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鲁镇西等还是没能拗过丁成。
一行人穿街过巷,七拐八拐,进到了一处小院。
小院面积不大,只有两进两出共七间房,不过打理的倒是很整洁。
院子中央的位置,种着颗高大的柿子树。
此时,一张木桌摆在树荫下,几盘菜肴被竹筛倒扣着放在上面。
“老爷,怎么弄成这样?”
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迎了过来,看到鲁镇西等人满身狼狈,不由得惊呼出声。
鲁镇西没理会,板着脸说道:“这位是新上任的县令丁大人,还不见礼?”
“民女张氏,见过丁大人。”妇人慌慌张张的欠了个福。
丁成笑着点点头。
鲁镇西连忙道:“别愣着了,把菜热热,伺候大人先吃。”
“我去后院梳洗,替我备身干净的衣裳。”
妇人应了一声,赶紧忙活了起来。
鲁镇西歉声说道:“让大人见笑了,家里地方有些小。”
“不如大人先用膳,等我们梳洗完,再去衙门议事?”
“嗯,就这么办罢。”
得到应允,鲁镇西匆匆去到后院,其他人也都拱了拱手,各自回家。
丁成来到桌边坐下,掀开竹筛看了看。
没什么山珍海味,只是些家常菜,甚至连肉和油星都很少。
“菜备的少了些,大人们先吃,我马上再去弄。”
妇人看到这一群壮汉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无聊的站着,很是局促,连称抱歉。
“不用麻烦了。”
丁成摆摆手,抽出一张两百两的金票递给铁牛。
“你们找个酒肆自行解决,吃完了把钱全部取出来,到衙门与我汇合。”
土匪们顿时眉开眼笑,一桌子清汤寡水的绿菜,哪比得上酒肆里的大鱼大肉。
应了一声,勾肩搭背的便往出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张元禄忍不住说了句:
“都进城了,可不兴再随便杀人了啊!”
土匪们听没听进去不知道,不过院内倒是瞬间变得清静了许多。
不一会儿,张氏端来刚温好的酒壶,给两人分别斟了一杯。
酒是烧刀子,入口醇厚,但并不滑润,反而像是生吞刀刃,异常辛辣火热。
张元禄只尝了一口,五官便皱成了一团。
“我从未喝过如此劣质的酒!”
呸了几声,又拿茶水漱了漱口,张元禄扫视一圈,压低声音道:
“大人,鲁镇西此人有些古怪。”
“据我了解,前几任安阳县令可没干过什么好事,说是雁过拔毛,恐怕都有些保守。”
“他任职多年,不可能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然而他一边表现的正气凛然,一边却又对大人如此客气。”
“不应该,至少不合理啊!”
“那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暂时看不出来,还得再观察观察。”
话音刚刚落下,就见鲁镇西梳洗完毕,匆匆从后院出来。
张元禄顿时收了声,转换成若无其事的模样,热情的招呼他过来坐。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
鲁镇西忍不住问道:“死几个奴仆事小,家族脸面事大,周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敢问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此前他担心丁成不了解情况,将周家的强横仔细讲述了一番。
然而这位新任县令大人听完,仍是一副淡定的模样,该吃吃该喝喝,表情竟是毫无变化。
这让他心里很是没底。
丁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慢条斯理的讲道:
“周家疏于管教,纵容恶仆当街行凶,自然要依法严惩。”
“不过,我这人比较大度,便给他一天的时间展示诚意。”
“倘若不能让我满意,那就罪加一等。”
“鲁大人,法不容情啊!”
鲁镇西闻得此言,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所说的应对,指的是如何想办法平息周家的怒火。
可没想到,这位县令大人却是想要倒打一耙,反过来向周家索要说法。
这......
什么来头啊,竟然如此嚣张!
皇亲国戚,还是世家贵胄?
他在此地司职已有十七载,辅佐过五任县令,这些人大多都有些背景。
可像丁成这样嚣张蛮横,毫不畏惧的,他却从未见过。
鲁镇西还在凌乱当中,丁成已经站起了身。
“嫂夫人的手艺不错,鲁大人好福气。”
“吃也吃过,喝也喝过,该办正事了,走吧,去县衙看看。”
见状,鲁镇西连忙收敛思绪,跟着起身。
“大人,请!”
......
与此同时,龙骑营驻地。
伍长张显志从昏迷中醒来。
铁牛那一记窝心脚,足足踢断了他七条肋骨,并且还伤到了脏腑。
为保留颜面,他当时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当场吐血。
气息紊乱之下,还没回到营地便昏了过去。
这一昏,就是半个时辰。
然而转醒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治伤,而是告状。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那人实在太嚣张了,根本没把咱们龙骑营放在眼里。”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坐在上首,听着张显志的汇报,脸色阴晴不定。
“一击就能将你打成这样,至少也是锻骨境的实力。”
“护卫便有如此水准?”
“你可知,此人是何来头?”
张显志摇头道:“他只说是新任县令,并未提及其他。”
中年汉子又问:“他们动手是在你抬出尉迟将军之前,还是之后?”
“回副帅,之后,我当时说的非常清楚。”
张显志咬牙切齿。
自从加入龙骑营,他们在安阳城向来都是横着走,没人敢不给面子。
可如今却是吃了这么大的亏,在众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被人打的像死狗一样,颜面尽失。
中年汉子眉头拧起:“主帅接到密令,正在协助朝廷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如今已到紧要关头,断不可节外生枝。”
“不然若是误了朝廷的大事,咱们都得掉脑袋,所以这事儿还是得从长计议。”
一听这话,张显志顿时急了,不甘道:“副帅,难道就这样算了?”
“今天的事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如果不把场子找回来,我丢人事小,龙骑营和主帅的脸面要往哪搁?”
中年汉子冷哼一声:
“安阳城的县令,没点背景可当不成。”
“既然有背景,那么他不可能不清楚安阳城的状况。”
“还敢如此嚣张,恐怕来路不浅。”
“不过......”
说到这,中年汉子目露寒光。
“事关龙骑营和主帅的威望,却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派人通知郑三,让他夜里去试试此人的深浅。”
“再给上京去封信,仔细查查此人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