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宴会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但距离午宴正式开始似乎还有一段时间。
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美甜点。在仆人们的服侍下,身穿华服的先生女士们握着红酒杯交谈甚欢。
亚连粗略地扫过了那些人的面孔,从外貌和举止上可以判断出这些人确实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至少都是出身于贵族,就和夏洛特一样。
但也仅仅如此。帝国的贵族有许多,贵族和贵族之间亦有区别。
宴会的规模不算寒酸,但亚连曾经参加过档次更高的宴会,仅仅是这种程度完全不会感到怯场。那些真正拥有显赫名望的高贵血脉,是绝不屑于来参加这种暴发户的宴会的。
于是他很快对宴会厅里的客人失去了兴趣。现在他只想尽快见到举办这场宴会的主人。
向导满足了他的愿望。他领着亚连一路穿过大厅,进入宅邸内侧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处,在那扇宽敞的红木大门面前停下,伸手轻轻敲了三下。
“我把范西塔特先生带来了,主人。”
大门应声在他们面前敞开。向导侧过身站到门边,将手臂指向门内,躬身微笑。
于是亚连迈步进入了房间,站到了那位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先生面前。
宅邸的主人有着一张还算过得去的英俊面孔,头发是金色的自然卷。身穿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貂皮大衣,身材略有些发福。他一手环抱着一位浓妆艳抹,同样打扮时髦的女性,冲着亚连露出了一个慵懒的笑容。
这位先生显然不是贵族,甚至就算作为一名商人,这种姿态也显得过于浮夸。
“请随意落座,范西塔特先生。”他用手指中夹着的那根粗大雪茄指了指对面沙发上的空位,华丽的宝石戒指闪闪发光。
亚连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为他准备的座位上。身后的大门被重重地关上了,他听到了门外使者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除了这位老板和他的女人以外,房间里还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那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老板的身后,从亚连进入房间那一刻起,冰冷的目光就时刻锁定在他的脸上。
老板抬手打了一个响指,一名保镖便立刻上前,掏出早已提前准备好的雪茄盒,递到亚连面前。
“不需要。”
亚连一手推开了对方的雪茄盒,转而打开自己的提箱,从中取出一个小盒打开。盒中装满了某种灰褐色的碎渣。又取出同样存放在提箱里的薄纸,倒一些碎渣在上面,再把纸卷起来。
然后他握着自制的烟,朝那位保镖抬了抬手。
“火。”
面无表情的保镖立即取出火柴,帮他点燃了烟卷。
“这是什么烟?”老板有些好奇地问道。
亚连尽可能深地吸了一口烟到口中,然后猛地吐出一口气。缭绕的烟云穿过中间的茶几,一股脑全都扑到了老板的脸上。
“旱烟。”他冷冷地回答道。
这种极具挑衅性质的行为让屋子里除了亚连以外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那女人更是厌恶地扇着面前的空气,正想要破口大骂,却被身边男人的手掌死死地按住了肩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板对此确实稍微感到了一些不快,但他并没有发作,紧皱的眉头很快舒展了开来,再次冲着亚连摆出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
“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不用,我认识你,菲特尔先生。绰号‘毒蛇’,西北区地下帮派灰衣社的头领。有话就直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
这次纵使是冷静如毒蛇也愣了一下,好几秒钟后才重新挤出一丝微笑,只是和之前比起来,这次的笑容要更加僵硬了一些。
“没想到像您这样体面的先生也听说过我的名字,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亚连不耐烦地打断了这位老板的话,“如果你执意要在这里浪费口舌的话,那就由我来主导谈话。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找到埃尔德里奇,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您未免有些太急躁了点。”
“有人说时间就是金钱,但在我看来,时间胜过生命。我不喜欢拖拖拉拉的家伙。”
说着他又吸了一口烟,将烟雾吐到毒蛇的脸上。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这种怪异的烟味。
皱着眉头扇走被亚连吐到脸上来的烟雾,语调里掺进了一丝怒气。
“我一直很尊敬您,范西塔特先生,一方面是因为您的老师,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您本人。我并没有对您做出什么失礼的事,但您却非得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请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对此亚连只是赋予一声冷笑:“少跟我说这些花言巧语,毒蛇。如果你觉得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炼金术师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对我起不了作用。趁着我的耐心还没有完全消失,赶紧告诉我,关于埃尔德里奇的去向,你们都知道多少?”
毒蛇脸上微笑终于消失了。他拍了拍身边那位女士的背,让她从房间里离开。
早已经坐立不安的女士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烟雾缭绕的房间。亚连抽干最后一口烟,将剩余的烟头掐灭,再次抬头望向毒蛇,注意到他身上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种纨绔公子的轻浮感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感到极度不安的残忍冷酷,好像坐在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真正的,活生生的毒蛇。
“我本来想在友善的氛围下进行这场谈话,可看来您还是跟喜欢这种方式。”
“我一点都不喜欢。但世界就是这么操蛋,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就算对面坐着的是一坨狗屎,我也得捏着鼻子好好听他说完。”
毒蛇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在他开口之前,亚连又接着补充了一句:“请不要误会,我不是在说您就是一坨狗屎。毕竟狗屎还能用来施肥,而您...要是打碎丢进农田里,恐怕会把那些虫子和作物一块毒死。您单纯只是和狗屎一样臭不可闻,一时间我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形容词。”
而后他从提箱里又取出来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取下木塞,将瓶中的液体尽数倒入口中。
“您一直都是用这种说话方式和人交往的吗?”
放下空瓶,亚连擦了擦嘴巴。
“不,我是个炼金术师,偶尔也会兼职药剂师。只是早已习惯了对症下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狗屎就说狗屎话。”
毒蛇又一次笑了起来,这次他是被气笑的。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快抑制住了自己心中的火气,没有撒在亚连身上。
“您确实是个很有个性的人,我想我已经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排挤您了。好吧,就如您所愿,咱们不谈感情,只谈生意。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亚当斯先生的下落,但这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您想要得到我们提供的信息,就必须得拿出点什么东西来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