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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观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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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进奏院
    陈道年离开北阳郡第六日的凌晨,司隶州长安城内。



    夜深人静,暴雨连绵下了数天也终于渐渐小了起来,空气中雾气尚未散去,依稀能看到几缕雨丝划过,远处树上零星地传来几声鸟鸣声。



    城楼拐角处边的一间小屋内,烛光微泛着透出纸窗。



    “哎哎刘胖子,还差二刻就至寅时了,抓紧收拾起来,晚了话胡主管又要扣你这月薪俸。”年纪稍长的更夫望着窗外的雨水渐渐小起来,走到内屋唤醒了那毫无睡姿可言躺在床上打鼾着的伙计。



    在长安城内,每隔两三个街道便有专门负责的打更人,老刘和老王就是负责进奏院周边街道的打更人。



    两人急急忙忙地穿好蓑衣,一人拿锣一人提灯,赶往进奏院东门前街。



    城楼门前,街道上空无一人,脚步声窸窸窣窣的从远处传来。



    刘胖子摇了摇还未清醒的脑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着:



    “老王啊,这进奏院可都是进京上朝的外地官员才会住的地方,平日里不都没人嘛。况且皇上召见的官员不也明天才到,怎么今日你这么着急,不是说好寅时差一刻再叫我嘛,怎么提前了,昨晚酒劲还没下去呢。”



    老王一脸无奈,故作神秘地说:“若是平日倒也无妨,可就在咱俩昨日傍晚喝酒回来后,你是一进屋倒头就睡,就在你睡着之后约摸有一个时辰后,胡主管气喘吁吁地赶到咱这来,我看你那时睡得跟头猪似得,想来也不知道此事。”



    “什么?昨日晚上胡主管还来咱这了?那胡主管赶来是有啥要紧的事情吩咐给咱俩的?”刘胖子被这话吓得瞬间起了精神,哈欠打到一半也愣是被吓了回去没打出来。“不会又要扣我这月薪俸吧,我近些日子也未做错啥事呐!”



    “哈哈,瞧把你吓得那副怂样。主管昨日来就是只会一声,说是本来预计明天才到的官员昨晚戌时就赶到了,现在人已是在进奏院内住下。胡主管接待完此人后,就特地赶来咱们这说这位大人如此快马加鞭地着急赶来,是有要事禀报皇上。让咱二人做好准备工作不得有半点闪失,尤其是你,不可再发生上次那种令人贻笑大方之事,搅扰大人上朝。我这提前喊醒你,也是怕被暴雨耽搁,不过好在这场暴雨终归是要结束了。”



    “大半夜的能不能别吓唬我,老王。”



    刘胖子长舒一口气,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脸肥肉褶皱着苦笑道。



    “不过上次那事也是怪我自己,上个月打更的时候被石头绊了脚,手里的锣没拿稳‘咣当’一声掉到地上。把街坊邻居都吵醒了不说,连执金御在城中布防暗里巡逻的锦衣护卫,都闻声赶来了。还好那晚后半夜一切正常,我也只是被扣除了一些薪俸,要不然真有心怀不正的小人趁着锦衣卫被我吸引过来后,整出点偷鸡摸狗杀人放火的勾当,我怕是也要是被当成那共犯处置!”



    老刘说到最后神情紧张,一只拿着锣槌的手在空中挥来挥去比划着。



    二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间也走到了进奏院周边。



    “刘胖子,差不多也是时候了,等下敲锣的劲头使大些,那位大人快马加鞭地赶来估计此刻也睡得比较沉。”



    “那是自然,您就瞧好吧!”



    “咚——咚!咚!咚!咚!”



    五声打更声一快四慢,传遍了进奏院周边。



    随即老王扯着嗓子喊道:“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一夜五更天,五次的打锣次数节奏和喊出的口号各不一样。



    一快四慢的五声锣响和这句口号就标志着五更的时间到了。



    “咚——咚!咚!咚!咚!”



    “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此刻在进奏院内一间客室里,凉州刺史陈道年拖着疲惫的双眼,双手缓缓撑起身子来。



    ————



    昨日刚入夜时,进奏院大门处。



    暴雨倾盆而下地砸向地面,几缕水柱沿着房檐流下。



    房檐下,胡主管不停张望着,身后下人也都随着胡主管目光不断左右侧目着。



    马蹄声‘啪嗒’‘啪嗒’从远处微光中传来,只见一人一马身影慢慢由虚变实。



    陈道年身穿蓑衣手握缰绳,一匹骏马在雨中疾驰,一身赤红色毛发被雨水打湿显得流光溢彩。



    陈道年手拉缰绳“吁”了一声,侧身下马把牵绳递给了一旁下人。



    胡主管当即迎上前去,看见陈道年虽然穿着蓑衣但是一身衣裳也是被大雨淋得从里到外浑身湿透。



    “这么晚了,还劳烦胡主管亲自接见。”陈道年双手作揖,衣服上的水沿着抬起的袖子淅淅沥沥地流到地上。



    “哪里哪里,陈刺史,这雨势看样子一时半会是停不了,胡某也是没想到您能这么快得赶到长安城内,一时间也未来得及做些准备。”



    “事关凉州治水要事必须要尽快禀告皇上,只怕是拖一天就多一份危险。虽可惜天公不作美,我也只能加紧行程冒雨前来。”陈道年赶了几天路此刻身心疲惫,衣裳湿透紧贴在身上使得他也浑身不适。



    “凉州水患多年想要治理属实不易呐,皇上这些时日也是一直记挂着。您看今日天已经晚了,要不小的就不多搅扰了,您也早些歇息别耽搁了明日正事。”



    胡主管看向陈道年浑身衣物无一处不在往下滴水,随后把目光转向进奏院内下人命令道。



    “快通知下去做些准备,带陈刺史速去沐浴更衣,再做些饭菜和姜汤送到陈刺史所居住客室。”



    “如此甚好,一路赶来也是有些劳累,那今日就不再与胡主管多叙了。”陈道年拱手说罢,便转身跟着下人走向了一侧的走廊。



    ————



    “咚——咚!咚!咚!咚!”



    “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打更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



    进奏院客室内,陈道年正坐在床上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摇了摇头起身从床上下来。



    此刻天还未亮,陈道年摸索着点燃了屋内几处烛台,微黄色烛光在漆黑的屋内显得十分乍眼。



    凭借着微弱烛光,陈道年摸索着穿上昨日胡主管命人送来的公服,陈道年带来的公服自然是淋得湿透穿不了,不过像进奏院这个专门作为外地官员上朝临时居住的场所,各品级公服自是备上一些以防急需,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陈道年收拾完洗漱后便走出了房间。



    一觉醒来昨日还猛烈地暴雨也差不多已结束,淡淡月光照在地上,夜空中还闪着几颗星星。



    陈道年在进奏院内四处摸索后,看见一名下人迎面走来,便让下人带自己去进奏院用膳堂。



    只是简单就餐后,便让进奏院下人提前准备好进宫马车,自己则准备回客室收拾随身物品。



    回到屋内,陈道年从那被淋湿透的衣服腰间取下一枚由陈夫人亲手绣得一幅鸳鸯嬉戏莲花池图案的香囊以及一块陈家祖传谷纹双螭纹玉壁。



    香囊虽在赶路途中早已被雨水淋湿,依旧散发着些许芳香。



    陈道年坐在靠窗椅子上,手握着香囊缓缓凑到鼻子前,闻着淡淡芳香。



    随着思绪飘去,陈道年推开窗户望向星空,雨后特有的泥土味和繁星闪烁的夜空让陈道年数天忙于赶路的疲倦感消散几分。



    佩戴好玉璧后,陈道年把浸湿的香囊放于窗边,让它静静等候着今日太阳升起。



    收起思绪,陈道年站起身转身走向挂在一旁的包袱,将湿漉漉的包裹展开放在桌子上翻看了一下并从中拿出了那枚官印,那枚代表凉州的官印!



    陈道年一心担忧垄谷江异象,只想把凉州即将面临的险情尽早禀报皇上,把包袱重新包好放在桌上,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临出门前对着门口站着的下人嘱咐道:“还劳烦进奏院清洗一下昨日我来时那身衣裳,另外屋内其他东西都不要收拾,尤其是那放于窗边的香囊。”



    ————



    进奏院大门处。



    陈道年与赵主管并排走着。“听胡主管说大人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得来到长安城,前几日暴雨可谓厉害,不知大人身体状况今日可有受影响?”



    “无妨无妨,虽引起年轻时体内感染的伤寒,今日早时还有些咳嗽,不过现在已无大碍。”



    见两位大人走近了些,马夫取出车内用来上轿的轿凳放于地上。



    两人走近到马车旁继续攀谈着。



    “赵主管留步吧,昨日来时穿的衣裳刚让下人拿去清洗,约摸着今日是晾晒不好了,待上朝禀报完后,应该还得多劳烦进奏院一日。”



    “陈刺史这就见外了,有话咱们回来再叙。从这到皇宫乘坐马车约摸得花费半个时辰,陈刺史还是先行上马车吧,别耽误了正事!”



    “也好,那我就即刻赴往皇宫面圣。天气清冷,赵主管也请回吧。”



    离开进奏院后,马夫娴熟的驾驶马车穿梭在长安城内。



    车轮碾过地面上积水,大大小小的水珠应接飞向空中。



    马车内,陈道年拉开帘子,望着长安城内熟悉的建筑。



    此去凉州数年,面对垄谷江异象如此大事,隐约之间还觉得有一丝玄妙,陈道年不禁深呼出一口气。



    就算此刻身在皇城,坐在即将面圣的马车上,他的心情还是无法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