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烟有万般不好,唯有一点好。
能在需要时找些事情干,而不是像迟洮现在这样,对着窗天,思考“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两人互相偎依着,但是迟洮并不似对待迟菓那般温柔。
只是鱼即鹿单方面的牵手、拥抱、贴靠,迟洮不拒绝而已。
鱼即鹿全然不觉得卑微,依旧理直气壮地摆弄着迟洮手指或手腕,蹭着他的脖颈或脊背,像粘人的猫儿一样。
她知道很多的人性格别扭。
比如眼前人儿啊,嘴再硬,亲起来也是软的,心里更是念着她的。
她温暖地甜笑着。
“刚才那么凶,一直不说话。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吧。”
“没有。”
“那就是有了。”
“随便你想。”
“嗯、嗯、您觉得我帮不了你,不告诉我只是单纯不想让我也苦恼。”
“我——”
迟洮想否认,说,“你只是自作多情”,但他被堵嘴了。
良久,鱼即鹿才放过他,提议说:
“要不陪我打打游戏?您喜欢的那个地图填色游戏新发售了个dlc。”
“不玩,我不喜欢了。”迟洮拒绝,又找了解释:“它们公司请了太多天竺程序员,全是bug。”
鱼即鹿笑得更柔和:“那换个别的我喜欢的?”
迟洮还是拒绝:“我知道你不喜欢打游戏的。”
他提议说:“陪我出去逛逛吧。”
鱼即鹿笑容突然消失,不是因为不满意。
事实上能见到他,就已经足以笑口常开。
更何况邀自己想做的事。
鱼即鹿忧心忡忡地说:
“可以吗?
我不想让您难做。”
说是“没有感情,当你是玩具。”但是鱼即鹿第一时间就被迟洮告知了婚事,完全不考虑自己可能泄密。
迟尧却说:
“你开心最重要。我喜欢你开心。”
他不是别扭,只是对年长的姐姐,忍不住会耍些性子,感觉很有意思。
鱼即鹿自然不会拒绝。
“确实,您开心最重要。”
……
海岸公路兜风。
车迟洮能不开就不开。
不是他恐驾,而是王侯生涯玩腻了车表这类东西,很有老钱物欲过度满足后的厌世感。
七八岁的时候确实没接触过这些“玩具”,自己折腾了两年发现还不如回承宁祖地游山玩水快活。
也是那时与“练练”结识。
本来迟洮还是更喜欢独行的,至少不想和小孩一桌。
不过练练人实在太好,很会照顾迟洮情绪,加上练练长的太秀气,被男生排挤,迟洮出于同情或者善心,就同他一起渡过了那么一段美好时光。
现在回想也有些魔幻,由车居然也能联系到她。
看着鱼即鹿摄人心魄的美貌,还能想到别的女人,迟洮知道自己的阈值已经高到了可怕的地步。
无论是对美色的耐受度,还是对不专情的容忍度。
“您看我入迷了。”
“没有。”
狼来了,狼来了,鱼即鹿可是不信。
“真可爱~”
“不是!”
这次是真没有。
但是迟洮经常向她说反语,导致百口莫辩。
索性不解释,按在她腿上。
“行车要规范哦,不安全。”
“很安全,我说安全。”
迟洮不管不顾地要求拥抱,他莫名升起这股冲动。
“和我在一起您就是任性呐。”
意识到自己的荒唐,迟洮拉开了距离,恢复了成熟男人应有的稳重。
幽幽道:
“我大抵是疯了。”
人是社会关系的集合,对不同的社会关系有不同的身份,表现也不同。
即便是赵匡胤这样的开国皇帝,在老母面前还是跟儿子一样老实。
说让弟弟当皇帝,就真让弟弟做了皇帝。
这不代表赵匡胤就不英明神武了。
迟洮也不以为耻,只是觉得荒谬。
这岂不是说他心底里把鱼即鹿这个女人看得极其重要?
假的,不可能。
迟洮决定开下窗户吹吹自然风。
肯定是因为,车里被鱼即鹿的甜蜜气息充斥,才让他失了智。
海风吹来一股潮腥味,不算好闻。
嗅不到柑橘味香气,他反倒更是想了。
“夏天、大海、沙滩、美人哦,要不下去转转?”
“人太多。”迟洮也有些驿动,再和鱼即鹿共处一车,被香味俘虏的他一定会做出更荒谬的事情。
“不穿泳衣,不怕。
您真的把我看的很珍重呢。”
想说她自做多情,但是迟洮居然不想反驳,只是闷闷了句。
“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故意物化侮辱女性,罪大恶极。
显然是不想让鱼即鹿太得意,要降低她的好感。
但自作主张,已经停好了车位的鱼即鹿,却爱怜地抱了过来。
“是,我是您的私有物,现在~您可以不用忍耐了。
我知道您再爱我也是不行,已经满溢了呢。”
还好兜风选的不是超跑,而是“撒欢儿~”同款大G,那是非常宽敞。
……
虽然日到黄昏,但迟洮却越来越精神。
夕阳映照海滩,水天共长一色,润色得女孩格外耀美。
都是穿着泳装的游人,唯独两人特立独行。
“月色真美啊。”
迟洮抬头一看天。
夕阳依旧在。
天光残辉压得那轮新月淡似薄纱,一不细盯儿就会忘掉。
完全瞎说的鱼即鹿,是在逗他说话呢。
哼。
他偏不说。
“不说我就当您默认我的观点了哦。”
“我应该怎么说?指出你的心思上你的套路?还是跟着胡说八道赞你一句,月色真美,你也是?”
迟洮还是觉得做人要真诚,尤其是感情的事不能藏着掖着。
神经病才会好想急死你。
“不,月色真美是假的,但是我对您的心呐,是真的。”
“厉害厉害,原来你也是恋爱天才。”
迟洮现在才发现身边这么多恋爱天才,是他灯下黑了。
“是县主教的。”
“你俩关系有那么好吗?”
“最近才好,以前很紧张,您看三国最终不也是联吴抗曹。”
迟洮不说话,因为鱼即鹿扣住他的那只手正拉着他去热闹的晚市。
当了夜里,下海危险,游客并不都离去,也会逛摊点。
这时海滩官方会很识趣地举办些活动,增加人气。
山珍海味吃腻了,迟洮也经常找些路边摊换换口味。
被喷鼻的香气吸引,也不管什么科技不科技,迟洮不讲究,要了一大份蚝烙。
非常不绅士的,压根不问鱼即鹿,自己大快朵颐。
不少情侣见到迟洮只顾着自己吃,扔着谁看了都会神魂颠倒的美人不管,甚至还让她提包裹,都啧啧称奇。
两人都乔装打扮了一番,鱼即鹿尽可能扮丑,迟洮则反转自己的人设,配了络腮腰刀,像个赳赳武夫。
看起来鱼即鹿是被胁迫的,就有了路人的窃窃私语。
“这人不会混江湖的吧?看起来眼神好凶。”
“那女的好可怜,出门男人提东西不是天经地义吗?”
“不止啊,吃东西还不先问下,哪有这样做人的,普通朋友也要客气客气吧。”
这时三五结伴的一伙翩翩少年上前拦住了迟洮。
也不是挑事儿,更多是出于赤子之心,怕真有胁迫内情。
为首的少年居中轻摇折扇,身旁不止儿郎,亦有佳人相伴,颇是潇洒。
他并不出言,反是颔首示意前驱的另一少年。
普通的凡夫俗子,还不配和他对话。
前驱少年质问:
“兀那凶汉,你可有胁迫此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