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道耀眼的闪电突兀的亮起,由远及进绵延数公里,耀武扬威张着爪牙,仿佛要撕开那片无尽的黑暗。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电光很快消失。
片刻之后,相同的位置,电蛇再次出现,相较之前更大更长更为明亮。
如此反复,闪电长蛇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也愈发桀骜张狂和肆无忌惮。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在山谷中久久回响,电光一遍又一遍撕扯着漆黑的天穹。
它并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很快闪电长蛇的白色电光降临在大地上,仿佛天空向大地投射的烟花,落地处,一棵棵参天巨木应声被拦腰击断,山石崩裂滚落,大地震颤,蛰伏的生灵四下逃窜。
场面如末日骤临,震撼无比。
天幕中厚重的云层豁开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口子,深不见顶,这口子中央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驱动着云层向四周扩散和聚拢。
霎时,一道彩色光柱从天而泻,激射向下方遍体鳞伤的山野莽林。
电光透过深坑在脸上跳动,比瀚下意识望向倾泄在大地上的奇怪光柱,刺目的光亮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
雷电戛然而止。
天穹不再漆黑如墨,它宛如盛夏的晚霞穿透云层投下的七彩光幕,光点璀璨,缤纷绚烂。
顿时这片地域变得虚无飘渺起来,整个世界沐浴在光霞汪洋里如梦似幻,时光凝滞,万物停止了运行,就连坠落的雨滴也被冻住了。
可是,有一处地方例外。
屹立在光海中心的石坑化身成一个神秘的黑洞,贪婪的吸收着光海里的一切光点,摧枯拉朽,气吞山河。
而真正的黑洞其实来源于比瀚胸口中闪现的一个奇怪印记。
比瀚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麋鹿。
这一幕落在眼中,仿佛梦境,但他知道这是真实存在的。
光海终究干涸……
比瀚胸口的神秘印记也随之消失。
比瀚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魂魄被抽离躯体。
不知过了多久,或者说是否有时间的消逝,天空再次恢复了开始时被黑暗侵占的模样,仿佛本来便如此。
只是,那折断的巨木,崩裂的山石,散落的动物尸体,提醒着这里的每个生灵,这一切并不是虚幻。
远处,一个蜿蜒的身形腾地而起,焦黑的鳞片,血粼粼的利爪,萌起的头角,说明它俨然经历了一场浩劫。
它活了下来,伤痕累累,却并不致命,它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蜕变进阶。
强化的感官体验带来的冲击力令它兴奋异常,它不断地在空中飞舞张扬,好像在宣告这片领地的绝对霸权。
它犀利的瞳眸变得无比精亮,路过的猛兽瑟瑟发抖匍匐在地。它细细吮吸着大自然中弥漫的奇怪气息,突然目露惧意如临大敌,径直朝着某个方向腾飞而去。
雨幕汹涌而至,倾泻而下的雨水就像一颗颗急速袭来的炮弹,打得坑中的少年无处躲藏。
哗啦啦,轰隆隆。
那小畜生可怜巴巴望着比瀚,不知是在警告还是求助,比瀚想了想便将它抱在怀中,它竟没有一丝反抗和挣扎。
视线模糊,在滂沱的大雨中顾笙甚至呼吸都很困难,他已看不清楚周围任何事物。
他在心底默默计算着坑中雨水上涨的速度。
脚踝,膝盖,大腿,腰部,胸膛,脖颈,直到水位湮没过他的口鼻。
大雨瓢泼,深水坑中的少年踩水的幅度渐渐慢了下来。
一人一畜时不时呛上一口浊黄的雨水。
只要大雨再下一个小时,同时他还能够在水中坚持一个小时,他就可以随着不断抬高的水位爬出深坑。
比瀚不断给自己打气,可是他也很清楚如今的体力已经难以继续支撑下去了。
深入骨髓的寒冷肆无忌惮地折磨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少年。
真要死在这里吗?
绝望和愤懑充斥脑门。
闪电不断在头顶划过,带来的短暂光亮让比瀚看清了坑口的距离。
近一丈的高度似乎近在咫尺,却又难以企及。
轰……一道巨响在耳畔响起,比瀚脑袋嗡鸣,神情恍惚。
一棵参天大树被劈落而下,水花四溅,险些砸中他。
比瀚心头一惊,很快发现了转机,一个斜靠在坑壁上的树梯子赫然形成。
短暂犹豫,比瀚便将幼畜揣进了马甲里,手脚并用,顺着雷击木的枝叶向上攀爬。
站在坑口的边沿,比瀚抑制不住大呼小叫起来,以此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和不满,这声音还未来得及传播出去便被滂沱的雨幕吞没。
夜黑得可怕,大雨仍旧奋力下着,比瀚听到了山洪冲刷着滚石的轰隆声,可是他完全看不清路,更别说走开了。
借着闪电的光,比瀚就近倚靠在一块巨石边,这让他稍稍躲过了大雨的直接冲刷,此刻他被冻得浑身发抖,手脚已经不能自由操控,而那只遭受惊吓的小畜生又哼哼唧唧地蜷缩在比瀚怀中,时不时蹭着他的胸膛以此寻求安全感。
一夜无恙。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太阳重新照耀大地,山洪退去,一片狼藉。
比瀚哆哆嗦嗦地站起便又很快摔倒昏厥了过去。
睡梦中他梦见自己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他在濒死的边缘再次获得了新生。
不知过了多久,比瀚在迷迷糊糊中醒来,睁开眼的瞬间他差点就被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几乎要跳了起来。
一头野兽近在咫尺,与他四目相对,就连它口鼻呼吸冒出的热气比瀚都能清晰感受到。
壮硕的躯体,斑斓的纹路,刀刃般的獠牙,令人生寒的利爪,无不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压迫。
獠虎!
比瀚想逃,但是手脚并不听使唤,很快他便释然了,若是这头畜生真想吃他,他早该变成了一团肉渣。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尿骚味,很快他发现这腥臭味来自他身上。
他联想到了什么,睡梦中的热水澡无外乎这头成年獠虎撒在他身上的尿液,温热的尿液能够暂时让他的身体暖和起来,它竟是在救他。
喵呜,比瀚注意到它旁边还跟着三只幼小的虎崽子,其中一只体型最小的虎崽看到比瀚醒来,它径直跑到近前亲昵地用舌头舔舐着比瀚的脸颊,这一刻比瀚心情终于安定了下来。
明白了缘由,比瀚竟莫名有一丝触动。
看到比瀚无恙,那头成年獠虎便带着身边的三只幼崽快速离去。
比瀚缓缓坐起,将身上的兽皮马甲脱下,这种顽固的腥臊味非常上头,不过并非都是坏处,这种猛兽的尿液自带震慑力,吓退平常的野兽绰绰有余,这无形中让比瀚多了分安全保障。
很快比瀚有了意外惊喜,一只死掉的跳羚,从它脖子上的咬痕来判断,大概是那头獠虎的杰作,不过它并非死于獠虎的撕咬,大概率是昨夜天灾的受害者,而那头獠虎只不过是充当了一回搬运工。
想到昨夜那一幕情景,比瀚眼中多了些许异样的色彩。
这次,打火石很配合困境中的少年,他轻易就吃到了上岸后的第一顿烤肉。
吃饱喝足,比瀚索性就找了个干燥处躺下烤着火,晒着太阳。
有了獠虎神液护体,尿壮怂人胆,他太累了,不自觉间他甚至闭着眼睡着了。
然后他是被吵醒的。
他瞥见一把长弓正对着他,骨质的箭簇泛着冷光,而长弓的身后是一个高大健硕的野蛮人,紧接着他听到一声吆喝,同样晦涩的语言,可是他居然听懂了,发音方式和语调相较他的族语完全不同,这是另一种族语。
“不许动!”
那个身材健硕的年轻男子不安地望着他,显然他对比瀚的出现同样感到惊讶,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孩童,道:“你是哪个部落的?”
比瀚怔了怔,紧张道:“我只是路过,请放下弓箭。”
那个男人并没有回应他,然后吹响了口哨,一阵尖锐的哨音过后,比瀚看到了陆陆续续赶来的更多的部落成员,显然他们是一伙的。
至于吗,我一个小孩子从坑里出来还没缓过劲,你一个成年人还拿着杀伤性武器,还要叫帮手?
比瀚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用善意的口吻重复道:“我只是路过,并没有恶意。”
看到是一个小孩子,这群部落成员交头接耳一顿商量后很快又散开,气氛比之前更紧张了,甚至一副如临大敌的阵势。
很快比瀚享受到了应有的待遇,双手多了几圈绳子,脖子也被套上了韧性强劲的蔓条,他这算是被俘虏了。
尽管比瀚口中一直强调没有同伙,只有自己,这群装束怪异却同样裹着兽皮衣服的部落人仍旧不为所动,幸运的是比瀚并没有遭到肉体的毒打和折磨,他只能老老实实被绳子牵着往前走。
该不会是食人族吧?
比瀚想起了部落里大人们曾经说过的话。他心中骇然轻声嘀咕着,没被野兽吃掉却被食人族做成美食,那就真太惨无人道了。
比瀚心里甚至盘算着到时候该如何脱身,忽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这种语言他本身就是学习来的。
部落里的老祭司卡安不仅擅长设神台跳神婆舞为族人祈福,更是精通很多部族的语言,据说这位很受族人爱戴的老人在年轻时曾经游历了不少地方,他不仅会祭祀礼仪,医术也是非常了得,而很多他傍身的东西都是在游历时学习来的,包括一些奇怪的外族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