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太痛了…
他艰难地眨动眼皮…
没反应。
真可恶。
罗南感觉身体黏黏糊糊的,那是血液渗透绷带的结果,先前的烧伤还没好利索,现在又伤上加伤。
这些混蛋用头罩蒙住他的脑袋,放到推车上,在颠簸了几小时…或更久之后,又像牲口一样,被人牵下来。再经历一阵拳打脚踢才肯罢手。这期间,他们一个字也没问。
沙沙沙…
靴子摩擦在沙土上的声音。
他感觉有一座小山正快速朝自己走来,罗南防卫性地蜷缩起身体,生怕对方来上一脚。
有人扯下他的头罩。
好刺眼。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外溢入,目之所视一间破旧的仓库,很大,好像荒废了很久。角落堆满乱糟糟的货物箱,连说话都有空旷的回声。
在他面前,怪鸟面具男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苍白的脸庞。
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个人不好对付。
“我有钱,”他说。“我非常有钱,我叔是公爵!公侯伯子男!你知道公爵的含金量吗?!”
一般的劫匪再听到钱后肯定会有什么表现,或被公爵的名头吓退,但这个好像对钱不感兴趣,对名头什么的也不屑一顾。然后,在罗南诧异的目光中。那人突然扯着嗓子大声呼喊,“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一时间,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这是干嘛呢?”
那人咯咯怪笑。“只是给你提个醒。这里是远郊,即便你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
他翻了个白眼,迟疑地说。“我不叫,不吵也不闹,你们快点管我家要钱啊!”
“比我还急。”那人渍了一下,向前一步,他刚要说话,又一个怪鸟面具男推门而入,脚下扬起一阵尘土。
他看了一眼看台上被捆成粽子,和嘴里塞着抹布的萝梅莎,她正被五花大绑在一轮飞刀转盘上,被转得迷迷糊糊。
“她话太多了…”第一个男人抠了抠耳朵。
刚进来的男人点点头,没说什么。而是径直走向罗南,在大家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没来由的一脚突然踢中胸膛。
“啊!”
罗南感觉整个身体都在剧烈抖动。
男人哼唧几声。蹲下身,用力捏他的脸。“你要是再不说,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他拿出一副强盗唬人的模样。
罗南吐了口血沫,感受胸前出来的剧痛,缓了好一会才问,“你、你他妈,倒是问啊!”
话一出口,男人不知所措,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拘谨地看向同伴。
对方无奈一耸肩,“他刚醒,老兄…我刚要问。你跑哪去了?”
男人没理会质问,他拍拍罗南的肩,然后把他扶正,靠在墙上。“真抱歉,抱歉啊,不过这一脚你必然是要挨的。走个形式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也罢。但愿你能坚持下来,千万别这么快死掉。”
他在心里把对方祖宗十八代统统骂一遍。“我…有钱…要多少有多少…我叔是公爵!”
“他连私生子都不知道有多少呢,而你也只是他众多侄子中的一个。为此我深表怀疑…”不知他是嘲讽,还是真的怀疑。
“那你干嘛不抓别人?”
男人无奈摊手,“我们原本的计划是要抓他女儿的,不过她的粉丝读者太疯狂,要不了多久就会把我们的藏身地都扒出来。
伊鲁夫管家太能打,没有魔法师的帮助,我们压根儿不是他对手。蜜妮娜又太可爱,光是捏着她的小脸蛋,就什么怨气都没了。我们总不能直接抓公爵吧?那罪名可大了,所以喽…”
“你…你,”罗南咳嗽几声,实在不想和他多费唇舌。“你快点派人去我家联系赎金,我觉得我要挺不住了…”
“你怎么了?”说着,男人去掠他胸前的绷带,血迹染红一片。“你这衣服…挺别致的,哪买的?下面也穿了吗?”他边说边去解腰带。
罗南趋避掉他的手,“别贫嘴了,大哥!”
“怎么受的伤?”
“被火烧的,和绑架有关系吗?”也许不该说得这样理直气壮。
“啪!”
他忍受了这巴掌。
“没有,随便问问。在哪受的伤?”
“家。”
“你家在哪?”
“边缘堡。”
对方笑了声,“我是说,在你没来沃克镇以前,你家…在哪?”
“这,重要吗?”
他咯咯奸笑,好像在酝酿什么好玩的事情。
罗南用手撑着身体,向后蠕动几寸,乖乖说道。“地球…”
“地球?我只听过棒球、洞球和飞天球,地球是什么球?我怎么从没听过。”
“就是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哎呀,说了你也不知道。”
“范围总该有吧?”
“北方、非常远的北方。”罗南不知道城市的名字,只好说了一个笼统的地区。
男人哼哼鼻腔,沉思片刻。“你真值这么多钱?我很好奇啊。”
他太虚弱,虚弱得不象话。“值。值。我叔是公爵,他非常爱我,我也非常爱他…”他感觉肚子里气血翻涌的不像话,一股劲压的几乎喘不上气。“伙…计,你他娘的…要是再不去找人,我就要,就要…”说完,他眼前一黑,随即晕死过去。
男人确实吓了一跳,赶紧招呼同伴松开绳索,把他抱上两个箱子拼接的简易床,做着抢救工作。
“真死了可就麻烦了。”他嘟囔着。
他的同伴指责,“你下手没轻没重。”
“要不怎么逼真?”男人仍在抱怨,在得知没有危险后,他才松了口气,缓缓离开仓库。
仓库门外站着一个人。听到动静,那人转头,头发几乎秃顶,一串金属和石头拼成的项链在脖子上哒哒响。“有问题吗?”他问。
劫匪驻停了一会,捏着下巴不知在思考什么。好一会才摘下面具,去摸唇上的八字胡。
“死到临头还能嘴硬守住秘密的,那他是我见的第一人。”
那人向门里看了一眼。“你下手太重了,老爷不喜欢我们这么对待他的客人。”
劫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好人都让你做了。”
对方咧嘴一笑。“我最擅长的就是做好人,”然后突然严肃地说,“还有,斯摩莱特老爷只有两个儿子。”
真不爽。
罗南闷闷地想,穿来的这几天他啥也没干,却凭白遭受一次火刑和一次毒打。
不过这一觉可能是他最近睡得最香的一天。
但这阵争吵声又是怎么一回事。
真讨厌,睡觉也不让人消停。
“小姐,最近小镇上的治安很乱,唉,我应该派人保护的…”
“我不听,我不听…”
“这是真的…”
“瞧瞧你把我的病人都搞成什么样子啦!”
“……”
“你再欺骗一个聪明、仁慈、正直、磊落、慷慨的女生!你以为我不知道…”
罗南努了努嘴角。这个熟悉的自夸方式是…
伊鲁夫轻轻‘嘘’了一声。
“你还好吧?”能让达南眼中带泪,这顿打也没白挨。
他睁开眼,深吸口气。“萝…梅莎呢?”
“别担心,她正在大厅和蜜茜她们玩呢。”
这个小没良心的。
“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说的什么话?”达南把一撮红卷发夹到耳朵上,嗔怒地看了一眼伊鲁夫。“我们一早收到消息,便准备赎金去郊北救你,反正我是这样听说的:艾列弗探长一马当先,踹开大门,和劫匪拼死搏斗,舍命把你抢回来。又因为医院的马车太慢,他又不得不背着你跑了几十里路,把大家都甩在身后。事后我们都承认探长对待平民的义举,他却怎么也不肯接受,甚至略带哭腔,对你深表遗憾。”
艾列弗。那个八字胡的猥琐男人,竟然…曾几何时,罗南还以为他是个老不正经的,但,现在…我欠他一命。
他想要起身,但身体上的疼痛却浑身一颤,感觉虚无缥缈,一丝呕吐感袭来。
达南见状赶忙扶他躺下。“你的烧伤还没好利索呢,又经历了这么残忍的折磨,我真担心…”
“我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不会,不会,”她说,“只要用了我特殊研制的药,你肯定会好的。”
“真的吗?”
“对。”
罗南捂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说,“可现在,会不会有点太急了。”
“那就等——”
“不用等,我可以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