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之后,世界变成坟墓般的死寂。他无力地坐在海滩上,捂住脑袋,久久不能平复。
等到艾列弗找到他时,天已经黑了。
“你在想什么,探员?”他轻飘飘地说。
“我不知道。”他十分厌恶对方无所谓的态度。“我明明都叫瑞尔走了,为什么?”
“雅纶,她叫雅纶。”他提醒他。
“那又怎样?”他侧头斜睨他,似乎要迸发不住连日来的怒气。“雅纶,瑞尔,她是谁,她想是谁,重要吗?”
“专注的感知也没能让你控制好情绪。虽然是在你未来道路上的一根,不痛不痒的针,但是很麻烦。”
艾列弗摇摇头,好像师父对待徒弟的失望。他敲响拐杖,一簇火苗出现,吧唧一口嘴上的烟。
“发生了这样的事,怎么能无动于衷呢?”他替她开脱。“她根本不想杀人。她是被逼的!”
艾列弗吐出一口烟。“只要动了手,结果都没差。”
“我们应该去逮捕巴雷特。”
“不太可能。”
“就因为他是大主教,就可以无视法律?”
“世界本来就是不美好的,是你非要把它想象成美好的样子。”他叹口气说。“你有一颗高尚的心,但有高尚的心,
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你需要做的就是遵守这里的规矩,不能按照曾经的想法来塑造生活,这并非我们的目的,咱们的职责只能是顺从。”
他知道自己的回答欠考虑,让罗南觉得自己对死者毫无同情怜悯。于是又换了一种说法,
“有时候你想抓虾米,但却不知道虾米身后还有大鱼。可能鱼的后面还有更大的东西,
即便把自己搭进去也于事无补,世界少了你还会照常运转。难道你期盼着亲手逮捕你叔叔那天吗?”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总会问我的愿望是什么,有的孩子说当律师,做个音乐家,做个宇航员,我总是说美好展望,
老师和学生就会哈哈大笑,好像觉得我的答案很可笑,但对我来说不是玩笑,从什么时候开始,怀抱希望和天真无邪变成一码事了?”
很快,教士们打捞回瑞尔·杜达的尸体,把她绑在广场中央的焚烧架上。
巴雷特主教体态臃肿的被扶下轮宫,百姓们亲吻他的手指,来表达最虔诚的礼仪。
摩拉人被洗脑的程度近乎变态。而头戴白巾的诺曼人却躲得远远的,生怕这些随时会吃了他们的野兽。
一千年前,这片丘陵尚被森林和顽石覆盖,只有少数诺曼人在水流湍急、深涌入海的妖精河北岸定居。
后来摩拉打开黑森林聚棺,和内海的航线,他们的军队便在此处登录,当时还屠杀过不少诺曼人,一度快要灭绝。最终以双方的妥协合作为落幕。
但人死了就是死了。
有些仇是不会忘的。
随着新航线被打开,军队返回时,部分摩拉人则主动留下。
他们用木材和泥土筑起了第一座粗糙的防御堡垒。由来已久的冲突也是从那时诞生了:艾因苏赫。沃克镇曾经的名字。
看着高台上巴雷特主教高尚的演讲,艾列弗拍手鼓掌,向人群中投去一声喝彩。
罗南的嗤笑引起他的白眼,“世界上到处都有求助的人。你能救几个?他们或许该鼓起勇气,
自己拯救自己。我们本就是为伤害别人,或被别人伤害而生的。他们应该认清这点,你更应该认清。”
罗南迟疑了,他无法找到反驳的准确答案。
大主教拖起厚重的袍子,在山呼海啸般的簇拥中,宣读瑞尔的罪行,指认她是一名隐匿的女巫后人。
人们心中关于女巫的痛苦回忆本来就在闷燃,他话音刚落,就点燃了这股怒火。
人群互相推搡、大声叫嚷,所有人疯狂对着瑞尔的尸体大骂。
如果她真是女巫的话,罗南倒想看看女巫复活时,挨家挨户找上门时的惊恐表情,会不会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尤其是巴雷特。
守卫在海中打捞起瑞尔的遗体,绑在焚烧架上,即便她死了,遭受的罪也一点不少。一时间,罗南竟为她的死而感到高兴。
大主教命人点燃焚烧架。
呼的一声~
台下响起雷鸣掌声。
斯摩莱特、菲尔丁镇长、希尔保特一家、孤儿院长罗伯塔、包括小修女。所有人。
全都面无表情的站在街上看着这场大火。火焰烧光她的四肢,烧光她的骨头,烧光她的内脏,想象着火焰慢慢吞噬着她的灵魂。
恍惚间,他忆起初来时的梦。
整个世界都被点亮了,带火的尸体被抛上半空,如同焦黑的薪柴。仿佛不把一切化为灰烬它们就不会停止。
人群像在观赏一场杂技演出,拍手称快。他们生怕火烧的不够旺,纷纷往台上丢木头、毛皮和动物油脂。
他们觉得瑞尔是个残忍嗜杀的变态罪犯,尤其是沃克镇毒瘤们共同宣扬的三神教条下。
巴雷特颈戴鲜花圈,给有功之人论功行赏。轮到自己时,他说,“喔嚯,罗南探员,你果然没让百姓们失望,没让我们失望,
看来人们的眼光是对的,你完全有能力胜任治安骑士一职。”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胜利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