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封灵柱”,乃是古修士用以封印四周灵气,彻底阻断其外泄之巨器也。
此等稀世法器,通常唯有两种用途方动用之。
一则为封存珍稀之极灵药灵草,防其灵气散逸,以致灵性大损,故不惜重金以保之。
二则为镇压厉害之鬼灵妖魔,亦需此物,以免其变幻莫测,逃之夭夭。
此两种用途,不论何者,皆昭示着韩立等此行之发现,非同小可也。
灵药姑且不论,若封灵柱下确系某厉鬼,收服之后禁锢于法宝之中,亦是提升法宝威力之上佳材料。
然众心知肚明,能以封灵柱镇压之魔,定非凡哉。恐入探之际,未能降魔反遭其害。
故此,众人相顾而视,虽喜色溢于言表,然无人贸然提议即刻推倒此柱一探究竟。
良久默然后,金青终是苦笑一声,低语道:“此事,诚是令人头疼!但既已费尽心力至此,吾等岂有轻言放弃之理?”“尔等欲行便行,吾是断不移步也!休言内中未必有妖邪,即便真有,吾亦要尝试降之。”简氏修士背负双手,语带冷意。
“胡道兄,尔意下如何?”金青含笑不语,转向胡月探询。
“道友亦知,我辈散修,不耐羁绊,虽得逍遥,然较同阶修士,贫苦甚矣。今有此机缘,定当一搏!”胡月沉吟良久,终下定决心。
金青闻之,面无异色,又视韩立。
“吾则无所系。若众人皆愿一探,吾亦愿观之。”韩立眉尖微挑,淡漠而言。
彼身怀七十二口天雷竹所炼“青竹蜂云剑”,何惧妖魔?
“勿问于我。吾虽筑基期修为,然身上恰有家父所赐辟魔法宝,自保绝无虞。”石蝶未待金青问及,已先自告。
“善哉!既诸位道友皆不愿空手而归,吾等便推至此柱矣!惟,大家须加小心!”金青轻叹一声,神色谨慎。
“嘿嘿!此非金道兄所宜言,众人自不会以性命为儿戏。但有言在先,真遇厉鬼妖魔,收服者自有其物,勿许争夺。”简氏修士目中异光一闪,缓缓言之。
“此乃自然。若有此物,各凭本事降之。”金青并无异议,即刻表态。众人自是无异议,简姓修士见状,顿时神采飞扬,喜色难掩。
“噫,简道友莫非有降魔高招?何以如此自信?”石蝶斜目一瞥,似笑非笑地诘问。
“此……不敢隐瞒诸位道友,在下所修功法,实乃专克鬼魔之神通。本以为今生无缘施展,不料今日竟有机缘一试。”简姓修士略一迟疑,终坦诚相告。
“方才韩道友所灭妖人,所用黑骷髅头,似乎正是邪魔祭炼之物,简道友应对之,似颇费力?”石仙子复露疑色。
“咳,让石仙子见笑了。简某之神通,需事先备妥方可施展,适才对上那妖人,措手不及,故显得狼狈。”简姓修士抓耳挠腮,稍显尴尬地解说道。
闻此言,石蝶方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首再望封灵柱。
“既然诸位道友皆欲一试,那就动手吧!这封灵柱推倒非易事,需用巨力旋转数圈,方能放倒。”石蝶面露兴奋之色,解释道。
余人听罢,不禁瞠目结舌……
他们虽是修仙之人,然力气实未足以搬动数人合抱之巨柱,即便施以巨力符,恐怕亦难以动摇。
见此情形,韩立皱眉暗思,心中默念一声。
“让在下来吧,在下正有几许蛮力。”曲魂挺身而出,沉声言罢,遂向石柱迈去。胡月等众,皆露诧异之色。
自曲魂至此,寡言少语,今忽踊跃而出自告奋勇,诸人皆感惊异。
“有劳曲道友矣。”石蝶含疑带喜,语声细探。
曲魂若罔闻,数步跨至石柱前,身绽黄芒,力符贴体。
卷袖振臂,一声大喝,双手如铁箍般紧抱石柱。
那柱高两丈,隆隆作响,缓缓旋转。
余者见之,皆心悦诚服。
曲魂臂筋暴起,红光缭绕,三转之后,力推石柱,身形急退。
轰然巨响,石柱倾覆,地皮微颤,沟壑深显,证其重无比。
然而众人目光不驻于柱,皆注于柱倒后露之大洞。
洞中幽暗,风冷飕飕,白石台阶直通地下。
“行矣!”简姓修士凝望片刻,率先迈步入洞。
余者犹豫片刻,亦随之而下。至此关头,无人退缩。
韩立望着众修士兴奋入洞,己则踌躇原地,手托下巴,沉吟未决。
忽翻手掌,取出画轴,红光闪烁,把玩沉思。俄頃,彼瞳中映出沉思之色,方將此物收訖,步履向地穴之口。曲魂亦步趨其後,隨之下也。
地穴幽深,足行一刻钟之久,韩立始至石级穷处。目覩一亮,前现一广逾二十余丈之方形大厅。
斯厅除却入之门外,另有左右二扉半圆之侧门,不知所往。而厅顶嵌以数颗拳大之夜明珠,照得斯地乳白色一片,四壁星罗点点,似施以妙法,显得异常瑰丽。
而先降之胡月等人,立于厅中一动不动,目光如炬,皆注于一处,间或交头接耳,窃窃私议,似在研究何物。
韩立好奇心起,迈步趋前。
“此乃?”一瞥众人所观之物,韩立面露讶色。
只见一具洁若冰雪之骨骸,半倚于一池之旁,首上尚插一翠绿小箭,长尺许,将之首固于地,景象怪异至极。
然而众人视线,并未多留于此骨骸,反皆激动不已,凝望那池中一朵三色莲。
此莲虽未盛放,惟花苞而已,已有碗口般之大,泛着青、红、黄三色之光。
最奇者,乃在彩莲上空数寸处,竟凭空浮现一道七色彩虹,小巧玲珑,闪烁生辉,美轮美奂。
即连那承莲之池水,亦非寻常清液,乃是浓稠至极之白乳液,且隐透异香,扑鼻而来。“噫!七霞莲耶,果然非俗物。吾等尚以为乃流言蜚语,不意今日得瞻真容。彼池水,莫非即是古传千年石乳乎?”胡月双目直勾勾,自语般道。
“怪哉!怪不得此间布下重重阵图禁制,且以封灵柱封印之。若吾得此双宝,纵再添十余重禁制,亦不为过。”石蝶目不转睛,凝视彩莲,一脸陶醉之色,缓缓吐露其心声。
“然,此骸骨何人耶?莫非即洞府主乎?”金青似已从惊异中回神,瞥向那枯骨,疑惑探询。
“何须多虑?此番吾等大有所获!虽此七霞莲仅三色,然献于拍卖行,定能拍得天价。”简姓修士头也不回,贪婪之色溢于言表,径自说道。
卷之四风起海外第四百二十三章剧毒
“七霞莲,名闻遐迩耶?有何妙用?”诸修士背后,韩立语声徐来,不疾不徐。
一闻此言,简姓修士等心头一紧,神智略苏,回望韩立,神态微显尴尬。
噬金虫之威,众人皆曾目睹。纵是联手,亦恐难敌此异虫。今见珍宝当前,内心不免生出几分忐忑。
即令如金青这力邀韩立同来之人,亦不禁露出迟疑之色。
韩立心思深沉,一瞥众人神色,已知其所思,眼中掠过一抹自嘲之芒。
但此情旋即被他深藏心底,面不改色,继续探问:“七霞莲,好个异乎寻常之名!吾虽阅尽千书万卷,奈何对此却一无所知?”
众修士面面相觑,终于是胡月轻咳一声,含笑向韩立解惑道:
“韩道兄,看来汝素性孤僻,鲜涉修炼之外。这七霞莲之名,纵然汝翻遍所有灵草经籍,恐怕亦难觅其踪。然在口耳相传之轶事中,七霞莲却是屡见不鲜。据说凡夫俗子一服之下,能起死回生,白骨生肌。而修仙者食之,则修为大增,甚或一跃升阶。此乃传说中的仙家珍宝也!”
言罢,胡月对韩立生出一丝戒备,然而脸上兴奋之情,仍难以掩饰。
“果真有此神效?莫非妄言?”韩立双目微眯,似是半信半疑。
“此乃非吾所能知。若非今日亲睹七霞莲,吾等亦难以置信世间竟有其物!然,必有修士愿掷重金以购之,此乃确凿无疑。”胡月嘿嘿一笑,语带深意。
“原来如此。”韩立轻轻颔首,不再注视那七霞莲,反而低头细观那洁白无瑕的骨骸,露出几分兴致盎然之色。
见他这般泰然自若,未有独吞之意,其他诸人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简道友,汝且去摘下那七霞莲吧!待拍卖之后,吾等再公平分配灵石。石仙子,烦请检视池畔是否有阵法禁制。”胡月对简姓修士与石蝶递了个眼色,趁机吩咐道。
二人闻言,心照不宣地瞥了韩立一眼,随即应诺。噫,韩立神通广大,威猛不凡,令诸人心生畏忌,遂尔同仇敌忾,暗生排外之意。金青闻之,面露迟疑,欲言又止,终归沉默。而韩立则蹲骸骨旁,细察其状,神色自若。胡月密观其举止,心中稍感宽慰。
石蝶运使法宝,略作探查,便肯定言道:“此池畔无禁制,简道兄可放心采莲。”简姓修士闻得此言,喜形于色,急步而去。
胡月忽忆一事,急忙提醒曰:“慎之!七霞莲非比寻常,触之不宜用法宝,惟手可得,否则即刻枯萎。”简姓修士挥手示意,示意已知。
此刻,他全神贯注于七霞莲之上。站立在晶莹美玉所砌之池边,简姓修士俯身微躬,轻舒二指,小心翼翼触及那三色花苞。
石蝶等众随其动作,皆屏息凝神,目不转睛,注视其一举一动。
忽听得简姓修士一声惊异:“咦!”胡月与石蝶齐声询问,面露忧色。然其忧心者,究是采莲之人,抑或所采之物,实难揣测。
简姓修士收指,活动间,疑惑言道:“此花根甚为古怪,坚牢难拔,颇为不易。”“若力拔山兮固难摇,莫如掐之以绝后患。”胡月明眸微转,婉言献策。
“噫!直接掐之?此乃损七霞莲之真价也!”石蝶轻摇头颅,面露不豫之色。
“且慢,待我运劲术,再试一遭。”姓简之修士取黄符一张,拍于胸前,遂五指紧抓花蒂下三寸,正欲猛力一夺。
“止步!”韩立正究骨骸,忽而出声阻之,头犹未抬。
胡月等心悬一线,疑惧交加。
那简氏亦心中凛然,但瞥见咫尺之耀目花苞,毅然决然,双手用力一搏。
然七霞莲似铸铁般,纹丝不动。
简氏愈发急躁,不假思索,改拉为掐。
终于花苞有所感应,微微颤栗数下,忽而缩入池中,杳无踪影。
“扑通”一声,简氏措手不及,被花茎巨力拖入池内,乳白水液四散飞溅。
石仙子站得颇近,被数滴液体击中面庞。
顷刻间,惨嚎声起!
“有毒哉!此水含毒!”女修双手掩面,惊恐交集而呼。
随即她急忙探手入囊,摸出赤色药瓶,倒出火红丹丸,惶遽吞入樱桃小口。
在服丹之际,胡月与金青瞥见其满面黄泡,烂肉模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韩立瞥之,面色微变。石仙子仅沾数滴,便成此状,那简姓修士沉池者如何?思及此,金青等众皆目注盈着乳白水液之玉池。自其入水之后,音信杳然,既无惨叫,亦无挣扎呼救之声。众心微悸矣。
斯时,石蝶终停呻吟,撕衣裙之一隅以严覆秀首,方稍释重负,怨毒之色满目,向池而望。“咕噜噜“一串水泡由池底浮上,继而,一具腐败尸骸浮水而出。众人面如土色矣。
观其残衣饰,确系简姓修士之遗蜕。唯今之彼,疮痍满目,骨露肉绽,双眸空荡,眼珠早已归于虚无,望之令人寒气逼人。“胡月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怎生如此,千年石乳岂有毒乎?”“千年石乳固无毒,然若有人于池中下毒,则又当别论。”韩立起身,轻吐一口气,缓言细语。
“韩道友!尔方才喝止,莫非已知池水有毒?”石蝶声哑,寒声问韩立。“有毒与否,吾实不知。然七霞莲非易得之物,吾已窥一二。尔等且观此白骨右手!”韩立微动趾尖,点骨骸之下,淡然言道。闻此言,胡月等凝神细察,遂露异色。且看那白骨手骸,乌黑如墨,食指尤损,缺了一段。断处参差不齐,宛若被甚么利物啮去一般。
韩立不顾旁人疑色,亦无多言,唯眼中寒芒一闪,凝视那方池水。
只见乳白之液中,七霞莲不知何时又浮出水面,依旧散发着斑斓之光。然胡月等视之,目光犹如毒蝎。
韩立不语,五指一展,五颗火球浮现指尖。继而手指轻弹,火球成一字排开,直冲七霞莲而去。
金青等人心中一惊,但见先前之事,未加阻止。莲在火光中摇曳数下,忽而缩回水中。黑影一闪,有物从水中飞出,似箭射向韩立。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二十四章妖蛇
众人惊呼之际,韩立方寸不乱,另一手一挥,绿煌剑脱手而出,与黑影相撞。
顿时,黑影被击回池边,然后仰首吐芯,冷眼盯着众人。
“妖冠蛇?何以其头上妖冠,竟化作七霞莲之状!”胡月瞧清黑影真容,目瞪口呆。
池边之黑影,乃是一只身长三四尺,头生肉角的乌黑怪蛇。
此蛇口吐鲜红舌芯,肉角之上半部竟是那三色花苞,犹如一朵娇小花长于其首,颇为可笑。
至于那道彩虹,则是此蛇口吐一道道迷离不散的七色妖气。视之,其状犹如天上虹霓,真假难辨。怪不得能瞒过众多修士之眼。石蝶一觑此蛇真容,目中寒芒一闪,不发一言,挥手间祭出一紫色云帕,挟雷霆之势,直奔妖蛇而去。
金青见状,面色骤变,急声道:“慎之!此蛇剧毒无比,非汝所能敌也!”言罢,亦放出一枚白色大印,化作一道白光,辅助攻击。
妖蛇目光如冰,见两宝袭来,张口吐出一颗七色彩珠,散发瑰丽宝光,竟将大印与紫帕挡在身外,使其不得逼近分毫。
此时,胡月方从宝物失落之震惊中回神,略一迟疑,两把飞刀化作长虹,亦投入战圈。
瞬息间,妖蛇面前,三道白光、一道紫气,及一团七色彩光交错缠斗。
妖蛇丝毫不惧,呱呱数声怪叫,喷出数口彩雾,众人法宝法器一旦触及雾气,顿时光芒黯淡。
金青见此,惊骇莫名,道:“此獠怎生如此厉害,莫非是异种妖物。”
然其言未落,忽有一道血芒自旁激射而来,穿透彩雾,瞬息间射中妖蛇肉冠。
一拇指粗细之血孔,蓦地现于其上。
妖蛇痛呼一声,翻滚于青石之上,随即身躯一蜷,迅疾射向玉池。
就在此际,一把翠绿飞剑自天而降,以电光火石之势,一剑将蛇首钉于青石之上,令其蛇尾狂摆,再难动弹分毫。且说韩立与曲魂二人,正巧于旁侧陡然发难。
曲魂动用一枚血灵钻,而韩立则特意遏制了“青竹蜂云剑”上的辟邪神雷,不令其泄露天机,以免遭人窥破此剑乃以天雷竹炼成之秘。
金青等诸位修士,见妖蛇已被韩立所制,方始安心。
众宝齐施,合力将那七色妖珠缓缓逼落,经一番商议,遂由石蝶收之于储物袋中。
随后,众人方始向妖蛇围攻而去。
“此乃妖冠蛇无疑,然其妖冠竟被人炼成七霞莲之形,绝非此蛇天赋。”胡月审视下方小剑下挣扎不已的妖蛇,面露疑惑之色,缓言道。
“显见,此七霞莲乃是陷阱,专为那白骨之人而设,我等不过重蹈覆辙罢了。”金青苦笑着附和。
韩立默然站于一旁,目光流转,既观妖蛇,又瞥白骨损毁之手。
心中不禁浮现一幕:有人欣喜若狂地欲摘取七霞莲,不料奇毒妖蛇突自池中飞出,一口咬定手指,随即被拖入毒液之池。
韩立心头一凛!
再瞧白骨身上之小箭,显然布阵者留有后手,此人谋画深远,真是用心良苦!
“扑哧”一声轻响,妖冠蛇之首与躯,在一道寒芒之下,应声而断。
目光阴沉之石蝶,手握短剑,冷冽立于一旁。
韩立见状,眉宇间微微蹙起。彼心知矣,斯女之恨蛇者,以貌损也。盖此妖冠之蛇,虽非毁容之直接凶手,然其罪责亦难逃。夫容貌之于女子,实与性命齐重矣。
韩立轻轻摇头,手指挥动,那把飞剑如归故里,毫无瑕疵地回归其体。
继而,韩立目光复归于白骨上之箭。
此箭长尺许,翠绿之色乍看,与韩立之青竹蜂云剑颇为相似,细观则异。
韩立之飞剑,乃照人之翠绿光洁;而此箭,却隐带黑气,似经邪法炼制或污染者。
“韩道友,吾等或可往他处探查,或有新发现也。”胡月见韩立犹自审视白骨,忍不住出言相询。
其心显然未甘空回。
“诸君自去便可,吾与曲道友在厅中候即可。”韩立神色不变,淡然答曰。
闻此言,胡月微感意外,顾盼白骨及那翠绿之箭,面露迟疑。
终,脚步未移。
金青、石蝶见状,亦默然不离去。
历经先前一番际遇,洞府内是否伏有他险,孰能知之?自然,众人共处一处,较为安全。
且彼等已觉,此箭非凡物。否则,心中早已对韩立生神秘之感者,不会如是反复审视。“韩兄,汝观此间,莫非非古修之遗址,乃他人布下之罗网乎?”金青忽地侧身,沉声启齿。
“不然,斯地定是古修洞天,否则焉得二位道友偶获灵珠,遂至此乎?但恐早有人先吾等一步,借此地为阱耳。”韩立摆首,语带惋惜。
“然则,此地宝物皆无矣?”石蝶其声冷若冰霜。
韩立面露憾色,虽未直言,然默许之。
金青与胡月对视一眼,神采微变。
尤其是胡月,此行不但未得丝毫益处,反使力邀之二人,一者颜面尽毁,一者魂归冥漠。此番探宝,实乃败笔也!
众修士默然之际,水潭方向忽传细微呻吟。
诸修闻声,俱是心惊肉跳,急转目光。
只见潭中,早当命绝之简姓修士尸身,竟手足乱舞,缓缓自水中而起,且从那白骨裸露之口中,发出含糊呻吟。
众人目瞪口呆,相顾失色。
既为修仙之士,纵有鬼魅之物出现,亦不足为奇,多半即刻斩妖除魔。
然眼前所见,乃方才同入洞天之伙伴肉身。岂有身躯已毁,而元神犹存之密术乎?
因不明对方人鬼,胡月等踌躇不前。且看那简氏修士之尸,悠悠自池中而起,径自向众修走来。
“汝为妖是鬼,勿复前行。否则,休怪吾等无情。”胡月见状大骇,急声高呼。挥袖间,双飞刀脱体而出,绕身翻飞不定。
金青与石蝶亦心生戒备,目光如炬,紧盯对岸。
言犹在耳,简氏修士之躯骤止其步,僵立原地,纹丝不动。
胡月等人不禁轻舒一口长气。
然韩立冷眼旁观,心觉不妙,手心一翻,暗握某物。
变故陡生,简氏修士猝然蹬足,白骨森森之身猛扑众人。
胡月与金青面色骤变,神兵法宝齐出,两道白芒并一道白光击中其身。简氏修士应声炸裂,竟似不堪一击。
胡月心中方感一轻,忽觉背凉风起,一只洁白骨手自腹穿出,指间紧捏一枚豆大蓝圆丹。
卷四风起海外第四百二十五章脂阳鸟
眼见腹间血淋淋骨手透出,胡月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啪嗒”一声,蓝圆丹碎于指下,骨手随之消失无踪。
胡月闷哼一声,随骨手抽离,软瘫倒地,鲜血自腹间洞口泉涌,血腥之气溢满殿堂。
此刻彼虽未绝命,却也危在旦夕。金青与石蝶之惊呼,霹雳之声,法宝呼啸,皆入耳际。生平种种,如走马看花,纷至沓来。
幼时贫窭,灵根发现,阖家欢喜;师姐嫁人,心中无奈;结丹功成,意气风发;元婴大志,似随手足冰凉,渐行渐远……
胡月心有不甘!
彼炼三飞刀,平战仅释其二,第三把身不离侧。
盖第三飞刀,秘法炼就,虽伤人威力平平,却护体通灵,远超常宝。
心血所炼,近日已至通灵之境。
遭人偷袭,无需吩咐,此宝当能感应杀机,自护其主!
“除非偷袭者……”胡月忽思及此,不甘心中,竭力扭颈,终于眼角瞥见身后情形。
一白影紧追金青,金青裹银芒,倒飞闪避,法宝轰击,对白影畏惧至极。
韩立等,被困黑气,韩手握火红画轴,火燕飞出,绕成火环,抵御黑气,不让逼近。
曲魂、石蝶,紧随其后。且说曲魂,周身环绕血光之焰,双手疾舞,释放着紫火炎炎,驱散那些冲入火环之黑气。石蝶则捧一颗晶莹白珠,光芒四溢,令那偶尔逃脱的黑气不敢逼近其身旁分毫,然其目中仍流露出惊恐之色。
胡月对那黑气视若无睹,只是费力凝眸,细看那追逐金青不止的白影。果然,那是一具已逝多年之白骨,然而它周身散发白雾,身形灵动跳跃,早已无半分死物之态。
胡月凄然一笑,他乃结丹期修士,竟被一具遗骸所算,实乃可笑至极之事。伴随着这自嘲之念,胡月神识一黯,沉沦于无尽长眠之中,唯留那丝自嘲之色,依旧挂在嘴角。
就当胡月断气之际,韩立面色阴沉,目光如炬,四处打量不已。先前,在胡月遭白骨突袭时,附近墙壁中忽射出大片阴寒鬼雾,将众人困于其中。幸而韩立早有防备,毫不犹豫展开新得之画轴,顿时画中飞出众多身披妖火之灵鸟。
此鸟,形似燕子,却裹妖火之中,名曰“脂阳鸟”。韩立曾在古籍中翻阅其详述,知其生于精火,喜食诸般阴鬼厉魄,乃是著名的阴邪之物克星。然而此鸟早已在修仙界失传,画轴中不过封存了此灵鸟一缕精魂,仅能释出“脂阳鸟”之幻影耳。众影分身虽与真“脂阳鸟”形貌无异,然其威势却天壤之别矣!
否则此等黑煞鬼雾,非暂时驱散可已,实应吞噬殆尽也。
对此群鬼雾纷扰,韩立心中泰然,无论“青竹蜂云剑”亦或噬金虫,皆能易如反掌,破之无碍。
惟令其微感忧虑者,乃至今潜藏未露,鬼雾之主也。至于彼白骨,韩立早已洞悉,绝非有灵智之物,不过受人操纵之傀儡耳。然此白骨颇有蹊跷,经法宝金青连番轰击,竟丝毫无损,内中必有莫大奥妙。
韩立方思忖间,四下忽闻断断续续之鬼哭狼嚎。
此等人恐怖之声,不男不女,尖锐刺耳,听之令人气血翻腾,心神恍惚。
韩立心念一凛,即展神识,将整个厅堂尽数笼罩。指间轻弹,双剑翠绿,浮现于前,绕身徐转。
“何方妖人在此弄鬼装神,还不出首?”金青似被鬼声搅得心烦意乱,怒喝一声。
其声不大,却震得厅堂嗡嗡作响。鬼哭之声,竟随之戛然而止。
且不说此,当其法宝再击白骨时,白骨顷刻粉碎,不复人形。
金青既惊且喜!
与此同时,原本困住韩立诸人之鬼雾,“嗖”然一声,迅速退入四周壁中。
韩立颇感意外!自思金青之一吼,未必有此巨威。恰于此时,韩立背后石蝶一转身,乘隙向身后地穴阶梯疾奔而去,瞬息间已至阶梯前,并迈步而上。
目睹此景,韩立面如平湖,金青却色变如纸,心中怒不可遏。
此女竟敢临敌脱逃乎?
须知石蝶虽法力微弱,然手中宝珠却显对鬼雾有克制之效,焉能任其逍遥法外,
思及此,金青不暇思索,张口欲呼此女而止。
然此刻,异变再生!
趋上阶梯之石蝶仅行两步,旁侧石壁忽绿光一闪,一只恐怖鬼爪无兆而出,此爪指尖锐利,通体碧绿。以目难追之速度蓦地刺入女修胸膛。
石蝶惨叫一声,竭力催动掌中宝珠之光,意图挣脱。
然鬼手似毫不畏惧,反自鬼爪中冒出漆黑鬼气,瞬间将石蝶裹挟其中。
女子之叫声,戛然而止。
继而一具骨瘦如柴之干尸,从黑气中抛掷而出。恰好落于韩立与曲魂跟前。
韩立俯视干尸血肉尽失之状,脸色微变。
而金青早已血色全无,唯紧抓白印法宝,频频瞻前顾后。
“嘿嘿!本座需一合适躯壳,尔等三人谁愿奉上?”大厅四周传来阴森冷笑之声,声中满是轻蔑之意。
听罢此言,韩立目光寒芒微露,忽展手中画轴,飞身外众火鸟如归巢乳燕般全投入画轴之内,继而韩立面色阴沉,双手结印决。“嗤喇”一声轻响,一只长可一丈的脂阳巨鸟,自画轴之中振翅飞出。其周身火焰闪烁,似天边朝霞,耀眼夺目。于韩立顶门上回旋一圈,遂双翼一扬,向厅内某根石柱疾射而去。
“轰鸣”一声震天动地。
眼见此鸟将触石柱,忽绿光一闪,随即黑气所化怪蟒腾空而出,与火鸟撞击一处。
火鸟喷吐炙白之精火,怪蟒则喷发墨黑之寒烟,一场鸟蛇之战,便在大厅之内激烈展开。
“啧啧,未料想,在这乱星海中,竟能有人通晓久已失传的驱灵秘术。看来本座实乃小觑了尔等。”话音甫落,从石柱缓缓步出一个身影。
韩立和金青俱是凝神细望,不约而同。
只见那碧绿身影,浑身流转着晶莹绿光,真容难辨,身上绕着数股粗若臂膀的黑雾带,双目赤如滴血。
此怪影扫视韩立等人一眼,韩立与金青顿觉背脊生寒,宛若心思被洞悉,不由得对视一眼,彼此目光中皆有惊惧之色。
对方仅凭目光,便能给予二人如此压力,足见修为之深,非他们能及。莫非此人竟是元婴期的修士?
然而观其模样,又似乎并非生人,反倒更类鬼魅。
但若是阴鬼厉魂,又怎能言谈有条有理,毫无神志昏沉之状。
【卷四风起海外第二百六十六章诡谲】
“阁下究竟是人是鬼?”金青强忍心中畏惧,声音略显僵硬地问道。“人耶?鬼耶?”怪影一声轻笑,其言中满溢着讥嘲之气。
金青闻之,面露不豫之色,甚是难看。
韩立则默不作声,蓦地展轴疾速展开。
火鸟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直冲怪影而去。与此同时,正与怪蟒激战之巨鸟亦发出尖锐之鸣,舍敌不斗,化作一团炽烈白焰,狠狠射向怪影。
怪影见状,鼻间一声冷哼,轻蔑之声传来。
“脂阳鸟?若此鸟真身降临,或许本尊尚存三分忌惮。然今不过一丝残魂,竟敢效颦噬鬼除魔?”
言罢,绿影双手一抬,身上黑气瞬间凝聚于掌上,继而“噗”“噗”两声破空而起。
双手黑气猛然蹿出,化为两只独角墨蟒,飞入火鸟群中大开杀戒。两只妖蟒血盆大口每下一扑,必有数只火鸟被其吞入腹中,而众火鸟喷吐之丝丝白火,竟不能伤及两妖蟒分毫。
此时,那巨型“脂阳鸟”所化之白色火团亦已逼近。然它并未理会两只墨蟒,反而直奔绿影本体而去。
绿影见状,目中红光一闪,更显鲜红。
身形虽未动,却隐隐透出一丝庄重之色。
显然,面对“脂阳鸟”之残魂,此影并非如口中所言之轻松。
“砰”的一声响起。
绿影双手一抖,两只独角蟒脱离双手,自行活动起来。于是乎,握拳如玉,一振衣袂,碧焰旋起于双拳之上,熊熊燃烧。身影一晃,迎着素色火球,碧影挥出一拳,力透四方。
观者韩立与金青,目击此景,皆露惊容。素色火球应声而散,四溅飞逸,瞬息之间,消逝于虚空。
碧影之拳上,忽生一颗乳白晶珠,光华流转。怪影一声狞笑,毫不犹豫,将晶珠吞入腹中。冷冽目光,再度投向韩立。
此刻,韩立手中之画轴,无缘无故自燃其上。匆忙弃之,转瞬化为灰烬。与此同时,与墨蟒纠缠之火鸟,亦随画轴成灰,一一消散。
韩立深深吸气,虽知其“脂阳鸟”分身非对方之敌,不过试探深浅耳。然未料,碧影轻举妄动间,便毁此专门克制阴鬼之宝,且底细未明。
唯独确信,对方绝非纯粹鬼魅之属!韩立神色不动,凝视碧影,心中暗算,若真动手,胜算几何。
“善哉,即汝矣!吾对汝之躯壳甚感兴趣,余者可退。”碧影缓缓开口,目光锐利,似韩立先前之攻击,已触怒之。
曲魂自是纹丝不动,然金青听罢此言,心生杂念,神情变幻莫测。
尚未交手,然对方深不可测。纵与韩立并肩,金青心知,胜算亦渺。金青闻听怪影之言,心中波澜起伏。今日目睹众修士惨死,平素自诩无愧于心者,初生惜命之念,思日后岁月尚长。绿影冷笑,言带杀机,目光一扫金青与曲魂。金青面红耳赤,终抱拳向韩立道:“韩兄,吾尚不愿陨落於此,今次对不住矣。”言毕,匆匆奔石阶而去,不复瞻韩立。
韩立神色如故,眼中冷意一闪即逝,凝视金青之去。绿影目中则露出得意之色。金青飞奔过白骨堆,惊变再起。附近骨架骤攻,如弩箭射来。金青惊怒交加,身披银芒,然白骨穿护体,瞬间金青身受重伤,未及言语,便倒地不起。
韩立默然望尸,轻摇头。手掌一翻,灵兽袋现,双剑颤抖,绿色光辉微放。“噫!竟有此事,岂不欲问我因何失信乎?”绿影含笑而语,声中带着几分冷意。
“君子若欲言,无需下问便自会道来;若缄口不言,多言亦徒劳。”韩立面如平湖,语气沉稳。
“善哉!孺子可教也。倘使遭逢大难之前,或思收汝为徒。然今非昔比,吾辈自此不复收纳门徒,且将昔日逆徒尽数挫骨扬灰,抽魂炼魄!”绿影初闻此言,微露讶色,旋即声音一沉,寒气逼人。
韩立神色不动,挥手召之,身后曲魂展出血光护体,迈步至韩侧,并肩站立。
彼已无心于赘言,只拟以雷霆之势,一击制敌。
体内青竹蜂云剑亦蠢蠢欲动,随时待发。
“血炼神光!妙哉,妙哉!尔等乃极阴或是极阳之徒耶?”绿影睹曲魂血光,身影微颤,继之以怒极反笑。
韩立眉头微蹙,神情稍变。
“极阴?所言莫非指极阴岛之极阴祖师乎?”韩立淡然出言。
心念微动,似觉黑煞教及极阴岛功法之谜即将揭晓。
“极阴祖师!那逆徒焉敢自称祖师?”绿影听罢韩立之言,顿时怒不可遏,继而痛骂不休。
韩立怔然!
此幽鬼般之人,竟是那极阴祖师之师,真乃咄咄怪事!
正当韩立为其言所惊,心中诧异之际,
身上绿芒一闪,紧接着背后传来一声沉闷之声。韩立心下一惊,不由得回身一望,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不好!”
几乎刹那间,韩立便明白自己上当了。急忙将头扭回,不加思索地放出了另外七柄飞剑,一同护住了身前。
一次控制九柄青竹蜂云剑,这便是韩立现在的极限了。
果然,当他把头转过来的瞬间,九柄飞剑组成的剑光便放出了淡金色的“辟邪神雷”,一个拳头大小的绿色光团在电弧之下化为了乌有。
韩立冷汗涔涔而下。
他差一点,就被对方得手了。
“金雷竹”,你用的是金雷竹炼制的飞剑。
此时的绿影,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韩立冷笑一声,正想讥笑对方几句时,却感到身侧的空气中传来异样的波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身子一倾,但接着胸膛一震,一枚熟悉无比的血芒给他穿了个透心凉,鲜血瞬间狂涌而出。
紧接着,又有一道黄芒狠狠击向了他。
“铛”的一声清响传来,数把飞剑同时弹飞了黄芒并现出了原形,竟是那混元钵。
“曲魂”,韩立惊怒向一侧大叫一声。
先被血灵钻攻击,后又被混元钵猛攻,显然曲魂出了大问题了。
但身侧人影一晃,曲魂犹若未闻的射向了绿影。
韩立心念联系之下,虽然分神仍在曲魂体内,但不知为何,竟然完全失去了对曲魂的身体控制。
绿影哈哈一阵狂笑,同样化为了一道绿虹迎向了曲魂。韩立之颜,苍白如纸,然终是咬紧银牙,猛挥法印,口中疾吐“收”字。
遥望曲魂之顶盖,应声飞出一团绿芒,迅即倒射,归于韩立体内,消失于无形。
而斯时,绿影化长虹,亦已没入曲魂之躯。
韩立一手抚胸伤处,眼含怨毒,瞪视对面之“曲魂”。
“曲魂”缓启双眸,露一对眼珠,红似鲜血。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二十七章玄魂炼妖
韩立急从囊中取蓝符,轻拍伤口。
白光一闪,血液顿止。
韩斜目瞥去,见伤势得控,略放心神。
回首盯“曲魂”,目光寒若冰霜,默然不语,身忽冒数丈青光,九道翠芒盘旋其中,甚为夺目。
韩立决意已定,非生离此地,决不回“青竹蜂云剑”,防此年深月久之怪再施暗算。
实言相告,自修道以来,刚才之事,最使心惊胆战。
稍迟片刻,心房即多一孔。
若非他识海深邃,身手敏捷超群,适才曲魂偷袭之下,必死无疑。
血灵钻之阴损,实令人防不胜防!
但今,韩立无需再忧血灵之毒。因方才那一枚,乃曲魂修炼之末枚矣。然而,韩立心中却是郁结难舒。
依彼“身外化身”之秘法,分明己之神识已与曲魂之躯熔炼,人神合一,如何竟被那厮老鬼潜移默夺所控?
乃至未及一丝预警之念,未曾飞报于己。若非己之机敏,速速回收此神识,恐遭其噬矣。
倘若至此,吾之烦患,真乃山大水深也。
然,对方能行附身之事,亦足以说明绿影非人,实近于鬼魅、元神之妖灵矣。
附于曲魂之体,或许非祸而福,反赐吾以灭之良机。
思及此,韩立掌中一翻,一钟黄铜所铸,精致绝伦,现身于掌上。正是久置不用之引魂钟也。
此钟蕴含曲魂之精血,虽不望凭此便能擒敌,亦足为己创造可乘之机。
斯时,那“曲魂”正自舒展手足,似在适应此躯。
瞥见韩立此举,竟嘿嘿冷笑,一副胸有成竹之态。
韩立见状,面色一沉,不再犹豫,敲响手中之小钟。
随着“”“”之清音连串而出,那曲魂眼中红光闪烁数下,身形却纹丝不动,竟无半分不妥之态。
韩立心中,不禁一沉。“纵汝于斯煞丹分躯,作甚伎俩,吾今既为是躯之主,尔等微末禁制,亦能奏效乎?”曲魂之声沙哑而缓,面露讥诮之色。“知悉煞丹分躯?”韩立闻之,内心震动,颇感出乎意料。
“嘿嘿!此煞丹与分躯之术,乃我昔日授于二逆徒者,尔以为我莫能辨识?敢于吾前施展分躯,胆气可嘉矣!岂不知乎,凡以此类秘法炼制之分躯,吾皆可轻易驭之。尔师未以告诫乎?”曲魂左右扭动颈项,遂双臂抱肩,淡然吐露。
韩立心中惊疑交织,然其面容却略显怪异。
“何来师父,此分躯之术,乃我自一枚玉简中得之。未知与君有何瓜葛?”韩立岂愿背负那极阴祖师之黑锅,不论对方言真伪,仍淡漠解释一二。
“玉简?小子,尔虽不肯承认为二逆徒门下,我岂会因此放过尔?待擒下尔后,吾必抽魂炼神,自然可得所欲知。”曲魂似全然不信韩立之言,面无表情地述说。
言罢,彼即不假思索,向不远处之白骨堆挥手一招。散乱之白骨自行浮起,瞬息间重组成一完整骨架,随即白光一闪,飞射向曲魂。
韩立虽不知对方意图为何,岂能任其顺利成就此事。
当即不加思索,手指轻弹数下,三道青剑光自掌中激射而出,直逼那骨架而去。
正是青元剑芒!
“微末之光,敢在此放肆?”曲魂见状,森冷而言。噫,吾观此子,一开口,便见一道血练自口中喷涌而出。
轰然间,一声爆裂,血练与青芒相撞,四散飞溅,光耀夺目。
韩立蹙眉,露出凝重之容。
被附身之后,曲魂的修为,似已逾越结丹初期矣。
此乃怪哉!
然而,“曲魂”所经之事,更令韩立惊骇不已!
只见白骨飞至曲魂之前,竟毫无阻隔地融于其体。
继而曲魂仰天长啸,身上泛起异彩纷呈,碧绿之幽火,墨黑之鬼雾,以及其修炼之血炼神光。
三色光芒纠缠,流转不息,将其周身笼罩。
曲魂在啸声中,体内发出豆粒般的“嘎嘣”爆响,随后痛苦地俯身,身躯四肢竟缓缓收缩。
响声终了,其重挺身躯,曲魂原本高大之躯竟矮去一截,变得与常人无异矣。
最令韩立惊愕者,曲魂之面目竟化为一名清秀少年,双瞳血色亦减,转为淡红。曲魂瞬息之间,彻底易容换骨矣。
韩立体如木鸡,片刻后,终于面露苦笑。
本欲趁对方在他面前施法之际,偷袭一番,奈何对方施法迅速,未留丝毫破绽。
“附身?夺舍?”韩立默然片刻,忽向少年干巴巴地问出一句莫名之言。秀逸少年闻言,面露微笑,似笑非笑之态。
“尔等未免小觑我玄魂炼妖**也。此乃元婴期修士方能得修炼之秘法。既得此法,吾便无惧夺舍之限,得以玄魂之躯,随意附人。今我玄魂凝骨之术已成,当以汝血祭,庆贺本圣祖重临尘世矣。”少年目光如电,凝视韩立,缓缓言之。
遂见其手一抬,十指忽化为利爪,指甲生出碧绿数寸。
韩立面色沉郁,不复多言。
彼将持于手中之灵兽袋轻抛,噬金虫万千,蜂拥而出,瞬息间聚为金银霞云,飘渺于顶。
复又双手挥动,白光闪烁,三四十巨猿傀儡现身四周,皆以冷眼盯视少年。
然韩立犹未尽兴,掐诀之间,九剑自青光飞出,汇聚成丈许翠绿巨剑,剑芒不定,金弧跃动不已。
见此异象,清秀少年颜色大变,露出惊异与凝重之色。
“天雷竹所铸之飞剑,驱虫之术,傀儡!观此情形,尔非极阴极炫之徒。若然如此,吾等不妨善谈。”少年目光闪烁,忽而吐露此言。
正准备进击之韩立,闻之怔然,默念片刻,冷冷回曰:
“然吾愿试观,阁下能否挡吾飞剑!”话音甫落,韩立毫不犹豫,对着巨剑轻轻一点,顿时一道粗如巨蟒的绿虹激射而出,雷鸣之声随之而来。
少年见状,面色微变,不等飞剑近身,便伸出一只利爪在身前轻轻一挥。
五道半月形的黑芒凭空出现,迅速涨大,然后闪了几闪后急斩向绿虹。
然而,仅仅一击,半月形黑芒便被绿虹上弹射的淡金电弧击得烟消云散,不堪一击。
少年虽然神色如常,但心中却是大为吃惊。这金雷竹的威力,实乃出乎意料之外!
转瞬间,绿虹便已到了少年眼前。然而他仍然不慌不忙,冷眼看着巨剑飞近,似乎胸有成竹。
第四卷风起海外第四百二十八章萧诧
蓦然,少年鬼爪一翻,绿芒闪动,一道同样的绿芒射出,击中了迎面而来的绿虹之上。
顿时雷鸣声大作!
黑、金两色的电弧爆发而出,交织撞击在一起,凝成了一颗巨大的雷球,发出霹雳之声,震得大厅嗡嗡作响,声势惊人之极。
韩立目光猛然一缩!
“天雷竹”对方竟然也拥有天雷竹炼制的法宝,这让他心里一惊。
难道是……
韩立似乎想到了什么,凝神向少年射出的绿芒细望去。
在耀目的电弧之中,一根尺许长的翠绿色箭矢,毫不示弱地与七柄青竹蜂云剑所化巨剑激战不休。电弧自其上弹射而出,与巨剑所发者大异其趣。非惟金色之光黯然失色,更杂以浓郁之墨色,犹如经历邪法祭炼,神秘莫测。
虽然如此,此黑色雷电之威,实乃奇大,与金色雷光交织之际,竟大占上风。
韩立目睹此景,不禁轻吁一声,心中疑云顿起。当初之疑惑,未曾想竟成真。
早于一瞥见那白骨头颅上箭矢,便觉其散发之气颇为熟悉,宛若己手培育之金雷竹。然其微带黝黑之色,及偶尔泄露之邪气,令其踌躇满志。
盖因此金雷竹,据闻仅在乱星海现身一次,后遂销声匿迹,不知凡几载。岂料机缘巧合,竟让韩立撞见,心中自是难以置信。
而今观之,当初暗算他人之箭矢,非但出自金雷竹,更被老鬼炼为法宝,真是讽刺至极!
韩立嘴角微翘,不禁露出一丝讥诮之色。
然转念再思,若老鬼趁其观察白骨之际,猝然驱使箭矢突袭,距离如此之近,韩立岂不危矣?
此念一生,愈思愈惧,背脊生寒,冷汗涔涔,实感后怕不已。
至于青竹蜂云剑不敌此箭,亦无足怪。
斯飞剑修炼时日尚浅,全仗金雷竹之力以争锋。自然难敌对方之法宝。
倘若七剑磨炼稍久,绝非区区一件金雷竹法宝所能匹敌者。然经此一试,彼既握有克金雷之法,韩立亦无意与之决生死于须臾。
毕竟自绿影初现,乃至幻化为少年,其实力深藏莫测,韩立尚未得其端倪。
且斯人狡计多端,一身旁门左道,更是变幻莫测,难以提防。
若真与之战至终章,纵有噬金虫之秘术为底牌,胜利仍非囊中之物。
思之,彼方才忽提罢战之言,定是见吾法宝奇特、功法异端,心生忌惮矣。
念及此,韩立默不作声,向巨剑一招手。
顿时轰然巨响,剑解七柄,归返韩立袖中。
少年目光一闪,寒光微露,犹豫再三,终于未再发箭,亦收回了宝物。
“阁下若真乃极阴祖师之师,年岁岂非几近千载?”韩立收起飞剑,淡漠问及,似信非信。
“我于修习玄魂炼妖术之前,便已六百余载高龄。化身玄魂之后,虽不知岁月流转,然四五百年应犹有过。幸得我散尽元婴,重修玄魂之体,否则纵肉身尚存,亦恐早已尘归尘、土归土。”少年垂首,审视恢复如常之手,言辞含糊。
韩立闻之,心中哑然。
若其言属实,此人果是千年老鬼也!
但同时,韩立对那玄魂炼妖之术亦生几分兴趣,能令人超越凡胎寿命之限,自是动心矣。于是,韩立缓缓开口,言辞恭维:“既然如此,贫道确当尊驾一声前辈矣!”
少年闻言,斜睨韩立一眼,似是识破其言不由衷,遂哂笑一声,道:“前辈?昔年我在修仙界威风八面,未料落得个非人非鬼之境,连那六道轮回之路也弃如敝屣。所为者何?唯寻那两个逆徒以雪此恨!尔若不明言来历,我即便元气大损,亦必令尔无恙不可离此。”
其声虽平常,然言语中透露的狠戾冰寒,却是毫不掩饰。
韩立苦笑一番,沉吟片刻,乃曰:“前辈单问于我,未免令晚辈吃亏。在下亦有所疑,愿闻前辈解惑。”
少年听罢,微微愣神,旋即仰首大笑。
“善哉,善哉!我允你此请。但恐尔知多则命危矣。”
少年狂态尽显。
“嘿嘿,此事不劳前辈挂怀。若贫道所料不差,前辈此刻修为,顶多与结丹后期修士相仿,自信尚可应对。”韩立试探着问道,同时留心对方神情。
然而少年只是冷笑数声,面不改色,让韩立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闲话休提。尔言所学自一块玉简,非我两逆徒门下,且将玉简取来,让我一观。”少年冷冽地说,气势逼人。
韩立眉头微蹙,略一犹豫,终于伸手入储物袋中摸索,随后一挥手,物出如风。玉简一枚,灰白之气弥漫,犹如脱弦之箭,直逼少年。少年不慌不忙,手起黑气生,化作一条墨色长蛇,张口一吞,便将玉简衔于齿间,复归于少年之前。
少年岿然不动,唯双瞳血芒闪烁,凝视玉简如痴如醉。顷刻之间,异彩敛尽,轻轻一弹指尖,玉简便如飞矢逆流,倏忽归于韩立掌中。方启唇缓语道:“此物何来?单凭一简,难以剖明尔与逆徒无涉。”
韩立闻之,面露微笑,不以对方之言为意,反诘曰:“前辈神通广大,当年威名定震江湖。不知可否赐教尊号?”
少年见韩立避实就虚,眉头微蹙,掠过一抹厉色。然念及他事,冷冷答曰:“老夫乃玄骨上人萧诧,尔等闻否?”
“玄骨上人”,韩立默念片刻,实未曾耳闻。然亦不甚挂怀,徐徐答曰:“若前辈以为玉简不足以证吾身,则请观吾功法,非阁下所传。以前辈见识,必能辨识。且看仔细。”言毕,韩立法力全提,青元剑诀催至极限,身上青光大盛,煌煌耀眼,令人不敢正视。
继而,十指轻弹,七八道青元剑芒激射而出,直奔旁壁,穿墙而过,留下数个大如碗口之洞。噫!言及此玉简之由来,实乃浅显之事。昔日晚辈曾诛一邪修,无意间自此人身畔觅得之。若前辈犹存疑虑,晚辈亦无辞以对,唯有一搏矣。韩立手轻拍,语带飘逸,言之凿凿。
萧诧凝视韩立身上之青芒,其色阴沉如水。良久,方脸色稍霁,缓缓言曰:
“尔所修之功法,确非出自玄阴经,乃至非魔道之术,本圣祖自有明鉴。然尔身怀煞丹分身,又巧至此地,老夫自当慎之又慎。但问尔,除却此玉简之外,当日可有他物自那人得之?”
听罢老魔之言,韩立心中微动,暗忖对方逼问半晌,终归是图此物而来。念及此,韩立并未正面答之,反倒神色如常,反诘曰:
“前辈既已修成玄魂之体,复困于此年深日久,莫非那玄魂凝妖之法,限制重重,瑕疵颇多?比如,日间难行,或为某些特殊法器所制……”
“哼,尔以为吾会告尔这些秘事乎?”少年闻韩立之言,顿时怒从心头起,面色一变,厉声打断。
“正合吾意!前辈岂料吾会吐露,前辈不宜知之秘乎?”韩立面色不改,淡然回之。
萧诧听此冷嘲热讽,怔然片刻,面上怒色渐褪。
卷之四风起海外第四百二十九章残图再现
“吾若不愿言及此事,便当如何?”
玄骨上人话锋一转,似乎欲换他问。然此时一阵清音忽自老魔身涌,声若断续玉敲金,韩立听之,不禁怔然。
玄骨上人闻此声,初时一愣,继而露不敢信之喜色于面。
彼未顾韩立,忽然一拳打在己胸。
“扑哧”一声,一小节洁白之肋骨竟自体中射出,绕玄骨上人旋转一周后,复落其掌中。
那清音,竟是自此肋骨中发也。
韩立眨目,露出几许疑惑之色,颇感莫名其妙。
然老魔手持此物,颜上笑意愈浓矣。
“砰”之一响,老魔五指微用力,那白骨化作白粉,从中飘出一团白光与一只蟋蟀般黑虫。
此虫绕光团,鸣叫不已。然一见玄骨上人,即止其声,自行飞入其体。
玄骨上人见之,哈哈笑不自抑,一把将光团握于手中,随白光消散,现出一块泛黄旧锦帕。
韩立望此物,心中不禁一震。
此锦帕观之甚熟,与彼从黑煞教主得之残图似有相似?二者莫非有关连乎?
韩立心思动矣,知此或解残图秘之线索,不觉睁大眸子,细察对方一举一动。玄骨上人匆匆一瞥,即将锦帕迅捷藏于怀中,继而面不改色对韩立道:“若汝与逆徒无涉,吾亦无暇与汝周旋。吾有重事在身,各奔前程矣。且赠汝一言,倘再淹留于此,恐怕我那孽徒将闻风而至。”言讫,不顾韩立如何反应,一声冷笑,化身血光,从韩立身旁掠过,疾如流星般射出门外,匆匆如也。
韩立愕然片刻,随即蹙眉沉思。
旋即身形一动,化作青光绕厅一周,将金青辈之法宝及储物袋尽数收归,几颗火球将尸骸化为灰烬,亦急掠而去。
他不敢再细思锦帕之秘,唯恐稍迟一步,被敌手于洞口设伏,后患无穷。
然而,老魔竟视结丹修士之物如草芥,或因急务而失察,反令韩立得便宜。
但思及曲魂化身被夺,韩立心中愤懑难平,又感无力。
当此念起之际,已自地底飞升地面。
老魔早已不见踪影,令韩立对其遁术之妙,心生惊骇。
环顾四周,寂静无声,思量众人下地,唯己独出,韩立胸中顿生萧索凄凉之感。然此等颓丧之气,不过电光火石间,即被他抛诸脑后。修仙之道,漫漫兮其修远,非感怀之时也。
韩立不敢稍作停留,略识方向,便匆匆向岛外遁去。一边御风而行,一边探手入储物袋中,摸索着何物。
未几,一团亦泛白光之锦帕显现于掌中。
注视此物,韩立心中砰然而动。
今他毋需细察,已知此锦帕与玄骨上人手中之物,实乃同宗异脉。不知其中蕴藏何等秘密,令那老魔深沉如斯,竟自失态。
思及此,韩立不禁凝神细观锦帕。
只见原模糊之地图,已然消逝无踪。惟余锦帕空旷之中,现出一金色小剑图样,无论韩立如何翻转,该剑总缓缓指向西北之方,剑尖处射出一缕红线,径直延伸至锦帕边际,发出淡淡荧光。
韩立蹙眉,虽不知此物究有何用,然如此简明之图,若再不解其意,彼真成愚钝之徒矣。
此明示持物之人,当随小剑所指之方向,往某处行去,红线尽头,必有奇遇待彼持图者。
韩掌握图,一时陷入沉思。
观玄骨上人匆匆之态,显然此图之效,必有时光之限。而见其面露喜色,图中之利,定然不菲。噫,彼若欲探幽究微,唯有依图索骥,即刻扬帆。不然,则宝图之效或成虚话,又或他人捷足先登,夺其先机矣。
韩立,沉吟良久,犹豫再三,终决意调转船头。碧虹划破苍穹,瞬息之间,遗世独立之荒岛已入背影。
时移刻许,一团阴霾沉沉之黑雾,迅疾自远方飘至斯岛,绕那大露之洞口略作回旋,雾散人显,露出一中年枯瘦之人,肤如凝脂而血气不旺。
此人睹阵法禁制破碎,封灵柱倾倒,眉梢倒竖,怒不可遏,遂踏入地洞,地面为之震动不已。
继之,此中年身裹黑芒,冲霄而去。
颜上现忧色,左右张望,忽然身形旋转,数十道黑芒射向四方,化作巨鸟,遍搜百里之内。然众鸟归巢,皆无所得。
中年面沉如水,举首望穹苍,久久无言。
不知时辰几何,忽闻其一声冷笑,言曰:“老怪,纵你遁逃天涯,亦非昔日玄骨魔祖矣;我亦非彼时门下结丹小修也。待吾虚天殿之事了结,必遍寻乱星海,定将汝捉拿。”语毕,不再迟疑,腾空而起,再化黑雾,消散于虚空之中。继而,似为泄愤懑之气,雾中突现一道桶粗黑光,射破长空,地陷石破,周遭顿成废墟。
随后,黑雾若流星赶月,遥遥逸去。
韩立对此岛上诸般变故,浑然不觉。彼依图索骥,御宝飞驰于天际。
畏与玄骨上人相遇,韩立一路如临大敌,神识全开,以防不测之患。
数日既逝,幸无意外,韩立心下稍安。
然某日,韩立正行色匆匆之际,忽闻前方传来斗法之音,夹杂爆炸之声,光华刺目,显有修士交锋。
韩立眉梢一挑,凭神识强大,凝神远眺。
只见一男一女与三名锦衣邪气者,战得火热非凡。
观其等修为,实在低微,不过筑基初步,且男女似已落于下风。
韩立轻抚鼻尖!
既然知晓此众无能为害,便懒绕他途,欲催宝直接掠过。
至于斗者何人,韩立无意过问。赶路要紧!
念及此,韩立略提遁速,化作绿虹向前,瞬息即至众人眼前。
斗者皆惊,不约而同收手后退,各敛法器。行至彼等之际,韩立剑芒微凝,斜目一瞥,不觉间“咦”地一声诧异。
适逢此时,男女修士中之女修瞻韩立之仪容,喜极而呼:
“韩长老,妾乃妙音门卓右使所传,愿长老援手一二。此三人乃我门仇敌,毒龙会之徒也。”
卷之四风起海外章之四百三十文思月
闻女子之呼声,韩立一怔,目光遂转注于彼女,且剑芒亦为之一顿。
“尔乃妙音门下?”韩立面不更色,淡问之。
彼女年逾双十,颜如温玉,肤若凝脂,花容喜悦,娇媚无比。
“弟子文思月,拜见韩长老!”斯女急趋韩立侧,恭施一礼。
胸脯挺秀,体态风流,身姿曼妙无伦。且随女声,一股沁人心脾之幽香弥漫。
韩立淡然打量,方才缓缓问道:
“尔何以识我?吾曾与尔相见耶?”
心中略感困惑,确信此女初度会面。
“韩长老不知,后学虽未亲炙前辈,然门主早将诸位长老真影悬于供奉堂,我等每逢总堂必得瞻仰。”美艳少妇恭敬答曰。
言罢,韩立先是一愣,继而心生啼笑皆非之感。
不料妙音门之三女,竟有此举。想必亦是其宣扬己成妙音门长老之策耳!韩立心中虽有几分郁结,然而面庞之上却未露分毫异样,反倒是轻轻侧首,转向那旁的中年士人,含笑而言:
“文兄,久违矣,尔安否?”
那中年士人自韩立现身之际,便满脸复杂之色,如今闻得此言,神情愈显错综。目光落在韩立身上,似是既有羡慕之情,又难掩自卑之意。
“岂料韩前辈犹记在下?文某纵于妙音门中瞻仰前辈画像,亦是迟迟难以信服。恭喜前辈金丹成就。”他唇边轻启,露出一抹苦意。
此中年士人,竟是昔日在魁星岛与韩立有两面之缘的青年修士文樯。
此刻的他,虽五官仍留旧日之影,但往昔白皙文弱之青年,今已鬓发斑白,满面风霜,似乎行将就木之年。
“文兄何必言前辈,吾等昔日既已相识,不若平辈论交。”韩立含笑道出。
他一眼便瞧出,对方尚处于筑基中期之境,此生恐无望触及结丹之阶。
念及昔日风华正茂之青年,今化作如此模样,韩立不免唏嘘感慨。
实则即便文思月不曾呼唤,他亦会驻足。
毕竟他拥有过目不忘之能,虽与对方交往甚浅,然方才掠过之际,便一瞥间识得文樯。
当初,对方予他印象颇佳,自然愿意施以援手,不使其在眼前殒命。
文樯闻听韩立之言,却连声谦逊不敢。韩立无奈,只得任其如是。且说那旁侧之少妇,听得二人言谈甚浅,却已惊得樱口微张,一双眸子水光潋滟,眨动几番,正欲出言询问之际,韩立忽地转头,声调一沉,向对坐之人冷然道:
“尔等三人,意欲何往?本座尚未开恩放行,便欲潜逃乎?”
原来,对坐之三名修炼者,乍见对方迎来一位结丹期高人助阵,早已是心惊胆颤。然而窥见韩立似乎未曾将他们放在心上,自顾自闲话家常,遂生一丝僥幸之心,蹑手蹑脚往后退去。
而今,闻得韩立此言,三人面如土色,相互对视一眼,顿时分作三路,驾驭法器匆匆而逃。在飞遁之余,尚不忘身上放出斑斓防护法器及诸般护罩。
“哼!真是求死!”韩立一声冷哼,面露寒霜,轻轻一弹指,三道璀璨青光自掌中激射而出,转瞬即至三名修士背后。
“噗噗”连响,众修身上法器与护罩犹如薄纸,被碗口粗细的剑光一击即碎,接连传来凄厉哀嚎,三人连同法器,瞬息间化为漫天流萤,消逝无踪。
少妇与文樯目睹韩立轻描淡写间便诛灭了三名“毒龙会”修士,不禁颜色大变,望向韩立的目光中,亦多了几分敬畏之情。
韩立自己亦是暗暗点头,心知此三道青元剑芒虽不起眼,实则蕴含了他诸多灵力于其中。能够令筑基期修士一击毙命,他对此颇感满意。
看来随着修为日渐高深,这青元剑芒之术,果然妙用无穷也。韩立似触电般,恍然回首,向文樯道:“莫非此位文兄,与彼文家有甚牵连乎?”文樯闻言,面露惭色,曰:“让韩前辈见笑了,此女乃小生之幼女,名曰思月。”
韩立闻之,一时愣然,旋即释然大笑,言:“吾亦当贺文兄矣!思月仙子芳龄尚轻,已臻筑基之境,他日金丹大成,非不可期也。”文樯听罢,不掩喜色,自得之言曰:“不敢欺瞒韩前辈,思月实乃小生之骄傲。年仅二十有馀,便告筑基成功,小生亦厚望寄之。小生之路已至尽头,唯愿她能远行一步。”言间,目光柔和,满含慈爱。
文思月被说得羞涩,低首垂眉。韩立则含笑盈盈,再度打量少妇,心中暗赞其天资不凡。
而后,文樯与韩立,各抒己见,谈及彼此往事。虽交情未深,然久别重逢,总是喜事一桩,韩立兴起,遂多聊片刻。
从文樯口中,韩立得知一位平凡修仙者在乱星海中大同小异的半生经历。自那日与韩立分袂后,文樯恩师即坐化归天。他在魁星岛苦修数十载,终筑基成功。自此,漂泊诸岛,历练四方。期间,得妙音门一女弟子青睐,遂入妙音门,成为外事弟子之一。自彼时起,彼便恒为妙音门处理些许杂沓事务。后之,文思月诞生矣。而其夫人,则于女儿呱呱坠地后不久,罹患一疾,怪病缠身而逝。因与妻室情深义重,彼亦无意再续弦,独自抚养文思月成人,自然而然,亦使她成为妙音门之弟子。
韩立闻此,叹息连连。
盖因己之经历甚为简约,除修练之外,几乎无可言者。使韩立苦笑不已!
然终,韩立询及彼等父女二人何以在此与人争斗之事。
文樯听此问,顿显怒容,而文思月则面露忧色。
韩立不禁大为奇异!
文樯犹豫片刻,终缓缓吐露一番言语。
原来文思月长成之后,亦嫁与一位看似前途似锦之年轻修士,与之结为双修道侣。可惜斯人福薄,新婚未几,即在一次与其他修士斗法中意外身亡。自此,文思月成了孀居之人。
是以,独身而天生丽质之文思月,自然引得一些门内男修士觊觎。然文思月因夫君新丧,未曾思量即刻再嫁之事。遂连番婉拒数名求婚者。
结果,不觉之中,触犯了一些妙音门高层。
于是,此次文思月被安排一项艰险之任务,竟命其于与妙音门素来不睦之毒龙会地界内,护送一批珍贵货物。
如此凶险之事,文樯身为人父,岂能袖手旁观?遂只得陪同女儿一行。噫!原是天机不可泄漏之事,竟不知怎地,走漏风声于毒龙会中人。遂致令尊女二人,经一番追逐堵截,终被毒龙会三贼所逼,无奈只得奋力抗敌,以死相搏矣。
幸哉幸哉!若非韩立偶逢其处,后果实难料想,恐成悲剧也。
文樯道兄一腔愤懑,语带怒意,韩立听罢,手抚下巴,沉吟良久,未发一语。
彼闻文樯言中之意,隐有求己为其伸张正义之心。然此事但凭一面之词,韩立自思,岂能因微末交情,便轻率介入妙音门之纷争?
毕竟事关重大,须得慎重其事,不能草率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