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秦无阳要孤身来王府刺杀?
那些武孽为何也会来到寿王府,他们是受谁驱使?
绣衣卫在紧张什么?他们同武孽是什么关系?
还有那些左骁卫和大理寺卫,他们是不是也出现的太凑巧了?
最重要的一点,杨太真怎么预见了这一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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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希望李瑁活着的可不止杨太真。
还有他的胞姐咸直公主,她听闻李瑁被千牛卫囚禁在王府,憋着一口怒气直闯兴庆宫面圣,指着圣人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李三郎,要是武家欠你的,那我一头撞死在这算还你了,这长安是谁都可以欺我姐弟无母了?!”
据说跪在当场的宫人侍卫们一个个恨不得剜去耳朵,天下谁人敢骂圣人,谁又敢见证这样的场面,单论大唐开国就属咸直公主独一份了。
可偏偏就有圣人这么宠着,缩在南书房老老实实挨骂,事后还让高力士好言好语将咸直公主劝出宫。
另一位虽然不敢到兴庆宫圣人面前闹,但也拎着亢龙锏直奔寿王府,对阻拦的千牛卫一顿暴打,最后打的实在没力气了这才被送回府。
他便是圣人亲封的长安第一美男子,诸王之长,宁王独子汝阳王李璟。
当一个人没什么好输的时候,这就是他最大的赢面。
有胞姐和王兄的这番“胡闹”,隔日早朝圣人还真就撤回了千牛卫,并责令三司好好彻查那夜的来龙去脉,无枉必究,但他最后添了这么一句:
“朕不信寿王会牵涉其中。”
恰恰是这最后一句,让摩拳擦掌准备借题发挥的太子和右相瞬间懵了,受命彻查的三司官员也面面相觑,圣人都不信寿王会牵涉其中,那咱们不如直接给寿王判个清白,难道连圣人都不信,我等臣子非要信?这是要忤逆还是罔上?
回观太子和右相,两人自然也揣摩出了圣意,右相自个都深陷泥潭当然说啥都不合适,太子也哪敢再提彻查,只好唱一出兄弟情深的戏,言之凿凿也不信寿王会行此等错事,背后定有曲折!
一时间朝堂内变得人人自危,反而身为主角的寿王却绝处逢生了。
王府没了千牛卫的软禁,恢复自由身的李瑁出门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右相府,因为那夜他的伴读元真与左骁卫起了冲突,之后虽验明了元真的正身,但人还没走出左骁卫的衙署,却又被右相的人羁押到府中。
这元真出生瀚海,祖上是鲜卑人的一支,曾在北庭都护府从军,后入长安参加科举,中钤谋射策科殿试的甲科榜眼,却因出生寒微,只能是戍守皇宫的执戟。承蒙李瑁厚爱,这才成了王府伴读,这些年相伴在侧不离不弃,是李瑁仅剩的身边人。
右相府坐落在平康坊南隅,开坊墙立府门,门前停了一排长龙马车,每一辆的主人都至少官居六品,这样的场景每日都稀松平常。
相府内院楼叠嶂,回廊幽长,不知饮恨了多少刺客。在府内最大的会客厅后面,就是最为机要的地方,月堂。
月堂,顾名思义其形如偃月,坊间传言,此地是皇城中书省真正的政事堂,因为三省六部的官员但凡有要事都在此相商。
月堂前玉石铺路,在月下会泛出萤皓之光,有左右两排高大的立仗马,这是右相要教满朝百官学这立仗马,不作声才能养尊处优,谁要是在朝堂上乱叫,那就会被直接剔除出三省六部。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月堂内更是灯火昏暗,在门内两侧的候室乌泱泱挤满了人,一个个披着公服在外耀武扬威,此时却如归圈的羔羊,缩在一块连大气都不敢出。不仅如此,因为右相畏寒,所以除了地面铺有地龙供暖,连两侧墙边也有长排炭盆,这帮人就这么被炙烤得满头大汗,年长体虚者已经面露难堪,可有谁敢抱怨半分?
往里面再进是一道长屏,屏后站着七八个官员,大唐官员的品秩倒是可以从服色上分辨,从上至下紫绯绿青,这几人着绯服,又能站得这么里面,必是朝中诸部大员。
他们站得比外面的立仗马还安静,仿佛失明失聪了一般,因为在月堂的最里面,以檀雕拱门相隔,正坐着天宝年间最有权势的宰相。
右相李林甫坐在一张碧玉面的檀桌前,居左而不居首,并且还在首座放了一副碗筷,他手里拿着玉筷正瞅着满桌的佳肴,丰盛堪比御膳。
朝中皆知右相独爱美食,传言府中厨子连兴庆宫里的御厨都不及。
不过权柄滔天的李林甫没有忘本,每回在月堂用食都会在首座备下碗筷,那里是圣人的位置,以表不忘如今之富贵全有圣人所赐。
还有个倒霉蛋正跪趴在桌前,公服还只是绿色,别说满头的大汗了,脸都已经苍白无色,怕是摊上什么大事了,失了心般不断重复念着:“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李瑁正坐在拱门内侧的一张胡椅上,而从始至终右相都在专心吃食,没抬眼瞧大唐寿王一眼,也没在意那些站着的诸部大员,更不会理睬跪趴在地的倒霉蛋。
李瑁转头望向被天下冠以奸臣的李林甫,并不是三角眼的典型奸臣模样,与一般接近六旬的老人无异,清瘦长须,还有那么些慈祥,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一双看尽朝堂风云的眼睛。
李瑁再抬头看向里墙上的那块大牌匾,竟是圣人亲笔恩赐的四个鎏金大字:鸿理天下。
李林甫确实已经混到了人臣的极致,这四字将他的权势概括地淋漓尽致。
最外面的官员陆续上前禀事,李林甫基本不说话,但凡听完后“嗯”一声,或者他还能继续夹菜,那么这些官员就如获大赦,若他停在那不动筷子,或者把脸冷在那,那禀事的就该胆战心惊了。其实都做官做到这个份上了,为官之道自然熟稔,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说错了该怎么圆回来,都已经不用右相费心了。
很多官员都没轮到机会禀事,只得老老实实窝在候室,此时已被炭火烘得湿透了夹袄,却只敢轻微蠕动身子,而那个倒霉蛋就那么一直跪趴着,好像已经昏过去了,因为再也没发出那句“下官知罪……”
孤零零坐在胡椅上的李瑁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好在月堂里的所有官员都认得寿王,却又一个个像瞎了般看不见寿王,无所事事的李瑁往椅背一靠,因一个念头忽然微微一笑。
真是人走茶凉啊,曾经的李林甫每见母妃但凡能跪绝不站着,为平步青云甘为牛马,武氏一族在长安风光无匹,无人敢抬眼正视!
“酉初!”
右相府里的报时博士声音洪亮,转眼大管家五福带着一众美婢走入月堂,这些官员竟还向家奴让道。李林甫放下手中玉筷,平举双手任由婢女们服侍,这样的场景对于李瑁来说并不意外,可接下来的一幕令他大为震惊。
只见李林甫饮一口香茶漱口之后,身旁的婢女下蹲仰颈,张口接下了李林甫的漱口水!
在李瑁的震惊与不适中,大管家五福已经开始按品秩送客,官员们如蒙大赦,那倒霉蛋也被同僚狼狈拖走。婢女们熟稔撤走檀桌上的佳肴,好些连一筷都没动,月堂内渐渐变得寂静,可那些官员并未远走,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月堂外,等最后向右相叉手告退。
五福为李林甫披上棉袍,这位六旬老者垂着目光,这时才朝李瑁和蔼笑道:“三年未见寿王,都有些面生了。”
显然话里有话,若放在曾经,此时寿王该站起身叉手作拜了,可现在的寿王却端坐着纹丝不动,甚至还微微一笑。
李林甫面上还没有任何变化,可身旁的五福两眼变得阴鸷,冷道:“阿郎,寿王今日前来相府,是为讨要那胡奴。”
“他是我的伴读,有名有姓,叫元真。”李瑁蕴着力一字一言缓缓强调着,没有望向李林甫,也不理睬五福,双目平视,右手把玩着腰间玉带上的金镂节。
气氛有些凝滞,这五福长相虽平平无奇,可在高门深府中,越看似普通的大管家就越不简单,他两眼烁着精光盯向李瑁,作势敲打道:“寿王可知在这非常时期来相府,会给相公添不少麻烦。”
李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置若罔闻,这让气氛愈发凝滞。
“寿王可知那胡奴与秦无阳相识,曾是北庭瀚海军的同袍!兹事甚重!”
大管家本以为此言一出会惊得寿王失了魂魄,趁此机会彻底驯服这废物龙子,好教月堂外的官员们亲眼见证,寿王往后就是右相的傀儡了。
可李瑁依然不予回应。
五福心中犯嘀咕,惊疑今日这寿王是怎得?既然说事不成,那就跟你说规矩!
“永王每回来相府听教都知站着,寿王可知道?!”
五福的话音回荡在整个月堂,连外面的官员们也如同立仗马般噤声而立,此言一出就谁都没有余地了,只是摸着金镂节的李瑁让这片刻时光变得极为漫长,漫长到五福开始怀疑寿王是不是傻了。
还好事态还是按照全场的期待发展,李瑁终于缓缓起身,可他并没有向李林甫行礼,而是边朝外走边说道:
“一个寿王来到右相的府里,确实会让人浮想联翩,是不是想谋朝篡位?”
谋朝篡位,李瑁口中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却让全场惶恐。
这废王就这么肆无忌惮了么?
“你们把元真押到府里,不就想着往本王身上做点文章,但你们有没有脑子?左骁卫是谁的地方,怎么就那么容易把人交给你们?你可知会给你家相公添多少麻烦?!”
五福被一语点醒细思极恐,若寿王不赦,全长安的焦点都在寿王身上,拿元真确实能做不少文章,栽赃嫁祸可以一样不落,可如今寿王无恙,元真在相公手上反倒烫手了!太子正愁没有相公插手挖心案的证据!
“所以,把元真交出来,就当他从没来过这里,顺便我再送右相一个人情。”
“你过来。”李瑁招呼起五福。
月堂外的官员们众目睽睽,在右相府里除了右相还有谁能对五福呼来喝去,寿王哪来的胆子反客为主?
五福瞅了眼李林甫,见主子面含笑意,心领神会的他只好大方走到李瑁面前,两眼盯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寿王。
李瑁朝五福礼貌地微微一笑,人家还不明所以之际,一巴掌直扇其脸。
月堂内的李林甫渐渐敛回睁大的双眼,饶有意味地笑起,看来他对寿王烧了罪证这件事不再意外了。
反观五福满脸惊惧,并不是因为这一巴掌,而是看到了李瑁的那道眼神,那是武家人特有的眼神。
右相李林甫+500
礼部尚书李擢+5
吏部侍郎王鉷+3
侍御史崔同心+3
……
右相府大管家五福+1
身体恢复进度:702/1000000
……
相府外的平康坊已经华灯初上,李瑁由南门入坊,见大街上车马粼粼,繁闹有声,终于见识了长安最纸醉金迷,最奢靡销金的繁华之地。
婢女孁儿跟在身后,她并不知李瑁进右相府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李瑁怎么就把人要回来了,看他坐在街边的拴马石上安静发呆,想来是又在府里遭受了欺辱。
天空飘下雪片,灌街而来的风把它们吹得漫天飞,让满街的华灯更加绚烂。
而此时的李瑁确实在发呆,因为在不远处的街中央,竟有一道十几丈长顺街而立的花墙,时值凛冬都叶绿花红,开得那么好看。
但令他发呆的不是景,而是花墙边的一袭劲装红衣。
雪风中英姿飒爽,如墨长发下一对明眸尽显西域女子之美,但仅此之外皆是汉人的柔美面容。
“那是蔷薇。”孁儿也赏着这道花墙。
“她是谁?”李瑁呢喃着失了神。
此瞬,风静,雪片飞落在身,在街,孁儿冷言一句:“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