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铭记日出的方向,那是部落常年聚居的位置,沿着河流或许更容易找到族人,但似乎危险系数也会增加不少。
有了现代人的思维,比瀚会考虑得更多,比如去留问题,是想办法回到族人身边,还是独自远行寻求新世界的大门。
他毅然选择了前者,那是一种根深蒂固烙印在骨子里的情结,部落,亲人都是难以割舍的,并不会因为多了份不同世界的思想就能轻易改变,而他也并不知晓这个世界之外是怎样的一种状态。
走走停停,谨慎试探,比瀚走得很慢。
石头草木都是荼毒他脚丫子的罪魁祸首,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肉体的折磨,索性就用骨刀在马甲上割下两片皮囊裹住双脚,这才感觉到舒服许多。
一路上他悉心分辨遇到的果子或者蘑菇是否可以食用,有把握后便采摘了些塞进腰间的口袋里,那个口袋也是用皮囊制成的,做法很简单,就是将皮囊边角收齐用藤条绑住口子收拢,其实称之为包袱更为恰当。
一路还算顺利,至少没遇到任何有威胁的野兽,几只巨松鼠敏捷地在头顶的树杈上跳跃,一只羽毛鲜艳的长尾鸡在矮灌木中咯咯的叫着召唤同伴,还有一只极为敏感的花斑鹿见着他后便一下窜开没了踪影。
若是以前,比瀚好歹招来部落里的玩伴或设陷阱或用长弓设法捕捉,可如今他除了脑子灵光身无长物,若没有野果充饥,活着都是问题。
要能吃上一顿鹿肉该多安逸啊,实在不行松鼠野鸡也是极好的,但是比瀚实在没辙。
先保证不被别的东西吃掉,再想着美食吧,比瀚收紧了口袋,里面是他如今全部身家,两块打火石,一些野果子野蘑菇,至于那把立下汗马功劳的骨头匕首始终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林子里光线昏暗,路面潮湿,皮质的鞋子和马甲功劳不小,能防寒也防水更耐植被的剐蹭。
走了一个多小时,比瀚已经没有了开始的精神头,体力消耗不少,本来就饥肠辘辘,这一顿折腾就更苦不堪言。
果然过惯了富贵生活,来一次丛林冒险后,能吃上一顿窝窝头都是上天的恩赐。
坐在石头上休息片刻,将身上的果子吃掉补充能量和水分,比瀚再次启程。
总不能一直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吧,他抬头看看天色,心情更加烦躁了,天居然开始黑了。
“赶紧找一处栖身之所,否则天彻底黑下来就糟糕了。”
比瀚提醒着自己不禁加快了脚步,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那就只能上树了,不过这种鬼天气在树上熬一晚上,结果可想而知。
想着,比瀚突然莫名感觉到脊背一阵发凉,这几乎是身体的本能预警。他缓缓转过身,一个黑乎乎的身形出现在距离他四五十米外的矮树丛旁。
它体型硕大,浑身布满了浓密的毛发,那双森然发亮的瞳眸在树木枝叶间若隐若现。
随着灌木晃动枝杈被折断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它整个身形很快暴露在了比瀚眼前。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坦桑熊,估摸有上千斤,尖牙利爪凶光毕露,轻易就能够将他撕碎。
比瀚拔腿便跑,然后他听到了身后地面枯叶被踩踏的沙沙声,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冒失才引起邂逅者的狂躁亢奋。
尽管部落人擅长在林子里奔跑逐猎,但是面对那些凶猛的生灵,他们毫无招架之力,唯一能够做的便是保持冷静。
而他这一逃跑的举动无疑更加刺激了坦桑熊的领地保护意识,这是在找死。
比瀚没有懊恼的时间,因为他看到了愈发靠近的敏捷身形,不出两分钟,他便会被它摁倒在地上撕咬蹂躏。
“该死!”
比瀚在林子里迂回奔跑,以便能够拉开与坦桑熊间的距离,狂暴兴奋的坦桑熊越跑越快,很快就窜到了他的身后。
比瀚毫不犹豫的跃下了一个陡坡,连滚带爬冲入了一片矮树丛。
坦桑熊双掌落空,变得更加愤怒,对着山林一阵狂吼。
所幸它并没有跟着跳下来,这也稍稍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正当比瀚暗自庆幸之时,他看到了那头大家伙居然绕开了陡坡选择了另一条路线,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比瀚只能一股脑子的往前跑,希冀前面开阔的草丛荡能够让他躲过一劫。
慌不择路的跑了几分钟,比瀚脸上终于扬起了一丝得意,这没毅力的笨家伙大概是把他跟丢了。
喘着粗气,比瀚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笑容瞬间僵住了,一只藏匿在草丛中觅食的花豹子正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它体型修长四肢矫健,还没成年。
比瀚感觉腿脚发软,求生欲终究促使他再次撒开了步子,他一头钻入那两三米高的芦苇丛中,然后趴伏在地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幸运的是,这头花豹子似乎对远处低头食草的麋羚群更感兴趣些,没有理会这个瘦小的人类崽子。
暂时安全了。
比瀚观察着自己所处的地理环境,附近是一片开阔而平坦的林地,大概因为雨水充足,这个季节,树木依然郁郁葱葱,杂草疯长。
而他眼前的这片草荡子几乎与他身高齐平,大风吹过长草荡漾此起彼伏,隐隐显露出附近进食的驼牛群。
这应该是一片泥沼地,土壤潮湿松软,嫩绿的植被竞相生长,这也吸引了不少食草动物的光顾,同时也预示着这里同样也是食肉猛兽的乐土,刚才遇到的那只幼豹便说明了一切。
赶紧离开这里,那根随身的长棍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还好骨刀仍旧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比瀚步子很轻很慢生怕再引起什么掠食者的注意,不过这也让他倍感煎熬,陌生环境中未知的恐惧如影随形,即便是自小就生活在充满危险的原荒,可那毕竟是跟族人在一起,有部落的庇护。
绕过一座小山,眼前仍旧是望不到边的林子,昏暗的林子里,一些不知名动物发出的奇怪声音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比瀚眼神暗淡,一路提心吊胆令他身心俱疲,他下意识抬头看看天色,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天开始黑了,而他一路跋涉终究没有发现任何一处合适的休息之所。
看来只能上树了,所幸周围不乏高大的乔木,他开始寻找耐用的藤条以做护身的绳索,他可不想半夜瞌睡中从树上掉下来。
忽然,他感觉到脚下一空,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重重地跌落在了地上,疼痛感瞬间遍袭全身,他弓着身抱着膝龇牙咧嘴地在地上打滚,整个昏沉的脑袋被强行拉回紧绷亢奋的状态。
该死!
比瀚立马反应过来自己是掉坑里了,他躺在地面向上望去,自己仿佛是一只落入深井中的青蛙,那片有限的天空显得诡异阴森。
刚逃离虎口又入狼窝,比瀚胸口深深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甚至觉得躺在这里也挺圆满的,毕竟死得没那么痛苦。
他不再挣扎,因为他每动分毫骨头就钻心的痛,他意识到自己的腿关节好像脱臼了,应该没有骨折。
这是一处天然石坑,因为坑底堆积了不少淤泥这才让他得以生还。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喵呜……
比瀚心头一惊,寻着声音的来源张望,他很快发现在自己旁边不远处竟趴着一只年幼的动物,类猫似豹,它很小,浑身湿透,看起来很虚弱,蜷缩着身体被冻得瑟瑟发抖,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即便如此,仍掩盖不住它天生的野性,对着正注视它的比瀚龇牙咧嘴,口中哼哼唧唧发出阵阵警告。
比瀚下意识四处观察,没发现什么危险这才放下心来,对着眼前的畜生腹诽一句:倒霉蛋!
注意力回归,比瀚脚上的疼痛感愈加明显。
他忍着剧痛,背靠着地面用手肘挪移着身体,努力将受伤的那只脚伸入一处石缝中卡住,然后整个身体用力向后甩出,只听到骨头发出一声脆响,他喘着粗气瘫软了下来。
终于复位了,比瀚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然后他感到脸上冰凉冰凉的,他双手抱着身子靠在坑壁上呆呆望着天空,任由飘零的雨水打在脸上。
“好冷。”
比瀚身上的兽皮早已因为刚才的变故被浸湿,他搓着手看着湿滑的坑壁陷入了沉思。
他已经生不起丁点儿反抗命运的念头,要从这个深坑中爬出甚至不会比那个死亡泥潭容易。
这个深坑目测深度不会低于十米,周围坑壁光滑潮湿苔藓遍布,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上方的坑口周围生长着许多灌木和杂草,视线被遮挡,他这才疏忽大意落入了此处天然陷阱中,想必这只小畜生也是如此。
真是糟糕的一天。
不知为何,他突然变得很平静,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睡一觉就好了,大概这只是一场梦。
恐惧与迷茫在自我安慰中暂时得到一丝缓解。
比瀚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办法逃出这里,他很累,他闭上了眼睛,然后陷入了昏睡中。
等待死亡的每分每秒漫长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比瀚再次从昏沉中醒来,头枕石壁,眼皮缓缓撑开,他仰视着上方的天空,黑云翻滚雷蛇萦绕,预示着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比瀚精神一震,猛地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