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这大漠崖下望,万计待攻的士兵,训练有素、兵精粮足,只要旁边的这位大人一声号令,便能即刻攻入长安。
正如方才,我师兄和那位大人的叙谈。
“邺将军看着如何?”
“骁兵勇将、金革周备,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埋没于盛世大唐的伪昌之下。”
“哈哈!邺将军果然有趣!”
“让大人见笑了,邺某言语鲁莽,还请孙大人不难为在下。”
说话的人虚假的作揖行礼,英俊又精明的脸上自若无事,好像对方想听什么,他都了如指掌的将其言说。
所有人都明晰,远处的养的这些兵,无一效忠当今圣上。养之目的,便为有朝一日得以联合藩镇,包剿那不夜的长安城。
这便是我师兄邺黎。
南诏叛乱那一年,便自愿出师,入军保唐,而今将军坐稳,此次被这位孙大人请来,说是前来做客,实则……
“老夫听闻,邺将军入军才二余年,手上已握得三千精兵,听得的人都颇为欣赏将军不凡之才……”
“大人过奖,和孙大人比起来,邺某弟兄仅千余,不是什么将军。”
邺黎虽是这般说着,却丝毫没有谦逊的意思。
“那,这一万零九百四十个兵,六千匹战马,如都给你调训,可好?”孙大人没有再兜圈子,半身微挪,谐谑的笑道。
“在下不明白,实在怕言不由衷辜负了孙大人美意,还请大人解惑。”
“莫急莫急。”
那位大人接着道,“老夫想知,以将军看来,十五万兵力,可否推翻当今皇帝?”
“恕在下惶恐……”
邺黎佯作成突然屏营的模样,叉手躬身,可这位郭大人的意思,他来之前就早已得知清楚。
他的表现在要孙大人预料之内,孙大人的反应更属他的预料之内。周旋这么多句,无非是嫌给他的兵数还不够多。
“这位是?”孙大人看了看我,后声问道。
“这位是我师妹,其名荷归,生来便失了声,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我低头行过礼,孙大人继续说起,“这既是自家妹妹,邺将军但说无妨。”
可见这位大人对他所入局谋划的这场政变有着实属把握,任何意外都不惧发生。
“那么容邺某直言,这十五万的半数兵力便可。”
“当真?可是说笑,寻老夫开心?”孙大人蹙眉,神色不满。
“在下不敢!而今当朝天子怠政,继李林甫后,又有杨氏霍乱朝唐、挥霍享乐。如战术严谨妥当,用半数兵力倾覆这羊纸虎皮,仅在一念之间。”
“哈哈!果然是老夫老了。早承认如此,就该顺承天意,罢手天下交给你们年轻人操持!我们这些老东西,江山之势,参与不得喽!”
“是在下逾矩了。”
“邺将军乃这般气魄之人,老夫有幸,请邺将军进帐内慢谈。”
“邺某不敢当,孙大人请。”
“请,邺将军!”
孙大人的侍从也上前来,把我引回当晚所住的帐幕,“姑娘这边请。”
邺黎知道,北方三地节度史安禄山预谋造反,笼络官僚煽动藩镇,孙大人就是其中之一。
这万数兵士非属孙大人一人所有,实则却是安禄山从自家分出,借此拉拢高士能人的赠品。
而孙大人年事已高,虽身体健硕,却也不愿完全投身此事再被人当做叛军党羽,加上他并不喜欢寒族胡人,却又看好此场战役必定会使得那庸废朝廷翻新……
遂而,他欲收拢邺黎,让邺黎代自己与之共事。
这样,他就一边坐着朝廷的官,一边分一杯乱世的羹,坐收渔翁之利,又好在个时段保身而退。
毕竟孙大人这样的朝中官员,最不可能的就是被天子赐予一个安享晚年的结局。
而邺黎,从军后看尽了盛唐乱象,早想投于安史麾下,此次受邀正如他所愿。
先谈拢,再回去从长计议。
唯一忌惮,只因那个与他同为唐军将领的南魏承,近来势力日益壮大,所以他必须谨慎行事,还不可有所动作。
南魏承不是汉人,他曾在邺黎的手下做过事,邺黎深知南魏承这个人不会参与叛党,而为求长稳,这场谋划他势必要过南魏承这一首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