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允许有人伤害兄长?
是父亲也不行。
事急从权,所以兄长禁止出屋的命令迟菓直接当作耳边风。
吴笛当然不会拦她,初心就是让她乖乖回府。
见女儿正来,迟舜也放下了枪。
不是他没带下属,非得亲自出手,而是迟洮是个特例。
“炳坤兄,别来无恙啊。”
“世子还记得小人?”
“怎么不记得,上次骑射大会,你可真是神勇无比,一箭穿三兔。我也就是生的好,不然可没资格和你这样的龙凤之才谈笑风生。”
“世子!当真折煞我也。”
谦虚是这么谦虚,但是炳坤红光满面,极尽受用,看着迟洮的眼神比见了绝世美女还兴奋。
那是恨不得立刻拜为知己,桃园结义的。
“佳为弟,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令慈近来安康?”
“蒙世子洪恩,家母已无大碍,只是癌症术后恢复需要很长时间。”
“康复最要紧的还是环境,这样吧,宁王府有那么几个玉山疗养院的名额,让你母亲试试有没有效果。”
“您救我家母已是我死命难报,这怎么使得!?”
“勋贵能去得玉山,你母勤恳纯善,哪里不比他们好,怎么去不得?”
“世子!某——但为君故。”
这个内秀文静的汉子不知如何表达恩重之情,只是红着眼眶三深鞠躬。
男儿身更短,难以报君恩,来世若得女儿身,他唯愿侍奉世子左右。
“湘琦姐,新婚燕尔,李郎君确实不错吧。”
“世子莫要笑话小女,如此才学博雅的君子,配我二百斤的身体,姐妹酸葡萄都吐我一身了。没有您的牵线搭桥,哪得此等完美姻缘。””
“呵呵,不可妄自菲薄。眼下女子多矫作,似姐姐这般爽朗可亲的,喜欢的郎君也不少,李郎君可是寻觅了数年亦无良配,得姐姐你,才是如获至宝。”
“世子!哪有您说的这么好,可休要羞臊人家了。”
没有真正的垃圾,只有错配的资源。
湘琦一直寻不到佳偶纯粹是圈子不对,一直在武人圈,当然浪费。
糙汉子要的都是娇嗲风流的作精,但是书院的先生,许多却受不得骚扰,需要情绪稳定的开心果,只想寻一安和的港湾。
迟洮只是人尽其配而已。
这一幕幕被迟舜看在眼底,他心里悠悠一叹。
了不得的贤侄。
所谓的——
天生人主。
估计汉高帝在世时便是如此奇景。
所到之处,生民莫不簇拥,皆是赢粮而景从。
“如果我真要开枪,会成功吗?”
迟舜不是自言自语,而是问向迟洮,得到这样的回答:
“那得看是炳坤兄的拳快,还是您的枪快。”
迟舜无奈摇头。
三步之内,自是拳快。
但他不甘心,又问:
“若是我偏让枪更快?”
这是个无理的假设,迟洮还是认真回答:
“湘琦姐的枪方才就正对着您的后脑勺。不过——
我挥手指让她放下了。”
迟舜大怒。
不是为湘琦的反骨行为窝火,而是没想到他们竟然!
竟然!
一个都没有告发的!
像是泄愤,迟舜将假设一步到位。
“我成功一枪把你毙了!”
迟洮给叔父拍拍背,让他消消气,却被冷哼一声扇开手,迟洮也只好想些缓和的话语。
“您也不想做弑亲禽兽吧?总不至于如此。”
“我不管,老子非要把你毙了!我看你还怎么神气!”
唉,不见黄河不死心,迟洮遂他的愿,如实托出。
“果真如此,佳为弟下一瞬就会让我们叔侄俩团聚黄泉。
指不定因为您年纪大,小鬼先来收您,黄泉路上排队我还在您后面。”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迟舜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又不能真开枪,只能拔剑四顾,徒余茫然。
他找不到泄愤对象。
全员反骨的属下动不得。
稍微有人受点委屈,明天彰武公府上下就敢集体叛变,恭迎洮王归位了。
自己的女儿和吴笛?
女儿自然动不得。
而吴笛是刚从昆仑洲回来的,自己最忠臣的王牌老兵,加官进爵还来不及,怎么会责罚她。
他迟舜可不是自废肱骨的昏主!
只剩下可恶的孽侄。
他恨不能对准人中暴揍迟洮两拳,但他知道只一拳,就足以让她闺女断绝父女关系。
没有一个能得罪的。
堂堂彰武公混到他这个份上,真是惨到了平阳。
但他迟舜是个讲究人。
宝剑出鞘,总得听个响。
揍不了人还砍不了树吗?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迟舜对着花圃绿植就是一阵狂砍猛劈,身姿也随招式冲荡,似龙罴虎鹤。
正值夏分清早,翠叶彩花随风飘舞。
迟舜又喜好华服,人也美丽无比。
这样一幕场景竟有些武侠剧的氛围。
众人本是困惑,现在却完全入迷,欣赏着迟舜舞剑。
大约是畅快些了,也或者只是单纯倦了,迟舜收剑。
他催促走人。
与妹妹相扣的手也该分开了,迟洮这时候才明白,迟舜为什么拖些时间。
总不能真老顽童到毁了侄儿私宅苗圃就能开怀吧。
理解了叔父的善意,迟洮也没再多拖时。
和妹妹该叮嘱的都叮嘱了,这是尽人事,她听不听是天命,迟洮无法决定。
就像方才,其实根本无需她救场。
不过迟菓可没那么想的开,她会抓紧分秒与兄长的时刻。
“之前父亲开恩放我外出,我还惊喜。
虽然只是按着他的安排去一些藏污纳垢的地方,增长见闻,但总能透透气。
没想到才出去一次就遇着了兄长,我当时和兄长说的可不是玩笑话。
三千世界、亿兆生灵,是什么让我与您相见?我想一定是命运牵线的缘。
请您一定要时常想我。
我爱你。”
她踮起脚尖,还是不够高,迟洮俯身下去。
最后一下,只是轻轻一下而已。
如蜻蜓点水,却荡动了整片心海。
迟菓走了,迟舜却并没走。
男人间的关系有许多,不同关系话题也不同,而有多重关系的两个男人话题会多到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迟舜和迟洮存在过的关系有许多。
堂叔与堂侄、父亲与黄毛、兵主与下属,以及,幼年时义父与义子。
他对迟洮的怨念何止三天三夜,穷其一生都骂不完。
但是二人都很忙,难得一聚。
时间宝贵,迟舜开门见山,抛出最主要矛盾:
“闷不吭声就把事定了,你在妄想让我女儿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