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时针向前回拨一段时间,当亚连还坐在马车上前往目的地的时候,毒蛇的生日宴上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那时候他已经暂时忘记了亚连给他带来的不快,已经换上了参加宴会的正装,端着一个红酒杯与眼前身着华服的贵妇人谈笑——现在的他不是掌控着小半个首都地下势力,杀人不眨眼的帮派头领,而是一位事业有成的新星酒商。
枪弹能够取得权力和财富,却不能带来地位。在如今的帝国里,要想获得地位,就只能倚靠金钱和酒杯。
看起来这场精心准备的宴会确实起到了预想中的效果,应邀而来的客人们都玩乐得十分尽兴。他甚至还在席间谈成了好几桩生意,当然,是明面上的,合法的生意。
话虽如此,这些生意几乎全都是亏本买卖,是他为了能尽快融入这些权贵而做的投资。真正赚钱的生意,还是只有手下帮派做的那些老本行。
可恶...明明只要我们双方合作,钞票就能像是雨水一样哗啦啦地流到我们的手上,那个白痴炼金术师...既然敬酒不吃,就只好给他吃吃罚酒。
有些郁闷地将酒杯中的鲜红色液体一饮而尽,暴露在客人们赞美的目光和言辞之中,他却抬起眼皮,看到一位侍从正迈着急匆匆的步子朝这边走来。那人脸上的神色似乎很是紧张。
于是毒蛇握着杯子的手又稍稍紧了几分。
以解手作为借口,他礼貌地朝身边的客人们道了别,然后放下酒杯,转身朝着宴会大厅后方的走廊里走去。
一进入后方走廊,从客人们的视线中离开,他便停在原地等待。几秒后,那名慌慌张张的侍从也快步踏进了走廊。
“出什么事了?”
侍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唯唯诺诺地低下头。
“有位客人要见您...”
“客人?在我们的邀请名单上吗?”
“不在...那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大人物?会有多大?
侍从正欲开口回答,外面的大厅里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毒蛇朝着忐忑不安的侍从狠狠地瞪了一眼,拉了一下自己的领带,重新回到大厅之中。
在一众客人之中,那位不速之客显得相当显眼。因为他并没有和其他客人一样身穿礼服,而是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燕尾服,再配上一尘不染的白手套和单片眼镜。淡金色的碎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略显黝黑的面庞上透着一股藐视一切的傲慢——这种傲慢很少会出现在一个仆从的身上,如果真的出现了,那么一定只会来源于这位从者所侍奉的主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比熟悉这一套装束:毫无疑问这是一位管家。但他是谁的管家?
大厅外有毒蛇安排的手下把守,如果没有邀请函,或是未得到他本人的亲自许可,一般人是绝不可能擅自进入会场的。
但这位管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这么直直地走了进来。一开始确实有客人不认识这位贸然闯入的管家,便好奇地四处打听。当身边的仆从或是同伴低声解释了那位管家的身份后,他们便像是鹌鹑一样安静了下来,再不敢出声。
那管家的身上没有任何指明其身份的标识,他不需要那些标识,他的脸就是最好的标识。
无视了整个大厅里的视线,当毒蛇重新出现在大厅里的那一刻,管家便立即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并迈着稳重的步子快步朝他走来。一时间,整个宴会会场鸦雀无声。
毒蛇不认识这位管家。正在揣摩着对方的身份和来意时,先前来报信的侍从回到了他的身边,在他的耳边悄悄地说明了对方的身份。
于是他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无比。侍从完成报告后便向后退了一步,那管家一直来到毒蛇的面前才停下,直直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打扰了,菲特尔先生。”
“何谈打扰?您能出席鄙人的宴会,简直令鄙人脸上蓬荜生辉啊!来来来,快请坐!”
“不必了。”管家摆了摆手,身形岿然不动。
“我不是来参加宴会的,来这里只是为了找一个人。亚连.范西塔特。我听说他在这里。”
一边说着,管家转过头去,视线扫过会场中的每一个角落。
“他现在在哪里?”
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毒蛇只好试探性地问道:“请问您找他是有何用意...”
“这与您无关。”管家冷硬地把毒蛇的话堵了回去,“回答我的问题,他现在在哪里?”
是的,这确实和他无关。在感受到管家语气中的不耐烦那一瞬间,毒蛇就理解到了一切。
“范西塔特先生确实来过这里,但他现在已经离开了,我知道他去了哪里,还请您先到外面稍作等候,我马上派人带您去找他!”
管家凝视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尽管他什么都没做,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压迫感足以使人窒息。
“我给你三分钟时间。”
说完,他便转身沿着客人们让出来的道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毒蛇立即一把抓住了身边的侍从。
“赶紧!安排人带他们去找范西塔特!还有,告诉其他所有人!让他们赶紧收手!针对那个炼金术师的一切行动都给我取消!全部取消!!!”
“明...明白!”
侍从战战兢兢地答应下来,然后不顾在场客人们的注视,屁滚尿流地逃离了宴会会场。
某种湿润的液体从额头上滴下。毒蛇伸手在头上抹了一把,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推开建筑物的大门,正午的日光直直地挂在头顶,格奥尔格走下台阶,稍稍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领结。
前院里原本站着不少毒蛇安排的下属。这些帮派分子穿着整齐划一的西装,外套的内侧别着手枪,就算不考虑战斗力,光是那副凶神恶煞的外表就足以吓破一般人的胆。
然而,此时这些精锐的守卫却全都垂着脑袋,好似一个个受审的犯人般一动不动。当格奥尔格穿过花园离开时,也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望向这位管家的方向。
这些长期混迹于街头巷尾,与刀和血为伍的帮派分子可能不认识格奥尔格的脸,但此刻等候在花园外侧的那十几个身穿灰色礼服,头戴高帽,又威风凛凛的骑手究竟代表着什么,不会有人不清楚。
骑手们的身后还停靠着一架马车。这马车有将近三米高,由四匹同样差不多接近三米的黑色大马牵引,黑色的鬃毛油光发亮。
那是经过特别育种所培养出来的珍贵品种,其价格昂贵,数量稀少,一般只有大贵族才能负担得起。
车厢上没有任何纹章,一名车夫抱着双臂靠在座位上,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走出花园的雕花铁门,领队的骑手冲着格奥尔格行了一个军礼,管家则点头回礼。
“他不在这里,咱们得去别的地方找他。稍等片刻,会有向导出来,届时你带着他。”
“明白!”
取出怀表确认,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还剩下一分钟。格奥尔格相信,那位菲特尔先生不会敢违约的。
但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巨响,像是雷鸣,又像是某种爆炸声。
在听到那声响的一瞬间,格奥尔格便立即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远处的屋顶之上,一缕灰色的烟气腾空而起。
某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当即翻身上马,拉起缰绳。
“我先过去看看情况!你们按照原定计划,继续追查范西塔特的下落!”
“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