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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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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薛仁贵“却突然从床边站了起来,将毛笔置于笔搁上,掏出纸巾擦了擦手,而后走向病房门口,轻轻拧了把手,咔哒一声过后,将门打开来了。



    桂子才发现原来良民的身边站了竹子。



    竹子一身白大褂,站在走廊内轻轻叫了一声:“桂子!”



    桂子抬头一看,竹子朝他招了招手,指上一枚亮银色的戒指晃晃发光,如夜里挂在天边的月牙。桂子却看见走廊端口的侧窗透出暗蓝色的天光,一轮月牙也正好挡在戒指后方。



    竹子叫道:“桂子,该吃晚饭了!”



    桂子便觉悟是天色已晚,起身拍了拍衣角,整理了服装,缓缓站起,拧了一下自己指上的钻戒,一抹七彩的荧光射出,照在地板上显出一个人影,桂子却是一脚踏过,朝门外去了。



    才走出门口,廖恒河便合上门,只剩下良民站在门口的玻璃片前冲着内部张望,眼神里满是期待。



    桂子从走廊一侧走回科室的路上有许多病人跟随,他们好似急切想获取什么东西,揪着眼珠子盯住桂子的手。



    桂子指肚上有一团从皮鞋上揭下来的污垢,只好攥了拳头摇摆手臂,尽量显得轻松愉悦,内心只如沸腾的开水不断咕噜咕噜冒泡,一时是难以平静了。



    走廊内灯条已全部打开,几道莹白的灯光从天花上映下,还如白天一般,室内的病人倒是毫不知情,或者,已经麻木不仁。而桂子的脑子里却不断出现母亲的身影,或者,他的钻戒也是母亲的影子,在走道上显出一团七彩的光影。



    竹子在前头带路的时候用眼角瞥了后方,担心病人出乎意料的举动,或者是桂子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的病情病理。



    走回科室不锈钢门板前的时候不少病号聚集,其中有几位头发刺挠如猴子的,紧紧守在分隔病房与科室的门前,他们手指不断颤抖,眼神有些飘忽,额头上也挤满汗液。



    竹子却突然停住,拧过脖子对着桂子说:“桂子医生,以后只要是从这个门口出去的时候,记得提防病号们的出奇举止!”



    桂子还在思索中,难以平复的心情引领他不断在内心世界徘徊。此时听了忠告,只楞得点头应答,却早已不知所言为何。



    竹子转过身面朝病号,将背部贴在钢门上,而后将手背靠近门板,以指关节敲了一下。对着侧边一个探视的窗口叫了一声:“我们要出来了!”拉过桂子紧靠着。



    随即门把手缓缓转了一下,咔哒一声打开,她便迅速滑了进去,伸手揪住桂子的衣领,将他也一闪带走,而后迅速合上了门。



    直至钢门板被锁的严实,桂子还未醒悟过来,惊得杏子和梅子不断叫嚷。



    “桂子医生!桂子医生!”



    直至梅子举了五指在桂子眼前晃,才堪堪清醒。



    梅子开口问:“桂子医生,你这是怎么了?”



    桂子似乎对廖恒河的学术语言有些敬畏,又好似从中收获不少,转了眼珠子,才答道:“奥,刚才和廖恒河聊得太深入,一时倒没反应过来。”



    科室里却都笑了。



    桂子有些不解:“你们笑什么?”



    梅子插嘴:“桂子医生,你大可以不用理会廖恒河,他虽然极有才华,也只是一个病人!”



    桂子有些不解:“这话从哪说起?”



    梅子接道:“他呀,总是这么故作高深,可就是这脑筋转不过来,是个死脑筋!”



    桂子却问:“死脑筋?”



    梅子反问:“他是不是跟你说了恒河?”



    桂子有些尴尬,脸蛋红透了半边,眼神有些不自然,只得幽幽回了一句:“是我问了。”



    杏子却笑着答:“那就对了,你大可不必搭理!”



    桂子疑惑,眉毛挤到一块,拧巴着要回问,杏子却说:“到这里的医生啊,从来没有谁忽略过他,尤其他的名字!”杏子咽了口水,“他也真是一个奇人,给自己起了艺名,倒让别人都对他感到好奇。你呀,也只是其中之一!”



    竹子接着说:“他是不是对你说了印度教和母亲河?”而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呀,也知道!”



    还未等桂子开口,竹子又补充道:“他就是个死脑筋,做事不懂变通,不知人的复杂性,研究问题只一根筋地分析,好像所有事情只有一个理!”



    桂子愈发疑惑了:“他说的好似也有些道理!”



    竹子却说:“这世上有道理的事情多了,但也不能一根筋呀!”



    桂子的额头渗出汗液,一道浓密的眉毛逐渐吸附水分,一点点弥漫到眉头,顺着眼廓滑落,溅在泪腺上扬出两片泪花。



    梅子却说是天气热,扯了两张纸递过去。



    桂子却揪着两片薄得似无重量的纸片擦眼睛,直至水分被吸干,眼眶却红润了。



    他想起来一个至关重要的人——母亲。



    心里虽翻腾,表情上淡定,忽然想起自己当医生的初衷,本来就是治病救人,忽然想起自己找工作的动机。



    那时他刚毕业,连续投了好几份简历,倒是没有医院接收。母亲从医院传了话要见面,他便权当是做道别,买了些葡萄来了。母亲在探视室内一点一点拨开葡萄皮,剩下黄澄澄的晶莹果肉要塞进他口中,表情有些木然。



    “来,桂子!”母亲的眼睛盯住他的嘴唇,将果肉递到嘴边。



    他却有些烦躁,莫名觉得自己可怜,眉头紧紧凑到一块,一道竖纹显现,眉毛上隐隐有一团怒火。



    太阳穴旁的两根青筋隆起如地垄。



    “我不要!”



    桂母许是发现他的情绪不对,轻轻拍他的背,呢喃道:“消气,消气!”



    他的眼角瞬间涌出泪水,如决堤一般迅速冲出,翻过眼袋,落在脸颊上,顺颧骨滑落。



    母亲有些惴惴不安,拨了葡萄又递了过来,声音有些低沉:“本科毕业了没有呢?”



    桂子却愣住了,眼神中带有诧异,声音却颤抖了。



    “娘!你...”



    桂母却是淡定,眼里满是心疼,用拇指指腹擦了他的泪水,“是不是找不到工作呀?”



    桂子听到这句话情绪瞬间便感到崩溃,一股揪心的疼痛从心里深处传出,瘪着嘴哭诉,:“娘,我这么努力,这么努力,都是为了当一名好医生!娘!”



    桂母梳了一下他额头刘海上的几根短发。



    桂子继续哭诉:“娘,我想治好你!娘!我想治好你!”



    桂子的泪水忽然如两条河流滑过,哭腔渐渐清晰,不久便听到抽搐声一道一道传出。



    桂母轻轻握住他的手,轻轻抚摸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血管,眼眶也微微有些湿润,一会便红润起来。



    “娘给你留了一张存折!”



    桂子显然有些错愕,抬起头不解地看向母亲。



    桂母说:“我把它藏在我卧室床沿靠墙边的位置,那个地方有一块砖,你挪动了砖就可以看到了!”



    桂子的眼神由惊愕转为讶异,问:“娘,你...”



    桂子还未说完,桂母又轻轻摊开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又掰着他的指头一根一根地活动着,“你要是找工作遇到困难,你就尝试给个红包!”



    桂子却有些吃惊,脸上除了讶异便是不解。



    桂母又梳了他一头的短发,说:“人嘛!有时候是需要变通的!”



    桂子大概是难以接受,一连摇头,重复说着:“娘,我不要,娘,我不要!”



    桂母好似早知晓了他的反应,便紧了嗓子说,“桂子,这个世上很多东西都可以变,但本质是不会变的!”



    桂子突然像个小孩一般垂下脑袋,一张方正的脸上显出棱角来。



    “桂子,你记住!母亲对孩子的情感是不会变的,正如娘对你一样!正义是不会变的,温情是不会变的,人的善意是不会变的!”



    桂子却忽然有些疑问:“娘,那为什么?为什么我找不到工作?”



    桂母显然知道结果,清了清嗓子,用严肃的声音说道:“桂子!这个世界在变,这个社会在变,你不能变!”



    桂子不解:“那您为何叫我变通?”



    桂母说:“你的正义、善良、温情不能变,但是你的行为或者决定事情的方式要变通!变了才通!”



    桂子的心里对世界的认知似乎有所更换,好似自己的眼界存在某种壁垒,从一开始的所见即为所得过渡到了世界有某种模糊的规律。



    桂母说:“你对别人的认知要全面些,对真相的察觉要灵活些,你想救人,你就要先救自己!你如果没有当上医生,那就没法救助更多人!”



    桂子把现象的归纳忽然引入一种不确定的认知体系语言当中,突然意识这个世界上存在人情定律,或者“人往高处走”的核心概念,正如他正苦苦哭诉,苦苦地坚持。



    桂母说:“世界很复杂,可是再复杂,人情依然可贵,温暖仍然有!母亲的这张存折本就是为你准备的,现在你把它用起来,正好!”



    在桂子陷入深思中时桂母的眼球内闪过一丝异样,心里嘀咕了一句:没想到这个世界竟也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