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迟洮绝不是不管她了独自玩乐,可还是很难不生气。
至少偶尔求父亲传达句话是可以的吧?
待看见守在场下的鱼即鹿,她更烦躁。
到最后,似乎还有诉情诗,迟菓崩溃了。
迟洮不在身边,她便没有了强迫冷静的理由。
“可怜可怜我……看看我、看看我好么……”
搭建起幻想场景,迟菓脑海里一幕幕变得生动仔细。
完全被鱼即鹿甜蜜体贴的魅力俘获,兄长眼里的她越来越少,最终消失无影。
他的世界没有自己。
这样的痛苦刺激着迟菓到了极限。
等她眸光从迷离涣散回到聚焦状态时,看见了漫天的烟火。
绚烂华美,却被黑夜包围,一如镜中的自己。
游恋伊也从无人机视角看到了一切。
包括方才发生的所有。
略是无奈地叹息:
“我已经很努力去阻止洮洮的烂桃花了,然而这样的结果是什么呢?能留在他身边的都是很难对付的顽固偏执的女孩。”
她一直秘密地破坏迟洮的异性缘。
效果是显著的,直到现在迟洮也仅有屈指可数的女人。
除了半公开的鱼即鹿,游恋伊知道迟洮也许还有,但是多少,她不能确定。
有时她会羡慕鱼即鹿,虽身世凄苦,亦无名分,却陪着迟洮走过数个冬夏,几乎独占了迟洮。
她曾也可能有独占机会,但她没有勇气一博。
她无法承受失败。
若是太早提议定亲,且不说家里是否同意,迟洮本人可能也不情愿太早结婚被约束。
至于不计风险,主动联系迟洮告知她其实是女孩?
这不是过家家,她没有理由随便前去本土,迟洮也一样不可能无故来青丘。
联系上也只能线上聊络。
只靠线上互动,恢复发小关系简单,如何让友爱变质成恋,却直接烧坏了游恋伊大脑。
不过,线下若能朝夕相处,游恋伊还是知道如何努力的,会让洮洮知道现在她已经是有那么些许魅力的女性。
但是若是失败怎么办?
万一洮洮就是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就是不喜欢自己?
这才是游恋伊真正的心忧,其他都是借口而已。
越是爱慕,越是胆小。
胆小的游恋伊想到了个最完美的办法,便是如今的相亲结婚。
无论迟洮如何想,能不能喜欢上她,她都要先把妻子身份拿到手。
至于爱情嘛?完全可以婚后再培养。
即便最糟糕情况,洮洮无论如何也无法对她产生恋爱感,但只要她占住正妻身份不放,也能比其他身份更有理由接近洮洮。
若是人生终不能得己所愿,那一直距离愿望所在最近,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卑微的幸福。
看着迟洮和鱼即鹿出双入对,赏游山海,再看看满天烟火,照亮了黑夜,游恋伊仍会给自己加油打气:
“总有一天,我会让洮洮也给我写诗的,和他,要逛沙滩要看烟火猜灯谜喂酒食还有很多很多……”
女孩们将起的遐思迟洮此刻犹不觉。
他空不出心思想别的,开头的生死局就遇到了意外。
这个诗题,迟洮瞥一眼就知超纲了。
【以称颂圣教为主题,作一七绝,格律可适当宽松】
由于汉语言随时代的变化,诗词已经无法苛求押韵平仄,所以放宽格律是常态。
难住迟洮的是“圣教”。
其为太祖所创,兼有一神教和东方宗教优点。
既有一神教强大的扩张同化能力,也有东方宗教善于融合,兼收并蓄的特点。
迟洮很了解圣教,甚至就读的中学便是宗教学校,正圣公学。
问题是,龚自珍这些人他们不懂,迟洮也跟着就抄不出诗。
七步成诗,实则每句给予十秒,对迟洮而言,十秒成句,完全不可能的事。
而金迪清不然。
他才走了半步已开始念诗:
“百家渎圣胡马逐——”
首句就把格局拔得极高,虽然已经不合格律,然而观众也不懂,在场临时找来的专家声音盖不过姑娘们。
“好有气势!”
“笑少爷娘的男的看看,你们能写出这么有气势的首句吗?”
男士们都默不作声,确实颠覆了他们的刻板印象,还以为金迪清这样的奶油小生只能写婉约诗花间词,也不是金迪清的诗句多么好,而是如此短时间,能念出打油诗都不错了,何况这么有气势。
金迪清再行一步,念出下句:
“大英再复万神涂。”
“妙!太妙了!简直妙绝!”
即便是方才出言不逊过的汉子们也都开口叫好。
两句虽未直接提及圣教伟大,却句句不离圣教。
前说的是神州上下皆腐化堕落亵祖渎圣,导致东虏崛起入关酿神州陆沉的巨祸。
后则是说太祖起兵,驱逐胡虏,再兴圣教,光复神州,并全球争霸,镇压其他不服王化的蛮夷信仰的伟业。
“我放弃。”
只是两句而已,但迟洮认为这局不用比了,虽然格律上问题不小,然而立意实在太高,他便是真自作一首打油诗,也不过自取其辱。
众人都没有嘲笑迟洮,因为金迪清确实相当有才,他们是一路看过来的。
反而不少人,甚至有姑娘,安慰迟洮。
“郎君不必介怀。”
“是啊,那公子作的确实太好。”
“没错没错,他是超常发挥,之前也有不太行的。”
迟洮也不当回事,只是按照规则他应该已经退场了?
于是,迟洮便看向工作人员和金迪清。
“挑战者第一局必须赢,我输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本身也不是很在乎输赢,他出来目的是陪鱼即鹿高兴,所以说的洒脱,真情实切。
青年人员虽然觉得遗憾,也只能不甘地说:
“按规则是这样的,但是这个规则根本就不公平。”
没想到金迪清主动提议说:
“这位郎君是我旧识,便正常的三局两胜如何?”
青年诧异,但还是说:“要看上级和观众意见。”
上级自然是答应,他们巴不得变成一场永不结束的比赛,可以多引流。
观众也几乎一致说:
“有好戏看,不能不看。”
于是迟洮打赢了场外复活赛。
门宦子弟毕竟是门宦子弟,迟洮因此高看了金迪清一眼。
金迪清还是知道在实力不足以碾压时,应当斗而不破、虚与委蛇这个道理的。
很快第二个题目被选出。
【以生命价值为何开放主题,作一七绝,格律可适当宽松】
依旧是绝句,也是观众照顾作手,再长便太难。
金迪清被允许转身,望见屏幕上主题瞬间,他嘴角便疯狂上勾。
这可是他写过无数篇的滚瓜肉,烂熟于心。
迟洮抚着假须,旁人看来是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实则他只是用此动作遮掩。
因为,生命价值来了,他的龚自珍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