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道莅天下:献给巫神的牺牲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章 贵贱有别
    “少爷,让石头一个人出门似乎不妥。”



    刘大贵一想起石头一早兴致冲冲出门的样子,心里就来气,那狼崽子已经不装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这还了得?



    所以,趁着少爷看书的空闲,他赶忙献言献策。



    “有什么不妥?说来听听。”姜玉神色淡然,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对于下人的见解,姜玉一向不以为然。虽然不以为然,可还是会让下人说,因为这代表他是个开明的主子。



    “石头人不大,可是心眼儿多。我怕他记恨少爷,坏了少爷的事。”刘大贵低着头说话,时不时抬抬眼皮,偷看姜玉神色。一旦发现少爷神色有变,他就能及时闭嘴。



    “嗯,有这个可能,如果你是石头,你会怎么做?”姜玉笑着问道。



    “少爷,大贵对少爷忠心不二,不会背叛少爷,也不敢背叛少爷。”刘大贵战战兢兢说道。



    “无妨,就是让你猜猜石头的心思,你尽管说。”姜玉对大贵的表现很满意,笑得更开心了,他轻轻拍了拍大贵的肩膀,鼓励着大贵说出自己的看法。



    姜玉与他那迂腐刻板的父亲不同,在下人面前很少端着架势,反而喜欢用一些细微的肢体接触,来展现自己的宽厚仁慈。



    刘大贵见姜玉似乎不是在试探自己的忠心,这才略显迟疑的说道,“可能……可能会在‘先知’面前说少爷坏话?”



    先知、大巫,都是对巫史的敬称,民间一般都是如此称呼。而被巫神选中,觉醒了巫神之力的晚辈,一般则以弟子自居,因此姜玉称神谕宫宫主为荀师。



    “呵!”姜玉不屑道,“这种自绝后路的事,他不会做。”



    嗯?刘大贵有点懵,他没想明白,石头若在宫主面前说少爷坏话,少爷又不会知道,怎么会是自绝后路呢?



    姜玉看着刘大贵在一旁傻愣愣的翻楞着眼珠子,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暗鄙视,“太蠢了,父亲怎么会让这种人到我身边做事!”



    那些贵族子弟的跟班,哪个不是机敏伶俐之人,不然要他何用?到处惹事生非、吆五喝六么?



    “没想明白?”姜玉发现,要想让刘大贵自己想明白,属实有点难为他了,于是说道,“你和二贵都小看石头了,他虽然低贱,但未必是小人。他想要的,不是向我报复,而是要离开这个家。”



    “荀师是什么人?那是职掌北方传火的大巫,身份高贵自不必说,德行、见识才是关键。石头若是当着他的面,来诋毁自家主人,只会令他感到厌恶。这不是自绝后路又是什么?”



    “噢!原来是这样……”刘大贵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其实脑袋里面一片空白,还是没懂。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背后说人坏话,就是最好的计谋,除此以外,都是花里胡哨。



    “我想,石头一定会在荀师面前表现自己,以赢得荀师对他的好感。只有这样,或许才能让他达成目的。”姜玉无视了刘大贵浮夸的演技,继续说道,“至于他的手段么,我还不清楚,不过等荀师来了,咱们也就能见识一二了。”



    其实,姜玉还是很期待石头会有怎样的表现,他很想知道石头会用什么办法来讨好即将到来的贵客。



    他更想通过石头的手段,来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三年前,一个狗崽子怎么就忽然之间变成了狼崽子。是什么,让他木讷的眼神中,多了一份连自己也揣度不到的东西。又是什么,让一个原本温驯的奴隶变得不肯屈服。



    “少爷,要是石头得逞了,那不就……”刘大贵觉得少爷是在玩火,他有必要提醒一下。



    “你知道什么是贵贱有别吗?”姜玉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那是一道天堑,是世人难以逾越的鸿沟。尊贵者,不在乎卑贱者,就像你不在乎脚下的蝼蚁。”



    是的,这个世界中,尊贵者与卑贱者之间存在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即便姜玉自己,也并不是尊贵之人,所以他很清楚两者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好在他能在卑贱者之中脱颖而出,好在有人愿意为他铺路,虽然这条路并不好走,但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希望。



    至于石头,呵,连卑贱者都算不上,顶多是一只蝼蚁罢了。



    这就是姜玉敢于捉弄石头的底气。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怜悯一只蝼蚁。



    而且,正因为荀原是大巫,所以他更不会怜悯石头。



    在巫神面前,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不能抱怨,无法反抗,只能从命。



    “命贵则贵,命贱则贱,纵然强劲,又有何益?”姜玉虽然眼下还不是尊贵之人,但自从他觉醒神力的那一刻起,他就笃定自己是命贵之人,富贵于他,只是或早或迟罢了。



    至于石头,贱命一条,再怎么挣扎,也是无用。



    一切,都是巫神的意志,人力在祂面前,终究是太渺小了。



    姜玉的思想,正是这个世界最普遍的学识。



    但是姜玉忘了,他此时所在的层次,还不足以让他接触到鸿沟另一边的世界。他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的仰望者,至于那一边的人在做什么,想什么,他看不清,也看不懂。



    如果让他知道,不久前,荀原在为弟子授课时,讲到的一篇自己新著的文章,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死石头,以阻止那百万分之一的可能。



    那篇文章,荀原以《非命》命名,执有命者之言,是覆天下之义。



    没有人能够料到,这位北方的大巫,神谕宫的主人,巫神最坚定的信仰者,他在年逾花甲之际,竟然还有进益。凭借自己的睿智,硬是撬开了巫神和有命之间的联系。



    奉巫神而非有命,这才是神谕宫宫主此时的境界。



    ……



    幽水,起于博陵,自北而南,流过北方。途中又汇聚了多支来自屏山的溪流,来到宿水县境内时,已是涛涛大河。



    与宽阔河面相去甚远,有一条京畿通往北方的直道,直道上两架马车一前一后,奔驰而行。



    前面的那架马车,通体漆黑,车盖上挂有苍耳纹饰的旗帜。这是属于荀原的马车。漆成黑色,代表着侍奉巫神的巫史,苍耳纹饰则代表着北方荀家。



    后面的那架马车,并未漆色,但车盖上同样挂有旗帜,上面绘有仓庚。这是渭平侯康家的纹饰。车厢中只装着一些物品,而它的主人,此时正在前面那驾马车上,与荀原同乘。



    “师呼,还要走多久呀。”一个白白净净,嫩嫩呼呼的小男孩,用一双圆滚滚,黑溜溜的眼睛望着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是渭平侯的长孙,名叫康安,时年八岁。之所以把师父喊成师呼,并不是稚气未退的奶音,纯粹是因为他口齿不清。



    因为口齿不清,还特别喜欢说话,所以家里人都叫他关关。就是关关雎鸠里关关的意思。



    你要问,康家的纹饰是仓庚,为什么不叫他啾啾,呃,他不是口齿不清么,或许是家中长辈觉得他的声音并不清脆,和他开的一个玩笑吧,也是对他宠爱的一种体现,毕竟自家孩子,缺点也是好的,大家都不甚在意。



    荀原看着倚在自己身边的关关,眼神中满是慈爱。哎,徒弟,果然还是粘人的好啊!至于神谕宫里的那几个弟子,已经被他打入孽徒之列了。



    “关关啊,为师年纪大了,以后你就是为师的关门弟子了。”荀原年纪大了,想收山了。“天下英才不少,可是有资质入巫史之列的不多,为师这一生费尽心思,也才收了六个弟子,你是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



    “你那些师兄啊,都是不知上进,不知务本的,至今连一个跻身巫史的也没有。你到了山上,要少和他们来往,别让他们带坏了。知道么?”



    这个小徒弟,是荀原费尽心思才从王城抢来的,他可不想让那些孽徒带歪了。



    “师呼,姜家不系还有一个师弟么?”关关完美避开了重点,他不关心那些师兄会不会带坏自己,他关心的是为什么师父要收山,师父收山了,他不就永远都是最小的弟子了么?



    关关不想做小师弟,他想做师兄。



    “姜家那个啊……”荀原沉吟着,摇了摇头。天赋先放到一边,年纪也太大了点。



    巫史要从娃娃抓起,姜玉都十七了,这时候要入山修行,也太晚了。



    所以荀原并没有收姜玉的打算。至于他答应的考验姜玉一事,本来就是应付胞弟的差事,要不是荀佑一再写信敦促,即便途径宿水县,他也绝不会到姜玉家去。



    关关等了半天,见师父没了下文,索性他也不理会了。便从一旁的袋子里抓了一把枣子吃。



    等荀原回过神来,就见关关撅着小嘴,噗的一下,吐出一枚枣核来。



    荀原被吓了一跳,连忙叮嘱道,“关关啊,坐车不要吃枣子。”



    “为什么呀?”



    “路上颠簸,一不小心会被枣核卡住喉咙的。”



    “可系我会吐核的呀。”关关说着,小嘴一撅,又吐出一枚枣核。



    “这和你会不会吐核没关系。”



    “那系为什么呀。”



    “是怕你不小心……”



    “我会小心的。”



    荀原已经放弃和关关讲道理了,最后用一块酥,从关关手里换下了枣子。



    就在这时,马车的速度渐渐缓慢,驾车的车夫回身对车厢里说道,“宫主,前面就要下直道,往姜家所在的里府去了。”



    “知道了。”荀原应了一声。



    稍后,马车朝向一转,忽然颠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