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已经是晚上了。
随着张易冲出屋子映入眼帘的,是厨房里的灯光。
两扇推拉门关着,油烟机嗡嗡作响。耳边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是妈妈在用锅铲卖力地捣着锅底。
张易怔了怔。眼前的一切让他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这再平凡不过的一幕在此刻却叫张易的心扑通扑通狂跳着。他猛地扭头看向客厅外,只见天空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张易顿了顿,随即像是下定决心般向着厨房抬起了脚。他一步步接近厨房,到了门前。然后,倏忽拉开了门。
热气和香气伴着噪音扑了出来,还有妈妈略显惊讶的脸。
“醒啦?书包也乱扔在地上。有啥事吗?”
张易愣了愣。“没,没有。”
“那就洗手,准备吃饭!”妈妈仍旧雷厉风行。
张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又愣在了原地。他站在厨房的门前,身后是一片漆黑。他在这光与暗影的边缘徘徊着,踟蹰着。然后,他高呼一声,跑回了房间。
哇哇哇!果然只是一个无聊的梦吧!就知道不会有这么离谱的事儿。果然只有梦里才有什么骑马的家伙悬在天上,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啊哇哈哈哈!不过说起来那家伙长得还真吓人,如果是什么美少女的话我还可以接受……嗯嗯!是梦就好,是梦就好!就是……
这梦,稍微有点真实。
但没事儿!
张易雀跃着,啪叽一声嗯开了卧室的灯。接下来漫长的时光里,他会无数次回想起这一刻。这是一切的开端,对于他而言,这是他生命里的,重大的转折。
一个人,坐在他的床上。
那是个女孩儿,上半身穿着白色的衬衫,下半身是一条热裤,露着两条洁白的大腿。她披散着长发,面容清秀。只是此刻的张易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欣赏美女。他只觉得一切都疯了。
你……
女孩很有礼貌地站了起来。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林悦,你的渡神者。你大概已经见过了吧,一些很不同寻常的,你从未见过的事?”张易看着她的手,犹豫着,终于并未伸手。他半晌开口道“呃,这么说,刚才的事情是真的,你……你这个什么渡神,不会是类似于海格的角色吧。”女孩闻言,放下了手笑道:“这样颠覆的事情,你这么镇定?”张易耸了耸肩:“我,我从小就是个中二少年。一直盼望着变成光,或者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什么的。而且,最主要的是……”
自称林悦的女孩笑而不语。
“我老觉得我好像做过这样的事情,就是说,我……我好像经历过。感觉很熟悉。”
连张易自己也吃惊于自己的镇定。就像他说的,他紧张不起来。
“这很正常,有这样感觉的人不在少数。”
“可是,我……”
林悦伸出手,打断了他。“现如今时局特殊,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想带你穿过镜子,去我们的世界。”
啊,真有霍格沃茨啊?
女孩说:“我明晚在音乐喷泉那儿等你。如果你想,就来吧。”
张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下一秒,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张易猛然想起还在厨房的母亲,他急忙探头出去,可未见母亲有什么异样,只是自顾自在厨房忙活着,嘴里叫道:“张易,快去洗手!”
自己和那女孩交谈了有一会儿,妈没一丝察觉……
张易木然地洗了手,吃了饭。当他终于又躺在床上,才觉得脑子又回到了脑壳里。
这时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决心面对这荒诞突然的一切。
好……雷电、暴雨、悬在半空中的骑马的怪物、少女、渡神者、镜子、异世界……还有比这更炫酷的吗?自己心里那异样的熟悉感,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从小是一个平凡的人,平凡到大。可现如今这些光怪陆离的事一件件找上了他。他的额头可没有闪电形的伤疤,没有一辆会变形的雪佛兰,或是超古代战士的基因。他审视了一下自己,实在想不起自己有啥特殊的,可现如今自己好像陷进了一部电影或小说,成了苦逼的男主角。
倒也不能说苦逼,肩负着某种使命,完成一桩困难的任务,在路上收获友情和羁绊……很酷。自己从小看动画片无数,无数次幻想着自己变成男主角,开启一段精彩绝伦的冒险。自己喜欢那些简单而热血的故事。想来自己也高一了,却也不时幻想着。而今,机会,来了?自己喜欢故事,还是只喜欢故事?
不对,这很不对。自己凭什么认为自己是男主?万一……是被拉去当什么炮灰?那个女孩可信吗?虽然确实很漂亮……穿过镜子,镜子是什么?音乐喷泉……指的是小区外夕阳红广场旁边的那个?县城里的话应该只有这一个喷泉叫音乐喷泉。明晚去,去哪儿?他们的世界,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自己要离开家,离开父母?我还得上学呢!
张易的脑子被问题充满,即将炸开了。他翻身下床,走到床边,拉开窗户,想透透气。可当刺耳朵的摩擦声响起,窗户移动漏出一块浓重的黑夜时,他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什么也没有,星星没有,骑马的怪物也没有。
那个家伙没再出现。现在只能确定女孩是真的,至于祂……想起祂,是张易一直在刻意回避的。因为那就像是医生将雪糕木棍塞进他嗓子眼里一样,令他感到恶心和恐惧。那是什么?那是……谁?
对了,那个女孩!她应该知道!张易感觉到丝丝凉风进入鼻腔,心情平复了一些。
那么不妨去问问?我没说一定要去啊,就是问问而已。林悦,是吗?
哀鸿鸣叫着,回荡盘旋在影子森林上方的铁灰色的天空上。空气沉静而死寂,灼热又郁闷。无风,这对于南眀不是一件好事。远视前方,是灰黑色的旷远的天穹压盖着大地。自天边而来的一条小径蜿蜒而来,没入林间,向着明河而去。似乎有两个黑色的人影漫步在小路上,缓慢地前行着。
“很好的景色,不是吗?”其中一个又瘦又高的人愉快地说道。
“嗯……不错,难得一见的景。”另一个人的声音透着些许勉强。这种景色,什么样的人会觉得“很好”?
“自然总是美好的,它让我们想起被遗忘的许多珍贵的东西。”
“自然、自然。”
接着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接着另一个人率先开了口:“贵使来此,不只为赏景吧。”
那个瘦高个子笑得更欢了,“那是自然、自然。”
“那……”
“我为南明风土人物而来,为了一睹圣者尊容来这里的,尊敬的域牧大人。”
“圣者自去多年,徒留泥胎塑形,视我南域乃至天下涂炭而不顾;如今异域起于西川,死灵啸聚东海;而王庭衰微,神使分立,南域不过偏安一隅,徒有圣者之名,又何至于您亲来观瞻呢?”
“南域历史悠久,迎神礼祭古来有之。”
域牧大人不再说话了,他开始以一种微妙的,审慎的态度看着身旁这个须发银白的老人。他知道,他们从游山玩水开始进入正题了。
“灵柱数十年来第一次降下神诏,王庭渡神使已经越过间隙,去往人间界了。
“现下,天下望风而动。西川三路大军在两月前就已经从洛河开拔,现下想是要越过三剑关了。”
“那么,雍凉呢?”
“雍凉没有大动作,我知道的也并不比王南域更多。”老人和蔼地笑着。
“各路豪强以觐见王使,迎神灵为名,在不断向中土靠近,”王礼哀叹道,“北域在前段时间业已派出使者前往宛寿,那里大批的无影军正在集结。”
老人却仍旧轻笑着:“在此情景之下,王南域仍稳坐钓鱼台,实在是沉得住气。”
“南域现下最需要的,仍旧是修养生息。”王礼不动声色。
老人不再说话,他抬起头,注视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在他看来,不论是灵柱也好,神灵也罢,在当前的局势之中,不论其背后有何深意,在现下,定然充当了一粒石子的用处,它跌入湖面,破坏了原本平静的表象。
“天下不定,然而灵柱降诏,或许是祸端的开始,亦或许是破局的契机。”
“南域见地,英杰也。”老人停下脚步,向王礼拱手作揖。
王礼弯下腰回礼,接着他抬起头,作出请的手势,沉着地说“时近正午,请先生随我移步至南明城内。用完午餐,下午两点,域会即当开始。”
甘林同样伸出一只胳膊,向王礼示请,接着两人翻过林前的大片草甸,穿过覆满青苔的乱石,下到通往南明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