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非常凑巧的,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妈妈们杀了个回马枪,屏风外探了两颗脑袋进来。
“哎呀呀,你们还是老相识哦,这么多年没见,想说的话不是很多吗,现在不就是时候?”
“一男一女的,很多话不好说害羞起来了,啧啧啧,年轻就是好啊。”
她脸确实微不可察地红了些,迟洮赶紧出言哄走这两尊大神。
“您二位姐姐哪里不青春,就别取笑我们了。”
“令郎可真会说话,怪不得能哄得某个人忘了娘呢。”
“生分了生分了,马上不是也得喊你阿母。”
“那我可等不及呢,呵呵,我们这就走,做个知趣的长辈。”
比了个加油手势,两人再次离开。
这次迟洮平复了心情,正襟危坐直对她。
“嗯——,这样吧。先自我介绍下。”
既然是老相识,就不必那么客套了,但有些流程还是得重新确立一遍。
毕竟他认识的可不是眼前这个美少女,而是童年时的男发小。
“你好,我是迟洮。”
“嗯嗯。”可能是太过刻板严肃,她也受影响冷静下来,“我知道。”
“……好像都说了废话呢。”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瞬间轻快,她胆子也大了起来。
“但是我没有告诉洮洮我的情况。”
她十分愧疚地半鞠身子,低头致歉,郑重说:
“请容许我重新介绍下自己……我叫游恋伊,犹恋故土的恋,在水一方的伊。
小女子不才,望君多指教。”
练练……应该说恋伊小姐,双手互抱,搭在自己胸口处,刚起身又微笑着深鞠一躬。
同辈之间不必这么礼重,迟洮不觉得儿时隐瞒性别算什么过错,他一时间反倒不知该如何回礼了,总不能跟着回鞠一躬吧?
那不是提前拜堂了。
唯有点头而已。
“是我请你多包涵才是。”
这也不是虚伪之词,迟洮确实需要游恋伊有容。
身为下任铁帽子王,他要日理的万机还有很多。
“话说回来,感觉只是一会儿没见,洮洮就已经长大了呢。”
“度年如日吧,放轻松些,时间再快我们年轻也还有几十天乐活呢。”
游恋伊的话题转的很生硬,迟洮只当她还是紧张,没想过是太急。
“洮洮还是老气横秋的。总是让我想不到。”
游恋伊本计划好迟洮回答,“你也长大了”,然后接嘴夸他变得很帅的,谁知道这么接话。
“没有没有,比想不到,你才是,与以前判若两人——”
游恋伊屏息静气地注视着,生怕听漏一个字,把迟洮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琢磨了下还是说全了。
“现在……嗯,出落得非常漂亮。”
“那还真是谢谢了……”
被人夸当然要表现出开心,这是淑女应有的教养,游恋伊只是些微眯笑,看起来很客套。
迟洮也不以为意,这才正常。
哪有美人不禁夸的。
直到微妙的沉默了三秒,游恋伊才意识到,她光顾着压住上扬的表情,差点错过了千载难逢的示好机会。
“洮洮才是,变得非常帅了,虽然以前也很可爱,现在会更有男子气,很俊朗。”
友之美我者,私我也。平平无奇的相貌罢了,迟洮没当回事,只想打个哈哈过去。
他说:“现在我肯定不会错认了,不过我也好奇——”
“好奇什么?”
“当时你扮成男孩有什么深意吗?如果是你或家族的隐秘,就当我没问,哈哈。”
游恋伊连连摆手,笑说:“不会啦,没那么要紧。是我当时受不了家里对女孩的管教,想任性出行,他们也不是迂腐之人,就说只要我作男孩打扮就可以。”
“怪不得,没报全名字也是这个原因?”
“嗯,恋伊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女孩子,叫游练是不是就非常合理,嘿嘿。”
迟洮点头表示肯定,但不是夸她聪明。
“名字很好听。”
“谢谢……洮洮能原谅我的隐瞒。”
她的思维还是跳的那么快。
“此外——”
游恋伊猛然探过来身子,迟洮赶忙后仰,避开近在咫尺的脸。
“我还有个冒昧的提议。”
她合抱的双手,拇指伸直,指向自己心口。
“和我怎么样?”
这个场合,不用挑明也知道她的表意。
怕迟洮误会或者多虑,游恋伊又补充说:
“我们可以自决婚姻。
但我们享有太多权利,必须承担应尽义务。
长辈会经常教育说,你只是块砖,家国需要哪里,就往哪里搬。
这样的婚姻就像一场赌博,如果能确定知根知底的结婚对象……”
没有再往下说,她相信迟洮早就明白了她意思。
实际上听完第一句话,迟洮就已领悟。
常见的欲否先肯开头。
“……你就没有谈过男朋友吗?我是说不符合家里要求的那种。”
她肯定没有合适的婚约对象,不然早订下了,迟洮特意说明了一句。
“有的话我多少还是会抗争一下的吧,一直以来,我有那么顺从吗?”
游恋伊说着还努力装作坏笑,不过迟洮觉得这样依旧挺乖的。
“没错,如果我遇到了一定会争,大不了没了显贵。”
但迟洮又阴暗地想到,如果没了这身份,情人跑了,那就会非常黑色幽默。
旁人肯定无法知道他人的阴暗,只会看见表象,游恋伊眼睛都亮晶晶的。
“所以,如果对象是洮洮,我就不用顾虑太多。”
“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等闲变却故人心,迟洮觉得游恋伊太想当然。
本是好心,在游恋伊眼里就变味,她尝试说服:
“快刀斩乱麻,你也不想见到我嫁给很渣滓的男人,后半生不幸吧。
你有什么顾虑?觉得我哪里不合适?
我保证不会过多干涉洮洮私生活哦。”
知道有误会,迟洮解释:
“合适,合适得不得了。
我是怕我不合适你,对象是别人,我早答应了。”
“总是瞻前顾后,两者都得不到,这可是洮洮以前教我的……”
促狭又怀念的笑容,让迟洮陷入短暂回忆。
确实,十年之长足以改变一切,谁也不能保证心不会变,但是再怎么变也总比少有接触的其他人家姑娘可靠,起码相处会自然许多,而且——
由于都默契的明白是形式婚姻,双方都能保有婚前自由,这对迟洮而言实在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呼呼~”
迟洮被游恋伊故意的吹气声唤回神来。
“每次遇到长考难题,眼神都会涣散迷惘。”
迟洮笑说:“因为我很笨。”
游恋伊摇头:“眼神纯澈透亮说明思维简单,才是真的笨蛋,智者思虑过重,眼神往往混浊空洞。”
“哎?是吗。”
自己愚钝也不帅,迟洮觉得他只是非常君子。
“想出结果了吧。”
“嗯。”
“那么,能和我结——”
“稍等,你先别说。”
迟洮打断了游恋伊,不会给她机会的。
“果然,方才找了借口推辞我就猜到,还是要被你婉拒?”
露出无奈笑容的游恋伊有些可怜,迟洮也不想见她这样,立刻解释说:
“你理解错了。
你先别说,让我说。
我们淑女配君子,应当恪守传统。
按照礼节,是我来的。”
“诶……?”
游恋伊完全反应不过来,被拒绝后,她都打算用非常手段了,没想到……
“游氏清望女贵恋伊。”
只是走走过场,迟洮意外的还有点小紧张。
“迟氏寒第子拙洮,惟愿与君——”
向着游恋伊,迟洮也仿照方才对方的鞠躬,抱手贴胸行礼。
“共结良缘。”
“……!”
眨眼间反转,给了游恋伊过量惊讶,她呆滞的表情维持了好几秒,动也不得,别说回答。
极其漫长的几秒空落无比,听见游恋伊的喘息声才有了些真实感。
迟洮不觉得会被拒绝,但漆黑的心思总是压抑不住,若是被发小反钓鱼,他估计会郁闷好几天。
她说是捉弄你,换做是男的还能揍他一顿,变成了女人,你还不好责骂对方,顶多心存芥蒂疏远她。
还好游恋伊既不傲也很少留双马尾,更不染金发。
“我心胜君心。”
这句回答语气平和不显激动,但咬音过准,游恋伊紧扣迟洮拳头的双手,更是太过用力压出了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