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门女子一入门,便对灰衣长者恭敬道:“赵长老,久候矣!此乃韩前辈,那批妖兽材料之主。”灰衣长者抬首望了韩立一眼,淡淡道:“哦,韩道友乎?请坐。老夫适才亲手烹制了一壶冰云灵茶,道友不妨品鉴一番。”
韩立眉头微蹙,观其容貌并无特异之处,唯双腮红润异常,宛若病后初愈,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窦。他如今神识远超同阶修士,瞬间便察觉此长者亦是结丹初期修为。
于是,韩立并未推辞,径直在长者对面落座,然而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长者刚斟满的一杯香茶,并未伸手取饮。纵使彼颜无加害之意,然吾人固习谨慎,决不饮陌生之地涓滴。韩立之谨严,老者未露不悦,但自斟自酌,淡笑而已。似是转瞬之间,韩立等已非其心之所系。
“韩前辈,妾身此次奉妙音门之命,欲购前辈之余下妖兽材料,价钱可商。”范静梅安坐,红唇轻启,语声悠扬,端庄之态,溢于言表。“妖兽材料,吾实有旧藏,然终末一批甫售,恐令贵门失望矣。”韩立不知对方意图何在,岂肯轻言己尚有诸多珍材,故作镇定,意欲封其口。
范夫人闻韩立推诿之词,嫣然一笑,声如温玉:“韩前辈此言,未免欺妾身矣!虽本门未知前辈尚有多少妖兽材料,想必犹丰。否则,前辈何以小心翼翼,仅向外来小商出售,且每次仅出少许,买主皆不同。”
“若非本门适在天星城广集此类材料,恐怕难以窥见其中端倪。前辈莫非惧财露乎?若是如此,韩前辈尽可释怀,本门虽非大势力,然在乱星海口碑素著。前辈尽可售诸材料于妾身,既可省却本门他处搜集之烦,亦可安心。”那女子含笑婉转,滔滔不绝地吐露了诸多言辞,其仪态自若,宛如闲庭信步。然而韩立却是目光一凛,寒芒掠过眼底,露出了一丝不悦之色。
毕竟,在无知不觉之间被人暗中打量,岂是令人心悦诚服之事?
或许察觉到了韩立的恼怒,范夫人忽地话锋一转,又向韩立解释起来。
“韩前辈,休要责怪妾身先前之鲁莽。实乃事出紧急,不得不动员门中众力,于天星城大举搜查,终至牵扯到前辈身上。望前辈施以援手,解妾身燃眉之急!”
言及此处,女子已将自己置于弱势,言辞与眼神之中,皆流露出恳求之情。
听罢这番话,韩立的怒色渐敛。
他并未即刻作答,只是伸出一指,轻轻敲打着案前茶几,面无表情。
实则此刻的韩立,心中念头纷至沓来,迅速权衡着其中的利害得失。
虽不知此女或妙音门为何急需妖兽之物,但显然对方已认定自己拥有他们所需之货,否认恐怕亦是徒劳,反结下梁子。
妙音门之名,他未曾耳闻。但从赵长老处推断,其门实力当不容小觑。
这个潜在的仇敌,韩立自不愿无故树立。
况且,他手中所持妖兽材料实在太多,若是这般零星放出,终将惹人猜疑。倒不如借此良机,一举解决为上。
再者,此地乃天星城,修士争斗乃是严禁之举。他亦不惧对方在交易之际施展诡诈。韩立心中默忖片刻,乃以宁静之音启口曰:“夫人既然言及于此,韩某亦无需隐瞒。诚如夫人所言,吾手确乎藏有数种贵门所欲之妖兽材料,然不知其数可足夫人所需否?”
闻得韩立坦承之言,对座女宾与随行少女俱露喜色,即连那位低头啜茶、宛如逍遥世外之老翁,亦斜目一瞥,神色宽缓许多。
“未知前辈能供几何?妾身愿尽数收之!”范夫人急切询之,双瞳光华流转,满含企盼。
韩立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吐露一个惊人之数,令女子喜形于色。
彼虽知韩手多物,而未料竟至于斯。此一来,她使命终可圆满矣!
“此等材料,妾身全数取之!未知前辈何时得闲,今日便交易否?”妙音门之范夫人,矜持早已置诸脑后,声微颤,恐韩立反悔也。
韩立对此女之切急,略感诧异。
然他亦愿早卸货以免滋生事端,遂稍作沉思,便答曰:“善哉,便在此地交易罢!夫人备妥灵石,吾这便去取物。”韩立之干脆俐落,正中女子下怀,其惊喜交加,连连颔首。
于是,韩立徐徐起立,沉着告辞,方迈开大步,出了屋舍。
韩立身影自门扉消逝片时后,范夫人眼中之兴奋渐退。
她默然良久,忽尔转身向那老翁问道:“赵长老,斯人之修为何如?吾闻彼方结丹未几,法宝尚未及炼。倘若临阵猝然出手,汝能否一刹那间制其于死地?若果有成算,则我等或可省却灵石无数。”
女子言讫,原本之雍容华贵忽变,颜色阴沉,令人不寒而栗。
“不可!此子虽新结丹,所修功法非凡,法力精纯异常,体内宝气隐约。非是欺世盗名早炼法宝,便是身怀他宝。断不可轻视!”赵长老轻摇其首,正色驳斥。
“既然如此,斯人实力定然不弱。不如是,半月后之事,咱们同将其卷入泥潭如何?倘若诸事顺遂,届时便卖个人情,拉拢一二。倘若逆水行舟,此子正好作弃子!”女子目光闪烁,缓缓道出计策。
“此计甚佳!然吾观此人举止,虽似年轻,进退有度,非易利用之辈。汝有成算否?莫非欲以色诱乎?”老者言至此处,面露不悦。
范夫人斜眸一瞥,忽尔含笑,媚态生焉。
“嘻嘻!长老大人,汝岂是吃醋矣?安心,妙音门外,除汝之外,无第二男子得以近我。”
言罢,轻纱一掀,露出一张颠倒众生之娇颜。
老者本已病态之容,一见此女真颜,双目直勾勾,双颊更添红晕。
见此情形,范夫人心中大快。“长老大人,昔日为妾身遮风挡雨,身负重伤,妾身心中感激不尽,时刻铭记。”范夫人言罢,水蛇腰轻摆,妙曼身姿滑入老者怀中,纤纤玉手轻抚其胸膛。
此刻范夫人春意满面,眸中波光潋滟,似春水初生,妖娆之态,足以颠倒众生。
老者感受到范夫人玉手之温,呼吸渐促,粗砺大手亦在香气四溢之躯体上游走。
此景让立于范夫人身后的少女羞红了脸颊,轻咬红唇,低垂螓首,不敢直视。
范夫人低语如蚊,近似呻吟:“莲儿,你暂且回避,待那人来,再行通报。”
“是。”少女如释重负,应声而退,倒退而出。
然在关门之际,隐隐闻得屋中二人私语:“此女愈发出落得水灵,不如交予我调教几日,肥水不流外人田。”
“呸,休要妄想!莲儿我自有用途,你休要再打她主意!莫非我……”
少女听清屋中二人打情骂俏之语,心中轻松,缓缓离去。
——
第四百零一章天雷竹
韩立离了茶楼,并未立即御器飞回洞府,而是信步于街道之上,行了一段路后,忽转至一间商铺之后,此地距茶楼并不甚远。
随后,韩立闭目凝神,面无表情,宛如石雕,一动不动。良久之后,韩立神色微动,眉梢轻蹙,缓缓睁启双眸。
适才彼以神识潜归茶肆之中,意图窃听己行之后,人语所言。然不意神识方临斯楼雅室,即遭一层禁制所阻。
此禁制虽非高妙,若韩依仗神识之强,强行突破,实乃易如反掌。
但若是如此,声势浩大,便失了神识窥探之本意矣。韩自是不肯作此劳而无功之举,遂将神识收回。
“妙音门果非凡哉,暂无隙可寻。”
念及此,韩张口一吐,飞出一把寸许长翠剑,乘之冲霄而去。
返府之后,韩自密室中取妖兽材料之袋,为防万一,复召曲魂,同出洞府。
此番往返折腾,费时数个时辰。
幸而韩携曲魂返茶肆之际,范夫人之仆从中年者,正立于茶楼之口,引颈期盼。瞧见韩归,彼急色喜形于面,奔告于内。
韩知彼去通报于范夫人也,未以为意,与曲魂徐徐随之入内。
至雅室之前,少女与中年者已垂手侍立门外候韩矣。
“夫人与长老正候前辈。”少女恭声言,然言间不禁偷视曲魂一眼。
韩无意介绍曲魂,颔首而过,毫不客气步入室中。曲魂紧随而进。
少女犹豫片刻,终不敢上前追问。室之内,范夫人重垂面纱,韩立足音初至,双眸犹如寒星闪烁,迎之绰约。
“韩前贤,速也如风!妾意谓尚需少待,咦,此君又何许人也?”范夫人笑靥如花,然而瞥见韩立背后曲魂,顿时语塞。
“此乃挚友曲魂,闻其事亦愿来观,夫人岂非不纳乎?”韩立含笑而言,轻描淡写间,言罢。
“自然无碍,二位前贤,请坐!”
范夫人以秋波一转,审视曲魂之丑陋容颜,见其冷峻异常,嫣然一笑,然心底则暗自庆幸,幸未动武,否则若对家忽添结丹期强者,计谋必败,反结怨矣。
然而,此女笼络韩立之心愈发坚毅。
“所需之物皆在囊中,夫人可先一鉴。”韩立不绕弯子,甫一座定,便将盛物之囊置于案前。
范夫人见之,喜不自胜,连声称谢,取囊于手,神识略探,旋即付予侧之赵长老。
长老面不改容,逐一取出材料细审,以辨真伪。
因材料甚繁,辨识自需时日。范夫人面带春风,与韩立闲谈甚欢,试探询其所出。
然韩立心机深沉,始终与之周旋,令范夫人终无所获。时光荏苒,赵长老终于将诸般材料点验清楚,一番心算后,便以传音入密之术,将所估之价,悄悄告知了妙音门中的佳人。
那女子听罢,心中权衡片刻,遂将价钱微减一成,轻启朱唇,向韩立报以新价。
韩立闻言,顿时陷入沉思。此般犹豫,令范夫人心生几分忐忑不安。为求成交,她稍作迟疑,终是银牙暗咬,又添上半成之价。
听闻新价,韩立方才点头应允。虽知对方出价仍略显不足,然而能一举将所有之物尽数脱手,他心中亦觉颇感欣慰。
范夫人见韩立允诺,心中大石顿时落地。随即,她自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轻轻倾倒,便是一小堆中阶灵石,宛如星辰般璀璨,缓缓推向韩立。
韩立毫不客气,将这些灵石收归己有。交易至此,可谓圆满落幕,双方各自心满意足。
韩立体欲告辞,正欲起身离去之际,范夫人忽以轻描淡写之态,开口道:“妾闻前辈四处寻觅珍奇灵竹,恰巧妾身得知一二消息,不知前辈愿否一听?”
韩立听此,内心翻涌如惊涛骇浪,不禁目光投向范夫人。而范夫人,亦是一双含情目,含笑迎向韩立,眼中掠过一丝深不可测之光芒。
这位妙音门中的媚功高手,正欲借韩立心神震动之际,悄然在其心田播下一颗种子,待日后无声无息间,使韩立渐渐顺从于她。韩立目光所及,瞥见彼女眼中春光流转,如花含露,宛若深潭,令人一瞥之下,心旌摇动,恍若沉醉于桃源仙境,难以自拔。
“媚术也。”
心头几欲失守之际,韩立脑海中电闪雷鸣,恍然大悟。
念及此,韩立心神一凛,目光骤寒,凛若冰霜,其冷冽之气,直逼范氏夫人,令其狐媚之技,瞬间瓦解冰消。
范夫人心中一惊,急欲挪移视线,然不知何故,颈项之上,头颅竟似木雕泥塑,动弹不得,连口舌亦难启。
“功法反噬矣!”
一念至此,范夫人魂飞魄散,竭力运功,欲挣脱韩立目光之束缚。
“尔何故对范左使施为?”
赵长老察觉范夫人之异状,目中寒芒一闪,正欲迈步前行。
然曲魂身形一晃,面无表情,从旁消失,再现身前,身法之诡异,令老者心生惊疑,迟疑是否该出手。
此刻,范夫人挣扎无果,望着韩立,狐媚之色全无,唯余哀求之色,一副楚楚可怜之态,盼韩立手下留情。
“哼!”
韩立冷笑一声,终于收回眼中寒意。
女子如获大赦,急忙避开目光。然而,情不自禁,小口一张,吐出一缕鲜血,染红轻纱覆面。“范左使,尔乃……”赵长老见此,双眉紧蹙,怒目而视韩立,须发皆张,似欲出手。“赵长老,息怒!韩前辈已然留情,妾身不过气血上涌,吐出此血已觉舒畅。”范夫人心惊胆战,急忙止住老者之轻举妄动,勉强含笑而言。
闻得此言,老者神色稍缓,恢复如常。
“未料前辈亦通晓**术,实乃高人也!妾身方才试探,实属鲁莽,愿前辈勿怪。然妾身确知一节‘天雷竹’之所在。”女子望向韩立,目光中仍带畏惧,恐其追究先前之事,遂主动提及此事。
“天雷竹!”
韩立面无表情,闻得范夫人之言,不禁露出动容之色。
“莫非三大神木之一,号称天雷竹者?”韩立置先前之事于不顾,半信半疑地问道,言语中难掩激动之情。
他虽欲以非凡之竹炼制法宝,然未曾妄想得以三大神木为材!
岂非传言,三大神木早已绝迹乎?
“正是,确乃天雷竹!此神物妾身曾亲手经之,断无误矣。”范夫人取出一小玉瓶,服下丹药后精神略振,坚定言之。
“难道此物已售于他人?”韩立凝视女子,声音复寒。
心中不禁暗自思量,莫非此女尚未学乖,意图借刀杀人乎?“非也。此宝本欲献于天星城拍卖行,孰料途中遭劫,连带本门之货亦被夺去。然,本门现已探得贼人藏身之处,正拟邀众道友共诛之。”范夫人迟疑片刻,终以诚恳之色,娓娓道来。
第四百零二回左右双使
“遭人所劫?”韩立目光流转,似有不信之色。
“观前辈神情,似是信妾之言不实,然此事确乃实情!”范夫人忽敛笑容,面露苦笑。
“两月前,本门商号接得一宗大生意,足以令妙音门十年之内无需再营生。故本门聚齐货物,由汪门主率众高手押送。不料途中遭遇蒙面修士袭击,其中结丹期者多达五六人,且各具高深邪法,余者亦精于群战之术。本门主不敌众,当场陨落,储物袋亦落入敌手。门中弟子伤亡甚重,若非两位长老施展秘法舍命相搏,几至全军覆没。”言及此处,女子声渐沉,面露悲怆。
“莫非是买家所设之局?”韩立思索未久,便脱口而出。
“断无此理!此宗生意之买家乃乱星海四大商盟之一,声誉卓著,岂会行此杀人夺宝之事?再者,以其实力,亦不致为这点财货而自毁名声。”范夫人轻轻摇头,面色苍白,一副柔弱无力之态。韩立,但以冷目一瞥斯女,遂不复言。怜悯慰藉之意,竟无半分泄露。范夫人见状,无奈敛悲色,复又婉言细语曰:
“昔有小宗派,其镇派之宝乃一小节天雷竹也。今其门派零落,传人仅存一二。是以日前,将此宝物售于吾等天音门。吾门主携之,欲与大商交易后,即赴天星城拍卖。不料遭修士之劫,同被夺矣。”
“然吾门主早有预备,于货物上留有痕迹。故贼人驻足之所,门下弟子迅即探明。惟贼中结丹者众,吾门力薄难敌。妾身此行,购货外,亦欲邀高人助拳。二位前辈法力深湛,若肯援手,妾身愿以天雷竹为酬,如何?”
女子言讫,本意既明,韩立听之,神色不动,目光闪烁,似有所思。范夫人知其权衡利弊,急增筹码曰:
“若前辈犹以为酬不足,吾门更愿添赠完璧女弟子一名,以供差遣。”
“无趣!”韩立毫不迟疑,直截了当以拒之。
斯女闻得,顿显失意之色。“噫!此节天雷竹,莫非尚未经炼化乎?尚能继长耶?“韩立轻吐一口气,忽地一语出,令对座佳人诧异不已。
“未曾炼化也。此节天雷竹乃小派悉心养植千余载之物,连根拔起,自可续培。莫非前辈无意用之以炼制法宝,欲留之后人耶?然此天雷竹生长迟缓,千年始得寸许,实为难得之极矣!“女子微怔,颇感奇怪地反问。
闻听此言,韩立并未答其疑问,反而低首沉思。
直至赵长老露出不耐烦之色,方决意言道:“除却此节天雷竹,我更欲于货物中挑选一物。毕竟吾与曲道友乃二人联手而出。“
韩立神色如常,又增一条件。
“无妨,此条件敝门自可允诺!“范夫人闻韩立答应出手,顿时喜形于色,几乎未经思量,即应允了韩立之条件。
“既然如此,待出发之际,夫人遣人来我洞府告之一二即可。想必贵门已知在下之居所矣。“言毕,韩立体无表情,缓缓起身。
未等范夫人再言,便一拱手,与曲魂飘然而去,对于此女施以媚术之事,竟一字不提。
见韩立去得如此干脆,天音门男女二人不禁面面相觑,惊异不已,范夫人眼中更是掠过一丝复杂之色,面容间阴晴不定,变幻莫测。归返幽府,韩立并未在洞天静候妙音宗使招,而是遍访诸丹友,探询起妙音宗的底细。
莫说,诸君皆闻此宗之名。甚至有与妙音宗交游者。
据彼等言,妙音宗或可谓之派,或可谓之商盟,亦无不可。
然,斯宗历代以女弟为尊,故宗主一位,非女弟莫属。
妙音宗于乱星海中势力尚弱,除宗主外,左右双使之位最崇,间或聘丹期客卿长老数人以为靠山。
在群中等势力之林,可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虽然如此,他势不轻犯此宗,盖因妙音宗内女修,貌美如花,才艺兼备。
时有其门下杰出女修,成各势力竞逐之双修良伴,遂获明暗之助。
韩立所重者,此宗口碑尚佳,鲜少有害他修之恶行传出。然妙音宗之狐媚术,于乱星海颇负盛名,令众男修神魂颠倒。
既得此讯,韩立心中对妙音宗略知一二。细思量,终难舍天雷竹之宝。
看来非得一试身手矣!
遂即返洞府,日夜兼程,加快三级傀儡炼制之进度。
半月之后,一道传音符自外飞至韩立手中。彼观之矣,徐而整物,遂挈曲魂暨双血玉蛛离洞府去。
至天星城某门之际,一少女名莲儿者,正焦虑候之。
瞥见韩立与曲魂影至,面露喜色,急趋而言:
“二仙翁!夫人命妾引二位于集岛,而后同往。”
韩立颔首,默不作声,喷剑绿煌,女亦被剑光卷起,冲霄而去。
曲魂亦化黄芒,紧随其后。
莲儿似初乘法宝飞遁,于剑光中四顾好奇,且时指路于韩立。
然其偶与韩立目光相逢,即垂首羞涩矣。
女与韩立立甚近,几将贴身。
韩立但俯首,即可睹女白玉颈项,嗅得幽香满鼻,略享艳福。
女似觉此,红晕频生,令韩立颇觉有趣,露笑非笑之色。
心中揣摩,范夫人遣其侍婢来引,岂自知我不畏媚术,乃易以真美人计乎?
念及此,内冷笑数声,更放胆深吸女体香,致女微颤。双耳小巧,亦染粉红,隐隐露出惊惶之色。韩立之放肆行径,虽止步于此,未再逾越。少女心下稍安,遂继续为韩导引前行。
顷刻之后,韩立降足于一孤岛荒山之上。
山顶广袤数十丈,惟见范夫人与赵长老二人外,又有高矮不一之人约十数位,或盘膝吐纳,或低语细语。
其中结丹者五人,余皆筑基之末流。妙音门此次召集群修,实乃煞费苦心。
范夫人瞥见婢女果真将韩及曲魂引至,喜色难掩,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二位高人肯驾临,实乃我门之福。容妾为前辈介绍几位道友。”言罢,便引领韩、曲二人,识得一位姓孟之结丹修士及四位筑基期道友。
然而怪哉,介绍既毕,范夫人并未将余下诸修一并引见,反似有意示威,目光投向一名身着荷绿裙裳之绝色女子。
韩立顺着其视线望去,方觉除已介绍诸修外,余人皆以绿衣女子为众星捧月之核心。
此女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若琼瑶,目中隐含煞气,显是久居高位之女强人。然对男子而言,此种气质反而激发了征服之心。
绿衣女子察觉范夫人目光,冷哂几声,对韩及曲魂投以惊诧之眼,旋即转身与身后一中年修士低声密谈,似乎无意与范夫人交流。
韩立面不改色,淡然问道:“彼女何人?”“婷儿乃本门右使也。”范静梅轻哼一声,语带不豫地言道。
“嗯。”韩立淡然一应,目光却不自禁地又在那女子身上打量了几眼。
此举令范静梅面露微愠。
韩立并非对卓如婷怀有非分之思,只是觉得此女之容止气度,颇觉熟悉,不禁陷入沉思。
范夫人见状,面色稍沉,遂转身与曲魂攀谈。
然曲魂只是淡漠倾听,不曾回以片言,令范夫人心中更添郁闷。
第四百零三回赤火老怪
“南宫婉!”韩立终于寻得心湖微澜之源。
这卓如婷女修,虽容颜与南宫婉不同,却依稀有其风韵,故此令他心生异样,触动了内心深处的一丝情愫。
悟出所以之后,韩立复杂地瞥了卓如婷一眼,随即收敛目光,重归波澜不惊之境。
然而,纵使韩立与曲魂已至此地,范夫人及卓如婷犹未有即刻启程之意,不时仰望苍穹,似在期待何人。
韩立见此,心生疑惑,却未开口询问,而是寻得一处幽静之地,与曲魂盘膝而坐,静候出发之时。
这一候,竟耗去半日时光。
若非在场诸仙皆是耐性过人,恐早已有人埋怨。
即便如是,终有人难掩不悦之色。瞧此情形,范夫人与卓如婷二人亦流露出些许忧色,彼此心照不宣地凑近,窃窃私语了几句。
韩立目光如炬,将这一切尽数收入眼底,心中揣测着她们所候之人,忽听得风雷隐隐,紧接着天际边陲泛起一缕墨黑。
这股黑气自远及近,急速朝此处袭来,令正打坐的众修士纷纷起身,面露惊异之色,凝目望去。只见那墨色转瞬即至众人头顶,韩立等人这才看清,原来那黑气竟是一大片直径约五六十丈的乌云,其庞大之极,将整个山巅皆笼罩其下,且不时有轰鸣之声与雷电之花自此云中迸射,更显得神秘莫测。
众人正目瞪口呆之际,从乌云中忽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子之音:“赤前辈可将我放下,我有事与两位师姐商议。”
“嘿嘿,自然无碍!”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应道。
听闻这两人之音,范夫人与卓如婷面色微变,对视一眼。
其他知悉此乌云来路的修士,却是脸色铁青。
韩立亦是心下惊疑,正在疑惑间,却听得某位修士低语:“妙音门的手段真是不小,竟连元龟岛的赤火老怪也招来了!”
此人声音虽低,但韩立凭仗着强大的神识,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由得一紧,耳畔“元龟岛”“赤火老怪”等字眼入耳,他即刻想到了乌云的来历。
在与其他修士闲谈时,他不止一次听闻过“元龟岛赤火老怪”的威名。噫!此君之名,早如雷贯耳,乃修道界中一异人也。已臻结丹之境后期,一身地葵水魔功,变幻无穷,更以心狠手辣、翻脸无情著称于乱星海。诸多同道皆言,赤老怪乃有望踏入元婴期之修士,迟早成为与极阴老祖齐名之巨擘。是以独霸元元龟岛,无人敢捋其锋,堪称声名显赫之人物矣。
然,此等名声昭著之魔修士,何以至此?莫非真为妙音门所邀,来助拳乎?韩立面不改色,心中警惕倍增,目光如炬,凝视乌云。
俄顷,乌云涌动,一名紫衫宫装女子,自云中飘然而出。此女身姿窈窕,轻盈若仙,然面庞隐于淡紫之气,真容难辨。
范夫人与卓如婷见状,连忙迎上。卓如婷秀眉微蹙,低声问道:“汪师妹,赤老怪何以来此?莫非是你相邀?似无此必要也。”范夫人亦面露凝重,言带不悦:“此老怪非善类,恐请神容易送神难,况我等现有之力,岂非已足?”
紫衣女子却对二人之忧色置若罔闻,淡然反问:“二位师姐真以为,前番出手劫货之修士,即为对方之全部人手耶?”
范夫人闻言一惊,旋即领悟紫衣女子之意,诧异问道:“师妹,此言何意?对方莫非尚有其他棘手之人?”卓如婷亦露出惊诧之色。“贱妾适接佳音,彼方龙潭虎穴之中,尚有一丹田凝实之魁首镇守。吾等姊妹二人招集之援手,未免稍嫌薄弱,遂往元龟岛一行,巧言令赤火老怪出马矣。”紫衣女侠淡然述之。
听罢斯言,范氏妇人及其女伴面露狐疑,相顾无言,心知说服赤火魔修非同小可,此师妹所付代价定然不菲。然而,此刻非议之时,只得待此地事毕,再细论其他。
紫衣女侠目光如炬,已将山巅诸修尽数打量,颔首之间,似甚为满意。
“二位师姐邀来之结丹高人,胜妾所望。加之赤火老怪之助,此番必当诛邪除恶,以雪弑母之恨!”紫衣者声音骤冷,杀意盎然。
“放心,妾身定不负门主深恩,誓将仇敌斩草除根!”卓如婷轻抚乌云,缓缓而言。
“诚然,门主恩重如山,妾等纵舍命,亦要灭此仇敌。”范氏夫人亦是肃然附和。
闻得此言,紫衣女侠感佩不已,向二女深施一礼。
“此番有劳二位师姐鼎力相助!依约而行,若能为亡母复仇,妙音门之主位,便由二位师姐中择一承袭!汪凝绝无恋栈之心!”紫衣者言辞坚定。
此言一出,宫装女子卓如婷面露难色,樱唇微启欲言又止,终未吐露半字。范夫人聆闻斯言,面露泰然之容,然而双瞳难掩其喜色之泛。
“噫!此乃妙音门之紫灵仙子无疑矣!惟颜上被施以障眼法,实为憾事!”立于韩立咫尺,孟姓修士忽自语而叹。
韩立听罢,心中微动。
紫灵仙子之名,耳闻已久。传言其貌比凡尘,乃乱星海中名媛之一,莫非即是此女耶?
韩立略带惊异,遥遥打量紫衣女子两眼。
适值紫衣女子与范夫人话毕,便衣袂飘飘,若天女散花般飞返乌云之上。
在两位佳宾门使肃穆之色下,众人终起行矣。
十余道彩光自山巅冲霄而起,排成松散之阵,径往北行。
韩立与曲魂居队伍之中后,默不作声,只顾赶路。
然孟姓修士不知何故,飞至韩立身侧,笑颜不绝,喋喋不休。
“韩道友何以答允助范左使耶?孟某因一小妾乃范左使亲传,故欠此人情。莫非韩道友亦……”
“在下岂有道友之福分,范夫人但承诺届时赠我一物而已。”韩立语气淡漠应之。
“惜哉!老弟,妙音门之珍,莫过于那些如花似玉之女弟子。尤其两门使亲授之弟子,真乃……”
面对此君滔滔不竭之言,韩立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生出啼笑皆非之意。然而这般自来熟的言谈,却勾起了他对黄枫谷那位大师兄的怀念之情,不禁对眼前这人生出些许好感。
于是,在韩立敷衍应答之间,整个队伍在妙音门弟子的引领下,向那未知之地飞去。乃是一座荒凉孤岛。
在此岛上,早有妙音门几位低阶弟子等候已久,而那帮匪徒的老巢便在离此不远的另一座无名岛上,正有其他弟子监视着他们!
得知所有邪修皆在老巢内,未曾外出,从乌云中再次飞出的紫灵仙子,便让韩立等修士稍作歇息,待明日拂晓,趁敌不备之时,方始发难。
第四百零四章诡局
一夜之间,安然无恙。
次日,天色微明,众修士默然无声地现身于“邪修老巢”上空。
“这便是此地吗?”紫灵仙子有些疑惑地打量着脚下幽暗的小岛,反复观察。
此岛实在太小,方圆不过数里,称其为岛屿,倒不如说是一块巨大的礁石更为恰当。
“正是此处,不仅金蝉蜂追踪至此,两位长老也曾先后确认过,出入其间者确为那些邪修。”范夫人在一旁轻声说道。
闻听此言,紫衣女子默默点头,心中再无疑虑。
然而此地,显然只是对方的临时栖身之所。[网友推荐]
不仅岛屿狭小可怜,甚至在此岛上空,也仅布下了一个简单的小幻阵,根本难以阻挡任何人的步伐。
“格杀勿论!”于是,在紫灵仙子一声冰寒之令下,乌云中的赤火老怪发出一声怪笑,几道雷火轰然而下,顷刻间将此阵扫荡得一干二净。众修士不再客气,径直冲了下去。
这破阵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岛上之人。数道尖啸后,岛上近四五十道各色光华腾空而起,一大批修士迎向了他们,领头的是三名结丹期修士。他们一见眼前的妙音门等人,不禁一怔。
然而,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范夫人已然脱口而出一声“打”,随即放出一只银轮法器,率先攻了过去。其他修士见状,也不再客气,纷纷出手。
顿时,天空中各色光芒飞溅,尖啸之声四起。韩立既然有意对天雷竹下手,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便与曲魂随意地各放出法宝,圈住了五六名筑基期的修士,准备将他们一举全歼。
以韩立和曲魂的结丹期修为,对付几位筑基期修士,原本应是轻而易举之事。然而,令他吃惊的事情发生了。这四五名筑基期修士一发现韩立二人是结丹期修士后,竟在神色大变之后,纷纷挣破衣衫,身形狂涨,竟然变身成了韩立再熟悉不过的煞妖形象。这让韩立惊得差点眼珠掉落。
然而,变身后的几人虽然速度和修为都有所提升,但韩立如今也已非当初的筑基期修士,这几人仅能多支撑一段时间,终究还是被韩立和曲魂的绿煌剑和混元钵击成了飞灰。韩立此刻方悟,彼等之变身,实与黑煞教之煞妖异途同归,非惟无需咒语化茧,且血脉之中亦无血凝五行丹之凝练。
此一发现,令韩立如陷五里雾中,疑云重重,心中暗忖:此群盗匪与黑煞教究系何关?
然韩立旋即收敛心神,凝目四顾。
刻下非是推究之时,倘若不慎为人所乘,遭逢偷袭,实乃冤枉之至也。
然所见之景,令韩立心之疑团愈发庞大。
只见众邪修,筑基期者十有八九皆施展煞妖变身之术,并结成小队,正以凶悍之气拼命厮杀!
其中修为最高之三结丹期修士,早被赤火老怪施法摄于黑云之内,困而不可脱。
闻那乌云之内轰鸣连连,彼等似在苦苦支撑。
于是乎,对方之筑基期修士,在数名结丹期及十余筑基期修士之猛攻下,瞬息间便已殒命大半,然残存者仍悍不畏死,毫无惧色。
彼等之彪悍,令妙音门诸修士大感意外,内心惊诧不已。
正当此时,一声狂怒之厉啸自下方传来,震得妙音门诸修士耳中嗡鸣不止,人人面露惊容。
“犹犹豫豫作甚?速速灭之,棘手之辈即至矣!”黑云中传出赤火老怪之铿锵之言,众修士这才恍然大悟,急忙催动法宝法器,再兴攻势。岛上修士闻得啸声,神采奕奕,斗志昂扬。坚守阵地,竟令敌人难以进逼。
而岛上,数道灰白长虹破空而出,瞬息之间,已至苍穹。
众修见此景,纷纷罢手,如临大敌,凝目望向新至之五名结丹期强敌。
只见那领头之中年人,面如冷铁,虽生得五官端正,然今满脸煞气。
且其身上法力波动,显见修为远超余者四人,似是结丹后期之境。余者四人,皆为寻常结丹初期之修士,然彼等亦眼冒怒火,凝视妙音门诸人。
“尔等何人,敢伤我隐煞门弟子,本座要尔等血债血偿!”中年人略一审视场中残存之弟子,神情阴沉至极。
听其言,众人皆是一怔!
何以这劫匪毫无被寻仇之自觉,反而言之凿凿,理直气壮?
其中机敏者,心生迟疑,目光转向此行主领之紫灵仙子与范夫人等女眷。
紫灵仙子清眸之中,亦浮现疑云,正欲开口辩驳,忽一人大喝一声,挺身而出,
“废话少说,尔等尽皆罪该万死!”
竟是紧随范夫人之赵长老,蓦然飞出人群,挥手间,一道火光丈许,直逼对方而去。
中年修士见状,勃然大怒,身形一转,“呼哧”一声,身上冒出十余丈高之灰白魔气,此气急速翻腾,瞬间化为一只巨大白磷鬼面。噫!那妖鬼之面,初露端倪,便即巨口一张,狰狞可怖,直欲噬人。
赵长老所驭火芒,倏尔投入鬼口之中,如星飞电走,转瞬即逝。
继而,鬼面不稍迟疑,直奔赵长老本人扑去。
赵长老顿时露出惶恐之色,其遁速之快,犹胜先前,几个闪烁间,已自返回人群之中,口中大呼道:“诸君并肩子上,此妖乃结丹后期之修士,孤军作战非吾等能敌也!”
此言一出,果然有两位结丹期修士与数名妙音门筑基期弟子,立刻祭出法器、法宝,攻向那恶鬼之首。
然,尚有多数之人,面露疑惑,冷眼旁观,场中因之稍显混乱。
韩立见状,面色微动,身未动,却已悄然后撤。
心中生疑:“此事颇有蹊跷。”
虽未知将起何变,然韩立已有预感,若危险临头,必当速速退避。
“且慢动手!其中定有蹊跷!”紫衣女子亦察觉不妥,冷冷喝止妙音门弟子。
然妙音门中人,对此恍若未闻,仍旧对那鬼首猛攻不已,一副置若罔闻之态。
见此情形,韩立等未参与者,脸色骤变,心头沉甸甸的。
而那对面的中年修士,亦非凡哉,同样窥破此事之怪异。那人微微一愣,随即果断地招了招手,那鬼头便怪啸一声,一张口,无数灰白色光球喷出,瞬间将众法器、法宝击得东倒西歪,趁机飞回那人身前。
出手的修士一愣,众人竟是无人敢独自冲出人群,去攻击对方。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趁着这个机会,紫灵仙子终于飞出人群,站在双方中间,冷冷地问道。
“怎么回事?你们无故杀了本门这么多弟子,还问本门主。”中年人阴寒地说道,双眼不知何时已变为诡异的碧绿色。
“劫了我们妙音门的货物,还杀了本门的门主,是你们做的吧?”紫衣女子盯着对方双目,毫无感情地缓缓问道。
“胡说!我们隐煞门虽然一向很少与外界修士往来,但怎会做出这种不齿之事。”中年人面露怒色,大声辩道。
听了这话,紫衣女子沉默了起来,但美目中却透露出冰寒之意。
其他人听了这番言语,也都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各异了起来。
“看来,我们双方中了什么人的圈套了!”范夫人忽然从众修士中走了出来,缓缓地说道。
“哼,是你们中了圈套,非是我们?”中年人脸沉如水,阴森道。
此人辛辛苦苦培养了多年的弟子,几乎一日之间全灭于此,这怎能不让他对眼前诸人恨之入骨。
若非觉得对方结丹期修士众多,又无把握对付那乌云中的诡异修士,他便是知道对方中了别人的圈套,也要拼着元气大伤将这些人重创于此。紫衣仙女闻听此言,目中寒光依旧,而旁侧之范氏夫人,唯余苦笑而已。
“赵长者、符长者,二位莫非应向吾等有个说明?”紫灵仙子缓缓转首,目光如炬,定睛于人丛之中二人,语声平和而冷冽。
第四百零五回附身大法
随着紫灵仙子之音冷若冰霜,众修士纷纷转眼,齐刷刷地望向人群之中。
赵长者与一中年儒士,面无表情立于彼处,此儒士乃常随卓如婷左右之妙音门另一位长者。
见此情形,范夫人与卓如婷皆心知肚明,面色俱是愁云惨淡。
其中尤以范氏气色最差,颇有气急败坏之态。
“何方小辈,在此鬼鬼祟祟?”乌云之中忽传赤火老怪一声怒吼,继而雷火连珠,自云层飞射而出,如灵蛇般向附近某处袭来。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之处,光影一黯,一大片黑气炸裂开来,将雷火吞噬殆尽,随后一名矮小青年浮现于彼。
“乌丑!”
韩立早已悄然退至队伍末端,一见青年之貌,心中一惊,暗自呼出此人之名。
此刻,其他修士中亦有识得此青年者,同样惊呼而起。
隐煞门中人更是面色骤变,恶狠狠地盯着乌丑。
但那为首之中年人却神情怪异,注视乌丑之余,竟隐隐流露出一丝惊恐之色。
“嘿嘿!果不愧为名震天下的赤火老怪,竟能洞悉本少主隐匿之术。”乌丑满不在乎地扫视在场众人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乌云之上。“哼!”自乌云之中,传来一声冷嗤,而后万籁俱寂,乌丑之颜顿时如覆寒霜。
“此事莫非是尔等极阴岛所为?”自发觉端倪后便缄口不言的卓如婷,终于启齿。
“正是!此事皆出于本少主之手,尔妙音门之货乃我岛中人所夺,二位长老亦是本少主命其嫁祸于隐煞门!”
出人意料,乌丑竟无丝毫掩饰,一声冷笑后尽数承认。且目光淫荡,在紫衣女子身上打量不已。
紫衣女子目光仍如旧日般清冷,只是冷冷地望着乌丑,无言以对。
此刻,赵长老、儒生及先前出手之修士,齐齐默然飞至乌丑身侧,与紫灵仙子、隐煞门等修士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见此一幕,紫灵仙子卓如婷虽早有预料,然神情仍微变,面色稍显沉重。
“赵孟二位长老,本门素来待尔等不薄,尔等岂能行此逆事。”范夫人之面容早已苍白无比,见赵长老等人飞至乌丑身旁,终忍不住怒声质问。
须知,她为能在妙音门中与卓如婷抗衡,于赵长老身上费尽心血,甚至不惜牺牲色相以拉拢之,而今见其一声不吭便背叛,惊怒交加。
“范左使,老夫亦非心悦诚服行此事。然我与孟长老早已受制于人,实乃身不由己!”赵长老面皮抽搐,木然道。范夫人听得此言,顿时怔忡不已。方欲振袂而起,抗声辩驳,奈何紫灵仙子一语冷峻,如寒流截断了她的言辞。
“范师姐,多言何益?既然对方布下此局,必有深谋远虑,咱们还是先谋脱今日之险,再作计较。”紫灵仙子的声音沉静而决绝。
范夫人闻言,只得默然无语,心知今日之事,非同小可。
乌丑那厮,目光如炬,凝视着紫灵仙子被法力遮掩的容颜,啧啧赞叹:“紫灵仙子,才貌双全,久闻芳名,令人仰慕。不知仙子是否愿许配于我?虽然本公子侍妾众多,但正妻之位,至今犹虚以待。”
紫灵仙子面若冰霜,淡淡开口:“好,我允了。”
此言一出,包括韩立在内的众修士皆是心惊肉跳,难以置信。
乌丑闻言,一时竟也愣住了,随即面露疑惑,再次询问:“汪姑娘,此话当真?”
紫灵仙子声音中透出一丝寒意:“你若能将当日害我母亲的修士尽数诛除,我便嫁你为妻。”
乌丑闻言,喜色顿敛,眉头紧锁,摇头不已:“此条件难从命,当日行凶之人,多为家祖亲信,非我所能裁决。紫灵姑娘,不如换个条件如何?”
紫灵仙子冷笑几声,低声向身旁的范夫人细语几句,便不再理睬乌丑。
见此情形,乌丑那狰狞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暴戾之色,似是想到了什么,强忍怒气,转移目光,投向了隐煞门的众修士。
“孙师叔,久违。未料多年不见,你们竟培养出如此众多弟子,真是可喜可贺。”乌丑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冷冽之意。
“师叔?”众修士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乌丑此名一出,众生皆惊。韩立心中一沉,不安之感愈发浓重。然其神识早已悄然探出,四下里却无半点埋伏之兆。
韩立踌躇未定,究竟是速速遁走,抑或再观形势。天雷竹之事仍未明,真伪难辨。
然此时,那中年之士冷哼一声,面色变幻如云烟,回答道:
“我自安好!不意方欲携门下弟子游历四方,便遭尔等窥破行踪。此次出行,果是失误也。”
“嘿嘿!孙师叔真乃戏言耳。孰知在通天雾海中闭关修炼数十载,皆有心向往外界。况且孙师叔此行,多半为虚天殿而来。当年诸位师叔所取虚天残图,不知孙师叔可曾随身携带?算来,虚天殿现世之期将至,不过三百年矣。若师叔肯将图交予在下,愿向家祖求情,饶师叔一命。”乌丑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之色,言辞诱人。
中年人听罢,默然良久,终冷冷回应:
“极阴老魔行径,吾等当年弟子岂会不知?倘若吾将图交于尔,恐怕即刻便遭其毒手。且……”
“且何言?”乌丑皱眉问道。
“且尔真当能作主耶?老怪,毋需藏匿,速速现形!”中年之士语带阴沉。韩立等修士闻言,心下惊惶,急遽四顾。莫非极阴老祖潜匿于此?然环视四周,万象恬静,无半点异状。
诸修心中迷惑,复又转向那中年士与乌丑。
“汝施何诡计?吾何以不能……”
初时,乌丑亦自愕然,言语未竟,神采忽凝,渐露异样之容。彼以是容,凝视中年者良久,忽地怪笑出声。“善哉,善哉!果不愧吾昔日最宠之徒,竟能一瞥之下识破老夫真迹。”
语间,乌丑面目渐见模糊变幻,瞬息之后,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位形貌枯槁,双眸微眯之丑陋长者。
于是,韩立等人心寒背冷。
“附身术法!吾早知,汝岂会将此等重事轻付后生,必亲自莅临。虽然此非汝真身。”中年者色变紧张,目光如炬射向老者,而其声却低沉缓言。
“佳弟子,尔敢与师尊我一决高下否?”
新现之老者唇瓣未动,而腹中发出尖利至极之声,刺得众人耳膜隐隐作痛,情不自禁,各自后退数步。“噫!门生乎?昔日汝等性命悬于吾一念之间,稍露逆颜,即遭神魂俱丧,何尝以门生相待哉!不过吾之奴婢罢了。况且,今汝所施者,亦无非寄身之术耳,能发挥三成修为已属勉强,吾有何惧哉!”中年人声如寒冰,言罢,挥手之际,身前鬼首骤涨,狰狞更甚,令人胆寒。
紫灵仙子、韩立等诸修,对此奇局无不惊骇,一时间神情各异,莫测高深。
长者听罢中年之言,面不改容,反唇相讥曰:
“诚如是言,百载前言之有理。凭吾三成修为,欲擒汝实属不易。然今日……”
语至此处,他露出一抹刻薄之讥笑。
第四百零六回天都尸火
中年闻长者之语,目中神采一凝,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莫不是汝已修得那邪功?”其声带颤,内含惊恐。
“尔既猜之矣,若束手就擒,吾或可饶尔性命。否则,后果何如,不须吾多言,尔自当了然。”长者言毕,舒掌一展,只听“啦”一声轻响,一团墨黑火球在掌上浮现。
“天都尸火!汝竟真个修成矣。”中年之人面色如土,声音干涩,几至于哑。
见此情形,极阴祖师一声冷笑,忽而转头,对紫灵仙子等众傲然道:尔等听吾一言,今日本座心绪甚佳,愿赐汝等一线生机。若肯诚心归附极阴岛,仍可逍遥法外。然本座之命,须恭谨奉行,否则定遭形神俱灭之灾。今交出尔等灵魂三分之一于此禁神牌上,即可平安无事。”言罢,其另一手探入怀中,取出数枚墨黑木牌,冷眼环视众人。
韩立与其他修士闻之,面面相觑,无人敢前接牌,亦无人敢拒,皆因畏其威名,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谈及紫灵仙子一方之结丹修士,除韩立、曲魂外,唯有孟姓修士与卓如婷所邀之鹰钩鼻修士。其余人等,包括紫灵仙子、范夫人等在内,皆仅筑基中后期之修为。
而那赤火老怪,早已悄然将先前所困三名隐煞门修士释放,藏身乌云之中,默不作声。
“看来尔等欲求形神俱灭,善哉,本座便成全尔等!”极阴祖师面露寒色,语带森然。
话音未落,卓如婷身后之鹰钩鼻修士,忽化作一道黄光,冲天而起,转瞬间飞出数十丈,方传来其冷哼之声。
“哼!封某既不欲与老祖为敌,亦不愿受人驱使,就此告辞。”
短短数语间,黄芒又射出十余丈,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极阴老祖目露凶光,手中托着一颗幽暗火球,轻轻一抛,那火球在空中闪烁几番,瞬间化为一道乌虹,消失在虚空之中。众人皆感莫名,而韩立却是神色骤变。
与此同时,远处黄芒之中传来一声惨叫,接着化作一团妖异的黑焰,迅速消散,只留下一件黯淡无光的飞刀法宝,一切痕迹皆无。
韩立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惊叹这黑焰的速度之快,自知若是距离稍远,或许还能避开,但若在二三十丈之内,必定无法躲避。且看那黑焰将人烧成飞灰的威力,比之魔道六宗的“青阳魔火”更胜一筹,绝非普通法宝所能抵挡。
得知对方随时可取自己性命,韩立唇干心跳,勉强克制住立即逃离的冲动,深知此时若轻举妄动,死得更快。然而,让他交出三分之一元神,他绝不会轻易答应,这无异于将性命交于人手。若禁神牌上的神识被灭,修士轻则变成白痴,从此浑浑噩噩度日,重则精神错乱,当场毙命。且说此法,能制人神魂之邪术,非得元婴期修士方能施之。结丹期者,尚无此般神通也。
韩立心神稍定,环视众人,欲观他人有何妙策以对。
适有同为结丹期之士,孟姓者,先前笑容满面,今已烟消云散。感韩立目光所至,唯苦笑而避,复又面色阴沉,望极阴祖师矣。
而立前者,紫灵仙子也,目光尚冷。然其背后葱指如玉,交缠纠结,微曲扭动,令韩立见之,哑然失笑。
至于范夫人、卓如婷等妙音门诸修,见黑魔焰之威,皆色变如土,虽貌尚宁静,目中惶恐之色,难以掩饰。
韩立轻舔唇瓣,转目隐煞门诸人。
时有中年士,睹极阴老祖黑魔火之威,容动瞬息,遂半掩双眸。
韩立目光至,彼开口沉言曰:“勿为老魔所慑,既附人身,此新练成之术,用之不宜频仍,否则宿主恐遭身裂而亡。今唯我等联手,方可抗此老魔矣。”
中年者言讫,似无意之间,瞥向乌云中赤火老怪。
心中思惟,与结丹后期之赤火老怪并肩,始可一搏。
然而中年者语后,乌云之内,寂静无声,毫无回应。
此等诡异之境,令包括韩立在内余人,皆心生凛意。紫灵仙子目光如冰,凝望乌云,默不作声。极阴老祖则在此时轻蔑一笑,双手合十,轻轻一挥,两团幽冥火球便浮现于掌间。众人见此,面色大变,无不紧盯着那两团火球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乌云翻腾,赤火老怪的声音从中传来,铿锵有力:“极阴祖师,难道你也想让我臣服于你?”
“自然如此,既然本祖师亲临此地,所有人要么归顺,要么陨落,无一幸免。”极阴祖师淡淡地扫了一眼乌云,语气冷漠。
“好!好!区区一具附身之躯,竟敢觊觎本岛主的疆土!看来非得一试你的魔火威力了。”赤火老怪怒极反笑,乌云翻滚愈发剧烈,雷火之声震天响。
见赤火与极阴祖师终将决裂,妙音门子与隐煞门的人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若得这老怪相助,或许尚有一战之力。毕竟赤火老怪所修“葵水魔功”,乃是乱星海中赫赫有名的神通,说不定能克制对方的魔火。
紫灵仙子此刻忽而开口:“极阴前辈,你这般肆无忌惮地施展禁神术,难道不怕星宫之人上门问罪吗?据我所知,禁神术乃是天星双圣严禁你们这些元婴期高人使用的。”
即便极阴老祖是元婴期的老魔,听闻星宫与天星双圣之名,也不禁微微动容。然而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嘿嘿冷笑着回应。“噫,你这丫头倒也灵通!星宫的禁忌,果然有诸般束缚于我等,然此乃往昔之事矣。汝以为今之天星双圣,还敢轻举妄动,出离天星城乎?只要天星双圣不亲自动手,星宫中余者,又能奈我何哉!”
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令韩立等人尽皆惊愕。唯有中年之人与隐煞门众,神色如常,似乎早已洞悉此事。
紫灵仙子心中一沉,旋即毅然决然地对中年人冷声道:
“这老魔头,便交由你与赤火前辈共诛,余者先清叛徒,末了再共讨此魔!”
此言一出,中年人微怔,旋即领悟,挥手示意手下修士。
“且照仙子之意行事。若不能退此老魔,吾等皆难存。”
说罢,他面露寒霜,目光如炬,望向对峙之地,赤火老怪之乌云轻轻飘荡,至其顶聚,成合击之势。
隐煞门结丹期者相顾而视,二话不说,飞身至韩立等人身旁,冷眼睥睨背叛之赵长老等辈。
孟姓修士及其他妙音门人,见不需直面极阴老祖之可怖魔火,面色稍霁,亦取出法器,喷出法宝,准备一战。
然而,立于人群之末的韩立,此刻却是双眉紧蹙。
不知为何,眼前之局势,却令他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似乎有何不祥之事,即将降临。
他心中也自觉得有些许不妥。这极阴老祖,难道真的孤身一人,无所依仗,仅凭附身**,便能对抗他们众人么?彼以唇微润,心念一转,遂密嘱曲魂数语,方吐出绿煌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