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透露出些许凉薄,丝丝的凉风拂过一排排小楼,发出呼呼的响声。纷纷淋淋的沙尘扑簌簌地落下铺满了窗台。这座小城像往常一样,起了沙暴。在映射着明黄天空的窗户内,一张舒适的大床上,一个男孩惬意地打了个哈欠。
窗户在风的吹拂下震动着,然而却牢牢将一切的风险都隔绝在了屋子外。
男孩半睡半醒着,脑子里模糊地浮现着一个美丽的影子,细长的黑发垂落在后背上,搭在洁白的颈子边。大大的眼睛扑闪着,唇角似乎永远带着笑意……
这是一个周五的下午,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还有什么比着更惬意呢?哎呀,尤其是那个女孩刚刚回复了自己,虽然只是回应了自己要作业单的要求,给自己拍了张照片,并未多说什么,但……已经让他喜出望外。照片的左下角,一只白皙的小手半漏不漏着,是为了按住单子,另一只手肯定是举着手机在拍照。嗯嗯……男孩美滋滋地翻了个身,胳膊搭在了一旁的书包上。对于他而言,这个东西在假期里的意义已然发生了变化,是一种类似于吉祥物的物品,不,倒不如说像荷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他很瞌睡,然而睡不着。脑海里一丝丝的兴奋像是游蛇在窜动。够他高兴两天的,是的……他能感觉到,那条小蛇在快乐地游动着,蜿蜒着。此刻的他喜乐地躺在床上,心中毫无杂念,除了他隐隐爱慕的人,一种模糊的喜悦。窗外的风声似乎紧了些,然而无人发觉屋内很安静,除了电冰箱发出的阵阵嗡嗡的声响。他在放任那条小蛇游动一切都那么好,可是,天突然亮了……
亮了,很突然。实质性的光芒撕开黑暗,从缝隙中透露出湮灭一切的威能。
他骤然睁开了眼。
风扔在刮着,天更黄了。窗户开始剧烈地抖动,屋内仍然安静。男孩揉了揉眼:“防风治沙仍旧任重道远啊……”这样想着,他又翻了个身这次准备睡了。刚才似乎有点头晕,眼前白花花的,大概是最近游戏玩的太多的缘故。
浓重的阴影下,巨大的双翼张开,将整个卧室覆盖了起来,在黑暗里他看不清它的脸,只见到一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那是什么?它的喉咙里似乎在拉锯,发出令人作呕的嘶鸣。他吓坏了,什么也来不及想。抓起身边的书包,一把扔了过去。
那个东西张开了嘴。
他再度惊醒,这次是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有些惊悸,身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珠。他惊恐地看向远处的地面,一只黑色的双肩包赫然躺在那里,他真的把书包扔了出去。他的一条胳膊诡异地半屈着举在半空里,手紧紧的攥着拳头。
他的脑子里像是被人抽空了。他就这样呆坐着。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窗外的风声变得极其恐怖诡谲,这早已不再是普通的沙暴,听着更像是恶鬼在哀嚎。窗外的颜色变了,是一种混杂着青色的漆黑,苍青色的裂隙将窗户皲裂,远处的天际传来巨响。
张易像是触电一样从床上跳了起来,他蹦出卧室,被书包绊了一下却全然不顾,他两步跳到了客厅的大落地窗外,两只眼极尽所能地瞪大,看着远处。
天黑了,太阳落山了。人们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他,张易,看见了。似是千里之外的,从天而降的,闪电。
闪电?或是别的什么?那也太巨大了,贯天的雷电闪烁着,而漆黑的浓雾在它周边奔腾着,啸叫着,呜咽着。如此黑暗,却又如此璀璨,那巨大的黑影……又是什么?
张易后退了两步,他在一天里两次无法思考。他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这是什么。耳朵忽然痛起来了,哒哒的声音清脆的响起。他这时恢复了思考的能力,恢复了自己的记忆。他想起了,又不敢信:这是马蹄声。
他可笑地回过头,似乎想看见一匹高昂着头的大马从厨房向客厅走来。然而没有。他再次艰难地扭头看着窗外,他不想面对天空,因为这让他大脑空白。他头晕目眩地看着万丈高天,眼含着某种热切。
不,耳畔仍然传来那声音,那马蹄声。天上有……有一匹马?九天之上的黑影在迅捷地移动,然而却终究停歇。
张易趔趄着,用手扶住窗户。见鬼,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我得给我妈打个电话,叫她回家骑电动车慢一些。
太好了,在这无尽的荒诞里终于注入了一些正常人的思维。对,都是幻觉,
现在,手机……他四下环顾着,不,没有,手机不在客厅里。他把头扭回正面,与祂对视了。
祂悬于万丈高天,九霄之外,和他对视。
祂仿若在云端,似是在眼前。
他本该吓得跪倒在地,当时大小便失禁。因为即使是再迟钝的人来了也能看得出,那个东西,不是这个人世的东西。
祂披着一层一层厚重的、苍白腐烂的天青色的盔甲。那甲胄寸寸皲裂,有半边已然漆黑破败。缕缕黑水流淌着,滴滴答答的下落着。祂的,祂的背后,披着一张闪烁着的天蓝色大氅。外层绣着洁白的底布,印着烫金的繁复的花纹,缝着一圈洁白的鬃毛,可它的内层却血肉模糊,令人作呕,好像是从某种动物身上扒下来的皮。更吓人的是,那层皮肉上好像缝着几只硕大的瞳孔,一眨一眨的。
祂的头盔虬曲峥嵘,乌黑的一道缝隙里闪烁着两道猩红色的光。那大概,是祂的眼睛?
祂坐着,端坐在一匹战马的后背上。
那马在天上磨着蹄子,鼻孔里喷射出腐朽的黑气,漏了口里的獠牙。
下雨了,无边大雨倾盆而下。雷电似蛇,环绕在那东西的铠甲上,连带着熊熊的火焰。那个家伙身上着了火……么?纯白的布一圈圈缠在祂的腰际和半边胸膛,延伸到祂的手臂,一直到祂手里握着的那杆兵器前。那是一节奇长的树枝,纠结而模糊,同样滴着黑水。
你?
张易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看见那家伙像是雕像般纹丝不动,又像是闪电般提起了马头。
那个骑士,要冲锋,要把一切……都贯穿!
张易大叫着,再也控制不住。他转身奔逃而去,去任何地方,就是不要和那家伙再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