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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别回头,本王很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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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腰牌
    裴征的家宅位于宣阳坊,就在平康坊的南面,两坊的东面就是长安的东市。



    其祖父正是太宗时期的名臣裴行俭,文及礼部尚书,武及右卫大将军,是大唐少有的文武全才。



    可惜祖上荣荫在裴征一脉就此凋敝,如今的裴府被绣衣卫抄了个底朝天,按裴少卿最新的消息,裴家父子已经死在了御史台的诏狱。



    在宣阳坊北门,一队人惊得守门的武侯和不良人躬身行礼,可他们心中自犯嘀咕。



    为首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可并驾齐驱的是大理寺少卿,后面随行大理寺卫和几十骠骑,这些骠骑虽不是十六卫的甲胄,却杀气凛然,连龙武军也不遑多让。



    这样的排场马车里坐的人定当非富即贵,可怎么是这么一辆马车?



    队伍招摇入坊,拐道北门东的裴征府,见两名绣衣卫守在府门,而有一汉子竟当街跪拜。



    李瑁将这情景看得真切,遂问向乌黑宝驹上的裴少卿:“裴少卿,你认得么?”



    “认得!”



    裴少卿转身回望领着北凉军的李嗣业,豪迈道:“他可未必输于陇右双星,不过离我二兄还是差些。”



    李瑁微微一笑,他也是今日才得知的陇右双星,说的是陇右军中年青一辈的翘楚,一人是河西大都督的独子夫蒙甲礼,号称“河西之甲”,而另一人正是身后的李嗣业,北凉军未来的领袖,号称“北庭之狼”。



    顺着裴少卿惺惺相惜的目光,李瑁记下了眼前之人。



    “殿下,他是右龙武军翊二府翊卫,李立!”



    长安十六卫,卫中的亲勋翊三府都是官家子弟,大多可提拔为十六卫的中高层将官,其中翊府居末,代表着他们在长安的家世都是最低的。



    “他的祖父就是追随节愍太子的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景龙政变后他们一族就沦为罪臣之后了,如今混在龙武军并不得意。”



    李瑁当然知道景龙政变,那时节愍太子发动政变诛杀武三思,可在追杀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时兵败于玄武门,后战死于终南山。



    一晃那已经是三十七年前的旧事了。



    “裴行俭对李多祚有知遇之恩,所以他这是背着祖上的香火情来吊唁的。”



    那李立见有来人,拜毕后起身就走,门口的绣衣卫阴狠目视,心中定在暗忖还有人敢来牵扯,真不怕揪出来同罪论处!



    可二人意犹未尽之际,被眼前出现的这队人打断,当发现是寿王亲临时,心中“咯噔”一声。



    寿王遇刺那夜他们就在场,扇在自家都指脸上的巴掌犹在耳畔回响,可裴征案与挖心案无关,寿王怎么就来了?



    二人惊疑之际,不得不先行礼拦下,埋起头来想着措辞,谁料两耳听到铁甲行进之声,猛然被按刀的北凉军顶开。



    绣衣卫终究在长安作威惯了,若是寿王还得忌惮几分,西北来的破落边军岂容嚣张?!二人同样按住绣衣刀,作势拔刀。



    这时大理寺少卿率先开道,只用两眼余光瞟向右相的狗腿,冷道:“好好站着,不然腿打断。”



    在裴府的后厅前,大批绣衣卫正围着一身白锦金花官服,欢声笑语。



    御史台自李林甫掌权后增设十察殿,广纳鹰犬行缉查之职,名为绣衣卫,由御史中丞统领,下设数名十察御史,再是都指和直指。



    这身白锦金花官服正是都指,虽然只是从六品上的官职,却能与高两级的官员平起平坐,譬如长安万年两县的县令见了绣衣卫都指也得行礼。



    “杨直指,这条宣徽院的细犬后腿不稳,这几日莫不是被你给泻火了?”



    都指倚靠在胡椅上,摸着短胡子调侃,这么一句话引来全场大笑,极尽嘲讽。



    “都指不知,杨直指家中有妻,不过这几日排不上倒也可能,谁教杨家三娘水润,杨直指的同道遍布长安!”



    又是全场大笑。



    在人群的对面,站在厅门口的那位绣衣直指牵着细犬无言,悻悻然又不敢对视,毕竟嘲讽他的可是御史中丞吉温的外甥,绣衣卫都指吉津。



    在长安的官场,千万不要得罪比你大的人物,因为他可以踩死你一辈子。如果已经得罪了,那么你一辈子也将被踩的死死的。



    杨钊目光变得黯淡,可瞬间又重聚瞳孔,下三白的两眼迸出凶光。



    可惜吉津隔得远没瞧见两点凶光,只瞧见杨钊叉手行礼,得意之余再威吓道:“听闻这裴征与剑南道的章仇兼琼有染,你杨直指不是章仇兼琼推荐来的长安么,难道杨直指你也不干净?”



    言及正事,簇拥的直指和绣衣卫们纷纷噤声,前面说的还是荤话,这会那是性命攸关了,个个脸上幸灾乐祸起来。



    杨钊楞了片刻,随后当即转身面向吉津等人,挤出谄媚笑脸走上前,告饶道:“都指莫吓卑职,卑职只是从剑南道跑到长安的一条狗。”



    “你是狗么?”吉津翘起二郎腿质问。



    杨钊俯低了身子贴地上前,急忙回应:“是狗,是狗!”



    吉津趁机一脚踩在杨钊头顶,开心道:“是狗就叫几声。”



    杨钊顺着上官心意双手撑地,跪伏在他面前万分投入地叫了几声。



    吉津大笑,周围的人领会上官这是不打算做文章了,肃然的气氛顿消,赶忙也配合着大笑。



    杨钊面朝泥地也同样赔笑,笑得两眼发红。



    “滚吧,都翻底朝天了也没搜到,你还腆着脸来,那么想得功劳,你爬的上去么?!”



    “喏!”



    杨钊面朝吉津后退三步,这才缩着身子牵起细犬离开。



    “绣衣卫什么时候多了一群像你们这样只会欺人太甚的废物。”



    在这帮人身后一个声音幽幽响起,要说人堆里不乏好手,竟没人察觉到有人靠近!



    绣衣卫们转身呈鹤翼散开,十几双眼都盯着这个蹲在地上的身影,早已起身的吉津眯眼扫去,赶忙叉手行礼道:“原来是裴少卿!”



    这时李瑁领着大理寺卫和北凉军也登场,吉津蓦地脸颊生疼,但更惊疑的是李瑁等人来此所为何事?



    “你刚才叫我什么?”裴少卿嘴角扯起一丝坏意。



    “裴少卿啊!”吉津纳闷道,但他忽然察觉到了危险。



    果然裴少卿如离弦之箭直掠向吉津,两边的绣衣卫就算有人反应过来,也为时已晚,下一瞬吉津被一脚踹飞。



    绣衣卫里不乏狠角色的直指和都指,但不包括吉中丞的大外甥,他被踹跪在地,肝疼的眼泪直流。



    “你!”



    随着吉津的怒喝,这些绣衣卫同时按刀面露凶意,就凭你是大理寺少卿又如何,踩绣衣卫就是踩右相,右相的颜面若失了,他们张开嘴可以咬死任何人!



    “李将军!谁敢拔刀,就地格杀!”李瑁迎着这些绣衣卫冷喝道。



    “喏。”



    立在李瑁身后的李嗣业披着甲如座铁塔,应声后朝前走向这些绣衣卫,来自沙场的修罗气势震慑当场,北凉军们拔刀执盾霎时围住了他们。



    场内的杀气不容绣衣卫们有半点怀疑,他们只要真敢拔刀,就一定会死在这!



    “你什么你!敢直呼上官名讳,你一个绣衣都指不懂么?!”



    裴少卿见场面已经控制,悠哉质问道。



    “我!”



    “我什么我!见了寿王殿下不主动下跪,你一个绣衣都指不懂么?!”



    裴少卿将吉津喝得哑口无言,赶忙下跪。



    李瑁径直走向吉津,那些跪地的绣衣卫错愕偷望,在北凉军杀气的加持下,他们感觉寿王有些陌生了,正有一股无形的威势在压着他们。



    李瑁拿出龙鳞符亮在吉津面前,笑道:“本王来查案,你可以滚了。”



    吉津揉着肝脏连嘴都是苦的,生怕是自己的胆汁震出来了,抿了抿嘴回道:“裴征案由御史台彻查,寿王殿下想过问,得先去圣人那讨来旨意。”



    “那你的意思是裴征案与挖心案无关?”



    吉津一惊,脸上现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窘样,那夜寿王也是提着包裹问他是不是罪证,为何每每来问送命题!



    对于御史台来说,裴征案只是裴征案,怎么会与挖心案有关,但那夜为什么要抄裴征府,他吉津做贼心虚啊!



    “我等只是奉命追查,殿下要问就去御史台!”吉津支支吾吾推卸道,如此才不会引火上身。



    “那你是不知道喽?”李瑁步步紧逼。



    吉津眼珠急转,他在绣衣卫里只会仗势欺人,勾心斗角巧舌如簧那是舅舅的本事,他硬着头皮答道:“不知!”



    李瑁微微一笑,起身道:“既然不知道,就不要过问,问就是以下犯上。”



    “散!”裴少卿一声令下,大理寺卫和北凉军四散向裴征府的各个角落。



    李瑁坐在了那张胡椅上,侦查这种事就有劳裴少卿了,可他并不抱太大希望,毕竟连鹰犬绣衣卫都数日无功,或许这东西并不在府内。



    老实站在边上的吉津却是越想越气,自己怎么就被寿王问倒了,等回去了定会讨顿骂!



    可转念一想他又心安了,被舅舅吉温骂又不会掉块肉,可跟这寿王硬杠指不定要吃罪!



    但是心安不过几息,他又如临大敌!要是东西被寿王他们找到了,就不是讨舅舅的骂了,右相一定会杀了他!



    念及于此吉津面冒冷汗,不料这一幕被李瑁尽收眼底,故而被笑问道:“你是拉裤裆了?”



    吉津敢怒不敢言,默默退远后朝属下们吩咐,让他们去盯着大理寺卫,要是有所发现就第一时间抢夺。



    李瑁百无聊赖也起身闲逛,元真和孁儿紧随其后,他们走着走着到了一处偏僻的书屋,树下有一条细犬被拴着,不明所以。



    这细犬见有人来立即发出低吼,李瑁三人还未作出反应,就听书屋内发出巨响,待他们冲入里面,看见迎面站着一人。



    “寿王殿下。”杨钊率先行礼。



    李瑁当然认得杨钊,因为他可是杨玉环的远房族兄,早年从剑南道来长安投奔还是寿王妃的杨玉环,攀着母妃之势在李林甫底下风光过几年,此人的确是混官场的料,但随着这些年的变故,杨玉环虽然成了杨贵妃,可他却并没有鸡犬升天,反而被旧敌处处欺压。



    “杨校尉!”元真也认得杨钊,面露惊喜。



    “元七!”杨钊虽在长安数年,可与元真在长安是头回见面。



    李瑁一听元真称呼杨钊为杨校尉,心中有了大概,果然元真开始简短介绍,原来杨钊在旧历二十六年是剑南道的折冲校尉,随军远赴北庭,曾与元真和秦无阳同战沙场。



    同袍相见互通肺腑,可眼下不便长叙,杨钊先向李瑁解释道:“殿下,我在这书屋找了一圈并无发现。”



    李瑁看着刚刚翻倒的书架,书籍散落一地,轻松道:“既然杨直指已经找过了,那我们就不费那力气了。”



    “殿下,这裴征案与挖心案有关?”杨钊问出心中疑问。



    “只是随便查查。”李瑁敷衍道。



    杨钊低头从腰间解下一块铁牌,上面阴刻的红色漆字斑驳,他将其举过头顶向李瑁展示,原来是他曾经身为折冲校尉的腰牌。



    “殿下,秦无阳对卑职有救命之恩,若挖心案有卑职效力的地方,愿为犬马!”



    “好。”李瑁答应的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走向了那边翻倒的书架,随意捡起了地上的一本书,可看了几眼又起身扔掉。



    “这裴征那么爱看书,这地方他应该常来吧?”



    李瑁说完话后直勾勾盯着杨钊,接着微微一笑,好奇道:“杨直指你怎么不让宣徽院的细犬进来闻闻?听说没有它闻不出的东西。”



    “卑职也想,只是这书屋里的樟木味太重,这细犬不爱待着,所以才将它栓起来。”杨钊解释道,伸手无意地扯了扯衣领。



    这书屋内的樟木味的确浓重,当然也是为了保护书籍不被虫咬发霉,杨钊也没有多留片刻,牵着细犬就告退了。



    此时书屋外只剩李瑁三人,他教元真进去察看翻倒的书柜,尤其是压在下面的那片木板,果不其然,元真发现了木板下面的暗格,可里面空无一物。



    “东西被杨钊带走了。”李瑁断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