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正堂。
丁成大刀金马的坐在上位,手捧一卷案综,逐页翻阅,看的很认真。
鲁镇西在一旁皱着眉头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于丁成来说,周家的事只能算是个小插曲。
关于这个安阳城的地头蛇,张元禄家族调查出来的情报十分详尽。
这是个十几年前才开始崭露头角的行商家族。
人脉关系广博,财力雄厚,发展势头猛烈,最重要的事,据说还和上京的某个王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周家的这些倚仗,对正常人来说,可能很有威慑力,轻易不敢招惹。
可惜,丁成是个土匪。
他不在乎这些,他关注的重点从来都只有一个——
能不能干得过。
而武力,恰好是类似周家这种新崛起势力的短板。
周家最厉害的高手,也不过是五名锻骨境巅峰的客卿。
这样的战力,在丁成看来,就是纯纯的肉鸡。
他手下的这群土匪虽然都只是搬血境,但因为修炼龙象功的缘故,战斗力极强。
再加上多年的生死磨炼,对付一般的锻骨境武者根本不在话下。
如果是龙骑营,他可能还会多费些脑子,想想具体的应对策略。
毕竟边军人多势众,光精兵就有将近五万。
再加上尉迟中行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通窍,放眼大燕都算强者,得尊重。
可是,周家?
钱多宝贝多,实力勉勉强强。
像这样的,在土匪眼中,一般称呼为肥羊。
所以就算周家不来找麻烦,丁成也不会放过他们。
不过这事儿暂且不急。
周家就在那儿,跑是跑不掉的。
找到飞云寨消失的线索,对丁成来说更为重要。
事关老巢的安全,一天不解决,就一天无法安心。
......
伴随着沙沙的翻页声,转眼便是两个时辰过去。
厚厚的一摞案综翻阅过半,丁成忽然目光一凝,看到了一条有意思的纪录。
“庆元二年,城东郊外灵隐寺,数十名香客离奇失踪,巡检官兆光率衙役十三人前往探查,从此音讯全无,案件至今未破。”
离奇失踪、毫无线索,与飞云寨的情况何其相似!
丁成立刻将这一页折下,喊来鲁镇西,问道:
“这件案子,你可还有印象?”
鲁镇西定睛一看,唏嘘着说道:
“灵隐寺......七年前,这件案子就是我经手审理的。”
“详细说说。”
“这件案子在当时影响巨大,因为失踪香客的身份非常不简单。”
“那时候,大燕还没开始闹饥荒,镖局生意正兴旺。”
“安阳城有大大小小镖局共十八家,其中以忠义镖局规模最大,实力最强。”
“而灵隐寺消失的那些人,正是忠义镖局的骨干,其中甚至包括两位总镖头。”
“忠义镖局实力如何?”
“回大人,实力极强。”
“韩兴忠和韩兴义两位总镖头,那时候几乎可以和曲水商会的三位会长平起平坐。”
“就连龙骑营的尉迟将军见了他们,也要尊称一声叔父。”
闻得此言,张元禄已然瞪大了双眼。
能让尉迟中行这样的武疯子低头见礼,足以见得,此二人实力非同一般。
可如此枭雄般的人物,最终却离奇失踪,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让他不由得回想起之前在飞云寨所见种种,脖颈一片冰凉。
就连丁成听到这个消息,心情也是为之一沉。
“如今七年过去,案件可有进展?”
鲁镇西摇头道:“官兄以及十三名衙役失踪后,尉迟将军也派人过去查探过。”
“只是结果并未公开,不过从那之后,灵隐寺成了禁地,三千龙骑卫守在外围,不准任何人靠近。”
丁成眉头微皱,心头隐隐有种预感。
飞云寨的消失,或许能在灵隐寺找到答案。
可一想到那条让他增加了几十点劫运的暗道,他连前去打探的欲望都没有。
更何况,那里还有龙骑营的禁卫守着。
至少,在他突破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除此之外,可还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鲁镇西觉得丁成这位新任县令的关注点有些奇怪。
以前的那些县令,到任之后第一件事都是询问本城各大势力的情况。
而丁成却对这些毫不在意,反而去研究陈年旧案。
不过奇怪归奇怪,他还是认真思考后答道:
“单论失踪案的话,光是这十年间就至少有上百起。”
“再往前推,那就更多了,卑职也无法全部记住,需得查看案综才能知道。”
丁成沉吟片刻,说道:“这件事交给你,二十年内的类似事件,一个都不能遗漏,可有问题?”
听到这个要求,鲁镇西头皮都炸了。
二十年......全部翻看完毕,他不吃不喝也得干几个月。
可眼前这位新县令,他完全看不出深浅,哪里敢拒绝,只得苦着脸应了下来。
丁成也知道这个任务强度有些大,特意给出了三个月的期限。
依照目前气运之力增长的速度,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他的实力更进一步。
届时就算遇到意外,也能更从容的应对。
......
查阅完,将案综收好。
刚好其他几位回家沐浴更衣的官员也都到了。
丁成在一行人的带领下,参观起了县衙。
对于这个自己未来的居所,丁成还算满意。
面积虽不大,但设计布局却很雅致,庭院落错,植被茂盛,很有些艺术气质。
跟内城那些奢华的庭院比不了,但在外城也算是独一档。
众人边走边闲聊,张元禄见机开口试探道:
“鲁大人,听周家的那位奴仆意思,你在调查有关周家的案子?”
鲁镇西点了点头:“最近半年,城内发生了二十余起幼童丢失事件。”
“经过调查,我等收集到的所有证据均指向周家。”
“依照大燕律令,此案影响甚大,需公开审理。”
“然而周家拒不配合,并屡次三番侮辱我等,反告我等败坏周家名声。”
“从七月开始,纠葛至今,一直未能定案。”
张元禄闻言有些惊讶。
若鲁镇西所言不虚,那他的确称得上光正伟岸,不畏强权。
为了替百姓做主,宁可冒着生命危险,道德品行可见一斑。
然而矛盾点也就出在了这里。
张元禄一直在暗中观察鲁镇西,他发现,此人对丁成的态度并不是装出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
这般嫉恶如仇、铁面无私的人物。
为何会对为了捞钱而来的县令恭敬顺从,丝毫没有抵触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