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我来到怪物世界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11、耀莱马厂
    上马房的楼梯陡峭摇晃,每次来这,德曼·布伦都会心惊胆战,生怕麻烦发生。



    幸亏利奥波德伸手相助。“快啊,抓紧我的手,拽你上来。”他信誓旦旦,“我不会捉弄你的。快啊,你马上要掉下去啦~”



    但有些事很奇怪,你越是害怕麻烦,麻烦就越是找上你。



    他吃不准是幸灾乐祸,还是真想帮忙。我可以拒绝,可一番犹豫,他还是将手伸了过去。



    在手与手触碰的刹那,利奥波德猛得一拽,在他手中,德曼觉得自己轻若鸿毛。



    可当他被拉上缓台时,脚下的木板突然应声爆裂。



    他再一次被耍了,然而屈辱仅是一瞬,按照这个高度推测,倘若脑袋着地,他准会鼻青脸肿。



    幸好底下有一车马粪缓冲,即便这样他也摔的够呛。



    利奥波德捧腹大笑,“你们快出来看啊!”



    楼梯角拐下一个光头男人,“是我赢了!”



    德曼吐了口粪水,愤怒地盯着他们。



    这时旁边又走出一个黑肤女人,她酸酸地说。“别生气嘛,德曼。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你们让我摔进了粪车,居然还若无其事的开玩笑。这明明是侮辱,却变成了坦然的互问友好。



    但是他没有做什么,争执都没。因为他知道自己但凡漏出一点不满,对方都能找个理由在把他再打一顿。



    最后他只能咬咬牙,恨恨地离开。一瘸一拐的滑稽模样,和身后传来的侮辱声,让他恨不得找个地方吊死算了。



    不过他也只敢想而已,我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诸神在上,难道我真是个懦夫?



    他躲在墙角,抓着衣服上的蓝鸟纹章,眼泪不争气地滴下,不冷静地拿头撞墙。但头上传来的疼痛又让他后悔。



    我害怕他们欺负我时的丑陋嘴脸,我不敢反抗,我深感恐惧,我…果然是个没种懦夫。



    我有母亲要赡养,她是这个冷酷世界唯一爱我的人,如果我反抗就会失去工作,失去工作就挣不到钱。没有钱…



    我可以在无人的夜里,用带刺的钉头锤狠狠敲那些人的脑袋,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敲得稀巴烂!



    但止啼鸟的隐忍告诉他,母亲生病了,她需要吃药,需要钱。而她最恨小偷小摸和强盗行为,我不能辱没了她的荣誉,不能伤透她爱我的心。



    一阵冷风吹过,他不禁打起颤来。



    于是,他强迫自己吃东西,干硬的面包,发酸的麦糊,他一口一口咽下去。



    傍晚时又吃了,第二天早上也吃。每当麦糊哽在喉头,他便严厉告诫自己,我需要钱,我需要药,母亲在等我。



    老威斯特的犀利怒骂声不知从哪传来,令他不觉一震。



    “老板,我在。您有何吩咐?”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他轻蔑地眼神几乎满溢出来,“公爵大人的侄子将在不久后莅临,一位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而他将由你来接待。听我说,德曼,如果让我发现一丁点那位大人的不满意,你就给我滚出这里!”



    **



    萝梅莎很不开心,她跳下马车,百无聊赖地玩着踩水坑游戏。



    “老爷子让你去相亲?”他把达南从马车上背下来时对她说。



    “我父亲逼我嫁给他,并非出自本心。而是为了财政自由和巩固权利。”达南抱怨,“巴雷特主教受到很多人的敬仰,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个好人。你知道吗,他有过老婆?”



    “我听说了,还是个诺曼人。”



    “是吧?那你听没听说,当他厌倦了那个女人后,就把她送给了一位流浪骑士。他还散播此女人并非贤良淑德,到处勾搭像你这样的英俊小伙。”她故作轻浮地笑笑。



    罗南感谢了她的恭维,然后把她放在干净平整的石头路面上。继续行径在环环搭建的木头墙里,萝梅莎看了一眼,闷闷的跟在身后。



    “那都是你杜撰的,巴雷特主教可没这么说。”



    “他当然不敢这么说,但大家都这么传,肯定是他授意的。”达南有些不满,“我很惊讶。你居然替他说好话?”她哼哼两声,“我准备生气了!”



    萝梅莎则小声咒骂着什么。



    要是没看见他对那群孩子的关爱,恐怕罗南也会认为主教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蛋吧。那种对孩子的喜爱绝对不是装模作样。



    咸湿的风挽起她的红卷发,达南阴阳怪气地瞥瞥脸。几辆推车经过,他保护性地环住达南的肩膀。



    萝梅莎斜视过去,溅了她一裤脚的水。



    沃克镇阴暗偏僻,条件有限,眼前这座马厩楼更是贫瘠荒芜。



    不过也算镇上最好的了。很多工人照料着马匹,给它们洗澡、搓背、扣除鬃毛里成疖的干泥巴。



    黑色大苍蝇群聚在稻草堆边,嗡嗡响着飞来飞去,停靠在随处可见的马屎堆上。



    每到贩马季节,各地商人与零散的流浪骑士、寻灰人,都会来这选购远行的马匹。



    罗南要赶在工作之前,买好代步的工具。但他对马谈不上有多高见解,甚至压根不懂。但达南很好弥补了这个缺点。



    一位矮小瘦弱,有着尖尖脑袋和黑色卷发的年轻人,走到他们面前。



    他先来了一番自我介绍,“先生、女士、小姐,尊贵的客人,你们好。我是耀莱马厂特一级相马师,德曼·布伦,我很荣幸可以负责带你们挑选优种的良马。”



    在看见达南之后,他明显楞了楞神,不过很快调整过来。他边说边审视他们,墨绿的眼睛里,一丝明亮一闪而过。



    他衣服上一只挥舞翅膀的蓝色怪鸟,吸引了罗南注意。



    “我不认得这个纹章。”罗南好奇地说。



    他最近在学习隆多兰的纹章学知识和过往历史,这是一项能快速了解世界的捷径,同时也是项大工程。



    “塞尔亚纶的国鸟,意思是隐忍固守。”德曼解释道,“我祖父曾是那里的佣兵。他到达尼索斯丘陵为前几任镇长效力,受封为骑士后,就选了止啼鸟作为布伦家的纹章。”



    “看起来真不错。”达南道。



    “是啊,很不错,可惜我这后人没能延续它的荣耀。”德曼苦涩地笑笑。



    “没关系的,布伦先生,总有一天,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你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达南朝他微笑。



    德曼漏出腼腆。



    寒暄过后,他们穿梭马厩之间,踏过青草缠绕的硬木栈道。达南走得很小心,因为到处是灰尘、粪便、垃圾和臭水沟。



    德曼边走边对他们介绍,“萨沃尔马被誉为马中贵族。它有极大的潜力和耐力,头细颈高、四肢修长、步伐轻盈、力量大、速度快、耐力强。擅长长距离训练和耐力训练的首选马。



    伊达马通过人工配种,从而达到人类所要求的素质、速度、气量和体型。它是世界上速度最快、身体结构最好的马匹。



    阿克尚克马产于盘羊山脉和萨拉曼的沙漠绿洲,世界上最古老的马种之一,当它激动的时候,会很自然的表现出高贵的特质来。”



    罗南轻撇了一眼萨沃尔,只见那匹公马高傲地扬起脑袋,满脸写着不服和傲慢。



    这是一匹有个性的马。他笃定。



    因为人家都说越不好骑的马,越是能给你想象不到的刺激。



    “不如就它吧。”



    “噢,先生您真有眼光。它的耐力完全适合,您不如先试试?”



    那匹马发出怒吼,同时抬起前蹄,好像发泄着不满。



    达南跃跃欲试,她已经很久没骑马了。



    就在几人聊天的间隙中,萝梅莎甩开众人,找到一个小水坑。



    不过这次,她在细雨汇成的小河里,发现了一只红白纸折叠而成的小船。



    “小船不要跑!”



    可她越是这么喊,小船越是跑的飞快。



    追赶途中,她渐渐远离了吵杂的人群。停在一间上锁的废弃仓库里,小船经由大门底下的深坑,流了进去。



    仓库门上有几个被捅穿的小洞。萝梅莎抚摸着被刀剑划刻的,充满年代感的划痕,用眼睛观望那些窟窿。可除了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她看见大门顶上破裂的窗户口,十分大胆的爬上去,瘦小的身躯完全跳得进。



    仓库里黑漆漆的,她闻见一丝植物或毛皮腐烂的味道,懊恼着应该带个火钳。



    不过好在摸到了小船。



    但在缩回手时,一个冰冷的,带着电流一样,具有燃烧感的物体突然碰撞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闪电般缩手,瞪大眼睛一动不动愣在原地。甚至忘了惊讶。



    压抑的空间里,她感到被一双诡异的目光锁定住了。



    冷风拍打着仓库脆弱的木头墙,发出“嘎吱、嘎吱…”地晃动。然而这目光的威迫力却愈发强劲,仿佛能洞穿灵魂。



    她没有丝毫胆怯的后退半步。反而迎上那个冰冷物体,嘴角间挂着一丝兴奋,走上前,狠狠一拽…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有很多东西发出一连串的倾倒和干脆爆裂的砸音。



    仓库的半边木头墙倒塌的同时,萝梅莎蜷缩身体,躲到一张桌子底下。



    当光亮照进,湿冷的风吹淡屋子里的腐味。一片光明中,她看见一张椅子上坐了一个被铁链束缚的干尸。



    它作出虔诚祈祷的罪状,面相一个女人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