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阴祖师目睹此景,面色微变,默顷刻后,便泰然自若地道:
“蛮兄既有所疑,乌某亦不宜隐瞒。小徒于我等此番内殿夺宝,实乃大有裨益。若其有所冲撞道友,还望蛮兄网开一面。”
极阴言罢,韩立心下郁闷难平。
彼何时得罪此蛮胡子哉?反是大殿之上,遭其强取玉柱,对此老魔尚怀愤懑也!
当然,斯言韩立但存心思,断不吐露于外。
“冲撞?吾与小子素昧平生,何来冲撞!适才细观其功法甚奇,欲一试身手耳。倒是渠一位结丹期修士,在内殿有何大用?尔等非以妄言相欺乎?”蛮胡子挥手示意,悠扬而言。
闻此语,极阴蹙眉,犹豫片刻,遂对儒衫老者使一眼色。
青易居士会意,微笑唇动,以传音密语告之蛮胡子。
蛮胡子见二人窃窃私语,初显轻蔑之色,然听罢数语后,神情骤变,惊异望向韩立。
继而,亦以传音探问儒衫长者,露出豁然开朗之态,颜沉如水。
“极阴,吾悟尔因何忽收门徒。原来竟有……,哼!尔谋算良深矣!”蛮胡子目眯如刃,逼视极阴祖师,凛然斥言。
“蛮兄何必忿怒。换做尔处此境,定亦出此策。况且,今既言之,吾等并无独吞之意。夺宝仍需仰赖蛮兄。”极阴祖师安然应之。
“此乃实情。无我出手,恐万天明等伪君子不予尔等夺宝之机。但言前事明!真得宝物,尔等何以分派?”蛮胡子沉思少顷,色稍和缓地询问。
“何不依人头计,分为四份?包括韩小友,各取其一。”儒衫长者似已早有考量,不假思索地答道。
而此言一出,蛮胡子却翻脸示讥。
“青易,尔以为吾易欺乎!四人均分,尔能出此策。届时万天明即由尔应对,吾等分之同量。”蛮胡子语带讽刺。
“蛮兄息怒。咳!青某之言确有不妥。那蛮兄心中又何分配之法?”长者受其嘲讽,不动声色,反笑而询。
“尔等取何,吾不问。然宝物吾须占半,毕竟万天明一人足以令尔等捉襟见肘。吾担此重,取其半不为过。”蛮胡子正色道。
蛮胡子此言,极阴与长者不露惊容,知其贪饕乃意料中事。
“半?蛮兄之欲过矣。莫忘,无小徒之助,吾等夺宝成功之率微乎其微。我徒当多占一份。”极阴祖师从容争辩。
哼!区区结丹期修士,亦敢与我等分宝乎?”蛮胡子置韩立于不顾,轻蔑一哂。
韩立体面微动,既而神色如常。
“嘿嘿!若仅是散修,自然难觊觎虚天鼎内之物。然既拜入我极阴门下,当有其份。”极阴祖师此番不退不让。
蛮胡子听之,厉色一闪欲言,而旁长者已出言提中庸之策。
“二位道友,毋须再争。不若届时将宝物分作五份,蛮兄取其二,余者平分三份,岂不公正?”
言毕,蛮胡子一怔,抚须默然。
极阴祖师速表赞同:“此议可受。不知蛮兄意下如何?”沉声望蛮胡子。
“善哉!虽不满,犹胜先前。”蛮胡子皱眉,稍显勉强。
彼见极阴联儒衫老者之势,知此乃双方底线,难以强求。
魔道老怪方分未得之宝,万天明辈亦秘谋夺宝之策。
“万门主,金丝蚕有几成把握取虚天鼎?历代高人皆未尝得手,吾等或空喜也。”天悟子道士忧心忡忡。
“安心!金丝蚕本就机会渺茫,然得天青花,拼舍之,三四成成功可期。”万天明恬然应之。
“此理贫道亦知,惟思及此,心绪难宁。惭愧,修为心境尚需磨练。”天悟子略带歉意。
“哈哈,虚天鼎即令天星双圣心动,人之常情耳。我辈修士,非真无欲神仙。”万天明轻声解嘲。
“然万门主,魔门群丑密谈何事?先起内讧,俄顷又欢笑,或有诡计?”农者出言疑忌。
万天明远眺魔道人,冷嗤一声。
“魔道修炼易使心性扭曲,变幻莫测,何足为奇?此行即便弃虚天鼎,断不可令落魔道手。极阴异火蟒亦或能取宝。”万天明面色凝重矣。
“万门主言之有理!魔道若得此物,魔威必盛。适逢星宫势弱,吾辈当勿让魔道篡位,统御乱星海。”天悟子颔首频频,语重心长。
万天明大感惬心,正欲再陈词,忽巨峰方向红蓝光辉盛绽。
峡谷入口之山壁,震撼间开裂双径,直通谷心。
两途之外,各立一碑,高约三四尺,一书“玄晶道”,一书“熔岩路”,字迹古拙。
近者修士,捷足先登,趋之若鹜。
然熔岩路外,人未入即感热浪滚滚,炙烤难耐;玄晶道外,寒气蔓延,风声如狼啸,凛冽逼人。
“韩立,行矣。后会有期于冰火道尽头。自选一路,虽不能亲随,御寒避热之物,犹可赐汝。”极阴祖师见径自现,精神一振,起立转身,关切询韩立。
韩立早闻紫灵仙子言及冰火道之事,知入径即便禁制分离,偶合罕稀,故祖师有是语。
“宁走熔岩。怀有辟火衣,或能助我。”韩立沉思片刻,徐言以对。
“善哉,此佩汝持!以君修为,凭此无碍。”极阴不假思索,探囊出玉,光华湛蓝,递于韩立。
“真未料想!极阴素性悭吝,今竟慷慨解囊。莫非此乃珍爱白犀佩耶?”蛮胡子瞥见此景,似笑非笑,语带讥嘲。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五十七章步步维艰
“小徒修为尚浅,吾作为其师,自当多加看顾。此白犀佩虽珍贵,然吾既趋玄晶道,留之无用。记念蛮兄有寒冰珠,不若暂借小徒以安行。想道友亦不忍见小徒未抵内殿便遭不测耶?”极阴祖师不动怒,反以目示意,含笑而言。
“哼!取虚天鼎前,本尊自不容他夭折。此寒冰珠乃我昔年斩寒鲤所得。”言毕,蛮胡子索出一珠,洁若霜雪,抛予韩立。
韩中心喜,称谢连连。知二仙赐宝,悉因血玉蜘蛛之故,然得此助,渡熔岩路无虞,正求之不得也。
寒冰珠入手,即透骨冷意袭人,韩立一激灵,急纳之囊中。与白犀佩温凉不同,珠之寒光更胜矣。
儒衫长者见此景,嘿嘿一笑,身先士卒入玄晶道。余修纷纷依选径入谷。
片刻之间,修士大半散去。
“韩立,汝先行。数日后,峡谷尽头传阵相聚。”极阴祖师视韩立和蔼言。
韩立无异议,应命而向熔岩路石碑之通道步去。
然前行之际,韩立四顾扫视,内心不免惴惴。
玄骨老魔竟未现,心念转动,难保其非变计独行。
倘真如此,韩立亦决意不吝以老魔秘密为筹码,谋自保也。
正当韩立念头转瞬,玄骨悠然声起耳际:“勿再寻觅,吾隐于近,唯未露面耳。好自为之,过后自有联系。”语罢,声息寂然。
韩立心头惊喜交加,终放下心来,迈步进入通道。
热风阵阵迎面而来,踏入瞬间,犹如置身炎热炉旁,韩立蹙眉,凝神望去。
通途不过两丈高,非谓巍峨,然前隐透刺目红芒,令人心悸眼惊。
韩立微舔乾涸之唇,目光一闪,即迈步前行。
每踏出一步,周遭气温似增一分。
行过二三十步,韩立终难再进,高温逼人,间或热风扑面,肌肤生疼。
犹豫片刻,释“水属性”护罩一身,蓝华闪烁,炎热顿减。
又自囊中拍出青光,落掌中,乃“辟火宝衣”。
不假思索,衣之内着,凉意袭体,精神一振,再度举步。
十余步后,眼前骤亮,一道红光壁挡道。
韩立凝望数眼,便投身而入。
闻背后足音渐近,其他修士踵至,无欲与人交会。
穿越耀眼红光,头昏眼花,热浪如逆兽汹汹来袭,水属性护罩岌岌可危。
未及恢复常态,韩立惊悸,灵力急涌,护罩方稳。环视四周,赤山黄土,红光草木,深红模糊苍穹,火色一片。
护罩内,宝衣披身,燃烧之感犹能清晰感知。
韩立深吸一气,面色阴沉。
三五时辰于此高温,即便宝物不用,亦轻松过关。
紫灵仙子言,冰火道上,修士皆不能飞行,唯徒步缓行。
传送迢遥,惟日夜兼程,始达峡谷之尽。
非仅凭修为,更须御寒防火宝物之助。
途中,恶劣环境非唯一挑战,天生冰炎妖灵为最大阻碍。
历次试炼,众修半途陨落妖手。
更有险恶之徒,图谋暗算夺宝,冰火路上屡见不鲜。
生存机会渺茫者,必出手无情。
韩立站定,未即动身,眯目打量四周,心中权衡所知讯息。
茶时既往,神色微动,怀掏白犀佩挂腰际,收蓝护罩。
玉佩白光环绕,法力不可浪费,坐休此地,无异于自毁。
抬首瞻天,辨认红日方向,韩立毫不犹豫,踏步行去。
前方除乱石堆叠,半人高之笔直怪木外,道路殆无所循,惟蹒跚缓行而已。
热空气中,韩立行未久,即被泛妖异红光之野草丛阻。
望此诡异草木,韩立双眉紧蹙。
忽一颗蓝水球自掌中飞射而出,击于草地之上。
蓝光触及草木,瞬息间“啦”声响起,化为一道白气。
韩立神色微变。
目光扫草两侧,尽是此怪异野草,无他路可走。
踌躇片刻,一咬牙,试探踩上且行数步。
足踏野草,方知熔岩路之恐怖。
非野草,乃炙热通红利剑,锋利无比,附着火焰能量,令其苦不堪言。
虽白犀佩、辟火宝衣护体无大碍,然大腿以下阵阵刺痛,步履艰难。
韩立仅行数丈,无奈复开水属性护罩,全身护定。
法力虽骤耗,但得以疾奔于草丛中。
施罗烟步,蓝鬼影闪烁,东闪西晃,渐成小黑点而逝。
卜绪,土火灵根修士,修炼未三百年,已名震海域。
近世或有望晋元婴者之一,享受敬仰与盛赞。
自知真相,非天赋绝伦,实因得上古分元丹,减百余年苦修。
因此对上古灵药心生渴望,瞄准虚天殿行。
趁人不觉,高价收火龙虫,决冒险闯内殿,取虚天鼎及其内宝物补天丹,破元婴期指日可待。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五十八章生死路
当卜绪踏入虚天殿,目睹诸多元婴期老怪云集,顿感冷水浇背,心底凉透。
元婴期修士群聚,必为内殿宝物而来,虚天鼎乃重中之重。
往昔虚天殿虽亦有机婴期修士驾临,然不过三四人耳。今番竟八位齐至,令其希望渺茫。
然既抵此,安能灰头土脸而退?
怀抱万一之望,顺利穿越鬼雾,抵达熔岩路。
实言相告,鬼雾及“极妙幻境”尚存畏惧,冰火道却未萦怀,自信满怀。
盖因修炼“泰阳决”,乱星海盛名心法,火系功法之佼佼者。
凭此真火,敌化为烬,送入深渊无尽。
故对辟火之道,信心满满,视若小菜一碟。
多年修炼,亦未狂妄至赤手空拳度熔岩,筹备二法器以备不虞。
非不愿多备,实因购火龙虫而家财尽耗。
怀揣“泰阳决”,二法器相助,熔岩路应无难矣。
而今之卜绪,悔恨交加,肠悔欲断。
初入此地,发觉“泰阳决”虽神功,亦须全力运转,以免片刻成为人干。
与初衷大异,原以为微末法力即可抵御恶劣环境。
外间一成功法,足以避凡火炙烤。
熔岩路之高温,凡火不及,禁制所致,火系功法受克。
二法器在此环境下效用有限。
行数时辰,卜绪心乱如麻。
法力消耗速甚,虽手握灵石补充,维持仅半日,终将灰烬。
卜绪不甘就此陨落,急奔中张望,盼有所获。
四顾无人,抢杀他修,夺宝之念,胎死腹中。
绝望越行越烈,一刻钟后,止步,焦虑满目。
轻灵术助身法,然速度无望达峡谷尽头。
继奔恐遇他修,法力亏弱,反遭攻击。
卜绪如热锅上蚂蚁,踱步不定,时光流逝,心中念头纷至沓来,谋一线生机。
蓦然,彼抬首凝望深赤穹苍,面露阴晴不定之色。
一缕决绝之色掠过其颜,身披黄芒,缓缓升空而起。
在此过程中,彼目不转睛,小心翼翼之态溢于言表。
及至离地二三丈高,安然无恙,彼颜露狂喜,盖因此高度足可施展飞遁之法,顷刻间抵达峡谷尽头也。
强抑心中逢生之喜,卜绪一掐法决,身形化作一团黄光,瞬息消失于原地。轰然巨响,方才飞出十余丈之卜绪,竟被深红苍穹中一道银闪劈中,惨叫一声,身形化为灰烬,无影无踪。两件物自天坠,落草丛中,寂然无声。
熔岩路旁,一艳女三十余,身披蓝光轻纱,踌躇满志,凝望眼前熔岩之河。除尺许四方石柱外,四十余丈赤红河道横亘其前。
艳女双眉紧蹙,踏石柱上,玉容露痛苦之色。虽轻纱护体,热度非凡,苦楚难当。
然此女修心志坚毅,银牙一咬,沿石柱谨慎挪移。起始顺遂,安然过半,渐近中心,轰隆低鸣传来。
艳女怔忡,抬首望去,脸色苍白,惊惶失措!
强烈飓风如龙,张牙舞爪,瞬至石柱前,将女修卷入。尖利绝望声起,身影消逝。
片刻后,石柱下熔岩上,某物蓝光一闪,沉入河底。
玄晶道冰山旁,中年男子与老者背靠背,与晶莹怪兽搏斗,红白光华四射。不久,争斗声歇,怪兽散去,遗二残缺尸身。
玄晶道另处,极阴老祖悠然冰地行,黑光闪烁,寒意全无。
晶莹怪兽偶自冰下钻出,欲偷袭极阴。
彼以淡泊之姿,黑芒一现,怪兽如遭神威,皆断为两截。
继而,彼若无其事,继续踏上征途。韩立于小山之上,目光迷离,犹豫之色显于眉宇。
彼初时施罗烟步,疾逾大草地,后恢复常态,因罗烟步之负荷颇重,即便结丹后之强身,亦难耐久。若比筑基之时,诚有云泥之别。
历经熔岩沼泽之险,虽韩立心志坚定,过后亦汗透重衣。若非及时祭出寒冰珠,恐已肌肤俱裂,伤痕累累。
又有怪树林中,遇炎灵兽,费尽心机,方得安然过关。
然眼前景象,令韩立更为之震惊。盖因面前出现无垠黑色沙漠,黑沙黑丘,成一奇景。
此情此景,令韩立心生忐忑,未敢轻入。绕行亦非良策,黑沙广袤,若迂回,至少延误二日。
据过往修士经验,五日内须过此关,否则传送阵闭,生死未卜。
韩立估算,仅至峡谷中段,若再延二日,时或不足。风险不值冒。
毕竟,谁得知黑沙漠之后藏何妖异,恐耽搁愈甚。
韩立紧锁眉头,凝思眼前所伏危机。而就在此刻,韩立神色微动,身形一晃,便自原地消失,无迹可寻。
而后,始有微声从远方传来。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五十九章黑沙漠
俄顷,山之另一侧,缓步上得一修者。
此君四十余岁容仪,面带焦黄,即曾在殿堂中对极阴祖师畏如虎狼者也。
彼头戴异形碧绿斗笠,手执白玉碗,身处炎热之地,身周犹有寒气缭绕。
观此二物,均非凡品。
履至尊峰顶,警惕之色布满脸庞,目光如炬,四下巡视,似觅珍宝。
顾盼间,空无一物,戒备更甚。
彼先时遥遥望此小山,隐约见人影晃动。
及至足踏此地,人影却如风中烟,消失无踪。此情此景,令其心戒倍增!
再审视四周,无言,两指迅捷插玉碗内,猝然抽出,白光随动逸出,化为圆弧于顶上盘旋。
“疾!”黄脸修士法决一掐,轻吟一声。
“砰”地微响,白光颤抖后炸裂,宛若天女散花,点点星光洒落,覆盖数十丈方圆。
星光落处,红地凝霜,然四野依旧宁静无波。
男子见状,疑惑之色掠过面庞。
俯首沉思片刻,心生疑念,或将前事作幻视,搁置脑后,凝重视线投向黑沙漠。
“此地,果然妖异。”男子低语,目注诡异沙漠,踌躇满志。
然,片刻思量,袖风一摆,红光射出,地上现火狐小兽。
指间弹射绿丸,小兽张口吞服,露享受之态。
“去!”黄脸修士指向黑沙,命之。
小兽四肢发力,化红光向山下急驰,其速惊人。
瞬息间,火狐深入黑沙数十丈,黄龙盘旋,安然无羔。
毫无异状!黑沙除色泽外,与常沙无异。
黄脸男子愕然,此结局远出意料。
本拟“红狸兽”遭厄运,此兽一级灵兽耳,敏捷嗅觉特异,丧之不以为意。
双眉紧锁,凝视小兽于沙中往返飞驰数圈,终以哨召之归,返山入袍袖。
继而,男子神色不定,默然注视黑沙漠,陷入沉思。
然此番,韩立但犹豫片刻,遂双足轻点,从小山徐行而下,向黑沙漠谨慎踏去。
不觉间,韩立身形在一阵气波动盪后,复现于山巅。
黄脸修士虽广施法力搜索,韩立以无名功法之敛息术,加之罗烟步灵动,轻易躲过对方探查,使其无迹可寻。韩立自信,敌若结丹中期修者,迫近其身,九剑齐发,必能一击灭杀,令其形神俱灭。
此念让韩立踌躇良久,难决是即击杀敌人,夺其显非凡品之宝,抑或任其前行探路。
见小兽于黑沙无果而返,韩立彻底弃了出手之念。未知之物最危,宁让他人先行探路。
他不信此地无险,且有地白犀佩、寒冰珠足以辟火,不急需对方之宝。
黄脸男子对隐于背后的韩立浑然不觉,终踏黑沙入神秘之域。
一步,二步……
男子愈入黑沙漠,神色愈发紧绷!早已运斗笠放绿色护罩,全身密不透风。
及至深入沙漠数百丈,未见异状,男子稍懈,心安理得。
按常理,深至此,早应有险,若无,则安宁矣。
韩立遥望男子身影渐渺,面露诧异之色。
岂真臆测失误,黑沙漠唯色骇人,实无凶险?
早知如此,莫如早作决断,夺宝为快。
心中微悔!
然遽尔变故突生。
黄脸修士步履未稳,忽见黑沙无端飘浮,幽光闪烁,诡异围困。
男子经验丰盈,急祭玉碗空中,白光洒落,外护加层。
瞬间黑沙化翼黑虫,遮天蔽日向男子袭去。
男子怒吼,白光盛,冰盾旋转成飓风护体。
目睹虫群真容,黑色飞蚁也,数以万计。
黄脸男子急思虫兽种类弱点,未及细想,黑潮已撞冰风。
声响连绵,飞蚁反弹,男子心松喜形于色。
然喜悦未久,笑容凝固。
弹飞之虫翻腾振翅,无损复回,令其惊惶不已!
随即不加思索,一抬皓腕,灰色飞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惊虹,劈向那群飞蚁。
飞刀方离飓风,万蚁齐鸣,“嗡嗡”之声震天响,众蚁蜂拥而至。
灰光变幻,纵横捭阖,然飞蚁无恙,反瞬即覆盖飞刀,围困其中。
黄脸男子面如土色,欲收法宝,奈何迟矣。
蚁海中灰光忽明忽暗,终被黑潮吞没。
一口鲜血自男子口中喷出,面色苍白如纸。
心连法宝陨落,主人元气亦大损。
不敢再犹豫,急催白风,奔回途路,但离黑沙漠,或有生机。
而黑蚁吞噬飞刀残骸后,竟原地未动,未有追击,反作令人瞠目之举。
瞬间集聚,黑光一闪,化数丈乌黑长矛。
尖啸刺耳,长矛挟怒射来,破空之势凶猛。
黄脸男子心惊胆战,灵力狂涌,飓风愈烈三分。
乌矛刺入白风,一声巨响,长矛贯穿飓风而过。
锋利之矛头,血迹斑斑,长杆尽染血痕。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六十章铁火蚁
飓风顿息,黄脸修士形影孤立,冰盾绿罩皆已云散,胸间心脏部位现一透明巨洞,四周焦黑如被烈焰灼痕。男子瞠目自视,手抚伤处,惊容满面,似犹未置信。而那乌矛又化为蚁群,悍不畏死,将其扑倒,遍体鳞伤,惨嚎数声,终归无声。
俄顷,飞蚁升空,返旧地,归于沙粒之伍。男徒留空寂之地,被蚁吞噬殆尽。韩立遥望此景,内心震动,面露异色。
“铁火蚁!应无差矣。真未料,此地竟遇此灵虫。”韩立低语自言,声音唯己可闻。
初见飞蚁,韩立尚未识得其来历。至其不惧法器攻伐,终凝为长矛,方悟“铁火蚁”。修仙界中,飞蚁众多,外形相似,非精修驱虫术者难以辨异。然不同飞蚁之能耐与恐怖,天壤之别。弱者纵炼气期士凭凡器可扫;强者结丹期士亦须避让。
奇虫榜载三十七位者,乃最烈之几种飞蚁。除九位之“天晶蚁”,惟此铁火蚁最可怖。刀枪不入,不畏多法术,水冰属性之强法或他属性能伤之,几同噬金虫变态防御,且抗法宝攻击尤胜。虽无噬金虫吞灵力之能,却有吐黑炎、群体变形之技。故铁火蚁群,实变幻莫测之火法宝,普通防卫无法挡其猛击,黄脸之亡,不足为冤。
铁火蚁虽非绝迹,修仙界稀见。偶有目睹,仅数百千计。因铁火蚁所居环境苛刻至极,故难觅其踪。
非惟需炙热熔岩地,且须附铜铁矿石以栖。铁火蚁一离斯境,即速衰微,未几其异能退化殆尽,与凡飞蚁无异。
若止此一端,欲驭此蚁者犹多。或造类环境,或寻之育虫,较之铁火蚁之能,固不足道。
然是蚁有致命所限,令诸修士望而却步。
不论野生抑或驯养,铁火蚁俱不可认主。每逢认主大典,辄自爆群起,无一幸免。
是以众修梦碎!
论其缘由,言人人殊。或云蚁性刚烈,不甘驱策;或曰体质所致,云云。
当然,铁火蚁之谜,无论天南乱星海,鲜为人知。
盖因近千年来,遭遇日稀,蚁群渐减,近乎绝迹矣!
韩立于此,凝望黑沙漠,心怀蚁念,怔忡出神。
铁火蚁,沙中天阱也。
不知沙内藏几许飞蚁,观黄脸修遭逢,蚁群密布无疑。
或存数万之巨群,思之背寒。
韩立匆匆审视贮物袋,冰水符箓数张,仅足应二三蚁群。
凭此横越沙漠,妄想也!
然目光落噬金虫袋,心生异动。
噬金虫排名铁火之上,数之甚多。
察铁火蚁甲色,未至传说“黑金”阶,与噬金同处半成之期。
何不以噬金试之?
念起,势不可遏。
韩立强定心神,细思无碍,决试铁火。
噬金不效,犹有中符自保,退无虞。
遂面冷下山,直奔黑沙漠。
俄顷,立于沙垠止步。
眸眯凝望黑沙,心绪复繁。
忽一俯身,韩立掌起沙粒,眼皮下垂,凝神细察。
俄顷,韩立一声冷哼,黄光闪动,五指力合,徐缓展开。
掌中沙砾,扁平者众,碎者寥寥。
“黑沙漠,原是黑铁砂。”韩立唇角自嘲微翘,缓声自语。
“虚天殿主,竟以铁矿布广漠,真巨匠也。”韩立思讫,感慨良多。
抛砂起身,眉间忽蹙。手拍灵犀佩,白光罩体。
适逢避黄脸修,闭玉佩辟火,今近黑沙,热浪逼人,头晕目眩,急启用灵配。
非节法力时,韩立无迟,向蚁群地谨步。
行于黑沙,如历煎熬,足下炙沙,四旁空气若燃。灵配宝衣并用,犹感窒息,较昨日熔岩小径,更热三分。
三十余丈,韩立叹息,探囊取珠,注灵力,白光寒气涌出。
凉意盈怀,精神一振,加快步伐。
灵配冰珠并使,法力耗增,须速越沙漠。
距铁火蚁五六十丈,韩立止步,审视良久。
终轻摇首,铁火蚁与黑沙难辨,神识探测,亦难明其踪。灵气波动隐现,似具高深藏息之术。
神识探路不可行,唯试以噬金虫矣。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六十一章巧遇
韩立眉宇间凝霜,挥袖如舞,数囊灵兽冲霄而起,悬浮碧空。
遂其掐诀如飞,囊口豁然开启。
无数噬金虫涌出,化作金银霞光,盘旋天际,璀璨夺目。
“去!”
韩立目光一扫虫云,心中信心倍增,遥指远方,轻声吐嘱。
论众寡,此虫非铁火蚁群可比。
“嗡”声一响,霞光迅飘前方,遮天蔽地向下落罩。
然未及触地,黑云骤然升空,迎击噬金大军。
两云相接之际,黑芒一闪,幽暗之火自蚁群喷发,毫不留情,将噬金虫卷入其中。
显见蚁群亦知噬金之威,先发制人,展天赋之火。
他虫遭此焰烤,恐全军覆灭;而噬金虫于黑火中泰然若素,反吞之殆尽,继而嗡嗡向前,冲入蚁群。
双色洪流撞击交织,撕斗激烈,尖鸣刺耳,虫尸纷纷坠下,黑者居多,金银寥寥。
噬金虫一触即胜,瞬间大占上风。
片刻之后,几近全歼敌蚁。
铁火蚁察觉不妙,残存者聚为乌箭,疾穿阻截,欲逃之夭夭。
突来青色剑光破空而至,瞬斩箭杆。
箭颤速减,噬金虫群乘机而上,困箭于死地。
转瞬之间,黑没于金银之海。待虫群散去,箭矢早无踪影。
此时,韩立缓步而来。
淡视地上虫尸,抚下巴沉思良久!
噬金虫损百余,不足挂齿。
观之,噬金虫果胜铁火蚁一筹,且众寡之战,量多者自然得利。
分析毕,韩立轻松之色溢于言表,横越黑沙漠,已无碍矣。
再瞥一眼虫尸,目中异彩闪烁,低啸声起。
金银虫云如秋风扫落叶,将虫尸一净,驯服飞回囊中。
韩立收囊,远眺黑沙深处,毫不迟疑,迈步前行。
苍穹之上,正上演自韩立踏沙始见之最壮烈虫战。
噬金虫众达数十万与铁火蚁,于近前低空激烈厮杀。
虫尸如下雨般坠地,密布如层薄霜,令人心悸。
韩立眉间,隐约掠过一丝阴沉。
短短一日,噬金虫折损近万,每行一段,必遇火蚁群,其数或二三千金至万余不定。
今次遭遇之“铁火蚁”大军,足有五六万之众。
料此战罢,噬金虫又当损失七八千,韩立心生疼惜。
噬金虫孵化,耗时甚久,何时能得补充尚不可知。
茶时既过,黑蚁终告败退,惟余数千突围而逃,余者皆为金虫腹中物。
韩立未追残敌,但向顶珠喷精气,阴寒骤盛,振作精神,再启征程。
揣摩已抵沙漠心脉,故遇巨蚁,急行勿滞留,辟火宝物法力耗甚钜。
然行不过二三十里,韩立色变,目眯右望。
片刻后,面露疑容,忽改方向,趋一沙丘。
立丘巅,眉梢轻蹙。
目及之处,复见铁火蚁群,攻一淡蓝光团,光团摇摇欲坠,人影闪烁其中,势危矣。
韩立冷眼旁观,面无表情。
忽铁火蚁化为利剑,挟黑焰斩向光团。
韩立意人必亡,光团中飞射碧绿弹丸。
弹丸击中剑,即化深绿火花,汹汹燃烧。
剑被火焚,部分迅速消散,铁火蚁纷纷坠落。
韩立暗惊,此碧绿弹丸何宝,竟破铁火蚁天火,真不可思议!
修仙界珍奇宝物,实不胜枚举,自觉孤陋寡闻。
绿火现,激怒蚁群,再度散开,狂冲光团,誓不退让。
而光团中修士,弹丸亦所剩无多。击散铁火蚁后,迟疑未发第二丸,犹自苦撑。
然彼似觉韩立在侧,遂于铁火蚁攻击之下,缓缓挪向韩立所据之沙丘。
韩立冷眼旁观数眼,转身欲离,不复理会。
今既无意于他宝,亦无兴趣以噬金虫救陌路之人。
在此沙漠诡异之地,噬金虫之价,胜于常宝,不欲徒增损失。
方行两步,光团中传出女子嘶哑之声,耳熟能详。
“韩道友,且慢!元瑶此遇,望道友援手,事后必有重谢!”其声透着焦虑与惊惶。
“元瑶?”韩立闻声,身形一顿。犹豫片刻,终转身回视。
世界何其小哉!熔岩之路茫茫,竟巧遇旧识女修,令人哑然。
既然相识,韩立非冷血之辈,见死不救非其道行。
况且早有寻她之意,今幸一举两得。
望光团暗淡,略一沉思,便探腰际灵兽袋。
众噬金虫应声而出,于元瑶前展开虫战壮观场面!
光团中女修目瞠口呆!
噬金虫仅损千余,铁火蚁群即告全灭,令其震惊良久无言。
至韩立悠然收回虫群,元瑶方才回神,急撤护体蓝芒。
元瑶因法力耗甚,面带苍白,柔弱尤物,更显娇媚动人。
旧黑袍已换,薄衫紧身,展露婀娜身姿,汗珠淋漓,散发幽香,致命诱惑。
韩立不由一滞,旋即神色如常。
“多谢韩道友相救,元瑶铭记于心!”元瑶含笑盈盈一礼,娇声道谢。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六十二章鸣魂珠
“不过举手之劳耳!道友既脱险境,韩某告辞。”韩立凝望斯人,语声平和。言罢转身,毫无徘徊之意。
此举止令甫脱困厄的元瑶色变,急匆匆失态相询:
“韩兄何出此言?元瑶尚未报答救生之德。”艳媚女子娇弱而言,令人心生怜悯。
然韩立不回顾,唯有冷言传来:
“勿需言谢。韩某但救人于须臾,非护人终身。姑娘自重。”语声落,韩立径去十余丈,行甚疾。
元瑶闻答,面如白纸,更增惶恐。
以彼之状,铁火蚁再至,高温炙烤,俱为心力交瘁。不能舍韩立而独活也!
遂娇呼连连,而韩立若罔闻,影渐远矣。
哀求无果,焦色满面,无奈吐露所期之言:
“且慢!道友若途中庇护,愿以宝物相赠,绝不让道友徒耗法力。”咬银牙,坚决言。
“宝物?”韩立止步,似有踌躇。
“犹存数枚青火雷,愿尽献于道友。”女见韩立动容,不敢迟疑,续言之。
“即先前绿丹?确非凡品。”韩立缓身回望,面露玩味。
实则早有救彼之心,小心思内藏,退以进也。今女开口求助,目的已达。将欲张口,对方亦唯命是从。
元瑶自知此事!
无论初时救命之恩,或求后续之庇佑,别无选择,只得无奈细述:
“青火雷乃魔道青阳门秘制,炼耗珍稀材料,时光漫长。其威,可与元婴期修士元阳之火媲美。余下三枚,全予道友。”神定,雪肌柔荑一伸,掌中三弹丸晶莹温润躺卧。
韩立徐步归返,瞥那三弹丸,淡然曰:
“青火雷确系异宝。惟凭此物,韩某难为冒险。多累赘一人,法力消耗倍增。换作元道友,肯犯此险否?”言带讥讽。
听此言,元瑶玉颜微变,阴晴良久,忽妩媚笑靥如花。
“韩兄究欲何物,直说勿回旋。妾身已厌兜***。莫非欲令妾以身相许乎?”元瑶言毕,纤腰轻摆,胸脯轻傲挺立,饱满异常,双眸朦胧,风情万种。
韩立瞧此女色可餐之态,微露讶色。
继之,双目微眯,审视彼女娇躯无休,其放肆目光令美娇娘晕红满颊,惟双眸愈亮且醉人,似透心腑。
“元姑娘媚功施展,果非寻常!然于韩某无用。道友宜留法力保命。”韩立抚颔,目中精光一闪,从容而言。
“哼!不识风情之粗汉,惜香怜玉皆不知。”元瑶狐媚之色一扫而空,气急败坏言。
“元姑毋言,若非虚天殿险地,姑娘勾引,韩某绝不推辞。但今嘛,嘿嘿……”韩立笑非笑言。
“想得美?非此时此地,凭尔亦能得本人青睐。”元瑶瞪目直视,恨恨言之。
“韩某救误矣。既如此,不索道友投怀,亦不望答谢。韩某告辞。”韩立故作恼态,抱拳意欲上路。
“韩兄息怒,小女子有误。如何才允助脱熔岩路,道友言而必从!念昔日相识情分,助我薄幸!”元瑶见状,语软转怜。
韩立虽面带戏谑,心却生异。
此女屈伸自如,形象百变!
哀求无力之姿与先前成熟风情及初遇之冷艳高傲,数感于心,实觉诡异!
女修百余年由炼气至结丹,诚非泛泛之辈。
思及此,韩立做沉吟状。元瑶明眸紧张盯视,露出期盼。
良久,韩立抬目,勉强言:
“既提往昔之缘,韩某若弃道友,诚显无情。然韩某行事,非得有酬。道友若随韩某安出熔岩路,将啼魂兽相让,韩某甚好之。”
绕***终,韩立吐真所欲,亦即早先盘算之图。
有此异兽,合作玄骨老鬼时,益增两分胜算。
“且从长计议,啼魂兽之潜力实非小觑。”
“尔欲啼魂?”元瑶闻韩立言,美目骤张,似难以置信所听。
“奈何,不可乎?”韩立色沉,语带冷意。
“以啼魂交换,尔能保我出熔岩路?”元瑶答非所问,紧盯韩立,神色古怪。
“然!”韩立眉微皱,肯定以答。心觉对方反应异矣。
“定矣,啼魂兽归尔。”女子于韩立肯定之际,即取腰际灵兽袋,毫不迟疑递之,无半分犹豫。
此景令韩立眨巴眼,内心不安。
观其行止,似急切欲赠啼魂,岂有此兽难驯乎?
念及此,韩立略思,仍泰然接物。神识一扫,啼魂内安睡。
韩立颔首,收灵兽袋于腰,方欲发言。
而元瑶忽张口,吐出灰黑珠,掌中落之。
“此乃鸣魂珠,控啼魂者。炼化如法,即可据为己有。我未尽炼,尔抹去我神识痕迹可也。”元瑶含笑解说,递珠至韩立。
韩立凝视鸣魂珠,目光微动,不急于接。知此珠来历。
过鬼雾时,曾背此女与紫灵密询啼魂事,鸣魂珠情亦包括。
后见此女御兽未熟,知其未炼鸣魂珠,故生图谋。
今对方若弃瘟神,窃喜之色隐现,韩立愈疑,亦不急于纳珠也。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六十三章暗流汹涌
元瑶见状,秋波流转,轻启朱唇,含笑而言:
“韩兄岂非不欲此物?抑疑鸣魂珠有诈?”
语中带讽。
韩立未即答,凝目审视珠子良久,方道:
“伪耶?真耶?凭阴魂之气,韩某尚可辨之。唯对啼魂所知甚少,炼化此珠,身有何损?”
言时,目光如钉,紧盯元瑶。
“损?安有此理!若真有患,妾身岂敢自炼?炼化间或有不适,稍忍即逝。”元瑶泰然自若,轻描淡写曰。
“不适?”
韩立蹙额,凝视女子,复视珠子,知言中有虚,然实难窥破绽。
沉吟片刻,决意先纳珠,徐图后策。
若有弊,不炼即是。得珠,亦能驭兽。
念定,慎收珠入囊。
“行矣!出熔岩路,韩某保元姑安全。然言须明,遇险韩某自顾不暇,道友宜自谋生路。”韩立收珠既毕,冷声对元瑶言。
遂点寒冰珠,阴气大盛,将元瑶亦覆其下。
“固所愿也。遇此,元瑶认命。然信韩兄金甲虫,险境鲜矣。”艳女皱鼻微笑,笑颜如花,媚态生春。
韩立亦不辞辛劳,赏视数眼,方转身径去。
元瑶见状,轻移莲步,并肩而走,亲密状。
寒冰愈近愈凉,自然趋利避害。
“言及此事。冰火道蹊跷,黑沙飞蚁群,不畏法宝,口吐黑火,变幻莫测。若非青火雷在身,焉能与韩兄重逢?犹损古宝一。”元瑶步履轻盈,抱怨细语。
不识铁火蚁来历,韩立心惊:“黑沙前所未有?”闻女言,沉声问。
心觉灵虫突兀,事有蹊跷。
除却神通广大及持有强法之修士,结丹后期者入黑沙,全身而退,未可预知。
“无!黑沙首现熔岩路。往昔修士但面炎热、险地,逢炎兽耳。未遇此飞蚁之异。知其存,愿试熔岩路者,寥寥可数矣。或众修士过鬼雾后,即归也。无人以命儿戏。”元瑶所知甚详,答无迟疑,然颜上亦露惑色。
“言如是,冰火道之常矣!”韩立眼中掠过沉思之色,自语焉。
“绝非常态,必有所动。”玄晶道中血红冰柱森列,青易居士背负双手,仰天同语。
周身旋舞寸许青芒,外则银兽如鼠,毛闪银辉,额生短角,玲珑若宝。
群兽绕老,化银矢,以角击之,声若雷鸣,势若惊涛。
然青芒岿然不动,任其猖獗,自若也。
“求死乎!”儒衣老者厌其扰,俯首间,一挥袖,青芒爆绽,光耀数十丈,目不可视。
俄顷,青光敛,遍地银白小兽尸,每插青细针,寒光幽蓝。
青易神色如旧,此结果早预料中矣。
冷瞥地,挥手虚空一招,飞针万流归海,隐没于体。
“银光鼠!第二关岂应有此?或……”老者色沉,静思原地。
“哼!既玄晶道出银光鼠,熔岩路定非昔比。韩小子危矣!”青易居士不悦,焦虑自语。
遂叹,身形摇摇,逝于当地。
血色冰柱林中,唯银小兽尸,留下诡异之感。
于幽邃谷,隐晦无光之所,两音交缠,黑暗中缓缓议谈。
“此番动铁火蚁、银光鼠,是否过急?昔日虚天殿探宝,虽施小计,尚称隐秘。然今黑沙、血冰之现,未免张狂太甚。除少数遁形者,正魔二道结丹之士,殆将陨落于此。届时面对万天明、蛮胡子等辈,恐难再掩饰。”忧心忡忡一音吐露。
“掩饰?卿真以为往昔虚天殿之手眼,正魔不悉?彼等早已心知肚明,唯因我星宫势强,故作糊涂耳。知我所能,不过操弄虚天殿细微禁制,不足为惧。但每逢探宝,令正魔结丹多殁几人罢了。”另一音沉冷如水,缓声以对。
“黑沙、血光林乃吾能控之最强禁制。轻用之,犹感吝惜。毕竟先代星宫主,费尽心力方得其秘。”初音又起,悠悠带悔。
“毫无可惜!”
“外界谣言四起,二圣主闭关关键时刻,音讯全无。乱星海人心惶惶,即我星宫内弟子,亦有动摇。宫中诸事,惟我数老持守。正魔两道蠢动,我等独挡尚可,唯恐其联手,局面危矣。”
“唯有强硬态度,削弱两道实力,令其疑忌莫明我等底细。星宫治乱星多年,彼必怀忌。拖延时日,二圣主出关,即或联袂,亦无忧矣。万法门疯婆子、圣魔岛六道,遇元磁神光,唯退避三舍。”
“铁火、银光之动,逼不得已也。其他禁制,非结丹所克,警效不彰,强硬不足。至若顾彼借机生事,杞人之忧耳。观其态势,多半冲虚天鼎来。非己门人,岂肯多事?心中怨气,自闷生矣。”
阴寒声线含笑,滔滔不绝。
听罢,初音轻叹,默然,似已认同其言。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六十四章炼晶
“自登程而后,吾等已遇飞蚁群几何?”韩立凝望着遗落于地之虫尸,缓声询道。
“第七群矣!蚁群固然频仍,幸未逢万数以上之巨蚁。”元瑶依傍韩立,恭谨答曰。
斯时,乃二人同行半日之后矣。
闻女子语,韩立蹙眉,颜露沉郁之色,似有心事重重。
彼思片刻,挥手间地上之噬金虫尸化为云霞,复归浮空之灵兽袋中。
韩立将灵兽袋慢条斯理收妥。
“何故?道友颜色不怡。吾辈已逾沙海最险之境,后行当安多矣。”元瑶瞧韩立神情,美目轻眨,疑云满面而问。
“安全乎?真以为途无虞耶?”韩立侧目元瑶,语带冷嘲。
“岂后方犹藏危机耶?”元瑶不经意皱颦,信疑参半反诘。
“后方有无凶险,吾不得而知。惟可确言者,前所遭之蚁群并无后级之在。或此沙漠唯一蚁后,抑或吾辈幸运,尚未逢含后之大群。后程宜谨慎行事,若再半日无事,乃可谓真安。”韩立淡然述说。
“或许汝过于忧心矣!飞蚁已然凶猛,或本无后也。”元瑶初闻而色变,既而强作欢容以对。
“愿诚如所言。”韩立不再争辩,然心知铁火蚁确有后级,且虽力平智却惊人,若遇必棘手矣。
受先前话语之影响,二人又逾两时辰,俱默无声。
然更怪事生,后之行途竟不复遭遇蚁群。
即元瑶亦感事出非常,面露不安。
及至二人无意攀高沙丘,举目前望,惊愕至极。
“此乃……”元瑶骇色溢面,欲言而止。
韩立虽稍从容,惊异不减。
只见沙丘之前,矗立一巨大水晶柱,高约二三十丈,内封一黑色巨人,奇丑无比,怒目圆睁,光头秃顶,静处晶柱内,诡异绝伦!
韩立凝视良久,目光旋扫四周沙地。
坑洼遍布,犹如战痕累累。
异光闪烁于韩立眼中,视线再度定于巨人之上。
细察其一眼时,不禁轻咦一声。
“韩道友,何以露此异象?”元瑶被韩立之声响惊醒,急不可耐地问道。
韩立但笑未言,反将神识悄然舒卷,细察四野,确信无人潜伏。遂迈步下丘,向那晶柱巨影而行。
“哼!”见韩立故作玄虚,元瑶心中不悦,却只得跟随,离寒冰珠之护,她需自耗法力以抗炎热。
“飞蚁!”行至晶柱丈许,元瑶方辨真容,惊诧莫名。原是无数飞蚁凝聚成巨人之形,远观几可乱真,纹丝不动,生死难辨。
韩立驻足凝思,水晶柱前沉吟良久。
“既此飞蚁已逝,吾等不宜久留。”元瑶细察片刻,缓声劝道。
“汝安知其死?犹或生也!”韩立疑惑。
“生?岂有此理?”元瑶诧异,难以置信地续曰:“万法门之玄黄镜,照之生灵即魂飞魄散,身显晶棱,数日而化无有。”
“未闻其说。”韩立实诚回之,令元瑶瞠目结舌。
“然则此虫必为万天明所灭。”韩立环视晶柱,若有所悟。
“非他莫属!尔欲何为?此晶非时自化,即非常宝能毁。”元瑶瞥韩立,似透其心,轻笑言之。
韩立听罢,恬然回视,手触腰间,诸灵兽袋祭出,噬金虫云骤现半空。
“去!”韩立法旨指晶柱,金银虫云压顶而下,密布柱端。
“尔真图此飞蚁遗骸?虽虫威猛,岂能啮动此晶……”元瑶言未竟,戛然而止。
因见晶柱中之巨人,疾速缩短,瞬息而首级杳然。
元瑶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语。
而在其惊视之下,诸虫将巨大晶柱及内中巨人一并吞食,唯余一卵大晶球于地,闪着幽异黑光。
韩立见之,面露喜色,趋前取之。
此物乃“炼晶”,铁火蚁后每日食矿后所吐,为稀世之物。韩立得之于古籍传闻,未知真伪。今见蚁后眼珠,忽忆此事,试之竟得炼晶。
乃强化法宝之上佳辅材也。
盖因法宝中掺此奇材,威能骤增,坚固之度亦登峰造极,斩断击毁,谈何容易。万天明抑或不知此物,或忘于临时,致令韩立得之而喜。但需时日,重炼青竹蜂云剑,法宝之威,必更上层楼。
元瑶虽不识“炼晶”,然观韩立喜色,知为珍宝,亦识趣而不问。二人遂默默启程,石殿广五六十丈,高约七八仗,中设传送阵,四门环绕,各高数丈,坚闭如囚。
石殿内,石桌石凳错落有致,五六修士分坐其上,极阴、儒衫及万天明皆列其中,余者结丹后期,无一弱者。然此刻,人人面带忧郁,哑口无言,气氛凝重。极阴师祖面色铁青,怒视传送阵,凶光闪烁。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六十五章阁楼重宝
彼等皆自冰火道首途而出,黑沙漠血冰林于极阴等元婴期修士固无威胁,然于结丹后期者,犹历尽艰辛始得脱身。若夫修为更逊一筹者,则凶多吉少矣。以故至今幸存寥寥数人而已。极阴与青易居士,自然忧心韩立之安危。倘若韩立陨于熔岩之路,血玉蜘蛛亦难幸免,此番欢欣皆成空欢喜。极阴祖师尤甚,因涉利益至钜,其心情之恶劣,较诸青易居士更甚三分。万天明虽显从容,面寒如水,俯视其宽广修长之掌,默然无语。此三子元婴期修士,自知冰火道之异变,必与尚未现身之星宫长老大有干系,恨得咬牙切齿,内又生出忌惮之情。星宫此举究何意?莫非真欲在这虚天殿内,正魔双方撕破脸皮耶?
诡异氛围之中,时光悄悄流逝。蛮胡子、天悟子、老农、乌丑及玄骨等,或先后被传送入石殿之内。或面露晦气,或咬牙切齿,心中痛骂星宫之人。冰火道关闭之时将至,而韩立仍未现踪影。极阴本因乌丑安然通过稍感宽慰,今见韩立未至,神色再转阴沉。乌丑闻过冰火道,乃因事先获赠一件古宝护体,得以平安。极阴不指望韩立亦有同等宝物。青易及蛮胡子亦懊悔莫及,二人身份非俗,各有数件古宝在手,若皆借于韩立,自保当无忧。念及此,极阴不禁郁闷地斜睨二人。
儒衫老者目光落在传送阵上,神情变幻莫测,似在深思。蛮胡子仰首望殿顶,颔首微动,喃喃自语,各怀鬼胎。见此情形,极阴愈发心头火起。然静心细思后,不得不面对现实,思量无血玉蜘蛛之后,下一步该如何行。
与此同时,玄骨坐于石桌之上,双目微闭,似入炼气之中。未见韩立身影,既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以玄骨之见,韩立真实修为,不过与结丹后期者相去不远,能否穿越变异之冰火道,实则未可预知。然而无韩立相助,单独对抗极阴,恐力有不逮。
是否在这幻虚神殿之内再度出手,玄骨心神微摇。或许应另觅良辰佳期,待诸事俱备,得手之机率亦自增矣。
心中无奈的玄骨,不禁暗自诅咒那两位星宫长老。至于万天明等正道修士,亦是满腔苦楚。他们借助结丹期修士之力的既定计谋,不得不更改矣。
在石殿内,群修心绪纷扰,各怀鬼胎之际,星宫的那两位白衣长老,竟于此时现身于传送阵中。顿时,各种不善的目光,尽皆汇聚于二人之身。
“咳!不知是哪位鲁莽的道友,在过冰火道时触动了厉害的禁制,使得峡谷内发生了巨变。我们二人特地探寻了一番,可惜未能找到解除之法。此番恐怕让我修仙界损失了不少同道。我二人未能尽责,此次幻虚神殿之事后,必将向两位圣主请罪,并面壁思过百余年,以赎失职之罪。”那位慈眉善目的白衣长老,无视众人的阴寒目光,环视四周后,叹息说道,仿佛痛心疾首。
听闻此言,正魔两道的诸人心中大骂此人无耻。轻飘飘的几句话,便想将此事推得一干二净,仿佛与星宫无关。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正如这二位所料。虽然殿内众人冷眼相待,却无一人主动上前质问。蛮胡子、万天明等元婴期的老怪狠狠瞪了他们几眼后,便收回目光,各自行事。
看来,星宫的威名,仍旧无人敢轻易触碰。这两位白衣长老互望一眼,相视一笑,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就在众人心生不甘,却又无人愿为先鸟之时,传送阵白光闪动,再现金昆与元瑶的身影。不过,元瑶此时又恢复了黑袍笼罩,男女莫辨的模样,似对石殿中某些人心存忌惮。
“韩立!”极阴祖师在韩立身形刚一出现的同时,顿时双目一亮喊道。接着满面笑容地招呼韩立过去。蛮胡子和青易居士同样露出惊喜之色,互望一眼后,也毫不客气地凑了过去。
韩立暗叹一声,转头对元瑶说了几句,然后勉强振作精神,向极阴祖师走去。好在知晓这些魔道老怪在取宝之前不会对他如何,因此心中倒也颇为冷静。并且在进入大殿的同时,韩立一瞥见玄骨,心中更是泰然。
极阴祖师叫过韩立,自然是一番寒暄关切,典型的慈师风范。并略询熔岩路之事。韩立自然不会详述,只是含糊其辞,敷衍过去。他深知对方并非真欲追问。果然,极阴祖师并未继续追问,反而称赞了他几句。
一旁的儒衫老者则面带微笑地看着韩立,不时插上几句,似乎对韩立也是关心备至。
蛮胡子,自视甚高,旁观冷眼,未曾一问于韩立。然当韩立欲归还寒冰珠时,彼以慷慨之姿,挥手赠之,示其恩宠矣。
韩立,经历冰火道之苦,距内殿仅一步之遥,愈发受诸老怪青睐。然而,乌丑之敌视亦随之加深,其偶而投注之目光,凛冽如寒霜。
极阴祖师,似察觉此情,瞪视乌丑数眼,密语传音。乌丑遂低头,再抬之际,已恢复常态。
韩立,一边应酬极阴等魔道巨擘,一边思忖是否应联络玄骨,探其究竟。抑或只是随机应变?
正当韩立分心二用之时,最终时限已至。石殿中央之传送阵,瞬间湮灭无踪。此时,修士仅余寥寥数人。
而传送阵消失之际,四壁石门轰然升起,露出深邃青石通道,通向何方未可知。
“此四通道,三通阁楼,各藏古宝、丹药、功法等上古修士遗留之物。皆有禁制封印,人仅能取其一,得之则被传送至下一关‘极妙幻境’。至于最后一通道,直通下关,入者唯命途多舛,徒劳往返。此处禁制独特,入则不得复出。若不愿闯极妙幻境者,可静候于此石殿,终将自行传出虚天殿也。”白衣长老见通道显,安坐解说,言罢仍盘坐不动。
然众人闻之,但冷冷一瞥,无人复以之为意。星宫长老虽见此状,颜色不变,微笑闭目,不再言语。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六十六章宝光阁
既然众修至此,自然无人愿空手而归,冒此风险。是以长老言未竟,即有人默不作声,迈步向青石通道而行。
俄顷,其人形影皆没于通道之中,无声无息。
有志者带头,余者亦纷纭起行。
目睹万天明辈各择一道,极阴等魔道老怪却冷眼相觑,未有急躁。
极阴祖师瞥视两名白衣长老,仍盘坐不动,踌躇片刻,忽从怀中取出晶莹手链,上缀四颗椭圆之珠,泛着淡青之光。
“此乃婆罗珠,定神安魂之珍。有此四珠随身,纵极妙幻境危险倍增,汝当心神不乱。”言罢,极阴祖师郑重以手链赐韩立。
韩中心喜,未辞而受之,连声称谢。
此婆罗珠之名,韩素有所闻。据说佩之一颗,修炼之时大减心魔之扰,乃珍稀之宝。
极阴祖师竟奢用四颗串为手链,并欲保韩通过最后一关,慷慨相赠。
韩立意外甚矣!
观极阴祖师不舍之容,度关之后,虽不好意思遽索回,取宝无用之日,必收回无疑。
然今虚天殿中,人人心怀叵测,极阴祖师这位元婴期修士,亦有玄骨暗中算计。
此名义之师,能否生出自虚天殿,韩疑之甚。
韩立遂当着极阴之面,将手链系于手腕,细察之。
婆罗珠似木而非,似金而非,且有檀香之气悠悠而来,嗅之令人神清气爽,精神振奋。
果非凡品!
“按理婆罗珠足矣。然为稳当,韩小友携此物以资防身。此乃我修炼之青冥针符宝。”儒衫老者笑吟吟,递出一符。
“青冥针符宝?”韩立一怔后,喜色难抑。
此乃元婴期修士之符宝,非俗宝可比。
青竹蜂云剑之“辟邪神雷”固威猛,然不能滥用。
有此物,安全自多几许。
韩立毫不客气收之,恭声称谢。
时至,蛮胡子二话未说,直抛一件黝黑内甲,饰银白麟片,沉甸甸也。
“蛮兄出手不凡,以异宝皇鳞甲护小徒,代小徒谢之!”极阴见甲动容,贪婪之色一掠而过,急语。
“此宝昔年对我略有裨益。今托天功已成,暂借小子护身。望其不负所望,否则,嘿嘿……”蛮胡子冷视韩立,面露狞笑。
韩立听此,不禁色变。
极阴闻得甲乃暂假,面露失望之色,转瞬即逝,笑曰:“善哉!小徒有诸宝护体,无论遭逢何等险境,定能安然无恙。吾辈宜速取宝,通道之启,刻不容缓。”
蛮胡子与儒衫老者无言,唯注视韩立,意有所指。韩立会意,苦笑颔首,知诸老怪非得见其先入,方才放心。遂淡笑,信步而入一道通道。极阴及余者相顾一笑,亦各选通途而行。
“尔等不觉魔道举动有异乎?”石殿唯余二白衣长老,冷脸者缓言,声寒如冰。
“此辈老怪虽扰乱探听,然视其神情,对结丹初辈颇为重视,且赠以众宝。”慈眉老者皱眉,表示赞同。
二人交替言语后,复归沉默。
“尔何如斯?”冷脸者再问,语带凝重。
“魔道老怪所以重视此子,必有利可图。能使之心动者,非他,乃内殿虚天鼎也。或此子于取宝大有裨益。”另一位略迟疑应之。
韩立若闻此语,哑然失笑。二老狐狸,寥寥数语,已揣摩七八。
“取虚天鼎?真乃白日梦话!除乱星海已绝之灵兽外,无人得之。前代圣主早有能取而不取,今岂轮到彼等?”不屑之声起。
“未可轻言!万一此辈确得蛮荒遗种,耗费岁月心力,非绝无希望。昔有修士几近取出,虽仅掀盖一角,夺补天丹一粒即遁去。万天明金丝蚕,亦非全无可能。”
“防患未然,吾等潜随其后。倘真取宝出,岂能让补天丹复落他手。”
“唯此一法!”
韩立不自知,已引星宫二长老注意。
彼正沿青石阶盘旋而上,步履间诧异之色满面。入通道后,但见无尽石梯延伸,行久方至尽头。好奇心生,韩立静心攀梯,继往上百余丈,终见亮光,加快脚步,转角现方门。
顺着出口微露的隙光,韩立凝目望去,外界景象映入眼帘,不觉神情微动,急步趋前。
昏黄苍穹,霾锁雾绕,不见蔚蓝之天,不睹炎红之日,万物皆蒙尘黯之色。
竟是一幽深难测、圆筒状巨室。
乍看狭隘,四周迷雾浓密,视线难以穿透分毫。
千丈方圆之地,令韩立体察其全。
竟自雾壁间如窗洞般立足。
前有白玉长桥,横亘数十丈,凭空而架,高悬于空。
桥之工巧绝伦,雕梁画栋,龙盘凤逸。
一端连着方门,另一端则伸向中央虚空中浮峙的四角楼阁。
楼阁高三十余丈,两层结构,全由美玉镂刻,光芒闪烁,犹如仙宫凌空,气象万千。
楼阁入口之上,悬挂金色巨匾,上书三个古篆大字——“宝光阁”。
韩立并未急于迈步登桥,而是细细打量起楼阁。
虽楼阁体量不显,然其内所散灵气波动莫测高深,一层淡白荧光笼罩其中,显然已设下重重禁制奇阵。
韩立终于挪步。
缓缓踏足玉桥,步步前行,往宝光阁而去。
至桥心,韩立忽倾首,俯瞰桥下。
犹如无底深渊,黑不见底,惟觉模糊黑影。
令人望之心寒,凛然而生畏。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六十七章取宝
韩立素来胆壮,此刻俯瞰无底深渊,亦觉心神摇曳,头晕目眩之感油然而生。
忍痛凝视片刻,终无所获,目光遂收。
神识虽强,究其深测其浅,终非所能及。
于是不复迟疑,径向阁楼趋步。
愈近楼阁,越显巍峨雄壮,几逾常宇三四矣。
楼阁之门,半圆拱形,高二丈余,黄幕如帘,封其口。
韩立至门前,细察光幕。
斜首略思,手起青芒,尺许剑光现于掌上。
轻点光幕,波纹荡漾,剑光透入,毫无阻碍。
此景令韩立微惊,然随即收剑光,伸臂轻探。
凉意袭人,若置身液中。
韩立不再犹豫,身形一跃,穿光幕而消。
透过拱门,立于阁楼之内,韩立怔然。
目击玉台排列,高一丈许,大小参差,晶莹美玉所制,星罗棋布于前。
台上光华流转,异彩光罩倒扣,似各藏秘物。
韩立目光微凝,兴奋之色流露。
睹“宝光阁”三字,早已揣测大运将临。此处楼阁,十有**藏古宝。
惟阁楼空寂无人,或前人已选宝移出,或升二层。
细察诸玉台,果有空缺,无光罩覆盖。
至于通二层梯?
韩立心中疑惑,环视数周,竟无所见!
好奇驱使,再觅几遍,终注目一特异玉台。
此台位于阁后,孤置独处,扁平异常。四周镌刻玄奥符文。
韩立法眼几转,即凭阵图之学,识为奇特简易传送阵。
深思片刻,收目,循玉台缓行,细赏古宝。
然阅宝渐多,韩立眉蹙。
“此等古宝,未免逊色。”
仅览数十台,兴尽失。双臂抱肩,立原地自语,面露困惑之色。
玉台之上,陈列诸物,皆名“古宝”,或长戈,或长戟,上古风貌尽显。
虽各披异彩之宝光,韩立心知,此等器物,于荒古之时,与今日修士所用飞剑、飞刀类法宝相仿,神通未必惊世。
非谓其无价,但韩立既得青竹蜂云剑,此等宝物,自难入其眼。所愿者,如花篮之类,具特殊神通之古宝也。
虽念及此,韩立恐有遗漏,仍勉力细察诸台。
终叹息一声,决意踏传送阵。信二层当别有洞天。
置灵石于阵上,白光一闪,身临新境。
“此即宝光阁二层乎?”韩立双目微眯,双唇紧闭,审视四周。
空间不广,除前方巨大球型光罩外,空无一物。光罩约高数丈,蔚蓝光芒柔和散发,居二层核心,极为夺目。内藏古宝数十,书卷、玉牌、圆钵、黑幡等,无一雷同,静静浮于其中。
见此情景,韩心下大喜,知来对地。然此宝公然陈设,若易收取,早已为他人所取,何待己至。
思罢,韩立缓步绕光罩而行,三匝四绕,方止步。
张口,寸许青色小剑喷出,头顶盘旋后,化为青芒,直射光罩。
“砰”光罩被击之处蓝光一闪,青芒反弹,无功而返。
睹此,韩立反喜,愈显宝内古宝之珍贵。
面露兴奋之色,复张口,九口小剑连珠喷出,聚为巨剑,劈向光罩。
“轰”声中,光罩破开缝隙,韩立喜色一现。
然未及多动,强大力量自内传出,巨剑“噌”声反弹,光罩复原。
韩立初诧异,继而沉色。抚下巴,凝视光罩。
俄顷,颜色缓和,微笑浮现。
指剑解为九小剑,收回体内。
毅然取出腰间灵兽袋,噬金虫涌出,嗡嗡作响。
韩立一啸,虫群蜂起,瞬息间,球形光罩之底被其密布攀附。
未几,光罩壁面于韩立前,为虫所啃,现出三四尺圆孔。
光罩蓝光盛起,圆孔扭曲中疾速收缩,弥合之势,犹胜虫噬。
韩立见状,不敢迟疑,化身青光细长,遁入尚未合拢之孔,内罩随之复合。
青光收敛,韩立身形显现于光罩之内。
环视身边古宝数十,皆透上古气韵,韩立身亦轻浮,面露喜色。
然未敢多留,急欲放出神识,探察诸宝灵气。
面色忽苦,盖神识于此不得离体分毫。
无奈之下,唯凭直觉经验,择选其一。
睁目细察,一件件审视。
怪刃?非攻之物,不甚看重。
令牌?灵兽精魂所用,与昔日画轴相似,不取。
小鼓?用意不明,置之不顾。
心中斟酌,逐宝排除。
终定三物:金黄椭圆镜、五色连环、暗红宽披。
选此三者,韩立自有考量:
金镜乃修界异宝,神奇特异,威能巨大,岂可错失。
五色铜环,内蕴五行,虽神通未明,威势必不凡。
至披风,则更藏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