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独相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章 雨中
    大宣上京,雨水下落连成天地之间无形的帘幕。



    “卢尚书,请您过来一下。我家老爷有请。”卢升象看到厚厚的雨幕中有一个小小的人形剪影,“你家老爷是谁?”人形剪影晃了一下,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咱家的太爷请您上去坐坐。”卢升象微微叹了口气,宫里能被叫太爷的,也就只有那一位了。



    “带路吧。”



    ……



    朔阳城,夜晚。



    桌上有三个人,坐旁边的两个人一个大腹便便,一个身材精干,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舞女,脸上挂着淫邪的笑,坐正中的男子披挂着一身的甲胄,眉头紧锁。



    精干的男人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对“最近这草原蛮子咋不冲墙了?”胖子随意的回道,“我看是老实了!”“放屁!他们会老实,我陈晟跟你姓!”



    “好了,闭嘴!”正中的男人喝到,那几个舞女愣了一下,怀着惊恐的目光看着他们。胖子赶忙喊到,“跳啊,跳啊!让你们停了吗!”着甲的男子敲了敲桌,扫了扫他们,“最近你们下面的人有看住吗?”“将军!俺下面那帮人老实的很!”



    “最近盯紧点,三个月没发军饷了,恐怕会出事。”“那帮小子敢乱吗?给他们胆了!”“看紧点总没错。”“对对,督军说的是!”



    精干男子回过头看了看舞女,“海胖子你说她们会不会听见了?”刘海看了看,嘴角挂着笑说道“那就先玩一玩,然后都杀了。”段德瑞听见之后眉头皱了皱,低头喝了口酒。



    ……



    等披甲将军走了后,陈晟看着下面的舞女,对着刘海说到“海胖子,那个段德瑞什么身份?踏马的那么嚣张,不知道你是谁吗?”“管他的!他反正不敢动我,动我他也不好过!他的身份我还真查出来了,是在叶牧之那慢慢升上来的,听闻很得叶牧之赏识。”“就这背景,那他牛个屁!”“先别管他了!开始吧!”刘海笑着看着女子们的舞蹈,“多么娇艳的花朵呀。”



    ……



    朔州大营,其他人在帐外巡逻这间帐里就俩人。



    穿着甲躺在地上,两人只感觉到咯的慌,可能是因为最近下雨,那铁衣服穿在身上还冷。



    “廖哥?你听到那边有啥东西在叫吗?”“你小子还不睡,说不定是野狼,快睡吧。”



    “廖哥你饿吗?”“哪能不饿,这几天没吃饱饭。”“我现在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得了吧你!梦里都有,自己梦去!”廖勇翻了个身,“已经一个月没吃到好的了。”



    这时廖勇突然侧过身来,看着杨建,“小杨告诉你件事,今天我青梅竹马来我们这了!”“廖哥就你,还有女人找你呀?”“有的,那肯定有的!你不看看哥是谁,哥没来这当大头兵之前,我廖勇可是十里八乡闻名的俊小伙!”



    杨建也翻了个身问道,“干啥来?看你?”“不是,她是去来这表演的。”“歌妓,这…”“没事,我答应她以后我养她!大丈夫哪有老婆都养不起的!”“也是,老子褪了这身皮也得找一个好姑娘!”



    “可惜今天没看到她人。”“哟,我说你咋今天蹲营门蹲了一下午,合着是等心上人哟!话说三个月没发银子了,这帮官老爷还有闲钱叫歌妓,真羡慕呀。”“你小子少做梦了。”



    停了一会,廖勇翻了回去,“不聊了,睡觉!多养养神,明日说不定来蛮子砍了还能多赚几笔攒着!”“得!睡了!”



    ……



    “廖哥,今天继续布防,我们这十个什今天轮岗到值守西城墙。”



    “嗯。走吧,记得把早餐的馍馍拿上。”



    廖勇一行人,从大营内部往外走,看见了不远处的将军大帐,有人在忙活着把东西抬出来。恰巧一个抬东西的人看到了他。



    “廖哥,早啊,要去执勤呀?”



    “早,你们这是在忙活什么?”



    “哦,是这样的今早我们什碰到刘将军,被他叫来清理大帐。”



    “那抬的这是什么,咋用布匹就这样裹着。”



    那小兵看了看四周,看到别人都在忙活没人注意这边,对着廖勇挥了挥手,把嘴贴到他耳朵旁边,“我感觉是死人。”



    “什么?!”“你小点声,我们什长不让我们讲出来,要是别人我就不多着嘴。”



    廖勇点了点头,对着杨建那个方向喊,“你们先去,我一会就到!”



    “老廖,你要干嘛?”“你们先走,我很快!”



    等他们走远了廖勇问,“我能看看吗?”



    “这…”“没事,我背对着他们,给你挡住,做成帮你抬的样子,会给你搞好的。”



    “行吧,你赶快。”



    廖勇背对着他们,把布匹掀开了一角,看到了张脸。



    那张脸是令他多么熟悉,那带笑的脸庞就像蔷薇般娇艳,是她啊。



    “好了,谢谢啊兄弟。改天有闲钱了请你喝顿酒。”“不用,不用。”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因为这是必要的报答。”



    ……



    “卢尚书,王尚书,有礼了。”“不敢,不敢。见过李总管。”卢升象急忙回礼。“哼!”王岩一声冷哼,李纪笑了笑,拿起了茶喝了一口,“今天请二位来,是因为有些事请工部跟户部帮忙。”“啧!李大总管也有请人帮忙的时候。”卢升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哦,什么事?”



    “陛下口谕,这几日朕觉得太热了要建一座新的避暑行宫。”



    王岩一拍桌子,“不行!绝对不同意!国库已经快没钱了!内库甚至有所亏空了!此时建行宫,那是将整个内阁架火上烤!我不同意!”“工部恐难容从命。”



    “咱家来只是告知一下你们,你们的同意与否都不会影响结果。”“内阁没同意,你们哪来的底气?”“谁说内阁没同意了?除了您王次辅,其他三人都同意了。还有这不是请求而是圣意。咱家希望二位到时候朝会上别下绊子。”“荒唐!你个……”王岩话还没说完就被卢升象拉出了马车。



    “元仲!你拉我干什么。”“走!”卢升象打开了把伞,拉着王岩,“你拦得住吗?”“我去内阁说服他们,这件事绝对不能批!”“内阁的人不是他李纪一手安插的,就是跟他一条心的,阉党和世家合力你拦得住吗?”“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希望今天就到这吧,我们也别拦了,更何况比起这些…”卢升象转过头凑到他耳旁一字一字的说道“小,命,更,重,要!”然后卢升象头也不回的走向了雨幕中。



    他举着伞在雨中缓缓消失。



    水从王岩脸上淌下。



    ……



    “今日怎么没见王爱卿上朝?”王皓好奇的问道。这时李纪凑到他旁边说了几句,他点了点头。“那就着御医去看看王爱卿,对了让他老人家也不要太过操劳,容易生病。”过了一会,“臣请奏!”“准。”“臣看这夏日炎炎,这宫中终究是不适合陛下您居住的地方,所以为了陛下的龙体安康,臣觉得应当建个避暑行宫!”“臣附议!”“臣附议!”看着内阁的几位大佬都应声了,剩下的人大部分也都跟着附和,除了几个人头仍然是低着的。



    元泰七年,元泰帝王皓诏京畿民夫十万建避暑行宫,名清凉宫。



    ……



    “快点!把东西装上!我们还赶着去下一家。快点!”最近这村中常有官吏前来收粮,他们家这个月已经被收了三回了。“独儿,过来帮我个忙。”向独起身赶忙过去,帮着他娘把今天的粮食装上车,那小吏看了看粮食,“你们今天交的粮不够数呀!”“怎么可能,官爷这整整五十市斤,足数了呀!”那小吏笑了笑,用手摸了一把糙米塞到自己的口袋里。“现在不够了。”“差爷,您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向独忍不住出声道。“呦,这不我们向大夫子吗?咋了?今天不用去教书啦?哦,对了,最近大家收成不好你没了饭碗对吧?”向独默然。刘氏把向独一把拉开,“官爷,您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二?帮帮小的一家?”刘氏把一捧精米放到了小吏手上,向独看了心里一阵抽痛。“嘿,这样啊!好说好说!”“谢谢!谢谢大人!”官吏把那把精米放到自个衣服的贴身口袋里,摸了摸,一乐,走了。从向独旁边经过时想起了什么,转过来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小子,向言那短命鬼真有运气,娶了个俊俏娘们。”向独握紧了双拳。



    等他走后,刘氏看到向独仍一个人靠在门边,出声问道“刚才差爷跟你讲了什么?”“没有,没事。”“没事就好,下次见了人家要主动问个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向独走进了里屋,他看到刘氏在微光中缝衣的脸。



    “娘。”“咋了?”“没事就想喊喊。”“我看你是闲的慌。”



    向独没接话,坐在屋内,看着屋外的大雨。



    ……



    元泰七年六月,朔州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