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瀚自小就被他强迫学习好几种外族的专门语言,这也是为了方便部落间的交流,诸如以物易物的交易,领地纷争的沟通,以及友好部落间的联姻等等。
当然,比瀚也知道这是老祭司的借口,因为部落领地周围的各部落语言几乎一致,并没有交流上的障碍,至于更遥远的部落,族人也接触不到。
而老祭司卡安却重点照顾了比瀚,如今想来,老祭司大概是为了让自己身上的东西能够传承下去,而族人更多的精力都花在狩猎采摘等获取食物的活动上,学习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外族语言纯属浪费时间,这没什么大作用的东西理所当然被很多人嫌弃,而出身特殊的比瀚也自然被老祭司重点“培养”。
一个先天身体条件不怎么样的孩子,当然要用丰富的知识去武装脑子了。
的确如此,比瀚自小就比同龄人要孱弱,或者说这个捡来的野孩子本来在身材壮硕的族人里面就显得鸡立鹤群,这在狩猎场上并没有什么优势,好在狩猎靠的不仅是勇猛,武器的使用也是极为重要的,索性老祭司卡安就将自己的独特本领倾囊相授,诸如跳神婆的舞姿,在如今的比瀚看来还不如赤脚大仙的医术,令族里孩子连连摇头的生涩外语,都一股子的灌输到比瀚脑子里,不管他乐不乐意。
当然其中也有比瀚颇感兴趣的东西,狩猎陷阱的设置以及狩猎武器的制作都令他乐此不疲,老祭司卡安也乐意看到比瀚对这方面的执着,不过比瀚学习的前提条件就是要完成老头子所布置的任务。
比瀚的养父母并不像其他孩子的父母那样反对,毕竟要想在部落族人里受到尊敬,在狩猎分配时得到肉食的多少,全凭狩猎场上的表现和功劳。
即便在落后的原荒部落,也有高低等级之分,只不过没有那么明显罢了。
“没想到这老头教的东西也有点用处。”
比瀚心中腹诽着,然后好像又想通了什么,拧紧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些。
天要彻底黑的时候,这个部落外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赶回了他们所居住的部落里,脚程也花了近两个小时,来到部落的比瀚自然遭到了这里居民的热烈围观。
此时的比瀚心态有了转变,他忽略了众人看猴子般的戏谑和好奇,脸上始终保持着友好的微笑,以此来博取大家的好感。
废话,在人家的地盘上嚣张,是嫌自己命长吗。
比瀚深谙此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他也懂得这里的族语,虽然口音有些别扭但好歹勉强能够交流,这也让他蒙混成了附近某个部落的成员,一个迷路的小孩有什么好计较的。
如果他们真要把他给烤了,也得考虑下来自某个部落的愤怒。
应该是这样的,比瀚暗暗为自己清奇的思路所折服。
当然这里也有让比瀚感到震撼的东西。部落的选址就不得不让拥有现代人思维的他由衷感叹。
这是一处呈椭圆形的小山谷,四周环山,多以笔直耸立的天然岩石为山墙牢牢将这片地带与外界隔绝开。
而谷内地势平坦,唯一能够进入山谷的大门,是一道开裂的石缝。这道石缝目测仅有三米左右的宽度,为此部落在这唯一的出入口设置了一扇高大厚重的木门,黑夜来临木门紧闭,保障了谷内居民的安全。
这个碗口般的聚集地堪称原荒世界里绝佳的神仙地带,部落里的人为了防止水患,还特地在地势较低的位置开挖了一口水池,这样既可以蓄水用于日常,也可以杜绝部落房屋被湮,比瀚不难想象,这口蓄水池一端应该还设置了排水口。
原荒里的落后部族,远比比瀚想象中的要聪明许多。
在部落成员向族里的几个话事人陈述事情的经过之后,族人在部落首领的授意下解开了比瀚身上的绳索,而拉近他们对这个小男孩信任度的更多助力,应该是因为语言。
比瀚被一个强壮的汉子带到了首领的面前。
首领是一个高瘦的老头,蓄着山羊胡子,脖子上挂着代表身份的骨链,看到正向他走来的比瀚,老头脸上露出了善意的微笑,他轻声询问道:“你怎么自己在外面的林子里,你的族人呢?”
比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偷偷跟着大人们外出,结果迷路了。”
众人闻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心底戒备彻底放下,部落首领倒是不再追问,点头示意族人把比瀚带下去。
这就过关了?
比瀚还准备了不少说辞和话术,发现根本没有用上。
不过临走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他们交谈时某个敏感的词汇,“怪物”。
这令比瀚想起了在死亡泥潭里那些被淤泥吞没的不知名动物,有些就大的吓人。
而且令他十分不解的是,有些巨兽居然会出现在泥潭中心地带,要知道那片死亡潭本就极为宽阔,而他也诡异地出现在那里。
比瀚被一个族人带到了一处房子前,这里的房屋建造工艺并不高明,先用木头交叉搭起一排尖顶框架,然后用树枝和茅草铺满屋顶,墙体也被专门打上桩子用干草夯实。
这个部落并不小,相较比瀚的部落可能要大上十倍不止,林林总总同一形制的木棚房子紧挨而建,铺展在山谷一侧颇为壮观。
“进去吧。”
那个带路的族人不卑不亢,比瀚还没来得及询问,那人便已潇洒离去,比瀚犹豫片刻便看到屋内走出一个年迈的妇人,很瘦,蓬头垢面,满脸沧桑。
看到比瀚的到来,老妇人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笑意浓浓地朝他招手。
比瀚也用微笑回应,那老妇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约摸三四岁的孩童,长发蓬乱分辨不出男女,看到陌生的面孔倒是显得有些拘谨,灰头土脸地探出小脑袋望着他。
“孩子,进来吧。”
老妇人开口,拉着他往屋内走去,刚进入棚屋,比瀚好奇打量着屋内,里面的陈设很简单,没有桌椅,没有炊具,就连床也没有。如果说那些胡乱摆在地上的大贝扇壳子算是碗的话,那就只有碗了。
很快比瀚被一阵浓郁的肉香所吸引,篝火旁赫然烤着东西,是一头小狷猪,油光水亮。比瀚忍不住吞咽口水,在老妇人的示意下盘腿坐在篝火旁,两个孩童也在老妇人的要求下端坐在旁边。
没几分钟,比瀚看到了一对男女也走进了屋子,从两个孩童兴奋的欢叫中,比瀚了解到这是他们的父母,男人身材壮硕,浓眉大眼,相貌粗犷,这跟他脸上柔和的笑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感,而那名妇人头上盘着长发,脸上透着忧虑,似乎心事重重。
看到归来的儿子,老妇人赶忙问道:“布朗奇他们有消息了吗?”
男人轻叹一声,摇摇头却没有说话,那名妇人道:“找了一天,没有孩子们任何消息,这才刚从我哥哥那边回来。”
“都饿坏了吧,先吃东西,今天猎手们带回了不少好东西,你阿爹回来再问问明天怎么打算。”
老妇人将狷猪从架子上取下,整只放在铺着荞蕉叶的地板上,用骨刀仔细分成数块,将最精细肥美的部位递给了两个眼巴巴看着的孙儿,然后也递给了比瀚。
接过狷猪肉,比瀚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大口朵颐,这让两个吃得兴奋的孩童很是诧异,这个哥哥多久没吃东西了?
旁边大人见状也没说话,老妇人很是体贴的又将一大块肉放到了比瀚面前,她又取来水囊给比瀚和两个孙儿倒了些水。
端着扇贝咕噜咕噜喝着水,比瀚脸上无比满足,完全没有在陌生环境下的拘谨和客气,倒是旁边的两个孩童忍不住咯咯地笑着。
你不尴尬,尴尬就会变成欢乐。
吃饱喝足,比瀚舒服的打着饱嗝,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通过旁边大人们的交谈,他大概得知了事情的缘由:昨天这位妇人哥哥的孩子布朗奇和部落里另外两个孩子偷摸着跑出去狩猎,结果一天未归,所以部落首领便发动族人前去寻找,找了一天也没见着那三个顽皮少年,也就是那时候他们遇到了呼呼大睡的比瀚。
这个部落叫银月部落,在这片广袤区域里是一个大部落。部落规定男孩要长到十三岁才能跟着大人外出狩猎,而这三个孩子年纪都刚好到了十三岁,已经满足可以跟随狩猎队伍外出的条件。
因为近期林子里出现了许多不明大型凶兽,部落内部出于族人安全考虑,经过商议暂时停止了外出,决定休整十天后再出去寻猎,期间族人也可以制作或修葺工具,缝制过冬的暖衣。没曾想仅仅过了五天,这几个平日好动的少年早按耐不住冲动,跃跃欲试,最终没有遵从长辈的叮嘱告诫,私自结伴外出寻猎,这才发生了意外。
“我听阿敢说,今天出去寻找孩子们,路上就顺手抓了不少麋羚和狷猪,好在没遇上危险,外出的族人都安全回来了,但愿布朗奇他们只是迷了路,没有碰上伤人的畜生。”
男人开口,揉了揉受伤的脚踝,对妻子道:“我估计阿爹和族里的长老还会让狩猎队出去,到时候我也跟着去找找。”
妇人闻言劝道:“你这脚伤没好怎么外出,若出了意外你让我们一家子怎么活?有族里其他人去就行,等伤好了再说。”
男人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我的脚没什么大问题,终究是咱家的侄儿,我去了也能安心些,你拿些苦菁来给我敷敷。”
妇人没有再反对,将早已嚼碎的草药拿来,用手抓着仔细给自己丈夫贴上,又用大艾叶裹紧绑上麻绳,而那名老妇人也没有开口说什么,默默的拿来一件牦羚皮袄给自己儿子披上,便去安顿两个正嬉戏打闹的孙儿去睡觉。
比瀚看着这一家子温馨的画面,不禁想起了部落里的父母大哥和幺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