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妮娜趴在船尾,用手搅动湖中倒映的影子。几只鲫鱼围着来啄她的手指。
“我们要对燃神充满仁爱,对这位赐予隆多兰初生之火的神灵予以敬畏…”
麦琳娜老师大肆宣扬着伟大执火者的丰功伟绩,“他给予我们精神的食粮,赐予我们对抗不平等的勇气,光明因他而存在,人类因他而传承…
他骑着魔鸟作战,犹如黑暗的烈焰。我们都继承了他神圣的意志,人人都说他拥有不死之身…”
一剑下去,谁都会完蛋。
蜜妮娜心想,他有狮子一样的勇气,对,贤者一样的智慧,没错。可我绝对没有继承这一点,我只是个好吃懒做的胆小鬼,唉,如果我能永远做个胆小鬼就好了。
“咳…据说他还是个小偷,”伊莉丝病恹恹的说,她成天病恹恹的,但愿这次郊游能让她有所好转。
“咳…点亮世界的初火就是他从灰烬地盗走的,才导致了那里的衰败,光明的消失,黑暗的诞生。咳。”
“他对隆多兰有救世般的功劳,所以不能算是小偷。”雪莱闷闷不乐的说,她也总是闷闷不乐的。
他牺牲一个世界,拯救另一个世界。对我们来说他是英雄,是救世主。但对被他偷走火光的世界来说,又是一番怎样的探讨呢?
老师们宣扬他功德无量的同时,会不会有也一些人,在阴暗角落批评他对其他世界的迫害?
没有人能赢得所有掌声,即便你做的在好,也会有一些人指着你鼻子诋毁。
唉,做人难,她哀叹着想,做一个女人更难,做一个即将成为女人的女孩,是难上加难。
他们乘船顺流而下,任强劲的水流载着他们经过高大的水车塔。
塔内巨大水车辘辘轮转,水声哗啦,氤氲的水汽勉强牵起她嘴角一抹欢愉的微笑。
不一会儿,麦琳娜老师便转舵朝老朽的旧码头驶去。
里克老师手忙脚乱地收帆,待船轻轻地靠在墩子上,他又爬出去系绳子。同学们陆续地随他上去。
上岸后,老师把学生聚拢,确保调皮捣蛋的学生没有丢失。
几个女同学“不小心”地撞了下她,留下一句“抱歉”的笑就扬长而去。
伊莉丝和雪莱想要替她打抱不平,但被她拒绝了。
因为她们不是对手,没准还会引来更大的恶意和羞辱,“衰败三人组”的名头在教堂学院已经够响亮了。
一个病恹恹,一个总是闷闷不乐,而她呢,她也不例外。沉默寡言的像个哑巴。她不希望再增加其他难听的称号。
旧码头远端,这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绿妖精森林遗址。
废墟阴凉的宫殿墙壁上绘满了生动的浮雕,石制地面上铭刻着一个个魔法元素的标志;
火光、海浪、雨滴、扶风、藤条、冰魄…
看起来存在了许久,甚至早她祖父出生之前。
浮雕周围散落着碎裂的石柱和古老的无头人像。
老师们把这说成是神。
无头与破裂之神。
很奇怪。
经历战火洗礼的颓败宫殿,墙上画了一副非常抽象的画。
经典的火柴人和大圈加小圈,和萝梅莎有的一拼。
蜜妮娜得仔细看才能得出来,骑圆圈的长方块(骑魔鸟的燃神),金色溢彩在他身上转动。
最初的火光诞生最初的王魂。
下方断崖上,手拿黑红疙瘩(权杖)的红衣火柴人,阿米莉娅,谜一样的女人。
一头象征火焰,垂到地上的红发,她身后统领着各式各样的大小圈(应该是人),与燃神呈现对立状态。
蜜妮娜一眼瞧去,不觉心头阵荡。
真奇怪,一幅画竟然让我有想哭的感觉。
“有何特别之处?”伊莉丝疑惑地问。她背驼的很严重,面色憔悴,手指干枯似鸡爪,她的病愈发的严重了,看上去就像个小巫婆。
她们听见老师讲,“当余晖皇帝跋山涉水去寻找抵抗怪物的办法时,只有燃神回应了他。
在那场大战中,人族得以燃神的帮忙,才能彻底掀翻巨影的奴役…”
雪莱看着壁画,小声插嘴,她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可惜他们都被女巫杀了。阿米莉娅,伟大女巫。女性的表率。是她阻止了隆多兰的毁灭,守护的法印,曾经强横,但已褪去…”
“为什么阿米莉娅会杀死他们?人类的开创与守护者?”
“因为女巫生来就喜欢杀人,她们做坏事是没有理由的。所以才导致了女巫大灭绝。”
淑女应该挺胸抬头,于是蜜妮娜把背挺的直直的,又没形象地抠抠鼻子。“那个小女孩是谁?为什么故事书里没记录?”
红衣火柴人旁边,一处不太注意的角落。几名士兵押解着一个女孩。
“可能是编书人的恶趣味。”雪莱说。“你知道的,如果过程不曲折,是不会有人喜欢的。”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吵闹声。原来是几个翻弄石壁找宝藏的男孩吵了起来。
所有人都转过身来看是怎么回事,但只看到一个抱头蹲地,被欺负的小男孩。
“纳恩是个老实人。”
才怪。蜜妮娜心想,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抱怨。“上次我和他吵架吵到一半,他居然放小蛇咬我。真可恶!”
“不会变大就不可怕。”雪莱眼神飘忽地瞟了一眼纳恩,苍蓝的瞳孔轻微摆动。似乎想确定他的小蛇到底会不会变大。
伊莉丝的咳嗽越发剧烈了,她们不得不让她坐下休息会儿。
“去看医生了吗?”雪莱问她。
她有些闪躲,“教堂把圣水的价格上调了,我哥哥卖马厂的干草钱根本不够买的,就更别提涂圣油了。
但巴雷特主教先生免费给了我几株不菲的枇杷叶,才抑制住咳嗽,让我吃完了再去管他要。还说以后不要让我去教堂喝圣水了。”
“是圣水不管用吗?”雪莱说。
“我见过燃烧会的教士对跳骚巷的人说,圣水包治百病。我其实挺好奇那儿究竟是什么味道。”蜜妮娜闷闷地说。“不过我上次和爷爷去做祷告时,他坚持不让我喝。为此我还和他大吵一架,我觉得爷爷根本不爱我。”
伊莉丝刚要说话,却被雪莱抢先,“我有一个办法没准能帮你,但首先要给我找条流通的小河。”
“为什么要找流通的小河?”
“因为这就是我的办法。”
问了好像没问,伊莉丝闭口不答。
“交给我!”蜜妮娜拍着胸脯保证,这地方她以前常来。
趁老师溜神的功夫,她们转身插进树林,朝东南行去。
两条陌生小道摆在眼前,它们都很窄,一条路面上印着深深的车撤。
另一条向东南方继续延伸,消失在远端丛林中。
“可老师说…”伊莉丝担忧。
“她说不说我们也来了。哎呦,就一小会儿没事的。”蜜妮娜吹起额上一撮头发。
她们抵达树林的尽头,岸边污泥长满芦苇,前方是很浅的绿妖精河。
河对岸有一座破烂的石塔楼,顶层窗户发出朦胧的红雾,警惕着她们原离此地。
“到了,绿妖精河。小镇最大的河,尽头汇入环雨湾。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办法?”
“我曾在孤儿院的伙伴教我的。”雪莱从书包里拿出两张蓝黑的纸,折叠成小船,用笔写下伊莉丝的名字,和祝福她的寄语。“菲妮克丝的祝福…”
“那是什么?”
“古老的先驱智慧生物,象征善意无私美好的。人们把她称作,爱吃甜点的治愈和时间领主,尤其是热草莓奶…”
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好像觉得这位领主和她们差不多。“如果一个人有什么诉求、困难和身患疾病,都可以由时间跃迁者进行加冕仪式。”
“你是吗?时间跃迁者?好神奇。”这和她印象中那些奇幻冒险的趣事完全符合,她期望对方再继续说点。
“我希望我是。”雪莱露出一丝愧疚。“但伙伴教过我,每条河流的尽头都能抵达那位领主的领地,她会满足时间跃迁者的所有寄语。
只要在河彼岸放下代表祝福的蓝黑小船,它就会沿着河流飘到尽头,达成诉求者的一切心愿。”
“你也试过吗?”伊莉丝问她。
她用躲闪的语气说。“我、我试过另一种。”
“另一种是什么?”她们齐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