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东天一线薄明。炊烟袅袅,淡淡漂浮的雾霭如玉石丝丝朦胧的纹路在山脊间缓缓蠕动;鸡鸣狗吠,畜栏嘈嘈,徐徐清风中高家村一宿冬日的夜由此揭过。
虽是隆冬,南方的天气并不常常陷入天寒地冻的境地,高家村人在忙完蔑活后紧跟着进入短暂的农忙期,携家带口给土地预肥。肥料是大粪与稻草混合的农家肥,两者搅拌均匀后用人力一担担挑至田埂边,再用牵了麻绳的木舢板运入水田中堆成一团团的垛子,待其自然发酵,来年春至便可给土地追肥了。
“哥,我下田。”陈东升抢先脱掉布鞋跳入水田,将麻绳往肩头一套,踩着滑溜的泥沼一步步往前趟,双腿瞬间冻得通红。
“水冷,慢点走。”陈菊莲用二齿耙将肥料装入舢板,看着兄弟运送至田地中央。
随着时间流逝,朝阳抬升,越来越的农户加入了堆肥的队伍,田间地头布满忙碌的身影。
高家村勤劳朴实的汉子与女人,除了遵循历法规定的二十四节气,也秉承先祖口口相传的农耕法门,将贫瘠的土地转化成丰饶的沃土。
中堂的苦枣树下,高家大门裂开一条缝,孙长工的脑袋如锚一般探了出来,他先是左右瞄了瞄,见四下无人,便迅速将一墨迹未干的告示黏贴在墙上,随后闪身进门。
陈东升远远瞅见了,驻足观望片刻,又见兄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便将溜至嘴边的话生生咽下了肚。可是,高家哪怕发出一丁点动静,总能引起涟漪效应,村民们扔掉农具,一个个好奇地往讣告奔去。初始时异常沉默,随着围观者越聚越多,渐渐交头接耳起来,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演化成难以遏抑的喜悦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哥!”陈东升喊。
“么子?”陈菊莲应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中堂中发生了变故,但并不急于去探究,无论什么消息,总会传来的。
“我去看看。”陈东升不待兄长回话,蹿上岸,朝人群跑去。不一会,他又兴高采烈地折了回来,满脸春光洋溢,边跑边喊:“哥,好消息,不但不加租还少了租!你说,高老爷子是不是大发善心了?”
“我哪晓得?”陈菊莲闻言,欣喜同样溢于言表。
“哥,你昨天去高家都跟人说了什么?”
“就说了几句闲话。”
“真的?”陈东升将信将疑。
“东升,为人处世当逢善不欺逢恶不怕,也不要钻牛角尖,记住,没有过不去的坎!”
“嗯,我晓得!”陈东升目注父兄,满眼崇敬。
“干活!要不午饭都熟了。”
“嘿嘿,好咧!”陈东升眉开眼笑,脚步顿时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