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城时,朝鲜的将领李元翼专程来到城门前,想感谢一下将作乱分子及时扼杀的人。
他手下对他一指,没想到杨泽风竟然是这么年轻。
心中不禁想到不愧是天兵,就连少年人都是如此的凶狠。
看来平倭还是得大明的军队来办才行。
两边人互相道了声后会有期,很快几匹马就消失在了李元翼的视线中。
此行从安州北上,几人沿着定州,宣川,盐州北上,两日后终于来到了鸭绿江边。
秋风吹起,鸭绿江面上水波粼粼,几片落叶飘在水面上,像是在对夏日作着最后的告别。
一眼望去,对岸有不少的人在驻扎,当下正在修建墩台,堑壕,上面竖起来的旗帜上写着大大的“明”字,旁边的将旗上是“佟”字。
下面不少的驴车运粮而来,粮垛一排排整齐的排好,兵士们在有序的搬运着。
杨泽风等人先是和岸边的朝鲜边防通报了一声,随后有人过江通报给明军。
不会儿的功夫,一艘长船划过来,几人在朝鲜境内待的时间久了些,还经历了数次战斗、伪装,兵牌等信物早已丢掉。
“俺乃宽甸堡都指挥使佟将军标下守备刘庆明,奉命驻防鸭绿江,几位可是随祖总兵先期入朝的将士?”
史召明的辈分最高,上前抱拳道:“正是,俺们与祖帅走失,滞留后方,故多耽搁了一些时日。”
刘庆明嗤笑了一声:“走失?说的好听的紧,无非就是吃了败仗罢了!”
听闻这话,几人都是脸色不悦。
不过一想,辽东就这风气,所有人都是自持勇武,瞧不起别的行伍。
而且打了胜仗走到哪都能得到别人的敬重,吃了败仗自然少不了嘲笑。
所以有许多的辽东兵就算打了败仗,也要砍几个平民脑袋,给自己找补一下面子。
杨泽风打了个眼色,吴钩心领神会,上前拦住了想要发怒的史召明,拱手说道:
“刘将军,祖帅北还后,吾等确为走失,然仍不忘杀倭之事,且探得重要军情归来,还望行个方便,令吾等返回广宁。”
吴钩已经从马车上扯下来一个箩筐,里面都是硝制好的人头,刘庆明看到后,眼神中露出一丝惊色。
他在佟养正手底下,没少打仗,不像验功的文官那样外行,真人头还是杀良冒功来的一眼便知。
这十几个脑袋,货真价实。
他也收起轻视,朗声说道:“既有重要军情,那便速速随俺过江,验明正身,速归原伍。”
登记了几人的姓名,籍贯,军中职务,轮到汪中兰和汪七时,杨泽风上前解释道:
“此乃我大明子民,曾流落日本,倭奴作乱,日夜思索逃回我大明境内。”
“你可敢为其作保,若是倭奴的探子,混入我大明,后果你知道。”
“自然知道。”
刘庆明也不再含糊,将一行人放过去,将此信息随同边境军报,由驿站送至辽阳。
……
“小风子,莫非你是真的相中了那小娘皮?不过你也确实到了婚配的年纪,她那模样,做个妾也不赖。”
“史叔说笑了,俺带那两人进关,自然是相中了她们能赚银子。”
史召明摸着胡须,思考了一下杨泽风怎么还能在他们身上赚银子,突然灵光一闪,大喊道:
“原来如此,把那女人卖到青楼去为娼,男的卖于老爷为奴,少说能赚五十两!”
杨泽风一头黑线,苦笑道:“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史召明的嗓门过大,架着马车的汪七都听到了只言片语,压低声音道:
“小姐,咱们现今已入大明,要不找个机会先逃了,这几个丘八总是不怀好意,尤其是那壮汉。”
里面清冷的声音传来:“无妨,先跟着他们,咱们江南去过几次,这北国尚是头次来,且看看富有四海的大明,南北之间有何不同。”
“是,小姐。”
进入了辽东地界,几人都是放松了许多,吴钩从一处庄家那打了几壶酒,分与众人喝。
一行人行在官道上,两侧的豆田已经有了许多庄稼汉在弯腰劳作,金灿灿的荚果熟透后,洒在田中,赶着骡子的农汉得使劲的抽打两下,才能让其抬起头,不去吃那大豆。
包子乐呵呵的去拿着碎银,和农户人家换了几包豆料,这下马儿可是有了口福。
吴钩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骑着马儿已经开始走八字,酒葫芦已经喝的干干净净,醉醺醺的说道:
“史叔,俺就服你,真没见你喝多过,等你年岁再大些,非要把你喝趴下!”
史召明哈哈一笑,直接站在马上,向前行了几步,仍然是四平八稳,指着吴钩说道:
“你个狗才,也就是在青楼里喝喝花酒,把姐儿都灌醉好让你那驴枪有用武之地,还想喝过俺,这辈子都不可能。”
吴钩还想狡辩两句,谁知舌头已经大了,坐在马上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任由马儿载着他前行,狗尾巴草随即掉在地上,马蹄直接踏了过去。
后面,包子庄指了指大片的农田,还有几处草房前坐着侃大山的农户们,对杨泽风说道:
“风哥儿,这乡下比之咱们广宁卫,实在是安逸不少,升斗小民整日种田砍柴,倒也快活。”
杨泽风算是真切的体会到了大明的农村,确实宁静祥和,农户们的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扛着镰刀、禾担、背蒌,坐在骡子、黄牛的背上,晃晃荡荡的返家。
佝偻的老汉扎堆坐在门前,看着空地上小孩子的嬉闹,露出浅浅的笑容。
而梳着桃子头,冲天炮,小辫子的小儿,正做着像是后世跳房子的游戏。
杨泽风不禁想到一句话: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他对着包子庄笑道:“怎么,包子你羡慕这些人?”
“那不一样,城里有城里的好,只是俺突然觉得,这田间生活也别有一番滋味,等哪天俺伤退了,找几个婆娘,包一片地赁给农户,也这么含饴弄孙,挺好。”
杨泽风一阵唏嘘:“若真能那样就好了。”
此间光景,仅余二十年了啊!老奴不知当下正在忙于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