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公寓楼外侧的街边停稳,亚连披上赫尔曼递过来的外套,抓着车上的扶手,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踩到地面上。
“需要我送您上去么。”
赫尔曼的声音让他心中震了一下。他转过身来,用复杂的眼神盯着坐在车上的猎巫人。
“您看起来伤得很重,我仍然觉得您应该去医院,而不是一个人回去躺在床上受罪。”
“我没事。”亚连固执地摇了摇头。
菲娜还待在家里,他可不能让那孩子一个人担惊受怕。
赫尔曼朝着公寓楼的方向瞥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动作便让亚连心中一阵紧张。好在家里的窗帘紧紧拉着,从外面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如果有什么新情况,可以随时来找我。”
......
越是和这个猎巫人搭上关系,菲娜的处境就越是危险。
还是不要去见他会比较好。
待赫尔曼的马车离开,亚连才拖着沉重的躯体缓缓朝着楼上走去。
全身上下仍然疼得要命。好在他们租住的房间位于二楼,不需要爬太多楼梯。
用钥匙打开门,不知为何,本应该待在卧房里休息的菲娜正站在门后,紧张地等待着他。
她卧室的房门还敞开着,应该是听到开门声才跑出来的,简直就像是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猫一样。
她的身上还是穿的夏洛特的居家便服,她们两人的体格相差不少,所以对于夏洛特刚刚合适的衣服在菲娜的身上会宽松许多。这只会让她看起来显得更加可爱。
菲娜原本还有些羞涩,想要缩回到房间里去,但亚连狼狈不堪的模样让她一时挪不开脚步。
“亚连叔叔...您受伤了?”
“一点皮外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显然不是能被简单地称之为“皮外伤”的程度。但大人的事没必要让菲娜这样的孩子去苦恼。抱着这种想法,亚连无视了菲娜忧心忡忡的视线,钻进屋内,关上门。
他先是到浴室洗了一个澡,简单地冲洗掉身上的灰尘和污垢。而后换上一套新的睡袍,用顺路在外面店铺里买来的成品药物自行处理了伤口。
这个过程免不了会承受相当多的痛苦。但为了不让菲娜产生过多的担忧,他始终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除了洗澡的时候,菲娜都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忐忑不安地盯着他身上那些无处不在的伤痕。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令亚连感到无所适从。可他又实在狠不下心来让菲娜离开。
沉默间,亚连偶然抬起头,注意到了她脖子正戴着一个鲜艳的红宝石吊坠。
他记得那个吊坠,第一次见到菲娜的时候,吊坠就套在她的脖子上,宝石都几乎陷入了她被烧焦的胸膛里。
链条是银质的,吊坠本身并没有在火灾中受损,那时候为了给菲娜治疗,亚连将吊坠取了下来,洗干净丢进了行李中。搬入新家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去处理。看来她自己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又把吊坠给找了回来,重新戴到了脖子上。
“那个吊坠,我能看一下吗?”
注意到亚连的视线,菲娜慌忙伸手握住了胸前的宝石,稚嫩的脸蛋上写满复杂的神情。
“不愿意就算了,没事,我只是好奇。”
她抿了抿嘴唇,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垂下了脑袋。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亚连悄悄抬起头,用义眼扫过宝石。
【钢铁】
【安定】
【关联3127种已知配方】
啊?
仔细看来,那所谓“宝石”的光泽好像确实有些古怪。并且之前从她的身上取下吊坠的时候,手感也比想象中的要沉重。
时刻像那样吊着一个大铁块,脖子不会累吗?
用人造宝石假冒真货的案例多了去了,用钢铁来凑数的,还是闻所未闻。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大门的方向。菲娜下意识站起身来,想要去开门,却当即被亚连叫住。
“回卧室里去。我来开门。”
他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让菲娜只能乖乖服从。待她飞奔回到自己的卧室,亚连才站起身,忍着疼痛,一步步走到门边。这时门外的访客第二次敲响了房门。
打开门,亚连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戴单片眼镜和白手套,一头淡金色头发的陌生男人。
前不久的经历让他实在有些神经过敏,于是在看到这位陌生人的第一眼,他便打开了义眼。
【人类】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信息,至少这位先生应该不是巫师。这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您找哪位?”
此时格奥尔格正为亚连的模样感到震惊,尽管穿着睡袍遮住了身上的大部分伤口,但贴在手上和脖子上的纱布仍然格外显眼。
“您受伤了!?”
“您认识我?”
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报上家门,格奥尔格立即双脚并拢立正,将一只手放在胸前,冲亚连鞠了一躬。
“亚连.范西塔特先生,很抱歉于百忙之中前来叨扰。在下谨代表利奥波德亲王阁下邀请您前去他的宅邸做客。”
亲王?
亚连微微愣了一下。
哪个利奥波德?
前代皇帝的三子,帝国陆军元帅,战争英雄,“帝国之矛”,“钢铁将军”,“破阵者”,利奥波德.弗朗茨.约瑟夫.菲利普.阿尔弗雷德亲王?
这位在首都,乃至帝国里一手遮天的人物,为什么会突然找到自己?
格奥尔格站直身体,挤出一个职业性的礼貌微笑。
“但您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换了别人再来进行这样的邀约,亚连当然会不假思索地拒绝。可对方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亲王,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利奥波德亲王和星辰学院的那个老妖婆可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这可是凌驾于所有权贵之上的皇族成员!帝国真正的统治者!
如果惹了亲王不快,有能力从盛怒的亲王手里保下他的,恐怕也就只有帝国皇帝本人!
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怎样的风口浪尖,亚连吞了一口唾沫,尽可能挺直腰板。
“能够得到亲王大人赏识,在下不胜惶恐。我很想马上应邀前往,可是现实情况不允许。”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纱布和绷带。
“能否待我好生修养几天?”
但格奥尔格的脸色立即变得严肃了起来。
“莫非您是遭到了故意针对您的袭击?”
“谁知道呢。该说的我都和警察说了,我不太想在这里再重复一遍。”
格奥尔格垂下脑袋,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
“...那您现在还能工作吗?”
“工作?”
“您是一位炼金术师对吧,您似乎还能够正常行动,意识也很清醒。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您并未丧失工作能力?”
“...是的。”
格奥尔格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阴郁。
“我明白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再次向亚连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我会向亲王说明您的情况。今天就请您好生休息吧,明天早上,我会再来这里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