心中的失望。



    其实罗常金也希望自己能分配到战车去。



    所有人都有这个愿望。



    段虚乔也一样。



    先是执行战车勤务,最后,成为统帅,像许多有志青年一样。



    但是现在,对于段虚乔来说,一切都不复存在。



    他犹豫了。



    他用拇指捏住信封边缘,从容不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信封。



    一张麻纱纸,一把通行令牌,还有那短短的一段话。



    他一眼就看完了,从容也随之消失。



    他僵直地呆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从头看了一遍。



    “怎么了,老兄?”罗常金越过段虚乔的肩头看过去。



    “伙计,”段虚乔说道,嗓子哽了一下,“是我得了健忘症,还是我们这个年纪真的在学宫里学习过气象学?”



    “应该学过吧。空间算学,植物学,”罗常金漫不经心地挠着痒痒,“地理学和物像学什么的……”



    “不错,但是……可没有什么气象学!”段虚乔大声说。



    “怎么?他们给你出了什么难题?”王梓岳问道,显然已经作好了准备,想根据实际情况表示祝贺或同情。



    “我被派到铁苏勒卫基地担任首席司天官。铁苏勒卫基地在什么鬼地方?我听都没听说过!”段虚乔大声说。



    坐在桌旁的军士突然抬起头来,嘴一咧,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我听说过,伙计。”他说,“在一个叫渤海半岛的地方,靠近北部边境。机动步兵的冬训基地。他们管它叫永冻营地。”



    “永冻基地?”段虚乔说道。



    罗常金一扬眉,又皱起眉头,看着段虚乔。



    “步兵?你?好像不对头吧。你这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去当步兵?”



    “步兵没什么不对头,只是这司天官……。”段虚乔轻声说道。



    但是,即使是步兵里也有无数种他可以干的工作,比如副官,情报文书官,甚至是武备库里枪械保养官都没问题。



    这很明显,对于学生兵来说,这是人人皆知的简单道理。



    但是,极寒之地的前线营地?有人对他不公平,或者是弄错了。



    他犹豫了很久,拳头紧紧攥着那张委任状,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