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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半途截击
    妖异男子董萱儿,亦被男子霞光三人急退而去。



    一名结丹期修士含恨一击,非彼等所能抵挡!



    那漫天白色剑光,在蒙面女子催动之下紧追十余丈,忽如云消雾散,无影无踪。



    同时立于法器之上的女子,妙曼身躯晃动,似随时将坠。



    见此情景,艳丽男子与鬼灵门少主喜形于色,由退变进,疾冲而上。



    韩立在下方见状,神色微变,不假思索,一拍储物袋,十三枚“红线遁光针”跃入手中,双手紧握。



    纵使此时出手危殆!韩立亦不能坐视南宫婉香香消玉损。纵然他自私自利,漠然置之,亦非绝情断义之人。自信满怀,虽未足与鬼灵门少主二人匹敌,然若一心遁逃,犹绰有余裕。



    韩立挥手欲放飞针,营救蒙面女子之际,天际忽生巨变,情势急转直下。



    原在剑上摇摇欲坠的蒙面女子,王蝉等逼近之时,忽地身姿一稳,双眸寒光一闪。



    王蝉及艳丽男子见此,骇然色变,知已中计。



    然欲回首远逸,为时已晚。



    但见女子双手扬起,无数冲天剑气再飞,刺目白光将三人淹没其中。



    韩立见此,心轻一筹,手中法器亦稍松。



    此时,天空尽被女子剑光映成灰白,血雾霞光中,虽如小舟在惊涛骇浪中摇摇欲坠,却始终随波逐流,硬撑不倒。艳丽男子与董萱儿在霞光中,双手射出青红奇光,竟能抵消剑光之狂攻。



    韩立皱眉思索,瞬息间无声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天上蒙面女子焦虑万分。



    她虽用计困住魔道后辈,然此刻攻击之强,竟难拿下三人,出乎意料之外。



    不久前,她与魔道结丹期修士大战一场,法力耗尽,几欲与对方同归于尽。后虽破围而出,重伤之躯令人骇然。尤甚者,与元神紧密相连之宝,于激战中损毁甚巨,短时难以运用。且有追兵紧随其后,无奈之下,只得施以耗损元气之秘术,强行激发体内潜力,凝聚一丝灵力,借以御器逃遁。



    不料,虽有多数魔道中人被其甩脱,然此三人魔功奇特,紧追不舍。情势所逼,不得不设法除之,否则待秘术之效一过,即便结丹期修士,亦将任人宰割。



    选择此处停歇,乃因方才神识感应到此有一修士。不知其为何人,然并非魔道六宗之人,此乃无疑。且此人乃筑基中期修士,非修仙大族之修士,即是其他五派之同盟修士无疑。



    怀揣着即便情况再坏,亦难至此地之心,遂飞遁至此。意图将此修士亦卷入纷争,或许尚有转机。然未曾想到,此人神识亦颇为敏锐,竟远远闻声隐匿,一副避之唯恐不及之态。



    如此,蒙面女子唯有独自停歇,对抗敌人,对此人恨得咬牙切齿。然又一意外发生,三名魔道中人之韧性出乎预料,身上更有极为厉害之防御法器。以残余灵力施展之功法神通,竟然一时难以将其灭除。且说彼女,身怀上品符箓与诸般神妙法器,然连日恶战,已尽数耗尽矣。今观其形,内力将绝,心如沉石,沉重异常。



    王蝉等辈,于剑光之下苦撑,觉剑势重若泰山,几欲窒息。然剑光渐稀,终归虚无。三人愣然,转瞬瞧见蒙面佳人独立于法器之上,目光黯淡,体态轻颤,令人生出无限怜惜之情。



    王蝉与那俊逸郎君对视一眼,心中暗喜。然而先前之苦,令二人犹疑不前,不敢轻举妄动。



    忽有白光自下而起,迅若奔雷,瞬息即至蒙面女子之前。白光中似有人影一晃,揽腰抱起女子,随即白光回旋,竟沿旧路飞返。



    王蝉与俊逸郎君见状,怒从心头起,岂能让触手可及之利,为他人所得?遂施遁术,紧追不舍。



    董萱儿则立于原地,未有追赶之意,面露惊疑。盖因此前人影,令其眼熟,心生踌躇。



    不过数十丈距离,白光顷刻落入密林之中,敛光之后,现出一名貌不惊人的青年男子。此子正紧拥蒙面女子,仰首冷视追至之二人,面无半分情绪波动。蒙面女子力竭于壮士之怀,双瞳溢彩羞愤交加,宛若在斥责。然彼壮士,视若无睹。



    “噫!原是汝也!“



    “正是汝!“



    王蝉与那妖娆郎君,一瞥韩立之容,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二人皆是识得此途中杀出之士,乃韩立也。惊诧交换一瞥后,再不踌躇,各施其妙法,直逼韩立。



    见王蝉周身血雾弥漫,瞬息间覆盖数十丈,血腥冲天,威势赫赫。



    而那妖娆郎君一声冷哼,手中忽现玉笛,轻挥之际,清音遥扬,继而身上霞光与笛声相辉映,竟化身粉红孔雀,直扑韩立。其后,妖娆郎君亦紧追不舍。



    韩立见状,终露一丝惶惑之色。



    急踏足下小舟,舟应声发白芒,颤栗不已,似欲激射而去。



    然王蝉与妖娆郎君之攻势已至,将韩立逃路封死。他们更清晰见,原挣扎之蒙面女子,忽而静止,明眸中满是绝望之色。



    二人心中暗喜,结丹期女修,竟无力回天矣!



    然惊慌中之韩立,神色陡变,面露诡异微笑。



    见韩立此等表情,二位魔道后起之秀,心中不禁一惊。忽焉,目之所及,景物斗转星移,韩立与那蒙面女子似被轻风拂过,杳然若失。而现于二人之前者,竟是两块巨石峥嵘。王蝉与艳丽男子大惊失色,急收遁术,四顾茫然,心中诧异。



    周遭林木皆非,取而代之者,乃是无数石柱冲天而起,宛如森林,二人方知困于幻阵之中矣。王蝉与艳丽男子心头火起,此幻阵虽非威力巨大,破之亦费不了多少手脚,但足以让韩立携其所猎之物扬长而去。两位魔道少主,对韩立愈发恨之入骨。



    “王兄,速速破阵,勿忘也!我那董师妹尚在外头,以她之修为,暂可纠缠对方。”艳丽男子忽思及此,面带冷笑,对王蝉言道。



    “诚哉斯言,本少主几欲遗忘此事!然彼女,昔为黄枫谷弟子,她会出手阻人乎?”王蝉脸上喜色一现,却犹疑不信。



    艳丽男子闻言,面色犹豫,不甚肯定地答曰:“应会出手,毕竟董萱儿在我合欢宗地位非凡,远胜她在黄枫谷为寻常弟子。且吾父视之甚厚也!”



    第三百六十一章乌龙



    是时,韩立半拥蒙面女子,脚踏神风舟,于空中与那薰萱儿对峙,后者身披霞光,挡其去路。



    “董师妹,非得动武乎?”韩立叹息一声,语带无奈。“韩立,欲越雷池一步,除非你之能耐胜吾!吾实好奇,尔究有何德何能,致使吾师红拂坚要吾许配于汝!”董萱儿面如冷霜,语带寒意,目中亦掠过一抹凛冽,瞥向那不知何时昏厥于韩立怀中之蒙面女子。



    “况且,此人乃掩月宗结丹期修士,尔以为吾会任由尔轻易携去乎?”董萱儿之秀眉渐竖,脸上煞气浮现,似有不悦。



    对方既已言至于此,韩立亦无意再叙旧情废话。念及彼仓促布下之简陋幻阵,难以长留鬼灵门少主二人,韩立面色一沉,道:



    “既然如此,董姑娘莫怪韩某无情矣!”



    言毕,韩立大喝一声,单掌挥动,两道乌光与五道白光齐发,身前又现出一块龟壳法器,以作屏障。继而身旁涌出四具傀儡兽,齐声吼叫,喷出四道粗如碗口之光柱。



    观其出手之势,显是欲全力以赴,毫不留情。



    董萱儿见韩立攻势凶猛,神色骤变。然随即银牙紧咬,玉手轻扬,祭出一块粉红色纱巾,双手泛起红霞,与纱巾交融,结成一巨大红光罩,自护其中。



    董萱儿自信,即便韩立攻势再猛烈,亦难破其“火凤巾”与魔功融合后所形成之坚不可摧之护罩。董萱儿自视甚高之际,韩立足下神风舟忽闪白光,如流星划空,人器并逝,“呼哧”一声,从董萱儿身侧掠过。



    那些势如破竹之进攻法器,亦似虚晃一枪,旋即掉首,紧随白光飞遁而去。



    韩立竟不战而逃,此举实出董萱儿意料之外,怔然间,气愤填膺,面红耳赤。



    然当其怒火中烧,欲起追韩立之时,傀儡兽四道光柱已至。



    无奈之下,董萱儿唯待光柱过后,方手忙脚乱地撤去光罩,而韩立早已驾神风舟,化为黑点,几将不见。



    董萱儿,焉能甘心被韩立如此戏弄,遂凭藉地遁术之妙,不顾四只傀儡兽,奋起直追。



    然而顷刻之间,前之黑点闪烁数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董萱儿面带怒容,在附近搜寻良久,终无所得。



    无可奈何,只得承认追寻失韩立,颓然返程。



    ……



    斯时韩立,紧抱蒙面女子,匿于某处松土堆中。此时之他,外有黄色光罩,所有泥土皆不得近身,竟无窒息之感,奇妙绝伦。



    韩立亦未曾料想,此张亲手绘制之下阶符箓“陷地符”,竟有一日真能派上用场。看来携带所有符箓之举,诚为明智之选矣。瞬息之后,韩立察觉董萱儿仙踪渺然,遂不遽现身,反覆以神识细细探察,方自土丘间疾掠而出,毫不迟疑地纵云飞遁。



    ……



    数时辰既过,韩立怀抱蒙面佳人,现于枯木之穴。木穴之主,一头巨熊,遭韩立手起刀落,肢解于穴外。



    韩立轻置佳人于地,即伸手握其玉腕,欲渡灵力诊脉,窥其伤情。然,斯举令韩立悔恨交加。



    盖因灵力甫一注入,佳人体内忽生强大吸力,如破堤洪流,使韩立灵力狂泻而出。韩立惊骇欲收手,奈何掌似粘附,挣脱不得。无奈之下,另手救援,不料触之亦被吸住,法力倍涌。



    韩立心惊肉跳,觉身上法力及苦修真元,被蒙面女子强夺,且吸势愈烈。



    韩立心慌意乱,双手被困,更不敢妄动足下,进退维谷。



    韩立唯能瞠目结舌,瞧着己身修为,由筑基中期降至初期,再从筑基初期坠至炼气境地……韩立心中一痛,支撑已久,终感天旋地转,双眸一闭,魂飞魄散,身躯不偏不倚,恰好覆于蒙面佳人之躯。



    “幽香扑鼻,玉体柔软!”韩立昏厥之际,脑海竟掠过一抹绮丽遐思。



    于是乎,这寂静之洞府内,男女二人紧密缠绵,俱皆静若止水,人事不省,而韩立体内灵力,犹自源源不断,悄然渡入对方之体。



    ……



    —



    不知光阴荏苒,韩立自昏迷中,缓缓苏醒。



    方展朦胧双眸,便瞥见一倩影妙曼无伦,立于洞口,背向己身,凝望洞外。



    微怔之后,头痛欲裂之感随之而来。忍痛无声,忆及先前所遭,心惊胆战,急运神识内视。



    所见之事,令其心神沉至谷底。



    此刻修为,非但退回炼气之境,且仅得三四层之实力,此情此景,犹如晴天霹雳,使其呆若木鸡。



    “汝醒矣?”韩立神游之际,那倩影未转身,轻启朱唇,语声细问。



    “南宫婉,此何道理?吾本存好心救汝,奈何法力反被汝吸去。”



    韩立回神,面色阴沉如水,不禁激愤质问。



    “南宫婉?尔识得我堂姐否?”女子终于转身,头上纱帽早已摘下,一张清丽绝俗之脸庞,映入韩立眼帘。



    韩立,愕然失色!嗟夫!彼女之颜,与少女时之南宫婉颇有几分肖似。然其瓜子之脸,清秀绝伦,双眉如新月,宛转生姿,实一陌生女子也。



    “汝乃何人?此情此景,岂非咄咄怪事?吾闻魔道中人,咸以‘南宫前辈’呼汝,且汝音声……”韩立失措中自语,心绪万千,全然乱矣。



    俄顷,其颜色煞白,无言以对。盖因其识出此女音声,与南宫婉实有差异,微带沙哑。昔日所闻,误以为南宫婉伤重音变,致有此误会。



    一念之差,竟成大错,误救非人,修为尽丧。十余年苦修,一朝付诸东流!



    韩立思之,愈觉霉运缠身,沮丧万分,脸上不禁红白交错。



    “汝莫非黄枫谷之韩立乎?”自称南宫堂妹之女修士,见韩立此状,嫣然一笑,出言又令其愣住。



    “前辈何以知晓在下名讳?”事已至此,韩立只得振作精神,缓缓问之。



    观此女似无加害之意,心神稍宁,忆及“三转重元功”修炼法门,遂稍得安宁。



    “堂姐与我情同手足,无话不谈,汝之事,堂姐已尽告于我。”女子神色淡泊,喜怒不形于色。



    韩立则默然,不复言语矣。“汝知否?吾一闻此事,初念即便欲奔赴黄枫谷,将汝斩为七截八节,再以尸骸饲犬!”女子目中寒光一闪,言出法随,杀意顿生,令韩立颜色微变。



    第三百六十二章南宫屏



    女子容貌柔婉,而言词却如利剑穿心,令人不寒而栗。



    “前辈莫非回心转意乎?”韩立舒了一口气,语出惊人。



    “看来汝非全然无用,起码尚存一二智慧。”女子面不改容,淡然道。



    “若前辈真欲取在下性命,想韩某亦无缘再见天日矣!”韩立轻笑一声,神色自若。



    “吾乃南宫屏,莫再前辈后辈的称呼,似嫌吾年高矣!”女子无情无绪,转身复叙,言辞未明。



    韩立听此,怔然片刻,心中暗自诽议:



    “既已结丹,按尘世之龄,岂非老妪耶?”



    韩立一身修为被其夺去,对此女自有满腔怒火,然生命攸关,只能心中暗咒。



    “昨日虽将吾误认为堂姐,方得救援,终归是吾南宫屏之恩人。且昨又无意间吸去汝真元,方保伤势未恶化,此情吾南宫屏定当偿还。”女子背对韩立,缓缓道来。



    “罢了,既然阁下乃南宫婉之堂妹,便当吾倒运也!”韩立蹙眉,无奈叹道。



    继而,他活动四肢,缓缓起立。“啪”“啪”两声,似珠落玉盘之响,韩立目前白影一掠,一阵香飘四溢,竟遭此女连赐两记响亮耳光,身不由己地原地旋转,几欲再度仆于尘土。



    “尔……”韩立捂着热辣辣的面庞,既惊且怒地凝视南宫屏。



    “昨宵未经吾许,尔胆敢以污手触吾躯!更甚者,一夜之中,竟敢压……令吾昏厥!此二掌,不过略示薄惩耳!”南宫屏声寒如冰,言及被韩立所压,面露微红,然旋即便是霜雪满颜。



    听罢此言,韩立哑口无言。



    男女有别,与结丹期女修士论理,实乃自寻烦恼,稍加争辩,恐再受其掌掴。此刻他犹如案上鱼肉,任人宰割。



    心下隐隐觉得,此女之所以惩戒于他,或非昨日之事,而是欲代南宫婉泄愤。



    如此一揣摩,韩立强忍心头火气,轻抚红肿之颊,默然不语。



    见韩立竟无一言反驳,南宫屏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实则,如韩立所料,此女早已决意,若韩立稍加辩驳昨日之事,她必将不问青红皂白,再予以颜色。然而,韩立识趣之极,不发一语,反使其失去了再出手之由。



    于是,她只得一声冷哼,毫不客气地道:“既然掌摑之仇已了,接下来,且听小女子细述如何报答你的大恩。如今有两条道路供你选择:一是我当场赐予你数量不菲的灵石,其多足以令你目瞪口呆,以此弥补你修为上的损失及你出手相救之情。”



    “二是,你与我一同追上本宗撤离的队伍,待我们六派重新安定之后,我将炼制灵丹,并挑选一名本宗年轻女弟子与你双修,助你尽快恢复昔日修为。你只是真元损失过甚,重修之路将不再有所谓的瓶颈。依我推断,只需一二十年的修炼,你应能重回往日境界。当然在此期间,若我心情舒畅,或许还会传授你几手本宗的秘术。须知,我们掩月宗与你们黄枫谷那杂烩门派不同,许多秘术皆是密不外传,其神妙之处,外人实难以揣摩。而我昨日自动吸取你修为的功法,便是其中之一。”



    南宫屏傲然说完这番话后,神色不变地盯着韩立,静待他的抉择。



    然而韩立听得有些发呆了!



    这两个条件听起来,未免悬殊得太过了!



    一个只是给些灵石便将人打发走了,另一个则不仅帮助恢复修为,还准备一个双修伴侣,并愿意传授他一些秘术。韩立越听,越觉得此女似乎故意让他选择第二条路!



    这实在是有些诡异,难道对方给自己设下了什么圈套不成?



    韩立心中这般想着,迟疑地望向南宫屏。



    却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复杂神情,似乎有些期盼,又似有些焦虑。



    韩立……噫,吾之心思愈发混沌矣!



    彼使劲摩擦鼻梁,双臂紧抱,以右手撑颐,陷入沉思。



    香烬一炷,时光荏苒,韩立犹未吐露半字。然南宫屏已难耐,秀眉轻挑,红唇微启,催促曰:



    “如何,汝已决断否?”



    其时之她,颜露不悦之色!



    闻此催促之言,韩立抬首,若有所思地凝视对方一眼,缓缓而言:



    “已然思定,我但求先决之事!前辈赐予灵石即可,修为自会设法恢复,无需前辈劳心!”



    韩立之色淡然如水。



    南宫屏闻韩立之决,面露错愕,显几分怪异之容。



    她紧盯韩立之面庞良久,忽扬手,一个赤色储物囊飞掷而来。



    “灵石在内,亦附赠些许日常所需之物,一并赠予汝。”南宫屏之声,带几许幽冷。



    韩立不以为意,毫不客气将储物囊握入手中,随即神识沉浸其中一探。



    虽心有预备,然而囊内数十枚中品灵石及诸多杂陈之物,仍令其暗惊不已。



    忽尔,韩立喜形于色,急抬头向南宫屏问道:



    “不知前辈手中尚存和元玉否?能否再赐晚辈数枚?”



    此言一出,女子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然她默不作声,摸索片刻后,抛来数枚洁白如玉之石。韩立欣然接之,喜不自胜。于是乎,彼修葺传送阵之材,无需觅寻便已备齐矣。



    “尚有何事?若无事,吾即告辞。”南宫屏冷眼旁观韩立之举措,无喜无忧,忽而开口。



    “噫……,无事相劳尊驾矣!”韩立神色一肃,摇头答曰。



    闻此语,南宫屏轻哼一声,身遽转,向树洞之外迈步。



    然至洞口,复又回首,平静道出:



    “韩立,尔作如是抉择,吾实难辨尔是真愚,抑或自作聪明也!”



    言讫,袖中飞剑一出,随即白影一闪,人已立于其上。



    然就在此际,背后传来韩立慵懒之言。



    “前辈,勿忘为我向南宫婉致意!”



    听此言,南宫屏身形一顿,继而默不作声,化身白光,自洞口飞升而去。不知是应允,亦或是置若罔闻。



    睹此景象,韩立苦笑数声,摸鼻自惭,索性再坐地上,怔怔望洞口,开始发呆。



    至今犹不解,己身修为何以被此女所吸。



    掩月宗之功法,果真如此之霸道乎?!岂不较黑煞教之血祭,更显诡异耶。



    然韩立以为,此种吸人修为之术,必有诸多限制与缺陷。否则掩月宗之修士,早已在修仙界横行无忌矣。



    韩立此番揣摩,竟猜中几分真相。



    那南宫屏之所以能吸取其真元,实乃一种偶然巧合耳。佳人施展秘术后,真元已损,若无意外,修为必降。虽仍可维持结丹之境,然数十载苦修,付诸东流矣。



    且其于秘术功效消散之际,误以为将落于二魔道之手,遂决然启动修炼之法,名“轮回真决”。此法一旦施展,若有外人以灵力探其躯,必被其体内螺旋真元所困,继而吸取对方真元至于一干二净。若非其及早苏醒,及时止住功法,韩立最后之修为,亦将被吸尽。



    然此奇异之法,使用之条件亦极为苛刻。首先,施法者必须处于真元大损之时,方能施展。其次,若施法后一段时间内,无他人真元补充其亏损,施术者将真元内缩,自爆而亡,实为半自杀之功法。



    然最令人觉得鸡肋者,此法虽能吸取他人真元,却仅限于弥补自身原本之亏损,无法提升施术者半分修为。



    第三百六十三章传送



    未几,韩立离树洞而出,亦驾器启程。



    然此次归途,韩立更为谨慎。



    彼几乎时刻全力展开神识,稍有风吹草动,即刻隐匿。



    毕竟以彼现今之修为,随意遭遇修仙者,皆是危险之事。遂见韩立步履维艰,草木皆兵,历尽坎坷,方抵地穴之归途。回返之际,较往昔多耗时辰近半。踏入“颠倒五行大阵”中,始觉胸臆一宽,心绪稍宁。



    至于那曲魂,依旧守静如初,盘膝坐于传送阵旁,岿然不动,姿态与韩立方才离去时无异,引得韩立瞧见,不禁会心一笑。



    韩立自知修为恢复非朝夕之功,故不急于服药打坐,而是继续倾尽心力,修复古传送阵。身处纷扰仙途,欲远游他国,风险重重,唯有寄望于古阵修复之后,得以启用。



    虽曰韩立修为骤降,却无损其修复之事。经六七日夜以继日,辛勤劳作,终告竣事。



    凝望着修复完好的古阵,即便韩立此等冷静之人,内心亦难免激动澎湃。接下来,将行至关键之步,试探另一端对应之传送阵,是否犹存于世。倘若对端已毁,或不复旧观,则此阵仍难启用,韩立须舍传送之念,另谋生路。



    思及此,韩立便将数块低阶灵石,依次嵌于阵边。待最后一块灵石安置妥当,急忙后退数步,情不自禁屏气凝神。



    只见这自远古流传下来的古阵,忽地“嗡嗡”作响,随后黄光闪烁,犹如昙花一现,瞬息即逝,复归于寂静。韩立,魂牵梦萦,心绪遂沉如海底之石。



    莫非古阵彼端,已成废墟?前尘苦心,岂非尽付东流!



    韩立面露失望之色,若有所失。



    然犹存一线希冀,双手背负,绕阵徐行,脸上泛起沉吟之态。



    忽尔驻足,眉头紧蹙,似触及心灵深处之回忆。



    继而弯腰,从阵中提取一枚低阶灵石,方一入手,便是一惊。



    石上灵气,荡然无存,白芒一片。



    韩立目光闪烁,恍然大悟之色掠过,旋即喜意盎然。



    毫不犹豫,自囊中取出数枚熠熠生辉之中阶灵石,一一替换旧石。



    心中暗忖:非是传送阵之不灵,乃是低阶灵石力不足,难以激发此古法之奥妙。



    换石既毕,阵内即响“嗡嗡”之音,继之以灵波澎湃,黄光耀目,自阵心射出,穿破洞窟之上,那“颠倒五行阵”之禁制,竟不能稍阻其锐。



    目睹此景,韩立一时愣然,随即恍悟,脸色骤变如纸。



    与此同时,洞窟上方传来轰鸣之声,纵有坚阵护持,亦使韩立心生地动山摇之感。



    神情紧张,急招曲魂至侧,立身于传送阵旁矣。然而,此时此刻,他心中却生出几许踟蹰之意。实不相瞒,他对于那传送阵另一端究有何物,实在是一无所知。原本的打算,乃是要探明彼端究竟是何方神圣,有无凶险,然后方才决定是否真个驻足于彼。



    然而,如今那古老的传送阵已是显露无遗。他此去,定然是有去无回之局。



    韩立正自犹豫未决之际,忽闻“轰”的一声巨响,近在咫尺,惊得他不禁抬首望去。



    只见整个洞窟之顶,不知何法器所为,已被掀翻,刺目之阳光毫不留情地照射而下,将洞中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而在暴露的洞窟之外,一大群魔道修士正飘浮于空中,同样惊讶地望着韩立及那散发着黄芒的古传送阵。



    “又是你?”一声惊怒之音,自魔道修士中传来。



    紧接着,人群中一闪,飞出三人。



    中间那位,面带银色面具,正是鬼灵门少主王蝉。其后,乃是一老一少两位怪诞之人,老者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少者则是齿白唇红,一副幼童模样,正是曾在燕翎堡现身的李氏兄弟。



    “古传送阵!”



    李氏兄弟一瞥见黄芒之中的物事,不由得互视一眼,惊喜交加地同声呼唤。



    王蝉听罢此言,先是一愣,旋即狂喜莫名地问道:



    “两位长老未曾看错?当真是那物?”王蝉的声音,已是颤抖不已。一个完好无损的古传送阵,对于一个门派而言,其意义何在,他自然是了如指掌。



    李氏兄弟中的老者,嘿嘿一笑,正欲开口,却忽地神色一变,厉声而言:噫,斯人欲借传送阵遁走,吾等速速将其擒下!言罢,此老张口一吐,一道乌光如夜之芒直冲韩立而来。



    彼知传送阵启动至其全功,尚有片刻延误。而此须臾之间,足以令其灭此晚辈数次矣。



    然,其法宝方飞入洞府,即迸发出璀璨之光,五色华幕竟挡下了那乌光。



    见此异变,老者一怔,旋即面色狰狞,喝道:



    众人齐动,彼小子布下阵法,务必速破之!迟则不及矣。



    闻长老之言,魔道群修方如梦初醒,各式法器齐祭而出,连李氏昆仲中之幼童与王蝉亦各展法器、法宝,狠击下方。



    韩立之“颠倒五行阵”乃简化后之临时大阵,两结丹期修士及众强攻之下,五色华幕顿时摇曳,露出疲态。



    而此刻,韩立方引曲魂立于传送阵心。



    但见其手举令牌状法器,双眸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对魔道众修之攻击浑若未闻。



    “大挪移令!此子,竟有此法器?”老者瞥清韩立手中令牌,气急败坏,怒吼道。



    继而两手猛然一挥,漫天黑丝狂涌而出,向下方华幕射去。



    大阵哀鸣几声,终于在最后一击之重压下,崩溃矣。



    五色华幕,轰然爆裂!诸色奇光,无物可阻,翻江倒海般向韩立压来,其势如破竹之势!



    而斯时,韩立闭目凝神,忽尔张目,自口中吐出冰寒刺骨之二字。



    “传送”



    顿时黄芒大作,韩立与曲魂之影,于黄光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诸多攻击,皆击于空处,如同打在虚空。



    洞窟之上,魔道众人如木鸡般呆立。



    王蝉与李氏兄弟更是面如死灰。他们手中并无大挪移令,自然无法追踪韩立。



    顷刻之间,传送阵上之黄光忽明忽灭,终归于无。



    见此情形,王蝉等人守在附近,怒不可遏!



    他们自然明白,这定是韩立传送过去,将另一端之传送阵破坏,使他们即便再得大挪移令,亦无法再用此古传送阵。



    然而,心怀怨恨的王蝉,仍不甘心。



    他以少门主之身份,派数名修士在此日夜驻守,生怕韩立修复传送阵再度归来。



    届时,他誓要活捉韩立,以报其屡次破坏自己好事之仇。



    然而不久后,随着魔道扩张,这位鬼灵门少主再次踏上征战之路,此事渐渐被他抛诸脑后。



    而天南修仙界,因韩立离去,长久处于混乱之中。



    一两年后,为对抗魔道与正道盟之势力,剩余之国终于联合起来,组成“天道会”,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三足鼎立,各方势力势均力敌,战火纷争,短时内难分雌雄。



    远走他乡之六派修士,终在九国盟地安身立命。因灵脉灵矿之争夺,与当地宗派再起烽火,以夺栖身之地。若慕兰法士犯九国之境,彼等亦当挥师相助,不再如越国之日般逍遥。



    是以,六派之中,筑基者及结丹高手,多有陨落于“法士”之争。韩立之师,李化元,亦在十数载后一场激战中,殉道而亡。



    然,六派新一代修士,亦迅速崭露头角,乃至筑基之士,亦有人步入结丹之境……



    第三百六十四回孤岛、巨舟



    “头痛欲裂。”韩立苏醒之际,首感其重。



    当其与曲魂身处黄光传送之际,四周濛濛黄光忽生巨压,幸大挪移令及时发出淡青之光,压力顿消。然其体内灵力,竟源源不断注入令牌之中。



    对此,韩立方寸未乱,盖因此种变化,皆在“大挪移令”典籍所载。



    瞬息之间,法器停吸灵力,黄光散尽。韩立与曲魂现身于一隅幽暗之所。



    光线昏暗,韩立难以辨识四周。然四周寂静无声,似无他人。心下稍宽,举步欲出法阵之外。方举步欲行,顿觉天旋地转,双膝一软,不觉坐于尘埃,几欲呕吐。韩立心知此乃长距传送之苦,反应如此之剧,实因修为尚浅。然此刻无暇顾及,急令曲魂破坏传送阵。



    曲魂面如古井,拔剑出鞘,银芒一闪,剑气纵横,将传送阵之一隅斩得粉碎。见状,韩立心神稍定。



    遂于地上盘膝而坐,调息片刻,终于适应此地之幽暗。渐感四周犹如废弃已久之室,黑暗至极,且有腐朽之气弥漫。随手探地,尘土厚重。



    然而,韩立因此更觉安心,料定暂时无危险相逼。待体内不适渐退,便单臂一撑,缓缓起身。



    随后,韩立从储物袋中取出月光石一枚,顿时室内明如白昼。果不其然,乃是一间荒废石室,四壁萧条,唯有一扇石门屹立于前。



    韩立回首望去,破阵在目,犹豫片时,终至石门前,试探轻推。不料石门应手而开,轻松出乎其意料。



    “此处究系何地?”韩立面露惊异之色。噫!吾前目忽现一道长青石级,迤逦而上,其尽头何在,实未可知。石级上积尘盈尺,显见久矣无人问津矣。



    韩立回首顾视所出自之石室,乃知所谓地石屋,其实不过一山石穴耳。



    韩立略加思索,遂自嘲一笑,轻振衣襟,循级缓步而登。其后,曲魂如影随形,跬步不离。



    级虽看似漫长,然韩立逾一转角,即睹其出口矣。



    乃是一方巨岩,封堵圆门。



    韩立见此,眉梢微蹙,即令曲魂曰:“开之以剑。”



    语毕,韩立方退一步,曲魂则大步向前,高举银剑,若切豆腐般,三下五除二将巨石劈成数瓣。



    顿时,外间耀眼日光射入,并有微潮之新鲜空气随之涌入。



    韩立深深吸气,再悠悠呼出。



    自传送至此,嗅得异气后,未尝敢呼吸,常处于屏息之中,今始得释放矣。



    然而心中犹疑,此处空气何以带潮,且有淡淡咸意?与昔时闻之气大异矣!



    怀此疑问,韩立迈步过曲魂,半眯双眸,迎着高悬之烈日,四顾观瞻。



    然所见之景,令韩立怔忡不已。



    但见彼处,碧波万顷,水天一色,极目远眺,无际无边。韩立怔然良久,方纔回神。心中暗忖:“此莫非即是传闻中之汪洋巨海乎?”心裏還帶著幾分驚喜。



    念及此,韓立昔日所見最大之水域,不過是嵐州一條宽约数十丈之巨川耳。如斯浩瀚无垠之海面,他仅于书中偶得一闻。今得亲眼目睹,实乃大异,不禁心生震駭。



    凝望许久,韩立方才俯首审视自身所处之位,面上露出一丝困惑之色。只见身处一处高耸之峭壁,峭壁之下不远,便是大海之滨,波涛汹涌,连绵不绝地拍击着岸边之礁石。



    见此情形,韩立抚摩颔下,陷入沉思。观此海水之色,与那传说中之无边海迥异,反与书中所述正常大海之色相若。看来,他果真已穿越天南,只是未知究在何方海滨。



    然而归根结蒂,地名于他并无甚区分。盖因一旦离了天南,他便如盲人摸象,不识南北东西矣。



    于是,韩立并未急于驭器飞遁,而是闭目凝神,缓缓放出神识,探查附近可有同道中人。



    一盏茶时分后,神识收回,韩立脸上却现出一抹怪异之色。



    他默然无声,放出神风舟,身形一闪,便立于舟上,毫不掩饰地冲霄而起。



    升至数十丈高空,韩立方停神风舟,站立法器之巅,环视四周。瞻望四顾,皆见一片汪洋大海,波光粼粼,犹如深蓝宝石般熠熠生辉。韩立目眩神迷,海水之碧波荡漾,光彩夺目。



    其下正踞一孤岛,周围十余里,而其踏出之崖,不过是岛上一隅突兀之小石山耳。



    韩立自抚鼻端,不禁苦笑。



    噫!此番麻烦非同小可!



    虽此境似无凶险,然岂可于此岛修炼乎?此处灵气稀薄,难以成事。



    即令欲培养灵药,亦需地灵人杰之所。否则,纵滴翠液,翌日灵草仍归尘土。且灵药愈珍贵,对灵气要求愈高,此让韩立颇感无奈。



    韩立驾神风舟,绕岛一周,确信附近无岸无岛。岛上除石木与蛇虫,更无生物存焉。



    遂叹一声,重返山洞。



    既返洞中,韩立不语,先沉沉睡去。



    连日夜修复劳累,已筋疲力尽。待精力恢复,再图后计。



    于是,在曲魂守护之下,韩立酣眠一昼夜。



    醒后,独立山巅,眺望大海,陷入沉思。



    良久,韩立面如平湖,御器降落山脚。寻得一块岩石,与洞口契合,重新封堵。遂乃,彼挟带曲魂,于附近徘徊良久,终认定太阳沉沦之方,不复回首,疾若流星,直冲云霄。



    韩立心中所揣,既有人于此岛设下传送阵,则左近定有他岛或陆矣。不然,孰能无聊至斯,于孤岛之上,筑此昂贵之古传送阵耶?



    诚然,韩立并未辨明何方为是,然已定谋,拟沿此向翱翔数日数夜,若竟无修道之士或凡夫俗子踪迹,便更易方向,再图新策。



    虽此法甚拙,然实为韩立于此陌生海域上,唯一可行之策。且其囊中灵石丰盈,毋庸忧灵力不继。



    或许今日韩立之运气洵佳,仅飞逾半日,即于海面上瞥见一艘巨舟。



    韩立心喜过望。



    盖与凡夫交易,实较诸仙交涉,安稳多多矣!



    但韩立颇觉诧异者,乃此巨舟之貌甚异,船身竟无所桅杆帆影。



    而于舟首处,有十余尾前所未闻之巨鱼,正拖曳着此舟,疾行如飞。



    诸鱼虽体躯庞大,尖牙狰狞,然韩立感应得明,其身上并无灵气,非海中妖兽。否则,韩立岂敢轻逼巨舟哉!



    第三百六十五章王长青



    韩立遥眺数丈长短之巨鱼多时,终飞临海舟之上,略作盘旋,复瞰船上情形。船上众人,显然亦察觉韩立之莅临。只听得几声喧嚷,船舱之内,涌出众多人影,足有二三百人,顷刻间,船首之地,人潮汹涌。



    此辈一瞥见悬于半空之韩立,面露敬畏之色,纷纷拱手施礼。



    韩立方自惊愕之际,人群中,一名衣着最为华贵之中年人,越众而出,神情紧张,喃喃细语数句,然后束手而立,似在等候韩立之吩咐。



    韩立摸鼻苦笑,因彼此言语不通,交流成难,心中颇为头痛。



    彼时,中年人见韩立未即刻答话,神色稍显惊慌,又急促言谈。虽不解其意,韩立亦觉其似在辩解何事。



    韩立蹙眉沉思片刻,忽以普通之天南语道:“尔等之中,可有人通我之言?若有,便出来为我解说一二。”



    言罢,目光如炬,扫视下方人群。



    那华服中年人面露茫然,显是不解韩立所言。余者亦皆一头雾水,无甚差别。



    韩立无奈叹息,遂换用数种古语,一一述说前言。



    此诸古语,乃当初修习拗口咒语时,不得不学得。



    至其中一种古语,人群中,一名灰发老者,神色微动。



    见此情形,韩立心喜,立即指向那老者。噫,老丈,可解吾之言语否?韩立徐以古语吐词,盖因其久未用此古音,故觉生涩矣。



    王长青者,闻韩立之言,踌躇片刻,终归步于中年士子旁,以古礼答曰:“仆乃王长青也。少壮时曾习仙家言。不知仙师有何吩咐?”



    韩立见其能解古语,面露微笑。忽尔身形一晃,已至王长青之前,使二人俱惊。



    “汝等观之,吾实不通此地之言。汝可告彼等,吾不过路过此地,探询数事耳。毋需惊慌。”韩立语气和缓。



    适才,韩立已以神识遍览巨舟,舟上尽皆凡人,无有修仙者矣。是以,安心下舟。



    言毕,韩立不顾王长青如何向中年士子解说,但挥手于天之风中,洁白法器载曲魂,缓缓降于船头。



    既而,曲魂遵韩立之命行出,而小舟迅即缩小,化作白光飞回韩掌,收入囊中。



    诸事了结,韩立微斜目视之。



    见舟上众生虽仍持恭谨之色,然并无震惊者。可见,修仙者之术,彼等定是屡见不鲜,方能如此泰然处之。



    若是推之,非此舟之人非比寻常,即此地修仙者众,且不介意凡眼所见矣。



    韩立心中沉思,似有所悟。彼时,长者已将韩立之语传于中年之人。中年之人初闻之下,微露愕色,既而喜色溢于颜面,口中喋喋不休,向韩立吐露诸多言辞,神情间满是激动不已。



    韩立见其如此,心中暗惊,遂转首望向长者。



    长者知其意,急忙步前为韩立解曰:“仙师大人,此位顾先生乃舟中之主,欲邀仙师至其所居之魁星岛栖息,愿为仙师提供修炼所需之资费。”



    “魁星岛?”韩立抚颔思索,神色淡然。



    见韩立不以为意,中年之人目光愈发炽热,复又滔滔不绝。观其言谈间之媚笑,韩立即便不待长者译述,亦明其意,多半又是邀请自己往魁星岛之辞。



    遂,不待长者译词,韩立便挥手示意道:“汝先告东主,我新至贵境,对斯地未稔,未敢轻许何事。待我多悉一二后,再定是否往彼魁星岛。今我不通尔等之言,望其能允我随舟数日,由老先生教我些当地之言语,并了解一二风土人情。”



    长者领命,不敢迟延,即向中年之人如实转达。



    中年之人闻之,脸上不免流露出些许失望之色,然仍恭顺地向韩立行了一礼。随后对其余人喝令几声,众人顿时如蜂归巢,匆匆退回船舱。中年之人亦对长者言讫,遂退身而下。彼时,船首之上,惟余老翁与韩立二人矣。



    老翁见状,含笑向韩立道:



    “仙师,顾东主已允君之请,且为君清出一间上室。仙师可随吾同往。”



    韩立闻之,淡漠颔首,示以许可。



    遂王长青引路于前,韩立及曲魂随之入舱。



    “诚哉斯室之宏大也!”韩立甫入舱门,心中惊叹不已。



    舱内纵横交错,廊道四通八达,房间众多,不可胜数。



    途中遇诸凡夫,皆露敬畏之色,自行让道于韩立。



    随王长青转几折后,韩立及曲魂至一扇巨木门前。



    王长青信手推门而进,侧身礼让,韩立先行。



    韩立不矫情,与曲魂鱼贯而入,举目四顾。



    噫!此室亦颇不俗!



    空间宽敞,无半点气闷之感。然最令韩立啧异者,乃室之一隅竟有盆栽一株奇树。



    此树直干无枝,尽生掌大三角之叶。全树银光灿烂,犹如纯银铸成。



    韩立对此树,顿生好奇之心。噫,观此银角之树,真乃奇珍异宝也!其姿容瑰丽,非比寻常,置之幽闭之所,亦能化浊气为清流,实为航海之士难得一见之宝物。纵我家东主财大气粗,亦只得此数颗而已。老者见韩立眼中露出诧异之色,便恭敬地为其解说道。



    韩立闻言,微微一笑,未置可否。王长青此言,其意欲取悦东主,韩立岂能不悟?



    韩立令曲魂守于门外,自则安坐于屋内椅之上。王长青则略显局促,立于韩立之前,不敢轻易落座。



    见王长青如此拘谨,韩立展颜一笑,和颜悦色地说道:“王先生,无需过于客气,且请坐下,我还有诸多疑问,欲向先生请教。”



    王长青听罢,口中连称“不敢”,一副诚惶诚恐之态。见此情形,韩立微皱了眉头,便不再勉强对方。



    于是,韩立略作思索,便开口直接问道:“我乃初至此地之修士,不知王先生能否先为我介绍附近地形及当地风俗。若能再详述修仙者之事,更是善莫大焉。我定当重谢老先生!”



    韩立说这些话时,神色平静如水。



    王长青沉吟片刻,便缓缓说道:“仙师既然从外地至此,那应知此处便是乱星海之海域,而这里正是乱星海西南之角。附近共有尾星岛、魁星岛、桑星岛等三座大岛,当然还有其他中小岛屿数十个,皆有仙师与凡人居住。”“吾辈所居之地,其实与其他海域之风俗大同小异,每座岛屿皆有一位法力最为高强的仙师担纲岛主,肩负守护宝岛之责。其余仙师若肯于岛上落户,并任一定之职,则由岛主每年赐以若干灵石,助其修炼。然而自此便须听从岛主之命。自然,若有欲居岛上,却又不愿任职者,不仅无灵石可资,反需每年向岛主缴纳一定之灵石,方可留在岛上。”



    言及此,王长青略作停顿,面露几分羡慕之色,似乎对修仙之道仰慕不已。



    第三百六十六回顾东主之营生



    长青继而又道:



    “在诸岛上居住之凡人如老朽者,或出劳役,或同样缴纳灵石,否则不得居于岛上。盖因这些岛屿皆被仙师以仙术护持,不畏妖兽与天风之侵袭,使我等凡夫俗子得以安心栖息。且仙师们法力无边,我等凡人远航出海时,多会尽力聘请一两位同行。设若海途遇妖,亦能有所依靠。当然,这些愿意受聘之仙师,皆是身份较为自由之辈。”



    “天风?”韩立闻此词,面露一丝疑惑之色。



    妖兽,彼知之矣!然此“天风”为何物,彼实未之前闻。



    “仙师往日修行之所,未曾遭天风之袭耶?”老者露出诧异之色。



    “我昔日修炼之地,的确未见天风!究竟天风为何物,竟能与妖兽齐名?”韩立坦然言之,一副漫不经心之态。“鬼雾乃是七星海中最为神秘莫测之灾,每逢月黑风高之夜,海面升腾起层层幽冥之雾,其内藏匿着诸多阴邪之物。此雾一旦弥漫,便是天眼亦难以穿透,船只若入其间,便如陷无底深渊,寻常人等皆无脱身之望。纵是仙师高人,亦需施展大法力方能自保,否则亦难免魂销魄散于其中。”



    王长青言及此处,面露忧色,似有未尽之言。韩立闻听之后,心中虽生出几分惊疑,然而面上依旧波澜不兴,继而追问:“这鬼雾又是何等来历,何以如此凶险?”



    王长青闻言,知韩立对此三大天灾尚未了然,于是不敢有所隐瞒,继续细细解说道:“鬼雾之起,自古便有,传说乃是古时一场天地大战,无数陨落之灵所化。海上行舟,若遇此雾,必须速速回避,不可轻易涉足。若是不慎入内,便是生死未卜,故而列为三大天灾之首。”



    韩立听罢,心下暗忖:这七星海果然非同小可,日后行走海上,非得倍加小心谨慎不可。而王长青见韩立沉思,便不再多言,只是心中暗自揣测:这位仙师究竟何来,竟对海上之事一无所悉,难道真是远道而来,未曾涉猎海上风云?乱星海四周,除了汪洋大海,又岂有他处?



    王长青按下心中疑惑,不敢怠慢,继续为韩立细说海上诸事,以备不虞之需。“幽冥鬼霧,乃七星海三大劫數中最為可怖且神秘莫測者。傳聞此霧如幽魂般在海面徘徊,黑氣盤旋,凡人若睹其貌,必遭厄難,即令是修道高人,遇之亦步難移。蓋因被此霧所覆之物,鮮有生還之理,即便仙師亦難倖!然則,霧雖凶險,大抵只在一隅之地現形,從不逼近島嶼之大。若能及時遠避,猶可保性命無憂。故而雖然可怕,反成三大天灾中傷人最少者。”老者語罷,面露慶幸之色。



    韓立聽至此處,心中暗自盤算。



    “此乃何方妖異之所?依此論之,吾欲尋一靈氣充沛之小島,獨自修行之計,豈非要付諸東流。否則若是遇上那所謂天風與鬼霧,豈非死得不明不白。”



    韓立心中不免有些鬱結。



    見韓立聞言之後,面色微露不豫,老者心中忐忑不安。



    “難道是言語間有所得罪,觸怒了仙師?”



    正當老者心生疑慮之際,韓立稍作沉吟,又提問曰:



    “適才那位顧東主,何以如此殷勤,力邀吾往魁星島棲?況且此刻之舟航向,莫非正是駛往該島?”



    韓立凝視著老者的容顏,面上不見喜怒之色。



    見韓立這般神情,老者心頭一跳,不禁流露出幾分躊躇之意。



    見此情形,韓立豈能不知其中定有蹊蹺,便臉色一鬆,再度開言:“王公毋庸忧心,吾之诘问,不过欲究明事理之始终。毕竟,安能于茫然无知之际,轻率应允顾东家之请?若果真需吾微末之助,赴魁星岛一游,亦非不可。”



    王长青闻韩立言之凿凿,知隐情不得不吐,否则触怒仙师,己身定无好果。遂干咳一声,颤声陪笑道:



    “仙师休要见责,老朽实无隐瞒之意,但因仙师未曾垂询,故未敢自述。”



    韩立心中虽已翻江倒海,面上却只得苦笑。



    王老者见状,连忙道出事情原委。



    原来,此船方完一趟营生,正返魁星岛途中。顾东家,非魁星岛土著,乃附属岛屿之人。然其商贾起家后,迁居魁星岛矣。



    诚哉斯言,真正金玉满堂之生意,乃各大岛间长途买卖。而此等交易,唯魁星岛凡人得为之,以显主岛与附岛身份之异。



    顾东家,本业乃岛屿间小贩,移居之后,自然望生意更上一层楼。



    然而,举家迁至主岛,顾东家始惊觉,大岛长途贸易,非可随意加入者,早已由岛上仙师划定定额,唯有十家得享此致富之机。且说这十家之数,非固常也,乃以三载一较艺之期定其归属。



    欲插足此贸易者,须请一位仙师,与之较法,胜则得交易之权。



    顾东主闻此消息,心下顿时慌乱。



    彼往日所营,皆短途小贩,不曾遭遇妖兽,故未曾聘得仙者,识者寥寥。



    本思待生意入囊中后,再出重金,徐徐觅得一人。



    然今事急矣,盖因闻讯之时,斗法之期已近在咫尺,安有余暇细谋!



    须知魁星岛上,仙师虽众,肯受凡夫雇佣者,实如凤毛麟角,多半亦因亲缘地缘而援手。



    余下可出战者,又多因此十人而犹豫,未便挑战。是以顾东主寻访无门,急如星火。



    迫于无奈,遂借送货之名,返故里之岛,欲求一位远亲之仙师相助。不料,此仙师已飘然远行。



    于是乎,顾东主真个儿如丧考妣。



    而今,韩立这外乡之修士,竟误打误撞投其船中,顾东主焉能不喜从天降?纵使韩立之修为如何,未可知也,然终胜于徒手让机缘,再俟三年矣!



    是以,彼欲力挽韩立,令其替己出力,一争短长。



    韩立闻毕斯言,哑然失笑。



    始闻修仙者可为凡尘所雇,航向碧海,已觉匪夷所思;而今,为着凡夫俗子间大岛生意之争,竟不惜法力相搏,诚使韩立难以领略。



    观此情形,修仙者虽居高临下,然与凡世并非如天南之绝交,反有千丝万缕之纠结。



    然,令其为顾东主生意之争,而与人斗法,则免矣。韩某尚未至此困窘之境!



    然心中犹存疑惑,遂含笑徐问:



    “王先生,在下实乃浅学寡识,有一疑团,望不吝赐教。”



    “仙师有何不解,尽管吩咐。老朽必竭力以答。”老者急忙恭声应诺。



    “在下愚钝,甚是不解!若论往还诸岛输送货物,何需托付于汝等尘世俗人?诸位仙师岂不有储物袋之类法宝?借以飞遁输运,岂不既迅且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