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红白的诅咒之船。”约克赛一边擦拭书架上的浮灰一边说。“这是第二种。”
“这是传说故事吗?还是确有其事?”罗南揭去盖子,白色咖啡粉末透过筛网倒了出来,最后倒上热水,用小勺搅拌。
“慰藉心灵的谎言罢了。如果祝福和诅咒真这么容易成功的话,菲妮克丝早就忙死了。”
罗南拆开手中的红白纸船,这是萝梅莎在马厂发现的,暂时不能定义为线索的线索。
这明显是最普通廉价的纸,镇里的货店到处能买到。而且相信这个故事的人貌似还很多。
上面写了一个叫瑞尔·杜达的名字。她被这只船的主人诅咒了?
不过听大老爷这么说,好像受到诅咒的人也挺多。于是罗南将这条线索放下,重新打量起桌上的《沃克镇报》,不禁相当无语。
报纸的头条写着:“耀莱马厂惊现凶杀案,打破了本镇持续数年的和平。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底下还附有一排大字:艾列弗·维拉姆探长讲义新晋骑士、公爵半子、未来之星,罗南·斯摩莱特的名誉担保,十日内定会破除此案,驱逐罪恶。
要是立功了,他就会得到夸赞。要是失败了,我就得挨骂。
以我的名誉担保,一个萌新哪有什么名誉?
我才刚刚加入治安骑士会没几天,就被推出去解决这么棘手的案件。
如果解决不了,那么会不会给斯摩莱特家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大老爷会不会心有怨言,把我赶出家门?
大老爷转个圈,来到钻石形状的玻璃厚窗前窥探,大概想确认城堡外面的状况。然后转头异常沉稳地说,似乎看破了罗南心里的想法。
“不用担心,报纸添油加醋是常有的事,他们最爱把一件简单,或莫须有的事情给描述的天花乱坠,以此来博得眼球,但群众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毕竟这年头傻子不多了。更何况他们没这个胆子,敢在大庭广众下说我的不是,因为他们知道,得罪斯摩莱特家应该承受怎样的怒火。”
听他这么一说,罗南心里稍稍缓和了点,“沃克镇里似乎有很多您在王城时的伙伴。”
“恩,很多。”
“包括马厂老板威斯特?”
“包括。”他皱眉头,“他惹什么事了吗?”
“我们在了解案子的时候,他很不配合。”
“我们年轻时养成的坏习惯,到老了反而愈发严重了,”大老爷坐回沙发,“我们曾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在我因为点私事被迫远离王城时,他也被上面的人给驱逐了,所以只得随我驻扎在沃克镇养老生根了。
很奇怪,是吗?你也许会听到关于我的某些传闻,我能想象到人们是怎么说我的。但他们不知道的一点是,在我上了一辈子的学院里,始终都是班级里的第一人。可所有人都认为我是靠着家族底蕴,和特殊关照才有此成就。”
他下意识扬起手臂,摆了摆又放下去。好像对这件事的不满压抑了许久。
“我父母连什么是魔法都不知道,而当时我的家族正面临着破产的危机,怎么可能顾上我呢?我得来的一切全是我一辈子的打拼和努力。”
他冷哼一声,“我只是想告诉你,罗南,天赋其实是很廉价的东西,如果你能找到正确的方向,那就不要犹豫。即便失败了也没关系,重要的是方向,而不是努力。”
以大理石砌成、富丽堂皇的燃烧会大教堂前。悼念的人群堪比公主出嫁前的隆重。
“你们去的可真是时候。”艾列弗见他就抱怨,要像之前那些失踪案件,倒可以随意安些名头,糊弄过去。但这个,现场看见的人太多了,没人瞒得住。再加上之前发生的失踪案,想到这,罗南心累地叹口气。
“完蛋,我的年终奖迟早泡汤。我要扣你们两个月工资!”
萝梅莎努努嘴,怪我喽?
像今天这样的大场面,她还是蛮怕的。
从入场开始,她就死死抓着罗南的手,企图得到些许安慰。但当摸到他手心的汗时…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居然还想克扣我的工资?为什么你要在报纸上说那些话?万一破不了案怎么办?”
罗南看着广场山呼海啸的居民们,恨恨地说。
“放心吧,”艾列弗用拇指抚平胡须,幸灾乐祸地笑,“你叔叔不会坐视不管的,不会看着你毫无作为。说不准啊,老弟,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呢。”
希贝洛克·佐·巴雷特主教在阶梯顶上等待他们,一位半截入土的老人,留着稀疏的灰胡须,他背驼得如此厉害,好似承受不住浑身华袍的重量。
阶梯底,小镇半数人都聚拢一起,为死者声张正义。
长久的安逸生活让他们变得胆怯,稍稍冒出个死人来,就害怕下一个会轮到自己。
大老爷与总主教、菲尔丁镇长,和沃克镇的贵族一一握手,他们互相致敬,相互发言,都表明了不会放过这个残忍的凶手。
趁此机会,三巨头命人安排发放一些免费食物,穷人们前仆后继的哄抢。
他们一边做出早日破案的保证,一边顺道笼络了人心。
结局会如他们所希望那般吗?
一个被隐瞒了几十年的案子能查到什么?
想到此处,罗南不禁心神恍惚,莫名其妙。
菲尔丁镇长穿着宽松的深色丝袍,步履阑珊地摇着高台上那口大钟,轰隆地响动压过了鼎沸的嘈杂。
他指着那些粘过诅咒女巫血的绞刑绳索和焚烧架,告诉大伙,“凶手不会逍遥法外…10天,不超10天,他便会在这套索之下,焚烧架前,忏悔罪责!”他的大嗓门比高音喇叭还响。
“罗南探员!”
恩?
罗南楞了一下。
为什么要叫我呢?
还在大庭广众之下?
“现在我正式认命你为本案的负责人,”镇长说,“期限之内,你必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巴雷特主教上前拍拍他肩膀,同样用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说。“好好干,沃克镇的未来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即使你还年轻,但时机刚刚好。”
他木讷地答应,因为拒绝不了。而且约克赛看他的眼神,也满是鼓励和信任。
事后,他们开始朗诵誓词。
台下的人也跟着念。
一些被提前安插的人打起横幅,高声呼喊罗南·斯摩莱特的名字。
他们挥舞手臂,高举旗帜,气氛一直高昂不下。一时间他竟成了万众瞩目的明星,这般势造的风头极大。
情况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了,对此罗南十分困惑。
就像乘坐一条人满为患的船扬帆远航,在风浪中无数次颠簸,吃着爬有象鼻虫的硬面包,喝着黑焦油朗姆酒,睡在一堆发霉的麦杆上,鼻孔充斥陌生人的恶臭。然后,在穿过下一个暗礁时,船翻了。
当天晚上,在他梦中,追捧的热浪仍未减少,百姓到处歌颂他的英勇和政绩。
被抓到的凶手被捆在绞刑架上,罗南手握处刑套索,走过人群,亲自将那人的脖子死死套住,拉下操作杆,那人顿时浑身抖动,最后露出一张惨白的眼睛注视他。
直到被惊醒,他睡意全无,衣襟全被打湿。他坐在椅子上,喝着酒,放着音乐,恰到好处的头疼又来了。
难道大老爷让我回报的就是这件事?
他揉捏着脑袋,思考白天发生的事。
干尸案一出现,大老爷就伙同众人瞒着他,编排了这个计划,他们合伙上演了一场“正义降临”的好戏。
意在扶我上位?
至于凶手是谁,抓不抓得住,可能没有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