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内章被收监羁押,夜豹暴病身亡,横亘在夜家寨面前的最后两道屏障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令夜头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夜狼二度出征,开足马力飞往去了虚无缥缈的宇宙深处搜寻夜氏列祖列宗,圣第十山脉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游。
只是时光荏苒,风景不再。坐落于夜家寨咽喉要道处的那一眼枯井,历经岁月的侵蚀摧残,已经败落不堪,一棵歪脖子柳树随风摇曳,枝叶纷飞。
“又是一年恍惚日。”夜头狼望着枯井周围的一切触景生情,大发感慨,“闹得沸沸扬扬的时空隧道建设计划戛然而止,圣第十山脉终于恢复了它往日的平静和安宁。只是时过境迁,面目皆非啊!”
“都是白内章不自量力,以卵击石!圣第十山脉风水宝地,是我们夜氏家族的中兴之地,岂能容他跟山村野夫挖地瓜岭一般,说挖就挖说刨就刨?”夜豹的离去,迅速成就了夜狗的崛起。他头一扬,站到了夜头狼的跟前。
“白内章自恃财大气粗,为所欲为,祸害乡里,搞得圣第十山脉一带乌烟瘴气,人人自危。”夜头狼冷笑一声,手指上方的山顶,“只要圣第十山脉根基牢固,风水不变,夜氏一族永将傲立天下。”
“那个白内章虽然深陷囫囵,自顾不暇,但白滇峰跟白学兵初生牛犊不怕虎,磨刀嚯嚯,大有卷土重来之势。”只有夜虎,在经过了这场令人眼花缭乱的变故之后,依旧出言谨慎,有着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是啊。有人看到白滇峰一个人离开了白家寨,行色匆匆,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夜狗闻听,迅速调转了一下头,目光凶狠。
“白内章这杆大旗一倒,其他人不足为虑,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了。”夜头狼一听,捋着几根卷曲的胡须连连摆手,“只要白内章自身不保,任凭几个白氏家族的徒子徒孙上蹿下跳,永远也搅不起什么滔天巨浪。”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白内章社会资源丰富,人脉关系盘根错节,黑白两道通吃通拿。万一他不惜任何代价洗白自己,逃脱了法律的制裁,然后重返圣第十山脉,必然会变本加厉对抗我们,到时候或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也不无可能啊!”夜虎慢条斯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千钧,句句惊心。
“白内章的确有这个能力,但他现在四面楚歌,自顾不暇,已经没有这个机会喽!”夜头狼嘴角一撇,轻描淡写。
夜虎夜狗相互对视了一眼,不解其意,吐着舌头拼命摇头。
“俗话说得好,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多少年来,白内章处于对抗我们夜家寨的需要,跟红家寨黄家寨眉来眼去,勾勾搭搭,但相互利用的成分居多,与推心置腹的交往根本不搭界,彼此之间宛如隔着一座圣第十山脉的距离。现在,白内章深陷囫囵,内外交困,正是黄合坂红彦冰落井下石的最好时机。这种时候,恐怕根本不用我们夜家寨亲自出手,红家寨黄家寨已经磨刀霍霍准备杀向白内章了。”夜头狼说完,得意地摇了摇头。
“是的是的。果真如此呢。”夜狗闻言,昂着头冲着黄家寨红家寨方向上狠狠啐了一口,吧嗒了一下嘴唇,“外界纷纷传言,说红彦冰跟黄合坂两个人狼狈为奸,为了彻底毁灭自己在百日梦大酒店鸳鸯包房的过往记录,竟然假借打非扫黄之名,派人将百日梦大酒店的监控录像悉数搬走,然后毁灭了有关自己的所有视频资料,并从中整理出了大量的卖淫嫖娼录像,准备借此控告白内章。”
“白内章啊,白内章,你目中无人,狂妄至极。你自以为结盟了红黄两家,就能够逼迫我夜头狼乖乖就范,开膛挖肚开发圣第十山脉,却没想到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夜头狼越发得意狂妄,眉色飞舞。
夜狗在一旁也跟着手舞足蹈,挤眉弄眼。
“寨主,我们可以开始了吧?”沉静稳健的夜虎见状,略一犹豫便走到了夜头狼的身边,低声提醒。
“哦哦哦哦。”夜头狼被夜虎一个微刹车顿时清醒了过来,“夜氏弟子们听令,现在开始点火焚香!”
夜狗一听,迅速终止了癫狂,一个箭步窜到了夜头狼的身后,然后从一个四方形的木盒子里面取出了一扎香,点燃之后,毕恭毕敬地递到了夜头狼的手中。
夜头狼接过香束,轻轻吹了一口气,一缕香烟缭绕而上。
夜虎见状,绕到夜头狼的背后,将几只祭祀用的果子鱼肉等整齐地摆放在地上,然后又将一只威武的风干鸡放在了正中央的位置。
“夜氏家族的列祖列宗,神恩浩荡,福泽子孙。日前,夜家寨虽然暂时躲过了一场近在咫尺的大动荡,但却危机依旧,山外来的开发队伍虎视眈眈,紧盯着圣第十山脉久久不肯散去。请神蛙传达你的神谕,告诉我们下一步又该何去何从。”夜头狼整理了一下衣角,态度虔诚,将焚香高举过头顶拜了三拜,然后将一团燃烧的黄表纸扔到了枯井下。
枯井之下窜起了一阵青烟,扶摇直上,之后没有任何动静。
夜头狼一看,脸色猛地抽搐了一下,缓缓向着枯井走去。
枯井已经干枯见底,没有一滴水,黑咕隆咚的井下一双凸起的眼泡无力地仰望着上方,发出一声声轻微的呻吟。
“赶快,将绳索放下。”夜头狼见状,大吃一惊,回头大声吩咐。
夜狗一蹦三跳,迅速找来了一根麻绳,然后又在麻绳的一端拴上了一个铸铁勾头抛下了枯井,摇摇晃晃地拽上了一只满身皱褶的老蛙。
“神蛙在上!”夜家寨的徒子徒孙一见,“噗通”一声跪满一地。
神蛙双眼微闭,老态龙钟,已经不复当年的神灵,被夜头狼轻轻一拍,“哇”地一声张大了嘴巴,吐出了一摊血腥无比的浓痰。
——没有往日的神谕纸条。
“啊!怎么会这样?”夜狗低头嗅了一下粘液,捏着鼻子大喊大叫起来。
夜头狼脸色陡变,刚想说话,却见夜虎眯着眼睛走近了神蛙,便干咳一声迅速止住了夜虎的靠近步伐:“神蛙没有片言只语,或许是在暗示我们,夜狼已经到达了夜氏祖先跟前,不几日即可带回列祖列宗的面训。”
夜虎闻听,怔怔地看着夜头狼退到了一边。
“圣第十山脉历经沧桑巨变,夜家寨却屹立不倒,神蛙功不可没。”夜头狼见众人将信将疑,神色慌张,便轻轻一抛,将神蛙重又放归井底,“四大家族各自心怀鬼胎,夜家寨总能逢凶化吉,都是神蛙每每在危亡关头给我们指引一条光明之路。”
众人见夜头狼语气强硬,一副不容置疑的绝决,便悻悻地低下了头。
“好啊!大功告成,我们都该回家了!”就在众人低头耷拉甲一无所获之际,突然,从远处的山道上走出了神采奕奕的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