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亚连从床上醒来时,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了天空之中。
...结果没能梦到埃尔德里奇啊...
从床上爬起来,仔细回想了一阵昨天发生的事,亚连只感到无比心力交瘁。
身份不明的袭击者,虎视眈眈的猎巫人,还有那位无法忤逆的亲王...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对亚连来说都是不小的麻烦。
如果埃尔德里奇还在的话,大概能够轻松地处理掉这些麻烦吧。
袭击者似乎有意无意地向他透露了这样一个消息:埃尔德里奇已经死了。但亚连并不相信这种说辞,他不相信那个精明的家伙会这样轻易地死掉。
所以你这混蛋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身上的伤还未完全痊愈,时有时无的疼痛依然困扰着他。但想必那位亲王大人不会再继续给他宽限,无论如何,今天都必须接受邀请,前往亲王府邸。
那管家还特意提到了工作...究竟是要我做些什么?
拖着伤体下了床,亚连洗漱完毕,为自己换好药,准备好两人份的早餐,再去叫醒仍在睡懒觉的菲娜。
吃完早餐,亚连匆匆写下了一封简短的信。用白色信封包好,交到了菲娜手中。
“等会我有点事需要出去一段时间。我走之后,把这个按照地址寄出去。然后你就回家,好好待在家里,关好门窗。除了我或者夏洛特以外,任何人再敲门都不要开门,明白了吗?”
菲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过信件。亚连怜惜地拍了拍她光滑的脸蛋。
“在我回来之前照顾好自己。”
那之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穿上一件宽松的外套,将一些必要的原料罐装进临时找来的口袋里,便坐到沙发上翻起了旧报纸,等待那位管家的到来。
大概上午九点左右,房门被敲响了。亚连放下报纸,朝菲娜使了一个眼色。聪明的少女立即逃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这时他才站起身,前去开门。
不出所料,门外正是和昨天同样打扮的格奥尔格。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位身穿长裙的女仆。
为了确保安全,他再次不动声色地用义眼扫视了一遍眼前的两人,消除了他们是巫师伪装的嫌疑。
“您已经准备好了?”
亚连点了点头,于是那位女仆便走上前来,想要扶住他,却被他抬起手臂躲开了。
“我还没有孱弱到要靠人搀扶的地步。”
“那样自然再好不过。”
于是格奥尔格转身走在前方带路,女仆则垂下脑袋,恭敬地跟在亚连身后。
希望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菲娜这边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心中怀着一阵小小的不安,亚连来到楼下,在格奥尔格的搀扶下登上那驾显眼的黑色马车。马车的前后各有两名骑手进行护卫,如此高规格的待遇让他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在路程中,他一直在猜测这位亲王突然要接见自己的理由。
别说现在了,就是一年多以前他们团队风头正盛的时候,也没有得到过亲王这种等级存在的特别关注。
况且从平常关注到的信息看来,这位亲王也不像是对炼金术感兴趣的人。
和布鲁宁男爵不同,如果亲王家的某位家族成员想要学习炼金术,需要寻找一名家庭教师的话,皇帝大学里有一大把三四级的炼金术师可以随意挑选。甚至他如果和炼金术学会打一声招呼,就是找个二级炼金术师也不成问题。
至于特意来请我这个小小的,被驱逐的七级炼金术师?
莫非是因为夏洛特?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夏洛特身为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六级炼金术师,在首都的炼金术圈子里也引起了一阵不算小的轰动,能够引发这些大人物的关注也不足为奇。
那么,这大概是一场仪式性的会面。让亲王阁下接见一下那位天才的老师,用来作为宣传的材料。
没错,应该就是这样。之前纯粹是我太多虑了。堂堂帝国亲王,根本就不至于来找我这个无名小卒的茬。
那之后他的心情变得格外愉快,虽说亲王阁下大概率只是走个过场,但这种正面的宣传对他,对夏洛特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一旦见报,还可以在那个老太婆的心中种下更多的芒刺。想想就觉得开心。
这种愉悦一直持续到马车抵达亲王位于城郊的庄园,穿过被打理得郁郁葱葱的庭院,进入亲王府的大门为止。
走进宽敞的会客室,日光被厚重的窗帘遮蔽,肃杀的氛围将他浓浓包围,他的心情更是直接跌落到了谷底。
这里没有报社的记者和照相师,只有几个站在一旁,身穿白袍,挂着身份牌的炼金术师,一位身穿长裙,侍立在旁的女仆,以及身穿华丽长袍,坐在房间中央的牛皮沙发上,用拳头支撑着脸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利奥波德亲王本人。
“尊贵的亲王阁下,客人已经带来了。”
“坐吧。”亲王只冷冷地这么说了一句。
于是亚连被格奥尔格带到了亲王对面的大沙发上,正对着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亲王的年龄应该已经超过了六十岁,看上去却好像只有四十岁左右。铁灰色的头发被整齐地向后梳起,让人联想到狮子的鬃毛。像是用刀子刻出来的冷硬面庞上,那只灰色的左眼显得格外空洞可怖。
在上一次战争中,亲王的左眼受了伤,因此安装了一只义眼作为代替。和亚连栩栩如生的右眼不同,那只是一只装饰用的眼睛,别说检查事物了,就连恢复视力都做不到。
而他的右眼,那只遗传了皇族血统的蔚蓝色眼眸,正快速扫过亚连身上的纱布和绷带。
“亚连.范西塔特,七级炼金术师。”
亲王念出自己的名字时,亚连只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站在绞刑架前的犯人,而亲王就是宣读犯人名单的行刑官。他的身子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正是本人...”
“你是从皇帝大学的星辰学院肄业...你应该学过药理。”
“的确如此,亲王阁下。”
亲王依然面无表情,独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那么,我这里有一位病人,需要你来帮她检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