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大和竹二两人不知怎的,近来火气旺的很。
自上回,光天化日之下袭击外出执勤的长枪骑军未遂,被当场打个半死。
如今每到正午就出门,四处找各种路数的豪杰侠士切磋,有谁不同意还硬来。
这不!又伤得不轻回来。
我给他俩上药包扎,还好这一次俩人都不用缝针。
“连棠哥,你这医术真是高明。”星屏一脸崇仰,在一旁托着腮说道。
“是啊,木老弟,你这医术越来越高明了,整个长安的咱们兄弟,你都给瞧过病。而且就你现在这身行头,外人不知道,势必以为你也是我们丐帮传人呢,哈哈!”
“说什么呢!”星屏拍了下竹大的后背,“还不是你们当时偷去连棠哥的紫金袍子,还好意思提!再说连棠哥即便穿的破布,也仍旧气宇不凡,和咱们才不一样呢……”星屏声音越说越小。
这丫头说话,从不顾及别人好不好接下去。
“处理处理伤口,算不上什么医术。”我为自己转移起话题,“我不是也教过你吗?怎么医治伤者,掌握一些皮毛亦有大用处。”
她微微撅起嘴,“我不要学,我不想给别人上药。”
竹大和竹二随即“切”了两声。
“就算不给别人上,如若有天你自己受伤了,可以给自己……”
“那我更不学了,我要是病了或受伤了,就要等你给我医。”她不等我说完,就抢去话,还有这般任性的……
“时辰不早了,我俩还有事,你们慢慢聊。”竹大竹二低沉的相互咳嗽上。
“啊,对!少林秃驴,找他们较艺较艺,先走了,晚饭见,老大、木老弟。”他俩坐起来,下地就偷乐着离开了屋子。
我回过头看向星屏,她还笑眯眯的对着我。
我叹了口气,笑道,“你这丫头。”
接着我席地打坐,她也学我一起。
不一会,她突然抱住我。
她很轻,却试图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我身上。
我睁眼,对她说,“我可要喊非礼了啊……”
她也没动,便像个小疯子似的埋在我怀里咯咯傻笑。
薄暮时分,我独自上街散步,这十里长街灯火通透,每每看都好似过年的景象。
自我离开不沉谷,已过三年了。
我仍是没找到我师父。
我穿着丐帮这缺袖少领的衣裳,身上还没有雕青,却也背根打狗棒,挂着葫芦,漫步在夜市中间。
到现在我已习惯了这身装扮,和这身装扮一样的生活,习惯了用葫芦饮水。我这葫芦装的确实是水,不过外人见我,想必以为里面和别的丐帮一样是酒。
也不错,我常和丐帮弟子一并练武,得了点帮内真传。跟着他们一并养鸟、斗斗蛐蛐,除过这皮肤没有雕青,不打女人,还算是一副潇洒样子。不用画画,仅驻街头一段笛、一曲胡琴就能要上点钱。
记起初来之时,银两用光,恰好认识星屏、竹大竹二。靠着星屏,丐帮长老收留我,并对我不懈培养。
在我到长安的五个月,方药师和方婆婆放心不下,特地出谷来了趟京城。
他们不知何处打听到我被丐帮收留,便来寻我。
见面之后,方药师对我说,“你不回去也好,留在长安是最有机会找到荷归的,如今各藩镇躁动,朝臣之内有人欲联合藩镇谋反,长安很快将不再太平,你自己要小心,记住,万万不可参军入伍。”
随后临行时,我望着他难直的腰板,又自顾自的念了起来,“朝堂更迭无情,势不久矣……”
忆起那时,他背着手,说着我不懂的话。
我边回忆着边慢逛在街市上,倏地,身后一吼声刺耳!
“叫花子,让开,别挡道!”骑马的官兵在我身后跋扈叫嚣着。
真是让人听不惯。
我停住脚,掰了掰脖子,回身一转,抓起他战马的缰绳借力上跳,翻至他后方,抽棒,一棒子将他打了下去。
我可不是我师父。
四周开始围起了人,数十把剑刃出鞘之声,正剑气汹汹冲着我。
我想,换成我挂彩,可不怎么妙。
不料,却被一人抬手拦下。
拦阻的是这骑军队的统领,一个将军,
这个将军初到长安并不想引发骚动,是一个决断谨慎的人。
此刻他驾着马向我走来,我顺着火红色的马脚往上看。
他!
我认得出。
那夜把我师父接走的,就是他!
我喜出望外,直接道:“我是荷归的徒弟,那年不沉谷,我们见过!”
三年前的画面不停在我脑海中闪过,我未细思量。
“我师父在这吗?”我挨个兵员找,但都是男兵。
他或许也有些诧异,想了一想才说话。
“你师父还在东都,要过些时日方能回来,如你得空,不妨去我府上坐坐。”
他虽有着微笑,语气却也淡然。
仿佛贯穿了始末的模样。
这一载是天宝十三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