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目微合,指轻颤,十根灵线自解。手拍储物袋,白光飞出十二道,排成圆环于液下,化为十二小玉盒。
此诸玉盒,皆用无瑕白玉雕琢而成,精工细致,仅数寸耳。韩立袍袖一拂,盒盖自移。
“落”字从口出,空中之绿液应声坠入盒中,适得其所,不溢不漏,恰置一块于盒。
待盒盖封固,韩立始展颜,心神方宁。虽藉灵石丹药之助,至此亦几近法力枯竭矣。如是,韩立再坐静室,数日之后,神采复归,遂炼余下之五根天雷竹。
光阴似箭,三月如梭。
韩立尽展其力,终于将诸天雷竹炼为至纯之液,然后稍作歇息,便在密室中布置一法阵,繁复之至。
此法阵何名,韩立莫辨,唯知其乃炼“青竹蜂云剑”所必需,金页之上屡次提及,足见其重矣。
故虽布阵之法韩立烂熟于心,且曾试演再三,此刻仍慎之又慎,不敢有失。
诚以一符纹之误,足以令法宝炼制之际,生不测之变。
于是,法阵在韩立战战兢兢之下,历半月而告成。先安灵石若干,试其运转,果觉正常,乃放心焉。
继而,韩立未即炼宝,暂且步出密室。
半载间,丹火不息,精神亦绷紧如弦,虽结丹之士,亦感其疲,须臾调摄乃可。
盖以下乃炼宝之关键也。
然甫出密室,韩立未料又有意外之喜。
“噬金虫”,在其间歇以“霓裳草”喂养之下,竟复始相吞。
韩立见此,喜不自胜!自那噬金之虫繁衍至数万众,霓裳草之微薄,实难充其再产卵、进化之需。
曩昔数载,韩立以地绿液催熟天雷竹,致令噬金虫更难以变化。
然而,待得天雷竹成熟之后,韩立即命曲魂重振培养之法。
毕竟,于奇虫,韩立犹存厚望焉。
韩立一接曲魂所传之讯,便匆匆赴虫室一探。
观那吞噬后之噬金虫,其壳上金斑已占半壁矣。料想其后嗣,必能扩金斑之域。
然韩立凝睇良久,喜色渐敛,眉间轻蹙。
按此速度,噬金虫全然化为金色,实在不容乐观。
其数量每经进化,倍增数番。而绿液所能催熟之霓裳草,实属有限,不可一举促成千上万之虫全数进化。如此,下一轮进化,恐遥遥无期矣!
韩立遂于虫室外,陷入沉思。
思之,唯有先专精培育其中少数。否则,韩立亦疑,能否再睹金色之“噬金虫”。
念及此,韩立顿生决断。
然,一切须待噬金虫产卵后方可行。暂且放下,仍以炼制法宝为先。
如是,韩立休养兼月,终选吉日良辰,以待大业。遂于闺房之内,燃香默祷,历两昼夜。心若止水,始复归于秘室之中。立于法阵枢纽,地脉之眼也。
韩立,颜色凝重,挥袖而起,天雷竹液所盛之玉盒数十,飘然而落,布列法阵各处,暗合玄机。
继而,匣匮、木盒亦自乾坤袋中络绎飞出,纷陈于韩立之前,盖自启,露诸般已备之辅材。
韩立,瞥视诸材,深吸一口清气,徐盘膝坐,合目入定,渐入冥想。
一饭之间,韩立睁目,身绽青霞之光。
霞光初现,法阵灵石闪耀夺目之光,法阵低鸣,运转生风。
韩立静坐如山,然十指迅弹,灵丝牵引绿液,自盒中飞逸而出。
下方法阵,“噗”“噗”连声,碗口粗细光柱四射,将绿液尽数笼罩,丝毫难动。
见此情形,韩立再闭双目,泰然自若,放神识出,纳光柱于掌中。
光柱若生,闪烁变幻,色彩不定。
异景生矣,光柱屡变,色渐归一。
终末次变色之后,光柱皆火红之色固定,映绿液更翠欲滴,奇观也。韩立面若冰霜,微张琼口,一道碧焰如龙吟般自舌尖飞出,不偏不倚,正中一光柱之巅。
“嗤”的一声轻响,那光柱顷刻间便被碧火吞噬,化作了赤炎狂舞的火柱。
韩立毫不犹豫,连珠炮般喷出丹火,将剩余光柱尽数点燃。
七十二根火柱,各高两丈,犹如七十二支朱砂巨笔,在密室之内描绘出耀眼的赤霞。
他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心中暗忖:论其真火之威,这丹火实胜似这些虚有其表的火柱多矣,然而炼制飞剑,非是火威愈烈愈佳,此乃无奈之举,以致元气大伤,耗费了诸多丹力。
韩立心头郁闷,思绪既定,那些火柱中的绿液,在他神识与法阵之力的催动下,缓缓变幻形态。
由圆而渐展,由厚而趋薄,终至四五寸长的剑胚,逐一显化而出。
说来虽易,实则韩立历经昼夜不懈之功,方见七十二柄绿莹莹的液态飞剑,在火柱之中初露锋芒。
韩立舒了一口郁结之气,精神稍懈,顿觉头颅隐隐作痛,不由得苦笑自嘲。
同时驾驭七十二把飞剑成形,对于韩立这等神识强大者,亦是颇感勉强。
纵然神识塑形之重要关头已过,韩立仍旧不敢有丝毫怠慢。
双手法决一引,所有火柱忽明忽暗,瞬息之后,消失无踪,唯留翠绿小剑,悬浮于空。
韩立体前双手疾点如风,众小剑缓缓飞聚,将他周身围绕,宛如置身于剑海之中。观瞻周遭七十二柄幼剑,彼忽以齿轻啮舌尖,破之微痕,逼出一口心头血,凝成鸡卵大血球于胸前。
继之,韩立以心驭血,滴数滴于每剑胚之上。
精血一触飞剑之液,即速溶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毕,韩立又点地间银粉盒,其粉应声飞扬,自匀洒于诸剑胚上,瞬息间,剑身银芒灿烁。
继之,又是一盒墨色粉末……
韩立谨慎依炼制之法,将种种辅材悉数融入七十二剑之中,复召七十二火柱,使飞剑潜入其间,再起炼制之功。
此番,韩立不复群剑同炼,而是逐一雕琢,如刻葫芦画瓢,用神识在剑上刻画不解之微型法阵,务求与金页所附图象毫厘不爽。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一十五章珠中
越二月,韩立终自密室步出。
彼时,伊面带疲态,然心中却充溢着激动之情。
念及体内所吸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韩立不禁唇角轻扬,露出难以掩饰之喜悦。
思其为这套本命法宝,前后耗费逾二十载心血,幸而炼成无差。虽然尚未试得此宝之神威,然吾信经岁月磨砺,即便单口飞剑之锋,亦必远胜绿煌剑等凡品。
正当心中得意之时,神识之中,亦传来曲魂所报“噬金虫”产卵之佳音。
此讯更添喜悦!
韩立归寝宫稍事休整,便赴虫室一探。
只见室内白芒一片,噬金虫之卵遍布如霜。
韩立毫不犹豫,于近邻另辟一室,与旧者无异,遂于新室地面镌刻巨阵,滴以精血。
既而,移众虫卵于新室法阵之中,行认主控神大典。
原室留下气息最旺之卵,约千枚。
诸事毕,韩立方得释怀,访旧交洞府,恢复修炼常态。
韩立涉世之际,乱星海修仙界风云变幻,动荡不安。
其中尤以“六连殿”等七八势力,忽遭门下叛变,宗师纷纷落马,被无名之辈取而代之。
又有微末宗门,惨遭灭门之祸,重宝失窃。
乱星海诸势力间,人人自危,俱收锋芒,互相猜忌矣。然而,最为可叹者,自不知其始之时,修仙界竟生出“天星双圣”走火入魔,修为尽废之谣言。
更有言者,称彼等今被数名属下架空权柄,已无力再掌星宫矣。
此信一出,顿生哗然。
几乎所有关切此事者,皆瞩目于星宫之人对此谣言之反应。
然令人惊愕者,星宫竟无丝毫回应,既未出而辟谣,亦未承认此事。
如此一来,整个乱星海更显得人心惶惶。
同样,一些早有野心和潜伏之势力则蠢蠢欲动。
有的暗中谋划,有的则开始定一些见不得光的攻守同盟。
然而,表面上从谣言传出后不久,各种混乱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但有心者皆知,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而已。
因此,当他见到这些结交的修士,和他们一谈论起此事时,全都露出了一些担忧之色。
韩立对此却并未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无论星宫继续称霸乱星海,还是其他势力异军突起取而代之,这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只要到时小心点,别无故被牵扯进去就行了。
而按照韩立自己的计划,最近几年的时间,他打算全用来培炼飞剑和炼制几套较厉害的布阵器具。
接着就出海,去捕杀那些六级妖兽。
毕竟对结丹期修士来说,只有六级妖兽内丹炼制的丹药,才对增进修为有明显的效用。遂于翌日,韩立昼则炼器研习阵图之妙,夜乃盘膝入定,以丹田之火徐徐淬炼七十二柄“青竹蜂云剑”。
不几,噬金虫卵终孵化而出。
韩立喜甚,以数个上品灵兽囊,将归己之噬金虫悉纳其间,暇时亦徐训导之,俾其利于后战。
按韩立之心,对于现下之恬静修炼生涯颇为自得。
既已结丹有成,自然将目光投向元婴之道,欲试观能否臻至修成元婴之境。
然一日,韩立方在府中培炼飞剑,忽神采一凝,起立而行,缓步出外。
目见洞府之外,有一中年人立焉,肤白貌雅,眉长眼细,温文如玉。
“韩道友,冒昧来访!”中年人见韩立由内而现,即和颜悦色,施礼问候。
“金兄!安得闲步至此,速请入内!”韩立不敢怠慢,忙还礼,邀之中年入府叙谈。
此中年名曰金青,乃韩立邻府之结丹期修士,为人尚称正直,于韩立初结丹时曾指点一二,可谓交游之中善缘最深者。
昔韩立往访,而金青不在府中,细询方知,金道友外出历练,已历数载未返。
今睹其人,心中自是喜悦。
“无需入内。金某在此略述即可,顷刻间尚有他事待办。”金青摆手一笑,淡然言道。“金兄何需藏言,韩某耳根已洗,恭候佳音。”韩立含笑戏谑道。
金青闻言,面露微笑,缓缓开言:“吾甫归,便闻邻里诸君谈汝韩道友,孜孜矻矻,研习阵图之术,今已小有所成,实为可贺可喜之事。适值吾出巡之际,偶逢难题,须破解一处禁制阵图。故特来拜访,愿借重道友之深湛阵术,望韩道友勿辞。”
“禁制?不知其地在何方?”韩立一怔,旋即神色恢复如初,询问道。
“道友且看此物!”金青未答其问,反手取出一物,自储物囊中探出,递与韩立。
韩立接过,仔细一观,乃一颗如拇指大小之白珍珠也。
“此为何物?”韩立诧异之色掠过,瞥了金青一眼。
“道友注入些许灵力于此,自能明了。”金青轻笑一声,神秘兮兮地道。
韩立蹙眉,无奈之下,渡入若干灵力。
刺眼白光,随韩立灵力注入之瞬间,自珍珠中迸发而出。
凡夫俗子或许需避其锋芒,以免双目受损。然韩立乃结丹期修士,识得此乃寻常白光后,便凝神细察珍珠。
不多时,韩立体色微动。
盖因此刻之珍珠内,似乎显现出异象。
于是,毋须金青再提,韩立主动以神识探入其中,随着时间推移,面色愈发凝重矣。“古修士遗址?”韩立一收神识,深吸一口气,望着中年修士问道。
“不甚了了?然,以如此古老之术保存地图者,唯古修士方能为之。”金青面露喜色,语带急促。
韩立闻言,颔首示意。
以珍珠贝壳之类藏匿要事,乃乱星海古修士之常习。而斯珍珠内,藏半图如地图谱矣。
金青复言:“此等珍珠,共有双颗,合之则成全图。乃我与道侣于小店中偶得。当时混于凡珠,缀成项链,吾二人各取其一,共谋寻地图所志。”
“汝言下之意,莫非已觅得图中所在乎!”韩立抚颐思忖,询之道。
“然也,吾等历五六载光阴,终在近日觅得图中所在。惜哉!该地尽被巨阵笼罩,吾二人俱对阵法一途,不通其理,遂败兴而返。”“然,吾与彼已订约矣。归来之后,各邀一位阵法之能手,再图破阵。韩道兄亦知之,我辈散修之中,研习阵法者实寥若晨星。纵有二三名,吾与彼等素无交情。归后,金某正愁肠百结之际,不意获闻道兄之佳音,遂不得不腆颜来求道兄相助。韩道兄勿虑!但得破此大阵,古修士遗址中无论何物现世,届时吾等定当以公道分之。”金青见韩立踌躇满志,急忙细致入微地为韩立解惑,并许下承诺。
卷四风起海外章一百六十六土山
听罢此言,韩立并未遽尔应允,而是不经意皱了皱鼻端,沉思片刻后方道:“金兄,此事容吾斟酌一二如何?两日后,吾再给予道兄回音。”
“善哉!韩道兄尽管深思熟虑。倘若果真为难,吾再去寻他人试探,看是否尚有通晓阵法之道的散修。”金青极为体谅地说道。
继而他与韩立闲谈数语,便一揖告退。
韩立望着金青渐行渐远之背影,长留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却流露出深思之神情。
说起古修士遗址这等地方,在乱星海确是发现不少。
其中或可空无一物,或可发见上古修士之修炼心得、一些今已绝迹之珍稀材料或法宝等宝物……
总归,大多数遗址内或多或少皆有所得,当然,好坏则视乎发现者之福泽如何。
然而依韩立本心,实在无意外游寻觅什么古修士遗址去。乱星海之波涛汹涌,天星城之外实乃风波诡谲,而韩立手中之“青竹蜂云剑”亦尚在炼化之初,威能未足以言大。是以,遽尔涉足外界,令其心中犹豫不已。
若是他人之邀,韩立早已断然拒绝。然金青与韩立交情匪浅,昔日亦有指点之恩,且此为其首度相求,韩立不忍直拒。沉吟良久,韩立轻叹一声,心生几许踌躇:“犹有两日时光,此事宜再深思熟虑。”
念及此,韩立摇头缓步,身形飘然而返府中。
逾两日,金青果不其然再度至洞府之外,韩立终是允诺相伴一程。一方面欲还金青人情,另一方面对那古修士遗迹亦存几分好奇,或许其中藏有何珍奇之物,未可知也。
金青闻之,自是喜出望外,遂于次日与韩立、曲魂并肩离了天星城,向那古修遗址进发。曲魂乃韩立之分身,周遭修士经年累月之交往,皆心照不宣,金青自然无异议。
在乱星海之一隅幽深海域,三人急速飞驰。据金青所言,经过长途跋涉,目的地便在咫尺。果不其然,半日之后,一座广袤岛屿映入眼帘。
此岛面积广阔,周围千里,山丘土坡连绵起伏,目之所及,皆是灰黄之色。
“莫非便是此岛?”韩立俯瞰下方,带着几分惊讶,向金青探询。“然也。昔日依图索骥,遂寻得此岛。吾曾向近傍凡夫俗子探听,皆言此岛乃是一座无人荒岛。非但周遭无一灵脉可觅,且不知何故,连寻常草木亦不能在此岛上生长。”金青面露困惑之色,缓缓道来。
韩立闻言,眉梢微挑,旋即沉思片刻,便笑道:“此岛越是不凡,越显古修士遗址之可能,当是吉兆也。”
“哈哈!吾等当初亦是此想,故能搜尽全岛,终于寻得一处最为可疑之地。”金青带着几分得意,缓缓说道。
韩立轻笑一声,环顾四周,随即漫不经心地问道:“然而,尔所言那被阵法笼罩之地,究在何方?”
“西行百余里,有一座巍峨土山,其山坡之上有大阵封存。”金青毫不迟疑,直言相告。
“那我们便往彼处一行吧!或许尔之同道已先一步抵达,并解开了阵法矣?”韩立含笑而言。
“嘿嘿!若真如此,亦是美事,届时亦可少却许多麻烦。至多让他等多取几件宝物罢了。”金青抚摩下巴,露出一丝狡黠之态,韩立初见此情,不禁哑然失笑。
二人虽言之凿凿,然皆知,一座古修士所设之大阵,非得一两月之摸索,岂能轻易破解?
“行矣,韩道友!勿让人家久候。”金青一呼,身形化作一道青白长虹,率先飞逝。
韩立淡然一笑,与曲魂齐动法宝,紧随其后。噫!区区百余里之遥,于结丹期修士而言,不过顷刻之间耳。
一座巍峨壮观、土黄之色的峻岭,映入韩立眼帘。
此山高耸千丈,浑身土黄如也,不见半缕青翠,令人颇感压抑,宛若全由黄土堆积而成。
韩立等众方一飞临此山,忽见狂风骤起,卷起沙石。
风势猛烈,将地上黄土刮起一层,顿时天昏地暗,伸手不见五指。
然韩立等众岂会畏惧这风沙尘埃,身畔灵光一闪,护体之光现,将他们罩在其中,依然稳稳向前飞去。
行不十余里,风沙莫名消失,而他们已经来到土山脚下。
金青引领韩立绕山小半圈,终在数座石屋前停歇。
这些石屋简陋至极,显然皆由石化术点化而成,颜色皆是灰白一片。
金青等尚未降落,一间石屋的石门自行敞开,先后走出两男一女三位修士。
二男皆是结丹期修士,女子却只有筑基期的修为。
“金道友,你们亦已至矣!真是巧合,我等亦是刚到不久。”一位温文尔雅、身着白衫的年轻修士,一见金青便热情招呼,显得颇为好客。
“胡道友早到,乃是应当。不似金某,还须返回天星城方能寻得韩道友。”金青似乎与此人颇有交情,言谈间颇为和善。“韩道友?”那年轻修士目光如电,于韩立与曲魂身上打量数回,似乎难辨二人孰是。
“贫道韩立,此乃师兄曲魂。”韩立拱手一笑,温言细语。
行至此地,韩立早已与金青商议妥当,曲魂真实身份,宜秘不宜宣。
观此胡姓修士,面若冠玉,肤若凝脂,然眼角之细纹已显岁月痕迹,但见其善自保养,实则年齿非轻。
此胡姓修士,应即金青所言,同探双珠之谜者。
“贫道胡月,虽初会二位,愿以后多有交流修炼心得。散修中能结丹者,实属凤毛麟角。再者,请容我为二位引见这两位道侣。”
胡月交际娴熟,三言两语已让韩立心生好感。遂引见那一对男女修者。
“此乃石蝶仙子与简兄。石仙子乃红月岛知名阵法高手,信与韩道友并肩,定能破此阵。简兄亦已臻结丹中期,于破阵之事,必当大助。”胡月笑颜逐客,一一介绍。
“先言明,我只助各位破阵耳,若阵后更有凶险,妾身一筑基女流,断不会出手。且此番所获之物,妾身须先选其一!”
石蝶仙子貌不惊人,然态度傲慢,开口便是直白之言,令韩立诸人不禁微怔。“红月岛耶?孤陋寡闻,未知其地,石道兄与红月岛石真人何许人也?”金青面露踌躇之色,忽而发问。
“乃家君也!”彼女修士,斜睨金青一瞥,语带冷峻。
“呵呵,既如此,一切悉听尊便。”金青闻言,毫不迟疑,即答曰,令韩立微讶,投以侧目。
“韩道兄!石真人昔日施恩于我,望道兄海涵。”金青传音入韩立耳畔。
韩立默然,但向金青轻笑置之。
卷四风起海外第百七十一章以阵破阵
“若然。倘若韩兄与石仙子能破此大阵,届时宝物任由二位先选一件,余者再作分配。”胡月面露尴尬之色,急将韩立牵扯其中,暂且平息了眼前僵局。
那姓简的高瘦修士,神色恬静,默立一旁,未吐一字,令韩立颇感莫测高深。
“胡道友,不若领韩兄及石仙子先行阵法处探视,看能否破解此阵,他且慢论。否则若大阵难破,言何益哉?”金青含笑建言。
“诚然!此阵实属邪异。吾与金道友曾竭力攻之,昼夜不息,终不能以外力摧毁分毫,反而耗尽一身修为。”胡月拍额,连声附和。
于是,众无异议,怀着好奇之心,乘宝飞往土山腹地,终在一处不起眼缓坡之畔驻足。“二位仙侣,瞧那黄霭沉沉之所,正是法阵之域。”胡月于云端轻舒玉指,指向坡上一隅,郑重其事地对韩立等众道。
实则无需指点,韩立早已将下方景象尽收眼底,只见一团方圆足有里许的黄雾,恰似古兽盘踞,静默无声,幽深莫测,令人生出一股莫名的诡异之感。“咦!此阵法,似乎蕴含土风双属性之力,颇有趣味。”石蝶一瞥法阵,便目露精光,不禁露出几分激动之态。
听其言,韩立不禁斜睨一眼,细细打量,不多时,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果然如女子所言,此法阵乃是风土双属,以他现今修为,要解此阵,实非易事。
就在此时,石蝶徐徐降落至法阵边际,兴致盎然地取出几件奇异法器,开始试探。
她首先摸出一枚圆盘状之物,单掌托起,向那黄雾射出一道碧绿光柱,却见光柱入雾无踪,犹如泥牛入海。
眉头微蹙,她又取出一颗赤红水晶球,摩挲数下后祭入雾中。
然而,此法器亦是红光闪烁几番,终被浓郁黄雾所吞没。
女修士面颊微热,颇感尴尬,遂又接连取出七八件各式法器,试探法阵。
结果,唯有一面黄色铜镜,能令照处黄雾翻滚一二,余者皆无甚效验。观此奇景,胡月、金青等诸人相顾而视,终是禁不住飘然上坡,步履至女子身后。见此女修犹似欲探囊取物,终于轻叹一声,温言启口:
“噫!韩道友若有神通,尽管施为可也。妾身并非阻拦之意。”石蝶仙子面露薄怒,未给韩立好颜。
韩立心中微愠,但素性沉稳,颜色自若,不露分毫。遂一拍腰间锦袋,彩旗十余枚飞出,绕其周身旋转。
“阵旗!”金青一眼识得,率先叫破。
余人皆是面露惊疑,不解韩立不攻阵,反展此物何意。
韩立不顾众人惊诧目光,一指那旗,光华冲天而起,旗布北斗,浮于黄雾之上。
“北斗两仪阵!”石蝶瞧出端倪,露出讶色。
旗鸣低响,光柱喷涌,汇成一束,直透雾底,转瞬消逝无踪。
众修包括石蝶在内,急忙瞩目黄雾,雾仍沉沉,未见异状。
“韩兄,此乃……”金青难耐胸中困惑,正欲询问之际,异变突生。那本自幽冥沉寂之黄雾,忽闻低沉之嗡嗡声响,继之黄雾如沸水翻涌,宛若蛟龙于中倒海翻江,顿显生机。
金青欲吐之言,旋即咽归腹中。
此时韩立目中精光四溢,不客气地数道法决抛向空中浮旗。
顿时,十数杆阵旗聚各色光柱,连绵激射。
不多时,奇景现矣。
但见原黄雾翻滚,开始起伏有序,成馒头状大小高凸,且此等高凸日益壮大,似有怪物将冲而出。
其他修士见之心惊,不禁自动退后。
而石仙子更是面色大变,急趋十余丈后方停步,回首再视。
“砰”“砰”……
一连串震耳欲聋之爆鸣,从浓黄雾中发。
众修士虽早备,仍被随之而来之猛烈飓风吹得摇摇欲坠。众人急忙施展防护,方稳身形,定睛向雾气望去。
结果,除石蝶略有所料外,其他修士皆大惊。
只见原本密不透风,无论如何驱散不得之黄雾,此时已云散雾消,露出其内一直笼罩之物。
胡月等人心喜,金青更是快步走至韩立身旁,笑逐颜开地说道:“噫,韩兄之才,实乃吾辈所未及。此阵,莫非已为兄台所破乎?”
“破?金兄未免小觑了古修之士的阵道造诣矣。在下不过是揭开了此法阵外之障眼幻象耳。”韩立嘴角微搐,含着苦笑向众修士解释道。
“哈哈,此何足挂齿。来日方长,我等尽有时光,可待道友徐徐解此重阵。今闻兄言,吾等信心倍增矣。”金青初闻稍感失望,而未及彼出言,背后胡月已喜形于色,先声夺人地开言道。
“正是。吾等修真之人,岂惧无时日哉?金某心急如焚,失态矣!”金青闻言一凛,随即赧然附和。
斯时,石蝶亦抛去傲气,近前深施一礼,对韩立道:“妾身坐井观天,未曾想前辈竟能匠心独运,以阵破阵,令晚辈茅塞顿开。日后在阵法之道上,愿韩前辈不吝赐教。”
女子此言一出,韩立颇感意外,还礼之际,对此女之见地大为改观。
“此乃雕虫小技耳,在下于阵道领悟尚浅。”韩立神色自若地回应。
此言非虚!
若非对方早已识破此阵属风土属性,韩立一时还真不知从何下手,破解此幻阵也。
盖因韩立短短二十几年于阵法之研究,所得甚为有限,对多数阵法原理仅知其皮毛而已。
而他之所以能如此胸有成竹地运用这套“北斗两仪阵”的旗法破阵,亦是出于对辛如音这位阵道奇才深厚信任也。盖因彼女所贻破阵心得,列举众状下诸多阵法之妙解也。韩立则不问青红皂白,直取而用之。然此法,果然神妙无方。
一时之间,余者皆为之震慑!然韩立之言,诸修士皆以为谦辞,犹对韩立抱以数分敬意。韩立闻之,但微笑而已,不复多言,转目注于幻阵一破,露出大阵真容。
雾散之后,乃见淡黄光罩,笼罩百余丈之域。光罩厚实且略显混浊,虽未若黄雾时之严实,仍显得朦胧难辨。又见光罩之内,似有他层,中心处隐约一圆形高柱,上古纹饰与文字依稀可辨,然众人难以瞧清。
识神触之即反,竟无一丝透入。更奇者,七色光带如游龙般穿梭于各层间,宛若生灵,颇为诡异。余人见之,无不啧啧称奇。韩立却眉宇间微露沉郁,目光一闪而过疑云。
彼虽未深究古阵法之布置,然于辛如音诸典籍中,所见古阵亦颇多矣。瞻望此阵,其形貌气象,实非吾辈所稔熟之古法。反觉其中透着几许邪异之气。思及此,韩立侧首,斜睨彼石蝶一瞥。
唯见彼女,以好奇之目打量巨阵,面露无奇。是使韩立,于阵法自信未足,心下稍慰,自嘲或许己之判断有误。
胡月斯时,体恤之言溢于言表:“可矣!日色已晚,韩兄等自远方而来,宜多休养。待明日方始正式破阵。观此阵之势,非顷刻可解也。”
闻此语,韩立亦感长途跋涉之后,疲惫难当,遂无言反对。
石仙子则初睹大阵真容,颇欲一试身手。然胡月既言,便不再多言二句。
众人乃返驾归于石庐之所。
室舍不敷,韩立等人便随意聚土成屋,继以石化之术,转泥土为石室,乃迁入新居。与石蝶至光罩畔,开始种种推演与属性之试验。
整个破阵之过程,缓慢至极。
尤于初始,二人皆感无从下手,屡遭难题,数日努力,未见分毫进展。
然而,法阵虽死,人却活。
只要假以时日,细细揣摩研究,任凭何等诡异之阵,终将被人逐渐破解。在韩立与石姓女子的齐心协力之下,所谓的古法阵亦未能幸免。这法阵的奥秘,终究被二人逐分逐寸地探明。
在此过程中,韩立对这位石姓女修的观感亦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女虽略带矜持,却实有其过人之处。她不仅对各式各样流传于世的法阵了然于胸,更在推演法阵布局时,心思缜密,无懈可击,令韩立不禁对她肃然起敬!
依韩立之见,此女在法阵理论上的修为,虽稍逊辛如音一筹,却也相差无几。
然而,在钦佩之余,韩立心中亦生出一丝疑惑。
怎的他所遇的法阵高手,皆是巾帼之辈?莫非女性修士在法阵之道上,真有天赋异禀?
然而,这位石仙子与辛如音相比,似乎尚缺实战经验。她虽然能将法阵理论讲得头头是道,但实际破阵手段却显得捉襟见肘,仅凭那有限的几种方法。若这些方法失效,她便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
而韩立那半桶水的法阵知识,自然在推演之道上远不及此女。他自知之明,不在此事上与她争辩,而是将辛如音的各种破阵技巧,有针对性地运用出来,令石姓女子颇为动容。
于是,韩立与石仙子经过一番默契后,竟形成了由石姓女子推演寻找法阵的弱点,再由韩立设法破除的合作模式。
如此一来,不仅破阵的进度大大加快,两人亦互相学到了彼此所欠缺的知识,皆感到心悦诚服。金青辈等,一时难以插手。只得守拙于石室之中,盘膝而坐,炼神养气,静候二人破解大阵。
三月之后,韩立与石蝶召集众人于坡前。盖因连日劳碌,大阵已解至尾声,将及最终禁制。一旦破之,则异石柱露形于众目前矣。
是时之光罩,与韩立初见之时迥异。非但面积减半,光罩之色亦由昏黄转赤红,犹如熊熊烈火。人若稍近,即感热浪扑面而来。更奇者,光壁内七彩带状之物,今化翼火蛇,遍壁游走,吐细火苗。
金青睹此,惊问:“何妖物乃尔?”余人亦皆面露惊异。
石蝶得意洋洋,解曰:“火系妖灵,名曰翅恶。其出没甚罕,惟独特殊之地可生此物。寿短命薄,数时即散。然其天生所喷妖火,威猛不亚于修士丹火,且嗜食凡人魂魄及修仙者元神,故难对付。此最后禁制,必是以三阳之地之势,令火灵得以源源而生,不死不灭。若有修士不知底细,强行破禁,必遭翅恶毒手。”
此言一出,石蝶自视甚高,以为此等少有知者之“翅恶”来历,乃是她率先识破也。“翅恶乎?”金青等辈闻此物竟能吞纳元神,面露惊容。
“既招我等于斯,道兄二位必有所措置,毋庸客气,请吩咐便是。”素寡言者,简氏修士,出人意料地忽而开口。
余人皆微怔,随即目光齐注于斯女与韩立。
韩立颜上轻笑,未多言语。石蝶则嫣然一笑,娇声细语:
“初时,我与韩前辈亦甚感棘手,然经过数日商议,终得一妙策以解禁制,此事却需借助诸位之力。”
斯女虽容貌平常,然声音之清脆,一时添了几分娇娆之态。
“石仙子但言,吾等当如何行事。”胡月笑嘻嘻地答曰。
石蝶听罢,便不再客气,直接分派起来。
“破此阵,须得水属性法器相克。我与韩前辈已凑得数件,诸位道友但持此法器,依我所处之位站立。待韩前辈一破护罩,诸君即用法器灭之漏网之翅恶。”
“诸君切勿用法宝攻之,此妖灵乃天成火灵,平日避之唯恐不及。更勿让其近身,否则祸患无穷。”韩立亦缓缓补充。
见韩立神色凝重,胡月等相顾一眼,皆心下凛然,应命而去。然后,韩立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尺、一个小锤和一件小叉,分别赠予金青、曲魂和简姓修士。与此同时,石蝶亦探出一块蓝色丝帕,递给了胡月。
继而,在石蝶的指引下,众人各自寻得立足之地,石蝶亦匆匆退至外围,取出一把短剑法器,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韩立的动作。
韩立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再次细细打量四周,确认无有差池,方安心地双手一挥,数十道蓝色的阵旗、阵盘等水属性布阵器具,齐飞出储物袋,环绕于韩立周身,飘忽不定。
韩立默不作声,十指轻轻弹动,顿时“噗”“噗”之声络绎不绝。
这些阵旗、阵盘应声飞射至红色光罩四周,按照一定规律缓缓落下。若是阵旗,则旗杆直插地下数寸;若是阵盘,则离地数寸稳稳漂浮,形成一道气象森严的阵法。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一十九章洪荒古宝
眼见阵旗、阵盘已布置妥当,韩立深吸一口气,正欲施法,忽闻一阵啸声由远及近,从天边飞速传来。接着,天边蓝芒一闪,一道蓝虹如蛟龙出海般飞驰而来,瞬息便至众人上空。
蓝虹收敛,空中显现一位背插双剑的怪人。韩立等人一见此人打扮,心中皆是一惊。只见那身形消瘦,一头白发如霜雪般披散至肩,身着乌黑短袖皮衣,腰间悬挂着一只花篮,其上斑驳陆离,脸上布满怪异红斑,双目犹如三角凶光,灵气波动间,竟是一位结丹中期的修士。
怪人目光扫过此地,见到众多结丹修士,顿时一怔。然而当他目光落在红色光罩及韩立布阵器具之上,脸色却是大变。
“尔等小辈,莫非是来找死?竟敢趁本岛主不在之时,窥探本岛主看护之物,速速离去。”怪人开口,目露凶光,声如洪钟。
“岛主?”
“你的东西?”
胡月与金青面面相觑,韩立等人更是疑惑不解。
这里不是一座无人荒岛吗?
“道友便是此地岛主?”胡月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问道。
“本座已在此岛居住数百载,自然是此岛之主。”怪人毫不客气地回答。
“然而在下与金兄上次来此时,似乎并未见到道友。”胡月从容不迫地追问。
“什么?你们竟然还曾来过一次?哼!定是趁本岛主外出之时。”怪人瞪眼说道,愤怒之色更甚。
“既然如此,此岛仅有道友一人,阁下莫非是自封岛主?”胡月冷笑道,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之色。
眼看禁制即将破除,他自然不愿与眼前怪人多言。“哼,勿需以花言巧语相欺。尔等触犯禁制,罪该万死!既已决意驻足,便在此地安守,毋需他往。”怪人眼中掠过一抹怪异黄光,随手摘下腰间竹篮,猛然间向下一掷。
那篮子化作一道寒气逼人的白芒,直逼胡月而去。韩立等修士见状,皆目瞪口呆。
此人莫非失心疯了?难道未见我等结丹期修士众多?竟敢贸然出手,真是丧心病狂!
胡月见对方动手,惊怒交加,挥袖之间,两道赤芒飞出,迎向那白气。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白气四散,如梦似幻。
“原来只是口舌之快,实则不堪一击!”胡月心中稍定,口中也不免讥讽几句。
“嘎嘎……”怪人未言语,却发出怪笑,令胡月心中一紧,神色骤变,惊呼道:“我的飞刀何故?”
只见那两柄飞刀击破白气后,竟在原地颤抖不已,似乎失去了控制。而后,那些零散的白气迅速汇聚,光芒一闪,恢复成竹篮原形。
而那两柄飞刀,正被困于篮中,被一团白气紧紧束缚,暂时无法挣脱。
这一幕法宝受制的景象,令胡月露出难以置信之色。韩立等人亦面露惊容。然而,那妖人并未给予诸君片刻思索之暇,一声冷嗤,肩头微晃,双道灰蒙剑芒自苍穹降下,直逼胡月而去。
金青在侧,自是不忍袖手旁观。一弹指尖,掌中飞出一颗如拇指大小之白色小印,迎风暴涨,猛击向那灰色光华。
霹雳巨响之后,三件宝物光芒四射,交织成一片耀眼之光。
而此时,姓简之修士瞥了韩立与曲魂一眼,默然无声,轻扬手,一杆蕴含阴阳二气之飞叉直奔那妖人本尊射去。
韩立心中暗叹。
既然已至此,他与曲魂亦难安坐,只得先除眼前妖人再作道理。
念及此,韩立与曲魂各展神通,“混元钵“与“绿煌剑“齐飞,直入战团。
妖人见状,非但无惧色,反纵声狂笑。
张口一吐,一颗乌黑带血之珠,直冲诸人宝物迎战。
“轰隆隆“之声响彻!
出乎韩立等人预料,珠子方一接触众宝,便发出一阵乌芒,旋即爆裂开来,令众宝灵性大损,光华顿黯。
姓简之修士心痛不已,面露惋惜之色,双手紧掐法诀欲收回飞叉。
此番一击,其飞叉少说需在元神中静养数载,方能复原。
然,此刻欲收法宝,却已稍嫌迟矣。
只见妖人冷笑之际,空中竹篮白光一闪,突从中射出大片白霞之光,一卷一收间,将诸宝尽数困于其中。“噫!古宝现,汝乃持洪荒之古宝矣!”简氏修士瞥见异象,恍若悟出何事,不禁神魂颠倒,惊呼而出。
韩立闻言,顿时心头一震,不禁怔然。
所谓“洪荒古宝”,实乃昔日修士炼化之法器也。此等法器,虽神通单纯,而威能却非比寻常,远非今时凡宝所能望其项背。
且古时炼宝之术、所用之材,与今迥异,无法融于体内,唯有如法器般随身携带,施展其用。
此乃辨识洪荒古宝与常宝之独门诀窍。
今观此花篮之奇诡,又念起初时花篮即系于对方腰间,简氏修士焉能不洞悉此宝之真迹。
提及往昔,六连殿中制伏“婴鲤兽”之时,所动用之“干天戈”,便是流传至今之洪荒古宝。
韩立心中虽对“古宝”之名稍感震惊,身怀绝技数招,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并无露头角之意。
盖因彼深信,保留之后手愈多,遇险时愈可发挥出人意料之效。
且心知肚明,纵使对方手持古宝,亦难在众多结丹高人联手下占得便宜。
自只需展露一名普通结丹修士之姿即可。
思及此,韩立除竭力驭使绿煌剑,令其在白气之中纵横驰骋外,并未有令自身或曲魂行何异状,而是袖手旁观他人之举动。
信者自有出头人,何必急先?果不其然,一闻得此花篮乃古宝也,胡月等辈俱露喜色于面。盖因此异人自发而献,众欲联袂诛之夺宝,亦似天理昭彰,义不容辞矣。
遂见简氏修士踌躇片刻,双手结印,自囊中飞出三道乌光,乃是三幅高逾一丈之黑幡,煞气冲霄。继之张口,吐出一股黑气于幡上,登时鬼哭狼嚎,声震四野,令众修士头晕目眩,心神摇曳。
同时,胡月亦舍飞刀之操控,搓手之间,连珠炮般发青雷火。金青则挑眉,法决一击,白印升腾龙吟,瞬涨数倍,两灰飞剑顷刻被压下尘。
三人齐显神威,韩立心中哑然失笑,料定异人必遭厄运。而异人虽睹众势凶猛,颜色微变,旋即复以讥笑。猛扯身上短衣,露胸臂。韩立一眼瞥去,惊骇几咬舌。
只见其干瘪胸膛,左右各啮一颗骷髅首,如拳大小,通体墨黑,长发蓬松,胸口蠕蠕若活。青雷黑幡已至眼前,异人轻舒双指,念出一句诡异咒语。顷刻间,两颗骷髅首级发出低沉的哀鸣,仿佛自九幽之下召唤回响。它们一前一后地自那怪人胸臆之处飞窜而出,迅疾如电,各自噬断了怪人一双指骨,随即兴奋莫名地迎向迎面而来的雷火与黑幡。
卷之四风起海外章之四百二十噬金虫之威
韩立目睹此景,顿时怔忡。他不禁想起了魔道六宗中鬼灵门的门徒,于对敌之际,亦是驱使骷髅法器。然而鬼灵门中之物,不过是死物而已,怎及眼前这黑骷髅,栩栩如生,宛若有魂有魄。
正当韩立惊异交加之时,三杆黑幡早已捷足先登,飞扑而去。
简姓修士大喝一声,隔空点指,三杆黑幡射出无数黑色细丝,纵横交错,结为巨网,向着对面的骷髅头笼罩而下。
黑丝细若游丝,通体发亮,缭绕着淡淡黑气,一眼便知非凡品。
骷髅头见黑丝射至,眶中红光一闪,继而口张无声,乱嚼一番,猛然张开,碧绿磷火如狂潮般自口中喷涌而出。
成千上万的黑丝触及磷火,犹如遇克星,立即自燃,化为缕缕青烟。
简姓修士见状,面色骤变,急忙掐动法决,欲再施秘术以驱黑幡。
然那黑色骷髅头忽地胀大如车轮,一吸一吐之间,灰虹一道自口中飞出,环绕三杆黑幡一匝,便将其卷入骷髅口中。然后骷髅头颌下颚猛力一合,“嘎嘣”“嘎嘣”几声,那些黑幡被嚼得粉碎。同时,简姓修士与黑幡的联系在脸色苍白中彻底断绝了。
“妖人,尔敢毁我宝物!”简姓修士惊怒交加地大叫道。眼中不禁露出一丝惧色。
别人不知,但他自己却清清楚楚!这三杆黑幡乃洪荒古宝,曾助他击败无数强敌。不料今日仅一个照面,便被那诡异骷髅头吞噬。
此时,胡月放出雷火,亦被另一骷髅头卷入口中,毫无效果。于是,胡月与简姓修士对视一眼,皆心生退意。
此刻,韩立也惊讶不已!他方知,这怪人敢以一人之力挑战他们一群结丹修士,果然有所依仗。身上法宝众多,且个个神通广大。
看来若不出手相助,他们几人真有可能败北而归。韩立并不想看到这一幕。毕竟为了这个大阵,他已耗费数月心血,不愿功亏一篑地拱手让人。
韩立虽想在众修士面前隐藏一二,但亦想试试那些“噬金虫”的威力,看其是否名副其实,堪称奇虫榜上之物。眼前的怪人,非同一般结丹修士,正是最佳的试金石。
思及此,韩立再次望向战团。且见胡月等人,手忙脚乱,如丧家之犬,于空中翻飞,低阶法术连连发出,欲摆脱那紧追不舍的两颗骷髅怪头。他们深知寻常法宝对于妖异之物,犹如以卵击石,唯有暂避其锐气,退避三舍。
至于金青之白色大印法宝,已失先前威风,与两把飞剑纠缠,被花篮中白气出其不意地缠绕,眼见被逐渐拉近花篮,金青之面,汗如雨下。
曲魂一侧之石蝶,仅筑基期修为,只能旁观,无能为力。
韩立见此情景,深深地望了那怪人一眼,不再迟疑,单手一翻,一个鼓鼓囊囊的灵兽袋便现身于手中。
那怪人似乎神识极强,韩立这一眼望去,竟被其敏感地察觉。他立刻转脸,狠狠地瞪了韩立一眼,并凶光一闪地伸手往怀内摸去,似乎要再取什么法宝来对付韩立。
韩立见状,自然先下手为强。他轻轻地将手中灵兽袋抛向空中,单手再一扬,一道青色法决飞快地打到了皮袋之上。
灵兽袋顿时袋口一抖,朝着怪人喷出了数十颗圆球。这些圆球尺许大小,通体只有金银两色,光灿灿地,一出现后马上化为数十道光芒激射向了怪人。
怪人见了此景却露出不屑之色,冷笑一声后从怀内已摸出了一件乌黑的法轮,不加思索地仍了出去。此物呼啸一声,凭空涨大了数倍,然后旋转着向圆球迎了过去。“砰”“砰”之音,络绎不绝。那些圆球与那乌色巨轮一触即溃,化作点点金银星光,犹如被击得粉身碎骨。
“哈,哈……”怪人狂笑不止,随即一指那法轮,欲使其向韩立飞斩而来。
然,就在此刻,嗡嗡之声骤然而起,声势愈发浩大,瞬间变得刺耳尖锐,令众人不禁愕然相望,那怪人更是收敛狂态,露出惊疑之色。
只见那些被击碎的圆球碎片竟化为数千只金银甲虫,密密麻麻遍布在法轮周围,尖鸣之声便是这些甲虫振翅所发,令人闻之心惊。
韩立不待怪人回神,当即以神识催动,顿时这些噬金虫如赴死般扑向法轮,瞬间将此法宝染成金银之色。
“自寻死路!”
怪人一怔之下已回过神来,当即双手掐诀,使法轮放出阵阵黑雾,自行旋转,欲将这些妖虫灭去。
然而,令怪人目瞪口呆的景象出现了,黑雾刚一放出,便被众甲虫一哄而上,几口吞噬得干干净净,连渣滓都未剩下。
至于法轮高速旋转,虽激飞部分噬金虫,但更多甲虫紧随而上,竟似丝毫不惧法轮锋利切割。
见此情形,怪人露出骇然之色,韩立则心中暗喜。
转眼间,法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大变小,再由小变无,被噬金虫吞食得一点不剩,然后嗡鸣声再次大作。
怪人脸色有些发青矣!韩立,不慌不忙,轻轻一点指尖,那群噬金虫便化作了一片金银交织的云雾,熠熠生辉,犹如繁星点点,向着那怪人滚滚而去。
见过这些甲虫威势的怪人,面露惊惶之色,急忙挥手一招,正将胡月与简姓修士追得汗流浃背的黑色骷髅头,顿时停滞,几次闪烁后,倒飞回那怪人身前,狰狞可怖,如同鬼魅般挡在了他的面前。
得以喘息的胡月与简姓修士,这才松了一口气,远远地停了下来,有些惊讶地望着这一幕。
怪人似乎仍不放心,手中寒光一闪,多出了一把数寸长的小匕首。他略一犹豫,脸色一狞,手起刀落,竟再次斩下了两枚手指。
那两枚骷髅头见状,立刻飞了过去,各自吞食了一个,随后发出了呜呜的怪叫声,仿佛极为欢喜的样子。
怪人双眼一瞪,随即张口,两道乌光飞射入骷髅头的额骨之中。顿时,那两枚黑骷髅头,在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中,形态开始异变起来。
“噗噗”两声,两只山羊般的怪角从天灵盖上冒了出来,接着怪口中的獠牙也伸长了数寸,锋利之极。至于一头的乱发,数息后也变成了血红的颜色,完全成了鬼头的模样。
“去!”见骷髅头完成了转变,怪人心中一松,强忍剧痛,用残指冲着飞近的虫群一点。
眼中绿色异光一闪,那鬼头立刻听话地化为两道黑光,发出长长的鬼啸,向虫群飞去。
噬金虫见鬼头飞射而来,立刻在韩立的驱使下分为两群,并兵分两路,狠狠地扑了过去。噫!那幽冥鬼首,已化作狰狞可怖之骷髅,蓦地张口,吐出碧绿磷火,粗逾旧日数倍。火光喷薄,适逢金虫群迎头扑来,被其烈焰一喷,顿时乱作一团,倒飞数丈有余。
虫群大乱,纷纭散乱。
怪人面露喜色,然而这喜,不过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盖因那遭磷火所灼之金虫,翻滚数周后,竟若无其事,再度振翅高飞,丝毫无损。
怪人之面,此刻写满难以置信之色!
思及此,鬼首所吐之碧渊鬼火,实乃胜丹火三分,怎得连区区虫儿亦不能焚?
虽然鬼首对金虫束手无策,金虫亦难突破鬼火之防线,双方竟成僵持之势。
怪人蹙眉深思,暗自寻求他法。
然,未待思索成熟,远方忽起一阵嗡鸣,声势之大,胜前数倍。
怪人惊疑不定,举首远眺,顿见天色陡变,惨白如纸,血色全无。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二十一章封灵柱
但见遥远苍穹之上,不知何时凝聚了长达数十丈之巨虫云,金银之光,几将半壁天际染色。那巨大之嗡鸣,便是自此虫云中隐隐传出。
而在虫云之下,韩立神情冷峻,目光寒若冰霜,凝视怪人,犹如瞧一具尸骸。轻吐“去”字。
于是,那庞然虫云,便如黑云压城,铺天盖地,向怪人汹涌而至。怪人四肢冷如寒玉,眼前这比先时壮大逾十倍的虫海,实非其力所能抗拒,心中惊骇之余,顿生退意。遂面色铁青,招手一挥,那花篮化为一道白气,收回掌中。再对两只恶鬼头猛击两道血红法决,口中轻念一句艰涩咒语。紧接着,连那激战中的飞剑也顾不得收,身形一转,毫不犹豫的向后退去。
怪人如此果断离去,令韩立怔了一怔。两只鬼头狂喷几口猛烈磷火,也要追去,但韩立岂能让它们轻易逃脱。在他的驱使下,巨大的虫云瞬间将它们淹没,任凭其如何喷出磷火,都被数以万计的噬金虫吞噬得无影无踪。顿时,鬼头本体上,贴满了无数的噬金虫。
见此情形,韩立知道它们已经完了。正欲收回噬金虫去追怪人时,忽然两声巨大的爆裂声传来。鬼头被淹没之处,竟然自爆开来,碧绿色的火焰一时间将大片的噬金虫裹在其内。
韩立心中先是一惊,马上就放心了下来。因为心神感应之下,除了最中心之处的数百只噬金虫被这怪火烧毁了外,大部分的噬金虫都安然无恙。可见这些尚未完全成熟的噬金虫,并非真的不怕伤害,超过一定限度后,还会被毁灭的。
然而,这已让韩立大为满意。毕竟噬金虫一出,就逼得两个厉害之极的鬼头自爆了。相信普通的结丹修士遇上虫群,绝不是对手的。念及此,韩立毋须赘言,身形一晃,化作青虹一道,噬金之虫群皆被其收回,直向那逃窜之人追去。
韩立心中所想甚是简明,既然与那怪人结下深仇,自当一举斩草除根,岂容其轻易从眼前逸去?
同时,曲魂亦在其一念之下,化作黄光一道,投入韩立绿虹之内,同往追捕。
至于胡月、金青等众,却是面面相觑,留在原地,似乎尚不能置信韩立独自一人便迫得那怪人狼狈逃窜。
怪人遁术实乃神妙非凡,韩立虽尽全力驱策绿煌剑,却仍见双方距离渐行渐远。瞬息之间,已一前一后飞掠出数十里地,眼看便要脱离荒岛之界。
见状,韩立眼中寒光一闪,深吸一口气,体内忽有七柄掌大小之翠绿小剑激射而出。
诸剑绕其身旋转一周,合而为一,化为巨剑一把,翠绿耀眼。
韩立身形微动,与曲魂齐至巨剑之上。
绿芒大盛,韩立以比先前快逾半数之速,化身为一道十余丈长之翠绿长虹,破空而去。
不过一盏茶时分,韩立已然追上。
望着前方狂奔之乌光,韩立面如冰霜,挥手间,两柄同质之翠绿小剑疾射而出,而曲魂之混元钵,亦化为一道黄光,随之而去。先前逃之夭夭的妖人,显然亦察觉了韩立穷追不舍之势。遂在韩立与曲魂施放法宝之际,那妖人亦不怠慢,急忙祭出一颗骷髅头,大口一张,便迎面扑来。而妖人本人,则视若不见,继续催动法器,向前疾驰。
在妖人心中,有这骷髅头作为阻碍,至少可再争取些须时光。
韩立面色一沉,默无声息,掐指剑诀一变,双剑绿光一闪,顿时分化为四道剑光,真假难辨。其中两道,与混元钵齐飞,直奔那鬼头而去;余下两道,则无声无息地合为一体,化为一柄尺许长飞剑,速度骤增,向妖人背后悄然射去。
合体之后,飞剑速度之快,瞬息之间,已至妖人身后。
然而,妖人似有所觉,忽尔回首,一眼便瞥见离其仅五六丈远的一抹翠芒。
妖人脸色骤变,苍白如纸。
急中生智,张口一吐,一团黑气迎着飞剑喷出,随即急忙催动遁光,欲向一旁遁逃。
飞剑在韩立驱使下,毫不犹豫,一头扎入黑气之中,一道淡金色电弧忽地跃起,黑气瞬间被击散,荡然无存。
紧接着,一抹绿光闪烁,毫无阻碍的翠绿飞剑,一举刺入妖人胸膛。
妖人低头望着胸前飞剑,露出难以置信之色,未及言语,便在淡金色电弧的弹射之下,形神俱灭,化为灰烬。
韩立迅速前掠,身形几闪,将三物一把捞入手中,然后定睛细看。除了那篮中古宝花开并蒂,又有一囊乾坤袋,更见得一幅红光熠熠之画轴。观其内敛灵秀,纵非混沌初开之宝,亦绝非尘世凡品。
韩立心生喜意,轻舒卷轴,目光瞬即凝固。
凝视所绘之物良久,方缓缓合上画轴,脸上泛起沉思之色。心中疑云重重,韩立默然飞向那骷髅之首。
失主之黑骷髅,呆滞悬浮于空,虽邪气犹存,却已失旧日灵动。
韩立凝眸片刻,眉头微蹙。
诚然,如斯诡异之物,实乃首度得见。
心知此物或非善类,然又不忍割舍,犹豫再三,终将其单独收于玉匣之中。
韩立再巡周围一遭,携曲魂返航归途。
行至半山,便遇金青等众前来助阵。
见韩立二人无恙归来,顿时群情振奋,围拢而上。
“韩道友,那妖人安在?莫非让他逃之夭夭?”金青情不自禁地问道。
“已被吾灭之!”韩立淡然答曰。
“灭矣,妙哉。吾等皆见此人妖气冲霄,若其日后纠缠不休,必是后患无穷。”金青闻之,大慰。
而胡月与简姓修士面色稍变,望向韩立之目不禁生出敬畏。
毕竟在这修仙界中,能者自是居尊。且说那几位,倏忽间驾云返航至远方,那位石仙子正蹙眉凝望,似热锅上之蚂蚁。
众修再聚首,略施琢磨,俱以为速破此阵为宜,免得夜长梦多,再生枝节。
遂各按方位站定,韩立心绪既宁,复又催动阵旗阵盘。
解尽最终禁制,竟是出奇的顺利,待得赤光罩碎裂,那些“翅恶”尚未及飞逸,皆被众水属性法器所灭,无一幸免。
众修面露喜色,目光齐齐投向那根裸露于中央的异石柱。
既然无禁制阻隔,以众人的神识与目力,纵未近前,亦将石柱上的诸般细节瞧得真真切切。
只见石柱之上符文诡异,自上而下盘旋着八大古文符号,并有诸多奇纹缠绕,更有珍稀阴阳玉镶嵌其间,遍布石柱,散发着幽幽黑白光华。
众修观之,皆感茫然,相顾无言,各自沉思,竭力回想有关典籍。
“封灵柱!”
仅是片刻,修为最浅之石蝶便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其名。
韩立与其他众人闻得此名,一时愣然,继而皆是惊疑不定,相互对视。
“石仙子,莫非看错了?此真乃封灵柱?”胡月忍不住带着几分沙哑之声询问。噫!吾等洞天福地内,藏有一部阵图经典,专讲封灵之柱。此柱之形制符纹,皆与经中所载无异。休要被其石柱外表所欺,实乃融合十余种至宝炼材,方得铸成。单此一柱,价值连城,足抵五六千灵石矣。石蝶双眸熠熠生辉,对此柱满含热切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