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到城东的大道上到处都是残破的铠甲,残尸,也因为这些崔凯只能骑着马慢慢前行。
崔凯看到一条野狗嘴里叼着条人的腿,而成群的蚂蚁攀附在碎尸上,鼻孔,眼窝,都是黑压压的一群。
马蹄踏在暗红色的土壤上,带起了淡淡的血腥,一只手拉住了他的官袍。
而那个人挣扎的站了起来,“崔大人,你总算来啦?我们都死光了?而你人呢?”越来越多的人爬了起来,“崔凯!崔凯!崔凯!”他慢慢的被围住,而这时他胯下的马转过了头,崔凯突然发现那是段德瑞的脸,它笑着说:“崔大人,您终于来啦?”
“啊啊啊啊!”崔凯直立起来一阵尖叫。
“还好是个梦,他们真的走了?”
崔凯一夜无眠。
……
城门处。
这城门处可热闹了,有一个大的马队要进城,与那守门的官老爷起了些争执,两边那是谁都不让谁。
那陆老头就看着图一乐,今天他那混沌摊支在城门处,碰巧就看到了这一幕,碰巧这天刚蒙蒙亮,食客们大抵都还没起,也没生意可做,倒不如看个乐子。
“我和兄弟们好不容易从草原跑回来,而现在你们连进城都不让进了!这是什么道理!”
“你们人太多了?说不定你们是草原的探子?谁说的准呢?你们又不让我们看你们这车里有什么东西。”
“爷,小的讲的很清楚了,是草原上跟蛮子换的货。”
“你倒是让我们看看,不就行了?还有什么货能让你们用三头马拉?而且我看这车痕还挺深?你们带了什么东西,如果到时候城里出事,那老子可比你们先掉脑袋!”
说完那兵就带着人要上前去掀开那马车上的油布,被杨建带人拦住了,双方推搡了起来。
“唉唉唉!干嘛呢!”随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的到来两边的人都被拉住了。
“大早上吵吵闹闹的,干什么呢?”“禀校尉!”那男子拿起马鞭抽过去,“我让你说话了吗?喂!问你们呢!”
“将军大人。”这杨建一开口那校尉就十分的受用,心里对杨建他们多了几分好感。“小人跟几个兄弟组了个马队,这一次要去那蒙图部交易,不料今早回来我们要进城,被这位爷拦住了,硬说要看我们的东西,可是这有着东西小人们也做不了主啊!”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那校尉好奇的问了一下,杨建凑到了他耳边说:“是崔刺史要的宝贝!”
听后校尉心中一想‘那崔家名下确有几个马队,专门为他收集些财货,眼下这个不知是不是?是的话那便无所谓了。如若不是呢?’
杨建看到那位校尉在犹豫,悄悄走进从兜里摸出了一个银锭,挡着人们的视线塞到了他的怀里。
那校尉也是个行家,手只是轻轻一摆弄,那银锭就进他兜里了。
拿了钱,那校尉就转过头对着守门的士兵们喊到:“放行!我跑问过了,出什么事了,我担着!快点!”
“校尉大人!这不可以呀!”守门的士兵急切的喊到。校尉骑着马走到他旁边说:“这是崔家的马队。”
“放行!你们走吧!”校尉对着杨建示意,杨建便带人走了进去
……
哎呀!段督军您回来啦?”“不是崔刺史您说有急讯的吗?”崔凯笑了笑,摸了摸须,“哦,对对对!先别管这些。来来来,你来了多日哥哥我还没给您接风洗尘呢!有啥事我们席上说,开宴!”崔凯不容他拒绝,就把他拉走了。
席间,崔凯沉浸于歌舞之中,也并没有要谈话的意思。
转头看着崔凯那样,他沉不住气了,问道“崔刺史,您催段某前来究竟是何事?”崔凯听到后,愣了一愣,对着旁边的琴师挥了挥手,琴师和舞女们对着两人施了一礼,便便下去了。
崔凯转过头用炙热的眼光盯着段德瑞,“听闻段督军又要升迁了。”“哦?我怎么就不知道这件事。”“没事,您现在知道了,小人呢就是想请您日后帮个忙。”“还有什么是雷州崔家办不了的?”崔凯脸上一阵尴尬,“这是小人私事,私事。”
这时有个管家样的人走到正堂前,“老爷,有人求见。”“谁呀?没看到我在陪贵客吗?”“那人说是朔阳的刘海将军,来这里是为了找段督军和老爷您的。”段德瑞抬起头盯了管家一阵,“让他进来吧。”
“哎呀!将军!刺史大人!那朔阳军叛啦!我拼了老命才跑过来的!那陈晟与叛军有勾结,他当时想设宴害我,小人当时反应快把他砍了,抢了匹马就跑来这报信了!”
“朔阳军叛了?你跑了?陈晟死了?刘海你武力这么高的吗?”
“这……”“算了,先让刘将军下去休息,有事一会再说,刘海你先退下吧。”刘海如蒙大赦,“刘将军,请跟我来吧。”
“事情大了。快去让他们警戒,他们可能快来了!”“段公子,您想太多了,刘海刚到,他们没那么快的。”段德瑞一回头瞪着他,“你逃跑会直线走?你好歹也是个带兵的。”段德瑞凑近,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们世家子都是这样?”,崔凯站在原地冷汗直冒。
“等结束了再来收拾你。”
走出刺史府,段德瑞就对着门口的百名亲兵说道:“让所有人来刺史府前集合!然后现在开始施行宵禁,闭紧城门!”这百人都是跟着他家的老部曲,“少爷,印信。”段德瑞把一个大印和一个腰牌给了他,“一个是刺史大印,一个是兵部调兵牌,速去。”
“有仗要打了。”
段德瑞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摸了摸内甲的兜。
“将印忘拿了。”
……
杨建等人,找了家靠近南门的旅店包了三间最大大客房,上楼后杨建将门关紧,窗子开了条缝,确认好没有人在盯梢他们后,他将所有都聚集了起来。
房间有点太挤了他不得不坐在床上讲话:“我们现在已经混进来了,但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甲记得藏好!穿的都是贴身软甲那就更要小心!温二,那车东西你放哪了?”
“后堂!按您早前说的方法,换了个油布,跟另外一辆车放在一起,隔了两辆别家的。”
“好!做好准备。晚上温二,你带二十人去能眺望到南城粮仓的酒楼包个场子,晚上如果有人来问查就说我们刚走。”
“好。”
……
夜,杨建带人来到了,粮仓附近。
“老杨,这粮仓的人还挺多的,怕是不好混进去。”“等,先瞅瞅就知道了。”
杨建说道:“就是现在!我去那边吸引他们,你们把弩拿好了。把那些门楼上的都射下来!”说完便跑了过去。
“兵爷!兵爷!帮帮小的吧!”
“站住!谁让你靠近的!”“小人刚才在满堂楼吃饭,有个贼人趁小人不备,把小人放桌上的钱拿走了。刚才店小二跟小人讲那贼人就是往这跑的!小人亲眼看到他从斜侧翻了进去!”
“你赶紧滚!别在这胡说八道!我没看到什么贼人!你到底想干嘛!”杨建通过余光看到附近的点点寒光。
“小人真不敢骗大人呀!是真有贼人!大人可以去好好查查。”杨建用身体挡住左手,用左手轻轻摆了摆。
“咻”几声破空声后,那位兵感觉不对,回过头去看后方,这时杨建反手勒住他将他摁倒在地,扼住他的脖子不让他发出声音。等那人双目睁大,两腿一蹬后,杨建像后面挥了挥手,一行人就跑近了粮仓的大门口。
杨建把那个人的盔甲脱下来,把人拖到一边,自己套上,便等他们靠近再一同慢慢的走进了大门。
“动作快,把甲套上把人拖一边。”
“老杨能不能不穿?”杨建回头看了汪汶一眼,“你踏马还怕这个?”汪汶脸色古怪,“嫌晦气。”
“你手上的人命不下二十,还怕穿死人衣服?快点,不然一会可能要被发现了。”汪汶把甲套上,边套边念叨。
“现在进去,一路跑进去,沿路丢火把,动作要快!”
火慢慢升起,焦裂声越来越多。
“把事先准备的布围在脸上!现在赶紧跑出去!”
杨建回头看了看,“快,等火势大的的时候就跑不掉了!温二,一会带路去军营。”
……
“我们是南城粮仓守军!南城粮仓大火!快去救火!”
“真的假的?!”
“你看那边!”杨建一指,巡逻的士兵一看,南城那边黑烟滚滚。
“你们赶紧回去救火!我去通知他们!”
“你们动作快点!”
杨建会意的点了点头,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就差一步了。”他扭了扭脖子,“赶紧的!马上就成了!”
……
“老李,看到了吗?”“看到了,好浓的烟。”
“备马,让他们集合,在东门外五里处躲着。”
……
“南城粮仓起火,段将军恐有细作,让我们来替你们把守城门,你们赶紧去救火!”
“嗯?你们就这点人?”为首的盯着杨建的脸。
“余下的部队马上就会到!你们赶紧过去!”
“我是段将军亲卫,我接到的命令是死盯东门。”
杨建盯着他,“我接到的命令是让您们去救火!”
“信物。”
杨建听完后,笑了笑,把将印取出后双手捧起。“你们现在就去救火,这是军令!”
“是!全体集合,前去救火!”
那个亲卫走时,走到杨建身旁。
“我希望你不要骗我!”
……
“现在把城门打开一半!快点!”
……
“城门开了!兄弟们咱们的机会来了!现在随我冲开这座城!”廖勇率先开始冲锋,而后数千骑兵跟着他冲入了城门。
……
“报!东城门已经被叛军破开了!”“报!东城墙已经被叛军占领!”“报!………”坐在案前的男子,听着一声声的战报传来,“叛军有多少人?”“不足万人。”男子一火气就上来了,从案桌上拿起马鞭抽过去,“踏马的!刘海!老子是问你虚指吗!老子问你实际人数!有多少叛军现在在城中!”刘海被抽的嗷嗷叫,一身肥肉抖了又抖,抬头看着男子号道,“段德瑞你踏马不要太过分!这次老子手下兵变,老子已经逃不了了!这一朔州城丢了!你也别想走!”段德瑞的面色一阵泛红,“那你对我有什么用吗?”“我,我,我…”“我不需要一个手上现在连兵都没有的饭桶。来人!”胖子被进来的四个兵士抓住
胖子的脸上一阵哆嗦,挣脱开了一只手指着段德瑞喊道:“你,你,你怎么敢杀我!我爹好歹也是一方总兵!你杀了我会有代价的!知不知道!啊!!!!”
段德瑞抹了把脸,看着一手的猩红,咧了咧嘴。
“我爹还是兵部尚书呢。”
……
狗娃,今年是他在人间呆的第十九个春秋。他家就他这个孩子,这年头收成不好,加上他家还是个佃户,他爹娘就把他送来当兵了。
他来这朔州军一年了,这营里有他这种半大的孩子也有些五十好几的老流氓,而真正经历过战场的老兵不多了,大多都是在营里混日子的。
今天他们突然被叫出去集合,说是要打仗。狗娃老兴奋了,他老期盼这一天了。
他听到了远处的马蹄声,他知道这是敌军,突然一个将领冲了进来,让他们在外面列阵。
当他举着盾出去时,看到了远处有一排排的骑兵,他们身上还沾染着鲜血,就静静的看着他们。
……
“朔州军驻扎在城内,所以大营只有基本的防御设施,但是那些对我们一点用都没有。我们现在就看着他们,等他们摆好阵就冲过去。”
“为什么不现在就冲过去?等他们列好阵时,我们的伤亡可能更大。”
“他们现在人还是散的,一旦这时去冲他们,马上就四散而逃,到时候打巷战更麻烦,等人齐点杀的更多。”看了一会,“差不多了。”
廖勇回过头喊到,“准备!射!”
……
“敌军放箭!举盾!”狗娃用尽一身力气把手里的盾牌举起,一阵阵冲击后他觉得手臂发麻。这时他感觉旁边有人靠到了自己身上。
回头看到一张脸,而一把箭插在他的眼珠上,从他的脑后穿出,从眼窝里就出了白红混杂的液体。
“啊啊啊啊啊!”狗娃尖叫到。这时他听见了马蹄声又动了,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自己的盾上。
世界一瞬间颠倒安静了许多。在黑色来临前,他看到了地面上有着许多散落的碎肉,好像是他自己的。
……
段德瑞举起了马刀,看着从血河中冲锋而来的骑兵。
冲杀到了他这边,冲到了将旗下,他挥起了马刀。
段家的子弟,从来都是去读书的,他也一样读书,但是他不是那块料,大家都说虎父无犬子,他爹是个状元郎,是天下一等一的读书人,而他们段家更是天下闻名的书香门第,但他读书不好就是不好,直到有一天他拿起了刀,他喜欢它,或者说他感觉天生适合那里。
他爹知道后是反对,在他的恳求下但最终还是默许了。那之后他如愿以偿成为了一名军人,经过十几年的磨砺慢慢的从士兵杀到了一城守将,如果没这些事,他的未来可能会更多彩,会成为跟叶帅比肩的宣朝军神,可是世上没有太多如果。
要结束了。
他机械式的挥刀,斩向了前方。
上一次这般挥刀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十几年前了,那时他刚去沙洲,那时的好友好像都死了,当时老伍长替自己挡了一刀,他死前自己答应他要好好活下去的,把他的那一份也赚回来。可是他要让他失望了。
累,体力随着血液一同流失,手已经发麻了。
已经挥不动刀了。死在自己手上的有多少人?十几?十二还是十三个,叶帅赠送的那把马刀也豁口了,看来它也跟自己一样,累了。
“呸!”他吐了血沫,“这朔州军都招了什么垃圾,连盾和刀都拎不动。”
他面前人和马的尸体堆积着,每个尸体上都有一样笔直的切口,是被马刀斩开的,从马的侧颈连到前胸,骑在上面的人身体被分为了两半。
段德瑞看了看止步的队伍,“你们怎么不上了?冲不动了?不敢冲了?我段德瑞的兵有这么孬吗?”
一个人骑着马走到了排头,“你就是廖勇?”没人回答。
“你就是廖勇?”
那人指了指他对着后面的人,“射箭。”
“你就是廖勇。”他看着他,“没事的,一个军心不稳的军队是不会成功的。”
骑着马的人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下。
“记得把他的头割下来给我。”
看着箭缓缓落下,段德瑞张开了双臂。
“鲁哥,小德子来陪你了。”
……
“老爷现在怎么办?外面叛军跟我们朔州军都杀成一团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崔凯笑了笑,“跑?能跑到哪去?”
“从西门跑呀!他们从东门进的!”“好主意!赶紧跑!”
“老爷我就不跑了。”“为什么?”
“总要留个人在这,崔太爷吩咐我要保您的安全,这是我对他的承诺。”姚琛磕了三个头,“希望您回去之后给我还在崔氏学堂的弟弟带句话,让他好好读书,哥哥就不回去陪他了。”
“好。”
……
有个汉子走进了城主府,手上拎着个血淋淋的脑袋,“人都死啦?”“有的死了,可惜还有几个活着。”廖勇边说边把桌上的酒拿了起来,尝了一口说完看了看放在桌上的头,“跑的真快,是个孬种。”
廖勇把酒碗放在了桌上,对着温二说,“让人去追吧,追到就抓回来要活的。然后出去让杨建封城,把消息尽量多捂几天。”
……
“朔州府沦陷了?”兵部传来一阵怒吼,“看看那段德瑞干了什么好事!三万朔州军守的城被七千的叛军偷了!现在还把朔州府丢了!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办法!陛下现在是瞒不住了!他娘的,段德瑞那小子干了好事啊!”兵部尚书满脸不爽。
兵部侍郎好奇问了问“那除了败了外战况咋样?”兵部尚书脸色阴沉的看着他说了句“死伤两万人,主将段德瑞战死!踏马的这天下要完了,让李纪那死阉货自己来解决,老子帮他遮遮掩掩,踏马的,到现在都要掉脑袋了!这一次外面踏马来真的了。你们也打点行装吧。我看这王氏也要坐到头了。”说完这些话,段州转身就走了。
兵部没人应声,大家都想着那句大逆不道的话。王氏坐到头了。兵部侍郎韩应,看到他走后,对着所有人说了句“大家就当没听到过那句话,人乱嚼舌根子让我知道,我会亲自过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然后转身,慢慢离去。
“呵,就他韩应,装啥大尾巴狼。”一位兵部官员不屑的说道。“那你汪振倒可以去试试,韩应是就那样,但是韩家,连李纪都不敢招惹的,更别说这个新来的韩家侍郎了。”“他韩家这么牛?那他来这兵部坐这冷板凳?”“好意提醒你一下,淮阴韩,山阳陈,碰着这两个世家能躲着就躲远点,不会害你的。”说完那位好意的官员也转身忙活自己的了。汪振也不屑的撇了撇嘴,自个干自个的活。这时有人提了一嘴。“谁报的信?”
“崔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