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矣!”中年士色凝肃,低语一声,掐指决,鬼头呼啸而出,张牙舞爪,恶狠狠地扑向极阴老祖。
与此同时,韩立等众的法器、法宝亦齐飞而出,如繁星般向妙音门叛逆射去。
极阴老祖旁之赵长老等人,岂能束手待毙,亦各色光华射出相迎。
瞬间,诸般法器、法宝交织于一处。
极阴老祖淡淡瞥了一眼此景,又瞧了望迎面飞来之鬼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两枚黑火球脱手而出。
离手之火球在空中变幻,化为两条墨蛇,嗖然一声,钻入鬼头口中。
中年士脸色骤变,心中暗呼不妙。
鬼头果不其然停歇,头颅随之膨胀,顷刻间砰然爆裂,黑色魔炎四溅而出。
见此情形,中年士脸色苍白,然即刻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丝坚决之色。
他用手往后脑勺一拍,一颗珠子从眉宇间缓缓挤出,小巧玲珑,洁白晶莹,散发着丝丝寒气。“赤兄,此老妖之天都尸火,非得至阴至寒之宝不可制。愚兄先行以寒黎珠引其注目,尔后汝可乘隙,用葵水魔功将之困住,方可图胜算。”中年人待得珠飞出,面色一凛,向那赤火老怪空中密语传音。
乌云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嗯”,令中年人精神为之一振。
他不再犹豫,猛地张口,一团血雾自口中喷涌而出,将那珠子笼罩其中。
珠子滴溜溜一转,血雾被吸得一干二净。接着白气一缩一涨,化作一团直径丈许的巨大银团,刺目耀眼,令人惊骇不已!
“老妖,见识一下此物。乃用深海玄晶炼制而成的寒黎珠!”中年人瞪视极阴老祖,咬牙切齿地说,面容狰狞至极。
随后,他手指挥动,口吐“疾”字法决。
银色光团轻颤几下,随即一阵嗡嗡清鸣声响起,瞬眼间化为了一只碗口粗细的白色蟒蛇,恶狠狠地扑向极阴老祖。
“咦?”极阴老祖微微露出一丝讶色。
但随即神色恢复如常,不屑一笑,肩头轻轻一抖,身后窜出七八股碗口粗细的黑气。
这些黑气灵动之极,在空中翻滚一番,便化为数条形态各异的狼形妖兽,张牙舞爪地迎向白蟒。
中年人见状,双眉倒竖,大喝一声,十指疾弹不止。一道道各色法决连绵不断地打在白蟒身上。瞬息之间,蟒蛇双瞳绿芒忽烁,盘身一绞,顿见厚厚白雾寒光,悄然无息地喷涌而出,将对峙之狼形妖兽冲得踪影全无。且犹未尽兴,继续向极阴老祖狂涌而去。
极阴老祖这才露出一丝意外之色。然其面不改色,单掌轻挥,身前“扑哧”一声响起,一道厚黑光墙拔地而起,将那些白色寒雾挡于外。
“此刻正是时机,赤兄速速行动!”中年人见那白雾已将极阴老祖注意力全数吸引,急忙向乌云中之赤火老怪传音道。
“好!”乌云中之赤火老怪,毫无犹豫地应声而答。
随后中年头顶处轰鸣声大作,乌云急速膨胀一圈,开始翻滚狂舞,继而迅雷不及掩耳地向下坠落。
“赤火老怪,尔敢……”中年人面露惊恐,惊呼一声后,即被那百余丈之无尽乌云笼罩其中。
此时极阴老祖发出“嘎嘎”怪笑,一只巨手从茫茫白雾中伸出,瞬间抵达白蟒身前,一把将其抓入手中狠狠捏压,顿时白蟒身形消散如云烟,恢复为珠子本体。
然而珠子在大手中拼命闪烁,释放着寒气,似乎不甘屈服。
同时雷火轰鸣声中,传来中年人愤怒交加的吼声:“老魔,赤火!尔等狼狈为奸,竟是同谋!”声音中充满无尽的懊悔与怨毒之意。“哼,汝等真是愚钝之至。且与赤火嬉戏片刻吧!待我遣散闲杂人等,再与尔等细叙师徒旧情。”话音刚落,黑霞敛尽,露出极阴老祖的仙颜。
他冷眼瞥过乌云,又审视手中寒黎珠,毫不犹豫,吐出一道淡淡黑气,将珠子裹入其中。
珠光顿时黯淡无华,失去了往日光彩。
见此情形,极阴老祖面露得意之色,翻掌之间,那珠便消逝无踪。
自赤火老怪叛变,至极阴老祖收走寒黎珠,虽言繁事杂,实则刹那之间,却令孟姓修士等人瞠目结舌。
紫灵仙子眼中,更是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然而众人旋即会意,相视一眼,急忙收回压制赵长老等人的法宝,无声无息地四散逃逸。
他们皆非愚昧之辈,眼前局势,硬抗无异于自寻死路。
四散奔逃,各自听天由命。其中逃得最快的,自然是几位结丹之士。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紫灵仙子、范夫人及卓如婷三位女修施展神秘术法,三人共驭一石碑般的法器,化作三色流光,速度竟不逊于结丹修士。
至于动作最快者,莫过于早已做好溜之大吉准备的韩立与曲魂二人矣。方赤火老怪暗害那中年修士的瞬息,韩立与曲魂已将法器一摄,化作黄绿双虹,不发一言,先走为上。
其他修士回过神来,欲追之时,韩立已是面带阴沉,飞遁出三四十丈之遥,回首一瞥,背后情形入眼,不由得令他惊愕万分。
那隐煞门之结丹者,竟未尽数逸去,与中年者齐现之四修,反联袂力攻赤火老怪及极阴祖师,面上露出寒人之狂色,一副只攻不守,舍命相搏之势。
而此二魔头,被攻得手足无措,竟不能脱身。
韩立见此,心中喜意更甚。
“善哉!善哉!不料尔等皆为煞丹分身。本祖师便成全尔等!”
然此一番攻击,亦真触怒了极阴祖师。其怒笑之声忽起,旋即四人中之一发出惨叫,身上黑焰熊熊,顷刻化为乌有。
韩立心下一寒,不敢再多观,急转身,催动绿煌剑。
然,他忍不住以奇异目光望向曲魂。
闻“煞丹、分身”等语,心中那朦胧之窗纸,算是彻底洞穿。
他本疑乌丑修炼之“玄阴**”,与得自越皇玉简所提“玄阴经”有关。
今再听极阴老祖言及“煞丹,分身”,乃真确信己之猜测。噫!吾辈行于天南之地,又涉足乱星海之波涛,料想皆因古传阵之所牵。大抵是吾初至之时所经之阵也。
今追思往昔,那古传阵侧之五色骨骸,实乃大有机缘矣!
且说赤火老祖,吾早已觉其端倪,然其临战之际竟尔倒戈,诚非吾之所料。
致使吾结丹之后首度出手,竟如筑基时之狼狈,亦只得奔命而逃。
此情此景,令韩某心中苦涩,郁闷之极!
然而,此番景象与昔日捕杀婴鲤兽之时何其相似哉!
本应剑拔弩张之敌,忽有一方变颜相向,屠戮起己之同党。
使吾不得不忆及那刻有狰狞鬼面之牌。
一切似皆与此有莫大之牵连!
然韩某思绪至此,难以继绝。盖因后方又传来两声惨嚎,令吾心下紧揪。
今朝能否脱身,唯寄望于那极阴祖师过于自负,并未设下更多机关矣。
卷之四风起海外章之四百零八妖尸
韩立正沉思间,忽然颜色大变,与曲魂齐止遁光。
原来前方原属空旷之地,忽见空间扭曲模糊,随即一声异响,从中爬出一妖物人形。
“此乃何物?”韩立一见之下,不由屏气凝神。
只见那怪物浑身碧绿,披一身黝黑锃亮铁甲,赤手空拳,指甲寸许而尖锐无比,满口焦黄獠牙,对我二人狞笑,状甚可怖。“炼尸之术?”迎风而来的浓烈而令人作呕的尸气,令韩立一眼识破此怪物的本质,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惊惧。
只见那物形态诡异,绝非“铁甲尸”等低微之物,多半是那极阴老祖以奇门遁甲之术所炼制。
思及此,韩立方一挥手,绿煌剑化作一条数丈长的绿蛟,悍然冲向敌手。与此同时,身旁的曲魂亦默运玄功,一指弹出,一道细微的血光疾如闪电,正是曲魂苦修而成的血灵钻。
“噗”的一声轻响。
血灵钻后发先至,在那炼尸胸口钻出一微小孔洞,使得此妖尸不由得低头审视。
韩立见状大喜,催动绿蛟紧随其后击中对方。
绿光四溢,那妖物被震飞数丈之外,然而它仅是低吼一声,便立刻稳住身形,眼中凶光毕露地瞪向韩立。
“不好!此妖竟能抵挡寻常法宝之力?”韩立急忙召回绿煌剑,心中沉了下来。
那妖尸受他一击,却若无损,连那细小的伤口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愈合。
韩立面色一沉,忽然与曲魂合为一体,化作一道长虹,斜飞而出,欲绕过此尸从旁逸去。
韩立并非真畏惧与此炼尸一战,而是担忧迟了逃脱,待那极阴老祖腾出手来再追赶上来。自然是避之则吉。
况且他偷偷一瞥之下,远处其他逃散的修士皆被众多同类炼尸所阻,实不知极阴老祖究竟炼制了多少具此物。韩立心下凛然,与曲魂齐力催动长虹,遁光愈发迅疾,顷刻间便欲掠过炼尸之侧。
不料那妖尸双目绿芒一闪,身形模糊,竟自原地消失无踪。韩立见此,几成本能,剑光一引,瞬息之间,五道黑芒如利爪般呼啸掠过,射出十余丈方始消散。
韩立倒吸一口冷气,剑光一转,果不其然,那炼尸正屹立于身后不远,其双爪之上,数寸黑芒伸缩不定,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妖尸所立之处,距原先位置足有数十丈,瞬息即至,实乃骇人听闻。
韩立面色铁青,心知若不除此炼尸,难逃此劫。想必这便是极阴老祖泰然处之,不惧他们飞遁的依仗。
既明此理,韩立决意一搏,手拍储物袋,顿时百道青光与两道红光飞射而出,密布周身。光华敛后,现出两只血玉蜘蛛及百余巨猿,后者各个阔嘴獠牙,身高两丈,现身之际,即抬手射出十指粗细的青光,遮天蔽日般向妖尸袭去。
面对避无可避的密集攻势,妖尸凶光毕露,一团黑气自口中喷出,迎向那些细小青光。它自身则双手交叉挡在身前,随着黑气冲势而上,毫不畏惧。黑氛既散尽青芒,终至尸躯所,击之,其上烟雾腾腾,光华四溢。妖尸微露獠牙,旋即大步冲入巨猿群中,凶悍无比。
“咔嚓”连声,近旁数头巨猿遭其利爪斩成数段。韩立见状,眉间皱起,身旁曲魂即放血光,高逾十丈,瞬息凝为血刃,凌空向炼尸劈去。
“铛”的一声轻吟,血刃劈及妖尸顶门,金属交鸣,竟不能入其体分毫。此举似激怒此尸,单手一翻,将血刃握于掌中,另一手亦紧握,欲毁之以泄愤懑。
韩立睹此,面露喜色。只见曲魂掐指之下,血刃化为紫焰,顷刻间在炼尸体上熊熊燃烧,令尸骇惧,尖叫连连,双手乱挥,狼狈至极。
然妖尸很快发现,此紫火虽难扑灭,却未致其真伤,遂放下心来,再觅元凶。方抬首,两张素网悄无声息罩下,无备之下,束之密实,乃血玉蜘蛛所喷巨网也。
妖尸大惊,急欲挣脱,而紫火亦化为碗口粗细火蛇,紧紧缠身。如是,蛛网与火蛇双重束缚,使其一时难以脱困矣。韩立瞥见此状,不假思索,身化长虹而起,灵兽傀儡尽数收摄,与曲魂并肩,头也不回地破空而去。
若是耳未谬听,极阴祖师处遥遥传来第三声凄厉哀嚎。
倘若不趁此时机遁逃,定要落入那老魔之手,生不如死,为奴为婢。
韩立与曲魂齐心协力,一路飞掠百余里,途经迂回曲折,数次变换方向,终寻得一座无人问津之小岛。
二人速即降下岛上,沉土丈许,取轻纱罩体,遮蔽气息,运转无名口诀。
纵使诸般准备停当,韩立心中依旧惴惴不安,不知能否蒙混过关,避过两老魔神识探查。毕竟元婴期修士神识之强,非寻常修士所能比拟。
可怜韩立尚且不知,此刻百里之外,极阴祖师神色自若,悠然原地,未有追击之意。
身旁现出一位红衫紫面大汉,及一众碧绿炼尸。
而在极阴祖师与鸠面老者面前,那中年之人昏迷悬浮于空,身上插着几枚蓝光闪烁之怪针。
至于赵长老等辈,心惊肉跳,立于二人之后,不敢有丝毫放肆,早已无复结丹期修士之威风。
“真未料到,竟让紫灵那丫头脱逃!本欲擒之以赠赤火道友,看来只能再寻良机矣。”极阴祖师面色如常,缓缓言道。
“乌道友,汝之心诚可谓细矣。紫灵小妮子虽以十具上佳炉鼎之代价请吾援手,然吾之所重,实乃她自身也。然观令孙亦对此女颇有情愫,便让与令孙罢!”紫面壮汉抚掌而笑曰。
“赤道友,此恩铭记于心!归后,必再遣二十名根基深厚之女修,往元龟岛以作补偿。顺道一提,令师亦是我辈之前辈,遇时望道友代为致意。”极阴祖师听此,面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晚辈亦久未晤家师,若得相见,定将前辈之意转达。”赤火老怪甚是谦恭地回应,然其眼珠一转,忽又言:
“然紫灵小妮子此番脱逃,恐投星宫之人。此事可有碍乎?”赤火略显忧虑之色。
“星宫?嘿,此何足虑哉。”极阴祖师轻蔑一笑置之。
“据吾所知,天星宫诸位长老皆在闭关之中,此刻自不会理会这等琐碎之事。而天星双圣二老,无端修炼元磁神光,结果导致二人每年仅能固定数日离天星城半月之外,否则修为必将大损。看来下回虚天殿之行,我辈少了两强敌矣。”极阴祖师略带幸灾乐祸之态继续说道。
“此事,家师亦曾对晚辈提及。天星双圣若守于天星城,凭那元磁山峰之力,便是这一界中无敌。且若他们元磁神光功法大成,则不再受困于天星城。届时,乱星海仍将是彼等之天下矣。”赤火嘴角微动,忧形于色地说道。卷之四风起海外第卌九回真容
“功法大成?嘿嘿,此乃二老妖之妄念也。彼等不思,是元磁神光之法,于乱星海久已流传,然果有成者乎?固然,此二幸得海底偶获元磁小山,遂移归天星城。然元磁神光,岂假外物所能修炼哉?吾甚疑其法,或创者高人戏弄众生耳。天地间,安得有克尽五行之妙法?况此二人修为,纵不修此道,亦足为一方之雄矣,实乃画蛇添足!”极阴祖师不以为然,滔滔辩之。
“愿如前辈所言。”赤火心虽忐忑,口唯得如是答。
“然,除紫灵仙子等女修外,竟有二人自十八天都尸手逃脱,实出意料之外!”极阴祖师忽抚颔下疏须,目中掠过一抹异彩,语带诧异。
“诚然。紫灵仙子携妙音门镇派之宝木龙碑,凭之以脱天都尸之厄。然他二人则甚为古怪。吾曾遥望一眼,彼等竟放出众多机关人似之傀儡,攻守虽弱,动则百数,诚属蹊跷。”赤火老怪亦感疑惑,颔首附和。“罢了,那二人不过是两条微不足道的小鱼,无需挂怀。若非我附体之后所能驾驭的法力实在有限,且受到其他种种束缚,岂能容这些后辈在我眼前逃之夭夭。然而,只要那逆徒未能逃脱,我的主要目的便已达成。至于那份被盗的虚天残图,本座自当从他身上夺回。”极阴祖师淡然道,对于韩立和曲魂的逃走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赤火老怪见此,自是不好再提及此事。不多时,便向极阴祖师告辞,身形一晃,化作一朵黑云,腾空而去。
极阴祖师目送赤火老怪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嘴角却浮现出一抹冷嘲之色。
随后,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掌,五指轻轻舒展。
在掌心里,竟然露出数寸长的一小截白色蛛丝。
极阴祖师凝视着这蛛丝,眼中闪过几分耐人寻味的诡异光芒。
“血玉蜘蛛!没想到还有机会重逢。看来天道酬勤,我尚有机缘。”极阴祖师自语着,忽然放声狂笑,笑声震天,令附近的赵长老等人脸色苍白,个个在空中摇摇欲坠。
“走!回岛去。”极阴祖师的狂笑戛然而止,随即大喝一声。他凭空一抓,那漂浮着的中年修士便自动飞到了他手上,单手提起,率领众人离开了此地。
韩立自然不知百里外所发生的一切,他心惊胆战地在地下深埋了足足一个月,方才疑神疑鬼地从土中钻出。
小心翼翼地用神识确认附近确实没有埋伏后,二话不说,带着曲魂往天星城飞去。此番出行,实乃令其狼狈不堪,险遭性命之忧。
最郁结者,乃是他历尽艰险,犹未能一窥天雷竹之影。
大抵是落入了极阴师祖之手,他此刻已是无力回天,只得颓然归返天星城矣。
天星城仍旧繁华如故,守门之修士,见韩立此一前辈,皆恭顺有加。
然而,韩立法外逃生,心中焉得畅快,遂带着一脸晦气踏入城池。
至三十九层洞府前,不觉愕然。
盖因洞府门前禁制之中,竟又现一道静谧飘浮之传音符。韩立面色一沉。
蹙眉之间,翻手取出禁制令牌,微不情愿地轻轻晃动。
顿时,令牌上射出一道绿华,投入禁制之中,传音符随即化作一道火光,随着绿光飞出,直达韩立面前。
韩立法指轻弹,一点白光击中传音符,火光骤盛。继而,娇媚女子之声音从中传出。
韩立一听此声,先是一愣,旋即面露愠色。
竟是那范夫人之声!
彼女令其方受巨苦,竟复敢厚颜上门。
韩立近日所积怨怒,一时爆发。
手上红光一闪,一枚拳头大火球浮现,欲将此传音符击毁。
然女之次言一出,韩立心念微动,手中动作顿生迟疑。顷刻间,范氏夫人的言条便已杳然,韩立手中的火球亦被其随意扑灭,继而抚摩颔下,沉吟不语。
实不相瞒,三名女修士得脱凡尘,令韩立颇感诧异。
然今之韩立,对妙音门诸人,实难展颜相待。
而彼等以传音符相邀,约于某处客栈一晤,提及天雷竹之事,并隐约流露仍握有此物之意。韩立心中虽怒,却又生出几分动摇。
末了,转念一想,决意先往一探。
若对方再提复仇相助之事,拒之便是。届时,不吝以高于市价之灵石购得此竹。
信这天雷竹,除己之外,余人纵得一小节,亦无甚大用。
毕竟此类木属性珍稀之物,非炼制特殊法宝,即作为主材。范氏所绘,那小节天雷竹不过数寸,即便炼为匕首,去杂质之后,恐亦难足用矣。
思罢,韩立神采奕奕,携曲魂同往那客栈飞赴。
半刻之后,韩立至“隆兴客栈”,与曲魂并肩向三楼行去。
此栈之中,陈设甚是考究,一二层皆宿凡夫,三层则为暂留修士所居。
韩立毫不费力寻得所言之室,惟见房门覆以淡白光华,显是内里之人施禁制以为警戒之术。
睹此情形,韩立唇角不禁泛起一抹自嘲之色。噫,众佳丽皆如惊弓之鸟,与吾同受惊吓矣。韩立轻摇其首,随手一挥,一道白光自指尖射出,落在禁制之上,波纹荡漾。
屋内寂静无声,顷刻间,韩立觉一股神识自室中飞出,绕其身及曲魂一周,遂即收回。木门上白光一闪,禁制消散。紫灵仙子清冷之声传来:“原来是二位前辈莅临,请进!我等已候多时矣。”
韩立面不改色,推门而入,与曲魂缓步进屋。室内陈设简朴,一张红木桌子,几把藤椅,别无他物。然韩立惊讶不已,妙音门诸女何在?只见室中一位陌生少女,满脸慵懒之态,黄衫如金,颜如白玉,明眸大而澈,微笑望韩立。
“汝乃紫灵姑娘?”韩立一怔,难以置信地问道,面露迟疑。虽未睹紫灵仙子真容,然传闻中之绝代风华,岂得如此模样?此黄衫女子虽秀丽可人,却难当盛名。莫非非其真面目?
韩立眨了眨眼睛,心中困惑。
“前辈似有惊诧,汪凝之容貌,是否令韩前辈失望?然,此乃小女子真面目也。”黄衫少女见韩立之惊,轻轻一笑,淡然言之。“真颜何在?”韩立凝目细察少女之容,片晌后,轻摇其首,未吐半言。虽彼女之貌无甚差池,既非掩以幻术,亦非易容之态,然韩立犹未深信此乃紫灵仙子之素面也。
毕竟天下珍奇之物甚众,变幻容颜、隐匿本貌之宝,实不为奇。
卷之四风起海外章四百十长老
紫灵仙子见韩立满脸狐疑,亦未多言解释,转眸一瞥曲魂,展颜笑道:
“曲前辈者,莫非尊驾之分身化身乎?”
此言一出,韩立体势一顿,目光凛冽,如寒星闪烁,凝视彼女良久,方冷声诘问:
“紫灵姑娘何以得知此事?”
“呵呵,尊驾勿惊。分身炼制之法,本门亦有传承。惟耗资巨大,且成功之几率寥寥,故门中少有人修炼。然尊驾之分身实非凡哉!常理分身修为多逊于本体,而韩尊之分身竟同尊驾一般,皆入结丹之境,实乃罕见之至!”紫灵仙子含笑而言,明目流转,神采飞扬。
“既然紫灵道友已洞悉至此,韩某亦无需隐瞒。但余二者道友何以不在此间?”韩立神色稍缓,坦承其言,继而左右顾盼,反询一声。
于韩立而言,曲魂之分身身份被揭露,不过早晚之事,亦无足怪矣。“贵人且慢,请先安坐。两位师姐现赴市井采买所需,亦欲于天星城置备一宅以作久居。”少女婉约相邀,韩立依言而坐,她便细语轻扬地解说道。
“噫,三位道友莫非无意返妙音门乎?”韩立落座之后,眉梢微蹙,疑惑地探问。
“返妙音门?吾辈姐妹何敢!既已与极阴岛之人结下深仇,又遭门中长老叛离,若归去,不啻再入魔掌,亦或为其他势力所吞并。是以决意暂且将妙音门迁往天星城,本门多年积蓄,尚可支撑。”紫灵仙子叹惋一笑,苦涩而言。
“哦!”韩立默然颔首,未多言语。
彼自非对方之亲昵,故不宜过于热切。
紫灵仙子并未介怀韩立之态度,反而起身斟茶一杯,端至韩立前,方细语续曰:“吾辈姐妹遁逃炼尸之际,幸远目瞥见前辈亦制伏炼尸,方知前辈安然。范师姐后告,乃是因天雷竹之事,前辈施以援手。小女子遂托范师姐传符相召,愿与前辈一叙。”
紫灵仙子略述缘由。
“符中言及紫灵道友手中尚存天雷竹,然此物非已遭极阴岛人劫夺乎?”韩立不再迂回,直截了当地询其心中所系。
闻得韩立这般直率相问,紫灵仙子美目中掠过一抹笑意,即以圆润之声答曰:“前辈真是快人快语,紫灵也不再卖关子了。当初我妙音门从小门派传人手上得到的,并非是一节天雷竹,而是两节。然而为了能多卖出些价钱,家母便将此竹一分为二,只带走了上半截,而含有根部的一节则留在了我这里。如果前辈想要的话,晚辈愿意将此物献给韩前辈。”
韩立心中大喜,但脸上并未露出激动之色,反而大有深意地望了此女一眼,才沉声问道:“献?紫灵姑娘何必说这些没用的话。既然道友用此物约我来此,到底有何条件就直言吧。在下自会斟酌一二的!”
紫灵仙子听后微微一怔,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沉吟了一下后,才认真地说道:“其实天雷竹对如今的妙音门来说已是无用之物。凭前辈上次地出手之恩,赠给前辈也是应该的。然而本门现在频生巨变,以晚辈等人的实力根本支撑不起妙音门这么大一个门派。因此,晚辈想以此竹外加每年三百灵石的代价,聘请前辈作为本门的客卿长老。还望前辈不要推辞!”
“客卿长老?”韩立脸色微变。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除了上面说的条件外,前辈若是练功需要上佳的双修炉鼎,本门也可以挑出一位出色的女弟子,赠予前辈做妾。”紫灵仙子大大方方地又加了一句。
这个条件,没有让韩立露出什么异样表情。有了各种灵丹的辅助,他根本看不上依靠双修增进的那点灵力。然而天雷竹就不同了,很可能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遂沉吟片刻,韩立斟酌言道:“此议非善。韩某素习闲云野鹤,实难忍受宗门之羁绊。紫灵道友,宜更易一事。愿出三成高于市价之灵石,购此物何如?”
“前辈真乃戏言也。”紫灵仙子对韩立之辞未觉诧异,反以微笑之容拒其购石之请,曰:“三大神木,乃属极品材料,何有市价可论?于无用之修士,其值如土;于修木属性者,却为珍宝无价。”
韩立蹙眉,观此女姿态,似知己心切,不易放手矣。被其所持短长,加以要挟,心颇不悦。然,亦决不愿为一节天雷竹,而入妙音门,任人摆布。
韩立心中盘算,是否舍此天雷竹,另觅他材以炼宝。而对面少女再提折中之策:“前辈既欲逍遥,何不为本门名誉长老?既可享长老之遇,亦无需受命于门主。本门亦可借前辈丹成之名自保。如此,前辈意下如何?”
“名誉长老?”闻紫灵仙子之言,韩立露愕然之色。
“若妙音门遭逢强敌,我亦可免于出手乎?”韩立疑惑反诘,面露不信之色。噫,若吾门遭逢困厄,或需仙翁援手时,仙翁可自决进退,且事毕后,吾等姊妹定当厚礼相报。此女似已深思熟虑,言无犹豫。
紫灵道友,若贫道未会错意,诸位但欲借我结丹修士之威名,以壮妙音门之势,使不肖之徒,趁其式微之际,生是非耳。而我于尔等扬言之时,只需对外不置可否,便足矣。韩立俯首凝思片刻,方抬首缓声询问。
韩前辈言之有理!届期,吾等亦将称前辈之分身为结丹期修士,以此弥补赵孟二老叛离所生之不良影响。少女含笑,胸有成竹地答道。
若是此等条件,贫道倒是可以应允。然而在其他修士面前,贫道决不自认是贵门长老。诸位亦勿望我为贵门作何表面文章。使人信我为贵门长老,端赖尔等之智谋矣。
韩立经深思熟虑,觉此事于己无害,因渴望天雷竹,终归允之。
善哉,届时前辈只需不否认,吾等自有周全之策。少女喜形于色,颜上光彩流转,欣欣然道。
二人既成交,紫灵仙子亦不拖沓,遂探手取出一奇盒,置诸案上。
言其盒之奇,非木非金,亦非玉石所铸,通体半透明,覆以淡霞青光。韩立见状,面露诧异之色,紫灵仙子便以细语柔声,为其解惑道:“此盒乃用膏玉所制,虽名中带玉,实则非玉石,不入五行之列。唯有此物,得以久藏天雷竹,而无灵气外泄之虞。”
韩立颔首,思及昔日未闻“膏玉”之名,知此物必为珍稀至极,价值连城。
继而,紫霞仙子伸出如葱似玉之指,其尖上绿光一闪,现出一粒黄豆大小之光华。她毫不迟疑,以指尖点向盒盖,绿光与盒上青霞相遇,顿时发出“噼啪”微响,青霞尽数敛去,盒盖自行缓缓而开。
韩立精神一振,急忙凝神望去盒中。
卷之四风起海外第四百一十一章培竹
“这便是天雷竹?”韩立面色变幻,疑惑问道。
盒中所藏,竟是短短一截枯竹,长不过两寸,细如小指,尚带几许明显萎缩之根须。纵使细察,亦与凡竹无异。
韩立心中疑云密布,不禁面露茫然,瞥了紫灵仙子一眼。
少女知其所惑,轻笑一声,将半黄半绿之枯竹夹于玉指之间,翻手之间,又多了一把晶莹剔透之匕首。
只听“叮”的一声清脆,紫灵仙子运匕迅斩竹上,刃触之际,竹表竟泛起一道细微电弧,即刻将匕首弹开。目睹此情此景,韩立方寸间的疑云如烟散尽,他轻手轻脚,将天雷竹小心翼翼地纳入盒中,妥帖收存。
继之,紫灵仙子又递与韩立一枚妙音门长老之令牌,二人叙谈良久,韩立方才告辞而去。
未几,韩立身影消逝之际,范夫人与卓如婷联袂归至客栈。闻听紫灵仙子述说前因后果,二人对视良久,面露难色。
范夫人忍不住埋怨道:“师妹,此举与先前所谋似乎有异,咱们岂非太过吃亏?凭这天雷竹之名,何愁寻觅不得其他结丹修士,何必对此人如此迁就?”
卓如婷虽无言,然其柳眉轻蹙,亦流露出几分不解之态。
紫灵仙子缓缓道:“二位师姐尚未知之,当时我一提出招揽之意,其人之面色顿时阴沉,且我自其目光中窥见,此人意志坚如磐石,即便弃天雷竹如敝屣,亦决不会应允此事。况且师姐亦曾言,此人对我们的媚术,根本无所畏惧。”“论及以天雷竹邀诸修士,师姐们亦过誉此物之价矣。盖闻天雷竹,虽号称修仙界三大神竹之一,其实用者寥若晨星。非炼制至高木系法宝,孰肯用此为材?而知此法宝炼法者,我等这一点点天雷竹,又何足以派上用场哉?且尔等亦知,天雷竹亦有三六九等之分。我等这天雷竹,仅数千年之白雷竹耳。即使炼成法宝,其威亦未必赫赫。不若先用此物,与彼交好,更为上策。况乎,彼既允为本门长老,我等姐妹但恭谨相待,岁致孝敬,届时本门若有大敌,彼又岂忍辞援手耶?”紫灵仙子缓缓而言,一副泰然自若之态。
“且设使他人觊觎天雷竹,愿为本门长老,以本门现状,又真敢接纳乎?恐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也!当初家母亦凭己身为结丹期修士,方能施制衡之策,使赵孟二老为本门尽力。毕竟,单以媚术女色笼络高阶修士,易遭反噬也!”少女微露苦笑,复又道。
闻此语,范夫人与卓如婷俱默然。
经近日门下叛变之事,二人亦对自家媚术信心不足。觉小师妹之言,似有道理。
“今门内事务,由吾三人共理。暂时不立门主。待吾三人或门下何人女弟子能结丹,再立门主未迟也!”少女毅然言。彼时,余下二女俱无异议之容。
“斯人韩长老,将毋恃己修为深湛,横加干涉我门中事耶?宜否先为预防?”卓如婷忽以寒声问。
“不然。吾虽未与之深交,然从其言谈观之,此君似系苦修之士。大抵除却修炼之外,他物难以动其心矣。不然,吾提及馈以一女徒为妾之言,彼必无动于中。盖因此故,此人得以跻身结丹期也。”紫灵仙子摇首,微带羡慕之意而语。
“咳!不知吾等姊妹,尚有机缘得结丹乎?”范夫人幽幽叹息,于结丹之事,似不抱厚望。
闻是言,卓如婷之面亦露几分寥落之色。
显见诸佳丽,同对结丹憧憬甚矣。
韩立斯时,并未忙于他务,而是速寻己所藏众多典籍。
历尽艰辛,自一枚玉简中得天雷竹栽培法,遂依样画葫芦,将此竹迁植于药园。
凝视眼前新植瘦弱之极的天雷竹,韩立心中实难掩激动之情。
天雷竹有等级之分,韩立自然洞悉。然而,此事实未置诸心上。
盖因天雷竹之品级优劣,全凭其灵性年岁所定。
二千载以下之天雷竹,但能放白色凡雷;逾五千载者,雷电则变为蓝色,威力亦大增矣。昔日天雷竹,若得万年修炼,雷霆便化作淡金之色。彼时,其威能之盛,实难以想见,对于诸般邪法魔功皆具压制之效,故被修士们奉为“辟邪之雷”。
此乃迄今修仙界所见,年岁最为久远之天雷竹也,即传言中之“金雷竹”也。
“金雷竹”,于乱星海曾一现其踪,然无人知其自何而来,亦仅有半截而已。
斯物一出,令乱星海血雨腥风数十载,诸多势力虎视眈眈,明争暗夺,流转无数修士之手。
然而终无一人得以保存,更莫说将其炼成法宝,因如其出现之诡异,忽而莫名其妙地消失。此举,令诸多势力怒火冲天,追查良久,方渐息事宁人。
由是风波,可见此万年金雷竹之珍贵也。
至于培育万年以灵物,韩立未尝试过。平日所炼丹药,不过一二千年灵草足矣。
是以,对于将天雷竹催熟为金雷竹,韩立心中既有期盼,又生忐忑。
继而日复一日,韩立一面以绿液催生此竹,一面频频造访天星城坊市,寻觅所需。
盖因“青竹蜂云剑”,非但需以灵木为主料,亦须掺杂数种珍稀辅助材料,始得以丹火炼制而出。
且此剑乃是成套法宝,所需材料自然远超常类。韩立虽已收集部分,尚有许多未齐,故不得不四处寻访。噫!此乱星海之地,实乃物华天宝,非天南之隅所能媲美。韩立者,不惜倾尽囊中灵石,乃至家道中落,终历二载,方将所需之物勉强凑齐也。为得诸般珍品,韩立更不得不轻露锋芒,售其所藏珍稀妖丹数枚,惹人耳目。
视其储袋空荡,韩立唯有对苍天长吁短叹矣。炼制法宝,乃至上佳之法宝,固非泛泛之辈所能负担。
一日,韩立怀揣难掩之期望,步履向药园而去。日前修炼之际,曾施一滴应是万年之绿液于园中。而今,天雷竹当已化凡为圣,成为万年之灵植矣。思及金雷竹所传之无上威能,韩立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昔日药园中,竹仅两寸许长,今则大异昔时。不惟长至尺许,且通体碧翠欲滴,覆以淡淡霞光,如梦似幻。
韩立凝目细观半晌,忽手一翻,显一小剑法器,随即化作白光射向天雷竹。竹上顿发淡金色电弧,毫无征兆。一声轻响,“噗嗤”,白光遭电击,化为袅袅青烟,消散于无形之间。
韩立初则惊诧,旋即开颜而笑,喜不自胜。彼甚欲知,若紫灵仙子得知白雷竹竟化金雷竹,其情何以堪?此番交易,殆为韩立踏入修仙界以来,占得最大便宜矣!
可惜哉,彼已无缘目睹此景矣。卷之四风起海外第四百一十二章青竹小轩
韩立于欣喜之际,亦生几分好奇。若继以催熟金雷竹,不知可有异变耶?怀此念,韩立费数月时光,为此竹续滴翠液。而结果,竹色威能俱无分毫之异,其大亦止步于万岁之尺寸,不再增矣。然经催生之后,旁生一根幼竹,随翠液滴注,日渐壮大。数月后,新生之天雷竹与故者年初时无二,惟今乃完竹也。
韩立见此,非但不失望,反喜形于色。实言,原一竹仅足炼“青竹蜂云剑”十二柄,犹觉不敷。今知借翠液可催幼竹生长,原料匮乏之困顿,自此烟消云散矣。
然而,此事亦令韩立之野心日炽。既无需虑原料多寡,则心生意欲,非止炼十二飞剑而已,竟欲铸“青竹蜂云剑”七十二柄为一套。虽众剑之多,以彼结丹初阶法力,实难炼化驱使,然并不急躁,修为增进之时,可徐徐炼化各剑。
成套飞剑,既得为一体法宝收入体内,又得分拆使用,并无妨碍。念及此,韩立方寸间热火朝天,始思量己身是否真堪此任。噫!炼器之道,难矣哉。夫炼成一套法宝之最棘手者,莫过于主材各异,难以熔于一炉。然今吾人以同根所生之天雷竹为材,此难题已荡然无存矣。
继此,唯观炼器者之技艺与辅材之准备何如。至于辅助材料,早已备妥,盖一次炼制十二柄与七十二柄,所需之地,实不相上下,无需再费周章。
然而,令吾忧虑者,乃己之炼器术未精也。毕竟,未尝涉猎于此道,经验匮乏。若论寻常法宝之炼制,自是易如反掌,乃丹火炼化之常法。然“青竹蜂云剑”非比寻常,单是一把,其炼制之复杂度已远超他宝。
何况乎,欲组成飞剑一套,需以特异法阵祭炼诸剑,非得深通阵法之学者不可,否则谈何容易。韩立者,志坚意毅之人也,虽困难重重,仍决意炼之。若不炼则已,一旦炼之,必求飞剑之最佳。
故此,韩立于洞府中沉思熟虑,历一日一夜,终制定二十余载修炼之蓝图。
数日之后,天星城坊市之内,一家不甚显眼之小店易主,新东家乃一位看似三十余岁之青年,貌不惊人。除此之外,尚有一位高大威猛、浓眉大眼之大汉作为仆从。青年接管了这家店铺,立即将原来的“李氏杂货”改为“青竹小轩”。他在此店中只出售符咒和药材等物,然而半个月后,店内又增加了一些粗糙的低阶法器。
然而,令附近几家店主感到诧异的是,这位青年从不轻易走出店门。他只是整日抱着一本破旧的无封皮绢书,津津有味地阅读,偶尔还会边看书边手舞足蹈,仿佛看到了令人兴奋的内容。但有时候,他又会躲进店铺的后宅,大半天都不再出现在堂前。
至于所有的客人和生意,全都由那位看似憨厚的大汉处理。
附近的店主大多是天星城本地出生的凡人,他们在此开店只是为了谋生而已。只有一位姓何的斑白老者拥有低劣的灵根,不过也只有三四层的炼气期水准。尽管如此,何姓老者还是深受其他几位凡人的尊敬,每天都被称呼为“何仙师”。
因此,当青年刚来的时候,其他人就向何姓老者打听过,得知青年并没有丝毫法力,也只是个凡人而已。
这样一来,其他人的胆子就大了,有时候他们会去这家店铺,和自称姓韩的青年聊些家常琐事。
毕竟这个地方实在太偏僻,平日里生意不多,也只能互相串门来解闷了。而青年这张陌生面孔的到来,自然让话题变得更加丰富。
然而,青年似乎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说话有些迟缓,平日里只是闷在店铺里不出来。即使偶尔有其他店主去他店里串门,他也大多只是听而不说,实在木讷得很。且说那青年,自来便如云中之龙,不露首尾。每逢人询问其来历,彼但含笑而已,不语而答。众人亦无可奈何,不敢强求。
如是者再三,旁人渐觉无趣,遂不再趋赴“青竹小轩”。
此事反令青年暗喜,心头一块大石方落地。
原来此青年与大汉,皆是韩立与曲魂易容所扮。
虽所用不过江湖上最寻常的改容术,然对付凡夫俗子及低阶修仙者,犹如探囊取物,游刃有余。
韩立之所以至此开铺,非为区区灵石,乃因其欲炼心性,研习炼器之道与阵法之学,特选此地。
昔日韩立未涉此二途,因筑基期日浅,无暇多顾。
今既结丹有成,又思日后炼宝需此二术,故趁培养天雷竹之际,细研《云霄心得》及辛如音所赠之阵书法典。
韩立心中,实对炼器阵法颇有好嗜。
短短二十载,兼修两术,虽不敢望及两位天才之境,若能得其万一,亦足慰心。
至少,能使己身炼出最简之阵旗、阵盘矣。
然而,钻研此道非读书可得,必须亲手试炼实践。
于是乎,诸多粗劣法器横生,难以善后。噫!物既弃之可惜,留之又似无用,实乃进退维谷之物也。
韩立于修炼间,忽生奇思妙想,须随时备诸般奇异之物以供炼用,不宜频繁趋市。
且大衍决之四层修持,需入世历心境之磨,免心魔反噬之苦,方能成就。
是以,韩立深思熟虑,遂一举数得,购置此店。
斯地既不喧嚣扰人,得以安心研习炼器之道与阵法之学,又紧邻凡尘,可观世人烟火。
所炼器物、布阵所需之材,亦能实时购得,亦可将所炼制之小物置柜上出售,售得几许皆喜。
观低阶修士购去其手炼法器,韩立心中亦颇觉舒畅。
然每数日,必返洞府,以天雷催熟竹,探视噬金虫,而血玉蜘蛛则留守洞府。
未几,药园中竟出现令韩立惊异之景。
首株天雷竹,在次株亦具五六千年灵性之际,竟自根脱落,枝叶尽落,一触地即化为纯金般艳叶。
虽不知此金叶何用,韩立仍不轻弃,一一拾起,藏于储物袋中。
而那主干犹翠绿欲滴,便收入膏玉盒内,小心翼翼珍藏焉。待得六七根青竹凑齐,便是韩立开始炼制“青竹蜂云剑”的吉时。
自此,法力收敛的韩立彻底融入了尘世之中,于这坊市一隅,开启了他的入世之旅。
他日以继夜,专心钻研从玉简中复制出的绢书,又默默观察周遭凡人的喜怒哀乐,细细品味,慢慢回忆。
《风起海外》第四卷第一百三十三章炼化
尘世俗人的生活,与修仙者截然不同,充满了离合悲欢,生老病死。
短短数年的观察,让韩立体验到了诸多久违的情感,既有正面的喜悦,也有负面的忧愁。
无论是哪一种,都对韩立的心境产生了触动,使他重新体验后,从修仙者的角度再次领悟、自省。
与此同时,他在炼器和阵法方面的造诣,也日积月累地提高。
最明显的是,经过一两年的时间,韩立的“青竹小轩”在这一片地区渐渐崭露头角。
因为在这里,常有修士能够淘到一些便宜且性能不俗的法器。甚至有幸运之人,在店内偶然买到一些稀罕的中级符。
这消息在小范围内传开后,吸引了许多低阶修士争相前来。
这些法器和符,自然是韩立亲手炼制的。自从进入结丹期后,他终于能够施展一些早已羡慕的中级法术。
虽然只是中级中最粗浅的几个,但韩立对此已心满意足。且说,中品符箓非寻常纸帛可成,须得以异兽之皮为材。每道符箓,对兽皮亦有诸多讲究,非通例可用也。
幸而,韩立早有先见之明,于贩售异兽之物时,将宜制符之材尽皆留藏。否则,纵有法术在身,亦难施符制矣。
韩立初试以凡兽之皮练手,待其心手相应之际,方取珍稀之材,炼制数种特异之符。
所练之符,大抵攻伐之道。韩立或月余,或两月,取一二张悬市,谁先睹者,即归之。
以韩立结丹之境视之,此等符箓与法宝相较,实如鸡肋,无大用也。然韩立未免低估中品符对于炼气、筑基修士之吸引力,纵使价屡涨,犹有修士不惜灵石购之,令韩立小有所获。
惜乎,中品符箓炼制艰难,韩立虽多兽皮以试,成率仍寥寥。约莫二三十张始得一成,较之初品符箓,韩立唯有苦笑。
若非此般,韩立单靠贩中品符箓,亦可成仙界之富翁矣。且说,随着韩立炼器之术日臻完善,其中阶与上阶法器亦逐渐充斥于店中,使得“青竹小轩”之名愈益响亮。然此声誉,不过在低阶修士之中稍传颂,故韩立倒无需忧虑招致何般烦恼。
至其居此间第九载之际,韩立结合自悟之简易阵法,开始尝试炼制阵旗与阵盘矣。
赖有齐云霄与辛如音所授之经验心得,韩立得以规避诸多迂曲之路,掌握关键之诀窍。
纵然如此,欲炼成一整套布阵之具,对于初涉此道之韩立而言,仍是艰难重重,非短期所能功成名就者也。
然而韩立心未急躁,结丹之后,时光充裕,可徐图积累经验,渐悟其中奥妙。
何况,当前之要务,仍在于炼制诸般物事之际,顺便精研那“青竹蜂云剑”之炼法,以期一举成功。
毕竟,炼此宝时,无余材可资再度尝试也。
岁月如梭,韩立于炼器与阵法之研究中,不觉光阴荏苒。
春往秋来,转瞬即逝。
不觉之间,韩立这小有声望的“青竹小轩”已经营逾二十年矣,而韩立亦化身为五十余岁之老者模样。
此乃非韩立真容,仅为掩饰其容颜之不衰,随流年之逝去,不得不易其面貌为显老态。
今之韩立,正立于店铺后院,环视四周,心中泛起莫名之情愫。
就在昨日,他将此店业已让渡他人,终于圆了出世之生活。且说前数日,久盼之第六株“金雷竹”,终于成熟至万载,韩立遂须返洞府,以炼化神兵。
自居此地逾二十载,纵韩立心如止水,临别之际,亦难免一缕缱绻之情。料此坊市生涯,必将成其人生难得之安逸篇章。
适逢隔壁传来一阵喧嚷,声若洪钟,韩立闻之,不禁会心而笑。毋需运用神识,已知乃是邻舍店主,又向客商力荐那“镇店之宝”,七八载矣,无人问津。
斯人乃承袭父业,韩立初迁来时,老店主已四载前归家颐养天年。其子虽性急如火,然为人诚实不欺。唯独营商之时,好高声夸耀货物,常令外地修士目瞪口呆。
韩立叹一口气,轻轻摇头,便与侍立于堂前的曲魂,步出了“青竹小轩”。未几,二人之影,便自此坊市一隅,消失无踪。
既归洞府,韩立携众多炼器材料,入密室,外布小阵,乃这些年领悟所得。此阵无他妙用,唯能掩灵气波动,恰适于炼宝之时。韩立方欲避免法宝未成,便遭旁人窥视。
于是,韩立于密室内,先端坐静修三昼夜,待精神法力皆臻至佳境,方始着手炼制法宝。首先,韩立将膏玉盒从储物袋中取出,轻轻放置于身前的地上。接着,他缓缓打开盒盖,露出里面翠绿欲滴的六根天雷竹。
韩立目光凝重地望着这些竹子,深吸一口气,方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盒内的一根青竹。顿时,那根尺许长的天雷竹飞出盒子,悬浮在他的胸前,静止不动。
韩立神色郑重地掐了一个法决,脸上莹光流动,渐渐浮现出一层青光。随着青光越来越浓,韩立张口一吐,一道纤细如丝的青色丹火脱口而出,正好喷在眼前的天雷竹上。
“噼啪”一声,一道淡金色电弧在竹子表面出现,毫不客气地将丹火隔离开来,不让其靠近半步。见此情形,韩立眼中精光一闪,那青色丹火立刻粗数分,瞬间将电弧和竹子本体一同裹在青火之中,开始了漫长的炼化过程。
丹火对灵力的消耗颇大,但韩立对此早有准备。在放出丹火的同时,双手紧握一块深青色的灵石,开始吸纳其中的灵气。当灵石补充不及时,他便随手掏出一颗丹药服下。
这些丹药虽不能立刻转化为法力,但其蕴含的充足灵力,足以让准备打持久战的韩立,有恃无恐。
转眼间,三天过去了。天雷竹表面的电弧终于因竹子本身的灵力耗尽而消散。没有阻挡的青色丹火,直接炼烧到天雷竹的本体。又过数日,竹子表面出现了融化的迹象,有些部位开始隐隐发亮,渗出密密麻麻的各色小液珠。如是者,经旬日矣。终见天雷竹之杂滓荡涤殆尽,韩立以炼化之功,凝成一团碧绿浓液,其大如拳,色若厚翠,视之黏腻异常。
韩立凝视此液,心下释然,知天雷竹既已炼化,余下诸般,皆易为矣。思及此,丹火顿息,双掌中灵石亦收。
乃舒指弹射,十指纤细若弦丝之灵丝飞出,直入浓液之中。指间动处,灵线引之,液团旋转变形,似有生灵。
在灵丝牵引之下,一块碧液离析而出,飘浮于旁;继而第二块、第三块……直至十二块均分,悬空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