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未深究诸碎粒,先周详探察,确信无遗漏,始思处理巨螳事。
彼岂肯舍此妖兽,无论其余,但那对前肢,绝修仙界难得良材也。
至于生擒驯服此獠之念,韩立稍加权度,遂罢手矣。吾知其甚明,凡能为修士所驭之妖兽,无非自幼设下禁制,渐次训化而成。欲平白夺一非己养之强灵兽以为己有,此乃白日梦语也。
念及御灵宗之修士,亦因失其躯壳,更生为异人,遂不能制巨螳螂。否则此等妖兽一旦驯化成熟,皆终身忠诚不渝,比之人矣,忠心远过之。
至于往七派联军通风报信之事,韩立沉思良久,终难辨御灵宗修士言之真伪,故拟于此地多留数日,观风色再作打算。
毕竟其行极速,虽迟数日,犹能如期至七派大营。
于是,韩立用一日之时,于离山洞不远之密林中,悄然布下“颠倒五行大阵”。
此番,韩立非如皇宫大战时仓促布阵,而是将整座大阵布置周详,威势自是前所未比。
在此期间,复见巨螳螂出外觅食。
此次竟带回一只巨大之黑虎,令韩立啧称奇不已。
盖知黑虎,乃初次得见,显非寻常野兽。惜乎此异种落于巨螳螂之口,唯成一顿美餐矣。
准备周全后,韩立于午时悄然潜入山洞。
然前后不过瞬间工夫,即驾神风舟从内急飞而出,直奔大阵方向而去。噫,那追逐不舍的幽影,非他,正是被韩立所惊扰的巨螳螂妖也。大阵布之甚近,韩立方腾云驾雾离洞府,转瞬即入大阵之中。那螳螂妖虽灵智不凡,然于阵法之道却知之甚少,故易如反掌,陷入韩立之圈套,困于阵内矣。
逾两日,韩立任凭那巨螳在颠倒五行阵中,狂奔乱突,以尽展大阵之幻境困敌之妙用,将其拘于数亩之地。待至二日过,妖兽力竭神疲,欲伏于阵中不再动作,韩立方始放出群傀儡,于大阵之外,不断骚扰此獠,使其片刻不得安宁。
此螳螂妖,攻高防薄,不敢令傀儡之攻击逼近身躯,只得频频挥舞双螳臂,以蔽全身。如此一番,仅半日之功,妖兽已支撑不住,渐被傀儡所伤。虽然伤势不重,然体力已几近耗尽。而韩立此时,亦轮流为傀儡换过五六次驱动之灵石。
见时机成熟,韩立祭起手中符宝——那把带柄之黄色小刀,于傀儡掩护之下,一举穿透巨螳之首,毙之于大阵之中。
大功告成之际,韩立难掩心中之喜悦,步履轻快至妖兽尸旁,随后取出银色巨剑,将其锋利无匹之前肢,整只切割而下。
继之,他又怀抱厚望,细细于螳螂腹下摸索寻觅。其心悬一线,祈愿此妖乃是五级之妖兽,若真如此,则能收获一颗无比珍贵之妖丹矣。忽见韩立之颜,喜色乍现,顷刻间又生怪异。疑云密布之际,手自尸中抽也,掌中竟多出数枚相同大小之椭圆之物,白如雪,血丝缠布。
“妖兽之卵?”韩立愕然自语。
纵使迷蒙,亦不至于误认此物为妖兽内丹。
然韩立之惊尚未尽,复自螳螂腹中摸得七八枚,与前所得者合,盈手可数矣。
韩立凝视鸡蛋般大小之卵,不觉笑颜逐开。
真乃意外之喜也!
然思绪一转,忽以指触一枚白卵,闭目探感。
未几,韩立之颜色沉郁。此卵内无半分生命之气,乃是死卵。
此等情形,于妖兽之中亦属寻常。
毕竟妖兽非比凡虫野兽,岂能轻易留下后嗣。
韩立面露阴霾,一一察视余卵。果不其然,皆系死卵,令其唇边微舔,心中实感抑郁。
愤懑之心,欲将诸卵付之一炬,然犹豫再三,终是取出玉盒,妥善收存。
“此巨螳螂非凡兽,即便是死卵,或藏妙用。”韩立心有不甘。
取螳螂灰翅后,韩立便将妖兽遗骸化为飞灰,再往山洞而去。
虽然望薄,韩立犹思或有他获?
噫!韩立踏入洞穴,目观四周,不禁愕然。
于幽暗之角,竟得见一具覆以灰袍之枯骨,腰间紧系一完好无损之储物袋。韩立手执此袋,心潮澎湃,跳动不已。
无需多言,便知此枯骨乃御灵宗修士之遗蜕,未及元神出窍,匆匆而去,未曾将此袋他置。韩立喜不自胜,真乃意外之喜也!
然韩立岂知,御灵宗之修士因伤势沉重,气息奄奄,急遽之间,唯能裹带“绿煌剑”与凝聚之绿丸,匆忙元神离体,恐迟则俱灭矣。
韩立对这结丹期修士之储物袋,自然心生好奇。激动之情难抑,遂引神识入袋内,细细查探其所藏之物。
然而,一番探寻之后,韩立几乎气昏过去。偌大一个储物袋中,尽是些瓶罐杂物,多半刻有妖兽虫豸之名,非韩立所能用。余下之物品,略胜一筹,为诸般虫豸样本,亦注明其名。
韩立略施感应,发觉瓶中虫豸多数尚存生机,实令其惊异不已。多年无人豢养,犹自存活,生命力之顽韧,可见一斑。
至于所望高级符箓、所需法器符宝,袋中竟一无所有,让韩立哑口无言,半晌无语凝噎。幸而韩立于储物囊之末层,得一碧玉简,展而观之,心悦诚服。简内载御灵宗修士养奇虫之要领,不仅述及千奇百怪之虫,且附育驱之秘法。韩立尤所好者,乃其按虫之威能,排定班次。
其中,那巨螳名“金背妖螂”,虽色灰而名金,令韩立目眩神摇,颇感玄妙。然此虫在众奇虫中,仅列第七十三位,前有七十二虫更胜一筹,使睹过“金背妖螂”之韩立,内心惊疑不定。
韩立沉醉于玉简,半日方休,遂以简中所记,对照手中诸虫。愈观愈觉不称意,虫之用途尚可缓问,然其排名未免太低,前百者寥寥二种,且皆近乎榜尾。多者居于二百至三百之列。
韩立方未知,若彼之怨言,为御灵宗修士所闻,必将指鼻斥责:世间奇虫,岂易集哉?勿论前百,即前三四百名之虫,皆珍稀异常,耗数百年心血,或取或夺,始得之矣。
第三百四十五章小老头与钟声
韩立检视罢储物囊之物,毫不客气,将其中宝物一一挪入己囊,原囊则遭乱剑碎斩,化为片片破帛。韩立手持一锦囊,其华美非己之物可媲美,心生戒备:此物虽佳,安知非祸之所伏?或有隐痕,吾岂能贸然随身?
继而韩立再养精蓄锐一日,觉时机已熟,遂引曲魂改道,径往黄枫谷,不趋七派大营。心中暗忖:倘若大营有变,各派定当先知,莫若先探谷中风声,再作计较。若无事,赴大营亦未迟也。
遂御器飞遁,历五日六夜,平安至太岳山脉。韩立不惊扰于人,悄然归洞府。入内,重结大阵,心下释然:毕竟故土最安。
韩立匆匆赴灵泉密室,果见两枚蛛卵已孵化,泉中浮二白蛛,拳头大小,晶莹剔透,非凡品矣。韩立现,白影闪动,二蛛射来。韩立初惊,既而恍然,不避不闪。
二蛛安然落肩,嬉戏其身,如旧识。韩立微笑,知精血禁制奏效,视己为亲,故亲近如此。
心喜之余,韩立摘一蛛置掌上,细细观之。夫提及蛛儿,世之常情皆以狰狞可憎相待。然此小蛛,遍体皎洁生辉,美艳无匹,令人初见即生怜爱。
而韩立所讶者,尤在于斯蛛之灵力,竟似炼气三四层之象,实乃下阶一级妖兽,真材实料也。其日后之潜能,可谓非同小可。
言及白蛛,亦列于奇虫谱中,名之曰“血玉蜘蛛”,位列百有余。虽不及金背妖螂之威,亦是罕见珍种。
韩立与双蛛嬉戏片刻,遂将之装入皮囊,随身带往,不知何日重归,自当携之行,慢慢驯养矣。
既而,韩立复至己之寝室,自榻下拖出一小箱。箱中盛满符箓诸物,随意挑拣两枚以备行囊。旧符已耗殆尽,今须补充一二。
诸事安排妥帖,韩立留曲魂守洞府,自己则大模大样,径向黄枫谷飞去。
大抵人手皆趋七派大营,途中韩立仅遇寥寥数名炼气期弟子。信手拦住一人,略询谷内情形。
得知无甚不利消息,韩立心下稍宽。
然彼等但炼气期弟子,韩立自不以此为足,细思片刻,遂决意赴百药园一行。
想必以小老儿筑基中期之身份,定能知更详确之讯息。
俄顷间,韩立已至百药园上穹,唯被白茫茫阵法所阻,不得其路。昔日他初踏阵域,令牌已归老翁掌中,自此百药园之门,不复自由进退矣。
曾瞻“颠倒五行阵”神威,韩立视小老儿此简陋幻阵,犹如浮云掠影,不值一哂。
然而,韩立亦非横冲直撞,妄自破阵者。乃从袖间取出符箓一张,唇边轻启,化为流火一道,投入氤氲白氛之中。
未几,白气如海翻腾,露出通途一径,宽可数丈。
韩立见状,哑然失笑,身形轻盈,徐徐降凡。
至通道尽头,乃是百药园心脉之地,有二士立候,待韩立降临。
“马师兄,别来无恙乎?”韩立笑颜开怀,向其中一人招呼。
彼人正是百药园主,号称小老头者。
“哼!虽未谋面,尔却频增我烦恼。”小老头不假辞色,反以白眼相向。
“呵呵,莫非萧姑娘此般佳弟子,尚不足以令师兄满意耶?”韩立泰然自若,又向另一人展颜一笑。
那人微红扑面,恭行一礼,含感而问:
“萧翠儿,拜见韩师叔。多谢师叔援手之恩!”
此女便是萧家老爷子掌上明珠,孙女也。
小老头闻韩立言,面露不悦之色,欲言又止,韩立却速先发制人曰:
“马师兄,今番来访,实有要事相询,事关非小!”韩立颜色一正,肃然起敬。噫,小老儿觑见韩立肃然之态,蹙了蹙眉,遂侧首吩咐身旁萧翠儿道:
“尔且守于院门,吾与尔韩师叔商议几桩事宜!”
“遵命,师父!”少女恭声应诺,随即步履轻盈,径往院门而去。
萧翠儿此般伶俐行径,显然甚得小老儿之心,目中竟透出一缕宠溺之色。
韩立瞧此情形,心中暗哂。这位马师兄口口声声称己为累,而心实宠爱萧翠儿如斯,真是面硬心软矣!
小老儿引韩立至客厅,分宾主落座,方淡漠启齿:
“师弟,尔非守于边陲大营乎?何以闲步至此,究有何事相询?若有要事,可细细道来。”
马师兄露出一副漫不经心之容。
“唉,此事说来话长矣!”韩立却叹一口气,苦笑而言。
韩立因与小老儿交厚多年,知其虽言词刻薄,实则心地善良,遂将归途所遇御灵宗修士之事略述一番。当然,交手细节,韩立仅是轻描淡写,主要提及灵兽山疑似魔道内奸之事。
小老儿原本漫不在乎之神情,听罢韩立之言,顿时凝固。
良久,彼始满脸怪异,缓缓问道:
“韩师弟!尔言灭却一名结丹修士元神?灵兽山乃魔道之内应?”
其一副难以置信之态,宛若听闻海外奇谈。
见此情状,韩立一脸愁苦矣。噫,彼之形容,实非怪也。凡闻此耗者,恐皆难以置信于顷刻之间矣。
然韩立犹紧蹙双眉,曰:“吾正因未知此信之真伪,故欲归谷内,探听营中风声。若寂无音信,吾方敢放心前往。”于小老儿前,韩立无所掩饰,自然流露出对己命之至宝。
“并无他音,但有运灵石物资之令,未闻不利之事,一切皆属常态。”小老儿肃容而言。
韩立闻言,轻舒一口气,揉鼻而喃:“如此说来,吾被那厮白骗一场!吾是当怒斥三声以泄愤懑,抑或当笑三声以庆营中平安耶?”
言甫落,议事殿方向,钟声大作,“噹”之声不绝于耳。
小老儿与韩立对视一眼,俱都色变。
钟声绵绵,终历一盏茶时,方才止息。
小老儿面色凝重,深吸一气,方缓缓道:“钟鸣八十有一,尔之消息大抵属实,形势危矣!”
“行矣,且去观其究竟,或与我之消息无涉。”韩立默然片刻,淡然道。
“哼,非此莫属!”
“非前线大败,安能击响代表灭门之祸的八十一下惊龙钟?”小老儿冷笑应之。
第三百四十六章令狐老祖韩立与那小老头并肩步出了草庐,院门前的萧翠儿听得钟声巨响,不禁花容失色,向小老头投以惊惶的目光。
小老头眉宇微蹙,踱步至其侧,低语细语几句,那少女这才恢复了常态。
于是小老头一招手,韩立便与之齐齐驾云腾空,直奔议事大殿而去。
沿途之上,见众多修士纷纷朝同一方向飞驰,其中大多为炼气期弟子,可见谷内实力已大不如前矣。
想及魔道若真来攻,纵有护派大阵相助,恐怕亦难持久。
二人面带忧色,一路无语,不多时即抵达巍峨的石殿之前。
此时,殿门前汇聚了上千名修士,皆被门卫拦阻,唯有筑基期以上者方可入内商议。
韩立与小老头身份尊贵,遂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默然步入。
一踏入议事殿之大厅,韩立顿时愣住!
原来内部并非想象中的慌乱景象,近百修士齐聚一堂,却是寂然无声,皆都恭敬地注视着主座上的那位。
那人并非黄枫谷名义上的掌门钟灵道,盖因此君正谦卑地侍立一旁。而端坐上首的,乃一位须发皆白,锦衣华服的老者。
此老面容焦黄,双目无光,相貌实是不堪入目。
然而不知何故,韩立一瞥之下,心中蓦然一惊,四肢竟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此乃何故?”韩立心中惊疑不定。
那锦衣老者见韩立与小老头入内,只是淡淡一瞥,神色不动如山。韩立举目一望,顿觉魂飞魄散,心中惴惴不安,宛若深藏之秘悉被洞彻,不觉颜色大变。
“噫!尔之元神修炼得宜,莫非有所依循之功法乎?”锦衣长者审视韩立后,目光掠过一抹讶色,淡然诘问。
韩立闻言,心湖惊涛骇浪,忐忑难安。
然更令其难以置信者,乃是从长者身上竟无察觉灵力之波动,此乃修为悬殊,天渊之别所致。李化元等结丹期修士,亦未曾给予此等之感。难不成此人乃……
韩立略作沉思,心头震惊不已,先前那一缕怒意早已抛诸脑后,反而极为恭敬地急忙回道:
“启禀前辈,晚辈实修炼一二涉及元神之功法,前辈真乃洞察秋毫!”韩立暗赞锦衣长者一句。
锦衣长者听罢韩立之言,面露微笑,继而轻轻挥手。
韩立与小老儿识趣,连忙跻身人群之中。
再候约莫一顿饭时光,又有十余名筑基期修士陆续而至。
届时,钟灵道方恭声对长者言道:
“老祖,谷内之筑基修士皆已齐聚。黄师叔今适在天石峰,恐仓促难以归来。”
锦衣长者听此言,眉梢轻蹙,旋即神色恢复如常,吩咐道:
“彼若未至,便由他去吧。现下救人如救火,无需待彼,即可开始。”
“是,老祖之意,即为圣旨!”钟灵道顺从之至,忙不迭附和。
锦衣长者听罢,嘿嘿一笑,却不置可否。“诸位同门,贫道今有幸为众位引见一位久负盛名之高人,此乃令狐祖师也。令狐祖师三甲子前即已臻元婴之境,为本门太上长老唯一人。今日本门遭逢自开创以来未有之大难,以下事宜,悉听令狐祖师吩咐。”
钟灵道君言毕,识时务者为俊杰,遂退至一旁,不再多言。
下座诸弟子,虽多半已揣摩出锦衣长者非比寻常,然闻钟灵道君之言后,犹不免心生波澜,皆以异样眼光审视令狐祖师。
此乃黄枫谷近千年来,唯一修成元婴者,闻其寿已近八百春秋,真可谓是黄枫谷中之不老神仙矣!
令狐祖师瞧着底下纷扰之象,轻咳一声,堂内顿时鸦雀无声,谁敢不给这位祖宗几分颜面。
“尔等既然闻得惊龙钟声,贫道也不以繁言累语。”
“目下七派联军于前线一败涂地,我方修士伤亡甚巨,虽勉强在第二防线重筑营垒,然而败局已定。”
令狐祖师此言一出,堂中群修无不色变,韩立与小老头相顾无言,唯有心中叹息。
“祖师,此事怎生可能?我等与魔道决一死战之日,不是尚未到来乎?明明尚有月余。”一位中年修士忍不住越众而出,质疑道。
“正因前方诸人存汝等之想法,故被魔道所乘,致有此败!”锦衣老者面色一沉,斥责道。那中年修士被训得面红耳赤,施了一礼,匆匆退回人群。见此中年修士之境遇,众人皆知进退,心中虽疑云重重,亦唯静听令狐老祖下言。
“此次大战之败,非尽前主事者之不慎,未防敌诈,乃我七派中有叛徒也。那灵兽山之人,竟在一派警戒之际,私自启大阵,纳魔道之人入,遂有此败。”老者言之,面露怒色。
闻锦衣老者此言,众修士恍然大悟,顿时对灵兽山之修士骂声不绝,场中再乱。
“好了,今言之何益?敌技高一筹,我等唯有甘拜下风。如今最重者,使本派避免灭门之祸。须知,前方之残余修,顶多为我等争取二三日时光。我等须及早撤离越国。”令狐老祖冷静异常。
“撤离越国?”此语一出,整个大厅寂静无声,无人再言,似乎众人皆被震矣!
对这些越国土生土长之修士而言,离越国实难以接受,一时竟无人附和老者之言。
“如何?舍不得乎?”老者淡然言之,不慌不忙,似早预知之矣。
“老祖,难得你老人家及其他元婴期前辈出手,亦无法击退魔道乎?”终有一三十许岁之青年,有些迟疑问之。
“自然能,我等几个老家伙联手,可轻松灭与尔等对峙之魔道修士。”老者毫不犹豫言之。
“那老祖何以……”“然而诸位莫要忘却,魔道六宗既然名震江湖,其座下元婴期修士岂可寥寥?我等已与彼辈老奸巨猾之辈,交手多回。奈何,我们终是力不从心,落于下风。是以,被迫立下重誓,与他们同样不得亲征此役。大战仅限结丹期修士之争。”令狐老祖轻叹一声,透露出一桩出人意料的秘辛。
下方韩立这才豁然开朗,恍然大悟为何战场上始终未见元婴期高人的身影。
“若不离谷,待到黄枫谷遭人四面楚歌,一网打尽,我因誓言所限,亦难出手相救。故我决意已定,必须举派迁离越国。且非独我越国,其他五派亦将同舟共济,至异域他乡,方可东山再起。届时势力壮矣,夺回越国亦非难事。”令狐老祖冷笑而言,显然撤离越国,并非他所不能接受之事。
见此老祖言辞坚决,余人纵有异议,也不敢吐露半字,只得依其吩咐而行。
“其他诸般事宜,皆易安排,唯危险一事,尚需有人担纲。”令狐老祖忽发此言,令众人一时愣然,不禁面面相觑。
“以下被点名者,随我至后殿,余者留于此地,听从钟掌门安排撤离事宜!”
话音甫落,此老便自座位上长身而起,面如平湖,向众人走来,使得众人更是惊愕不已。“尔等,还有尔等……”
此老倒也不客气,接连指出了在场大半之人,韩立与小老头亦在其中。点罢人数,那老祖便自转身,径往殿后而去。
韩立与众修心中生疑,犹豫片刻,还是紧随其后,不敢有误。
第三百四十七章撤离
至后殿之内,见那老者负手而立,神色不动如山。
韩立等数十修士鱼贯入内,他方才开口,语重心长:
“尔等之资质、功法,皆已吾所审,或良或异,皆是本派复兴之望。今赐予半日时光,速速归整行装,待黄师侄引路,即刻启程。”
众人闻此,皆感诧异,有修士忍不住问曰:
“老祖,魔道之徒非两日后方能破防乎?何故匆忙如是?”
老者冷哼一声:“确需两日方能破前防,然尔等岂料其不会坐视我等逸出?已遣人绕道,袭我诸门矣。其意不在灭派,惟欲扰我退却耳。故须弃外围之人,以换尔等逃生之机。若有人趁收拾之隙,泄露此事,致撤退大乱,吾必亲手清理门户。”言罢,声寒如冰,令在场者心生寒意。
“遵命。”
……
韩立等人哪敢有异议,俱都恭声应诺,各自散去收拾行装。
途中,韩立与小老头分道扬镳,各自心思沉重。
韩立居处遥远,分手后神风舟疾驰如电,冀早一刻抵达洞府。韩立此刻,心绪翻涌,难以自抑。
若依令狐老祖之言,远赴他邦,固然性命无虞,更因人手匮乏,或受上官青睐。
然,重筑黄枫谷之责,加之在新国之地开辟基业,身为少数筑基期修士之一,俗务缠身,琐事繁多,修炼时光必将大为削减。
待至六派重植根基,稳定局势之时,我之进军结丹期之机亦早已流逝,此乃韩立所万万不愿见之事也。
倘若此刻逃之夭夭,又恐仍处老妖神识监控之下,稍有不慎,即被其察觉,届时,吾等逃兵,必死无葬身之地矣!
韩立心中懊悔交加,早知事态至此不堪,何不当初速速遁往他国,何必复归乎!
无奈之下,韩立归于洞府。
踏入洞中,先将卧榻下藏符箓之储物袋尽数取出,纳入怀中。继而转至储藏室,将那些余存珍稀药材亦一一收讫。
终至灵眼之泉所在密室,毁去整座密室,掩蔽灵眼。
既然今时无法迁移此灵物,韩立亦不欲其落入魔道之手,遭人发掘利用。
一切妥帖之后,韩立于府内再作检视,确信无所遗漏,方才步出洞府。将首套“颠倒五行大阵”之阵旗阵盘取出,小心翼翼收入储物袋中。韩立瞧见那因阵法消散而重露端倪之洞府门额,双眉微挑,忽地双目射出两道幽光,不过一顿饭功夫便将整座小山峰摧毁殆尽,山石倾颓,将洞府深埋。
事毕,韩立在空中略作盘桓,遂驾云而去。归至议事大殿,见众生已聚七八成。然使韩立颇感诧异者,非止数十名筑基期修士在此,竟有数百名炼气期弟子亦集于殿中。
“莫非这些弟子亦要与我等同行?”韩立心中暗忖,颇觉不解。
目光一闪,瞥见一小老儿与萧翠儿并肩而立,正密谈甚切,二人神情凝重至极。
韩立遂不客气,径自前往。
“韩师叔!”萧翠儿一见韩立至,忙恭敬施礼。
韩立含笑颔首,随即转向小老儿道:
“何故?这些炼气期弟子,难道亦随我等行乎?”
为避人耳目,韩立声细如蚊。
“正是!岂能轻言放弃。此徒儿资质亦是上乘。”小老儿淡然道,提及萧翠儿时,却不免流露出一抹傲色。韩立见状,心中暗笑。
又过片刻,令狐老祖携一名精悍之中年男子现身。
“适得消息,魔道修士踪迹已现。尔等速速启程,余下安排自有我等处置。吾命谷内之余生以计拖延敌手。”令狐老祖面色沉凝道。
听闻此言,韩立等人皆震惊不已。魔道来得如此之快!而令狐老祖旁之中年人,则冷然曰:“时不我待,吾当言简意赅。此番众多道友随吾撤离,惟吾命是从,违者,吾必以叛逆门规,斩之以正法。即刻起行!”
此人果决如雷,言辞未落,向身侧之老者深施一礼,遂首途出殿。
余人稍愕,继则蜂拥而出。
于是,数百人队伍浩浩荡荡,从石殿前升空,往东北方向急驰而去。
……
大半日之后,整支队伍已出太岳山脉,随即加速前进。
韩立脚踏神风舟,在队伍前列飞驰,那小老头见神风舟竟能载人,便毫不客气地拉着萧翠儿同舟,韩立无奈,只得干笑几声,无言以对。
然而队伍方离太岳山脉百余里,忽从后方射来一道刺目白光,瞬息掠过众修士头顶,落在黄师叔手中,乃一把白光闪烁之小剑,剑上插着一枚玉简。
中年人面色一沉,挥手令队伍停歇。
他将玉简取下,随手将小剑抛向空中,小剑复化为白光,循原路飞回。
黄师叔将神识探入玉简,细察片刻,面露难色,退出后即低头沉思,显是遭遇棘手之事。
“所有筑基期修士前来,事有变故,吾须重新安排任务。”中年人沉声道。韩立等人闻言,俱是一怔,彼此对视一眼,便依言催动法器,向前掠去。萧翠儿亦是机灵,连忙从神风舟上跃下。
“师叔,何事如此紧急?”见那中年修士接得飞剑传信,众人皆知非同小可。
“师祖传来讯息,我等前脚刚行,魔道之徒后脚已至。彼等似已知我等退兵之计,分兵两路,一路围困黄枫谷,另一路正追逼而来。为保大队人马安然脱险,需尔等一队引敌他顾。吾将点名同行之人,余者随指定之人继续飞遁越国。”黄师叔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众人听此一言,心下皆是一凛。此行,实乃生死未卜之局。
尽管众目闪烁不定,黄师叔却毫不留情,一一指点,连点二十余名筑基期修士。
韩立不幸被点中,而那小老儿却侥幸逃过一劫。
被点中者面如死灰,然亦无人敢出言拒绝。
于是黄师叔挥手之间,余人继续疾行而去,唯留韩立等人孤立无援。
“时不我待!吾知尔等多数对此次阻击不抱乐观。然吾并未要求尔等与追兵正面交锋,只需偷袭一二,吸引其注意,稍作掩护,以保前方队伍安全。”中年修士语气稍缓,遂从怀中取出二十余枚碧玉简,分发于众人。“记取玉简内图,然后毁之!倘或分散,可依图上之所重聚。”黄师叔言讫,一振袍袖,二十余道碧芒射向众人,各执一枚于前。
听罢黄师叔之言,余人颜色稍霁。非是与魔道中人正面交锋,生计自是多矣。乃纷纷握紧玉简,默识其中之图。
韩立虽得玉简于手,但略览一过,并未刻意铭记。
盖此次留其以阻敌,乃韩立难得之逸机也。为将来结丹计,岂愿与黄枫谷共命至终乎!
第三百四十八章天火之术
众将玉简碎尽,黄师叔露出满意之色。
继之,手起黄光一闪,现出一杆尺许长小幡。此幡皎洁如雪,却发黄色光华,使人莫辨所绣之物。
“吾将用风云幡掩诸师侄行迹,俟敌至,出其不意袭之。”
黄师叔语讫,轻挥小幡,无数乳白色气雾瞬间自幡涌出,瞬息间化作一团数十丈宽巨云,将韩立等皆罩于云气之中。
韩立等筑基修士,既惊且喜!
虽云浓厚,然身处其间者并无丝毫视物不清之感,实乃绝佳藏身之地也!
于是在中年仙长施法之下,巨云裹挟众人速升九霄,转瞬之间已与其他白云混杂,彼此难辨。韩立目击此景,不禁暗自咂舌。其法器“青火瘴”,虽能幻化雾气,但与那“风云幡”相较,实乃天壤之别。非但笼罩之地狭隘,亦唯己身得以运用,若同门误入其青火瘴中,恐怕唯有中毒之份矣。
思绪飘渺间,韩立不禁瞥向黄师叔所在。只见彼处于云雾缭绕之中,盘膝而坐,双眼紧闭,纹丝不动。然其身侧,有筑基期二人,如履薄冰般站立于后,似为其护法。
韩立一愣,旋即了悟,知彼正以神识探敌。结丹期修士之神识,足以感知周遭百里之动静,或可窥一二。
见状,韩立亦安坐神风舟上,凝神养性,待大战来临,危险莫测。而曲魂则守于其后,忠心耿耿,如影随形。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有人言道:“敌至矣。吾等偏离二里有余,必须赶至其必经之路上空。”言讫,不待招呼,便带云雾飞掠而去。
众人在云雾中,自然不敢离散。皆尽展法力,御器紧随黄师叔。
韩立见状,眉头轻蹙,途中取出银色巨剑,递与身后曲魂。虽不知其效用何在,增战力总归有益。
“此处便是。敌人将至,诸君准备。”顷刻之间,庞大云团抵必经之路上空。黄师叔毫不客气,发号施令。瞬息之间,诸位道友纷纷祭起法宝,竭力于身上施加护身咒法,各色宝光在众人间交错闪烁,如繁星点点。
韩立则自袖中取出两颗碧红交织之球,轻轻一触即发。
“砰”然一声沉响,青红色烟雾自双球中腾涌而出,迅疾弥漫,将韩立裹挟其中。转瞬间,便化作一片五六丈宽之巨云,碧红交织,将韩立身形尽数吞没。
韩立竟以“青火瘴”凝聚云霞,形成雾海藏身之术,令旁门同道皆感震惊,不解其意。
韩立方寸未乱,一手扣住龟壳法宝,另一手紧握寻常蓝色飞刀,并未动用乌龙剑。
韩立心知肚明,攻敌之宝宜低调为上,唯有如此,方能潜行偷袭之后,不被强敌所注意,更易脱身而退。
众修凝神戒备,时光流转迅速,转眼半刻钟已过,惟敌人踪影未见。
此时,多数同道心生焦躁不安,疑惑重重,不禁望向黄师叔。
精悍之中年士亦满怀疑团,略作沉思后,缓缓开口:
“诸位勿需慌张,待我再以神识探查一番。”
言毕,此人正欲重新坐定,未及行动,忽闻头顶传来轰隆隆之震天巨响,初时尚断续零星,顷刻间却响彻乾坤,连绵成片。
众修士惊骇之下,急忙仰首观天,所见之景,令黄枫谷之人面露惊容。不觉间,苍穹赫然一片赤炎,云海皆染深红之火,似熔岩翻腾不息,泡影倒悬,其间轰鸣之声,乃是浆泡破裂之响。
“此乃何物?”旁一人骇然惊呼。
“慎之!此乃中阶高法‘天火之术’也。熔岩一滴,堪比筑基一击,若挡之不力,人即化为灰烬。”黄师叔言,色变甚厉。
显是欲以伏击之计,反遭他人所算。
“速速退走,此物非吾辈所能硬接!”又一修者惊慌失措,语毕,御器欲遁。
“逃之晚矣。对方法已成,莫能脱其范围。听我号令,诸君齐结护罩!”黄师叔眼中寒芒一闪,严命下达。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急结联手,蓝光大盛,化作巨罩。
护罩方凝,天际熔岩暴雨般降,尺许之大,直逼韩立等人。新凝之罩,轻易抵御。
然而,此仅序曲耳。熔岩如雨,虽多落空,亦有击中光罩者,激起红蓝光华交织。
起初,众人尚觉余裕,久之,未可知也。熔岩滴落之速,愈发迅疾;其密度亦随之增厚。韩立及其众,灵力流失之速,亦与之俱增,未几,众人皆感不支矣。
护罩上之蓝光,渐显衰微之态。
然幸也,此法来得急,去得亦速。当那护罩摇摇欲坠之际,那天火之术竟戛然而止,漫天火烧云,瞬息散尽,无迹可寻。黄枫谷众人,惊喜交加,不胜欢喜!
然欢欣之情,方显于面,旋即凝固。
不知何时,四周竟无声无息地现出百余名修士,隐隐将他们围住,以戏谑之眼,凝视着他们。观其服饰,正是魔道六宗之人。
黄枫谷等人,惊怒交加,愤恨难平!
然此群人皆筑基期修士,结丹期者并未现,黄枫谷一方,因此稍释重负。
想必己方法力虽耗损甚多,但有一结丹期修士出手,应无需畏惧对方。
“尔等何以知我等踪迹?吾风云幡足以欺过尔等神识!”黄师叔神色一沉,厉声质问。
“此话,吾可告之于汝。”
自天际传来一声娇媚而懒洋洋之音,黄师叔闻之,心中一惊,急忙仰望。
只见一男一女两人,正自天降。
男子一头白发,身形干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即可吹倒。女子则妖艳如花,细腰丰臀,举手投足,皆动人心魄。
韩立略一打量此二人,心中暗叫苦也,竟然同时现出两名结丹期修士,此番祸端,实非小可。“红粉骷髅?”黄师叔一瞥此二人,瞳孔骤缩,沉声问道。
继而他不等对方回应,便猛地挥动风云幡,顿时白雾弥漫,韩立等人影现身。
对黄师叔而言,此刻面临强敌,自然无暇顾及韩立等师侄。
“嘻嘻,道友竟也识得我们夫妻二人!”那妖艳女子娇笑道,仿佛毫无敌意。“听闻黄枫谷有一冷峻之人,手持风云幡法宝,颇为奇特。莫非便是阁下?”
然而黄师叔却神色冰冷,默默瞪视对方。
“真无情趣!杀了他吧!”女子见黄师叔如此,嘴角微撇,忽而脸色一变地说道。
“好嘞,师妹既然要他的性命,我自当效劳!”那骷髅怪笑一声,森然说道。
与此同时,韩立等人耳中响起黄师叔的传音:“一动手,立即突围。能逃几个算几个。”黄师叔的声音毫无感情。
第三百四十九章遁走元武
声音传出,黄师叔手中的风云幡突然发出刺目的黄芒,一缩一涨之间,爆裂开来。
瞬间,白雾更浓,范围更广,从幡上疯狂涌出,转瞬间将敌我之人全都笼罩其中。
“找死!”烟霞迷漫之中,隐隐传来枯骨幽魂之怒号与绝色佳人之娇叱含笑,继之而起的是几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显然黄师叔已与那两位结丹期修士激战正酣。
韩立等辈岂能错过此番逃生良机,几乎在烟雾再起之际,黄枫谷众修纷纷御器,四散奔逃。
韩立更是凭仗神风舟之迅捷,径自向上苍翔去。
此方修士众多且密集,然其法力修为却显逊于其他方向之敌,韩立觉从此处突破颇为妥当。
然而,怀有同样念头者寥寥,多数同门仍朝人少之方向遁去,令韩立见之,不禁摇头叹息。
转瞬之间,韩立借着混乱之势,连过数人,已至包围圈边缘。
此地烟雾已淡,魔道修士隐约瞧见韩立急冲之身影。
然因青火瘴之故,入目者唯是一团青红相融之浓雾,令他们一时愣然。
旋即,附近三名魔道修士齐齐挥手,一道金光、三道黄芒及一大片黑气,直扑韩立而来。
韩立冷哼一声,指尖一点身前龟壳法器,龟壳顿时膨胀数倍,迎上前去。同时脚下灵力再次狂注法器,令神风舟速度骤增,竟又快了三分。
他早已决意,此刻非纠缠斗殴之时,宁愿多耗法力,亦要争分夺秒先脱身再说,否则待其他敌人围困上来,纵想逃逸,亦为时已晚。况且他对龟壳法器信心满满,毕竟其坚韧,犹在白盾之上也。韩立心念微动之际,龟壳法器与金光黄芒交锋,竟将其挡之。然余下黑雾狡黠异常,忽而一化二,避过龟壳法器硬碰,从两侧滑脱,虽稍延片刻,终至韩立身侧,化作巨大鬼头,恶狠狠地向神风舟上地韩立吞噬。
韩立见状,不惊反笑,单手一挥,百颗火球飞出,瞬间将鬼头撕成碎片。韩立如今,对抗初级魔道邪功,已是驾轻就熟。
趁机,韩立“呼哧”一声,从鬼头中穿越而过,瞬息间冲出包围,将几名魔道修士抛在身后。
这几人未能得手,自然不甘心,当即大呼小叫,御器追赶。然而韩立并未理会,只是一路疾驰。
果如韩立所料,神风舟乃是飞行法器中难得一见之佳品,初时尚能听闻追兵咒骂之声,然不久后声音渐小,终至无影无踪。
回头望去,韩立仍不敢大意,继续疾驰片刻,方减缓速度,环顾四周,然后脚尖一点神风舟,急速向下飞去。
韩立此刻状况颇为不佳,组成联合护罩时法力已耗去大半,加之此番狂奔,法力急需恢复,否则遭遇强敌便有麻烦。韩立心念一转,身形便已飘然落在荒芜之山巅,随手收尽青火瘴地之毒雾,觅得一处幽隐之所,乃巨石之下,盘膝坐定。
遂自囊中取出一枚中阶蓝灵石,开始汲取其内蕴之法力。而那曲魂,则侍立于侧,为其护法警戒。
未几,天际忽有一道赤光急遽逃窜,其后紧追着五六道黑芒、绿光之追兵。彼等从韩立头顶一前一后疾驰而过,显然又是一幸运儿自重围之中杀出。
然而韩立对此浑若未觉,唯有心神归于空寂,方能令法力更速恢复。
不知时日几何,韩立终开双眸,所耗法力已然恢复七八分,不愿再于此地逗留片刻。
抬首望天,见天色渐晚,正宜借夜色遁形而去。
然,韩立并未急躁启程,而是缓缓展神识,细细搜寻四周。
果不其然,那些魔道修士已不在附近,必定是击溃伏击之后,又去追击主队无疑。
思及此,韩立不禁摇头叹息,以对方之实力,主队恐怕凶多吉少矣!
韩立不再多想,祭出神风舟,认明元武国方向,与曲魂齐飞升空。
虽元武国之修士大半陨落于越国,但魔道六宗忙于消化越国修仙界,数月之内应无暇顾及元武,故暂时仍属安泰。
韩立并无意向何集合之地,再去追寻黄枫谷主队。那逃亡之队伍,恐已遭魔道之人追杀,此刻前往,岂不是自投罗网乎?且说韩立,本怀借机他适修炼之念。若随黄枫谷流离异域,终不过一高级管事之命,实非韩立所愿也。
倘若所料不差,魔道虽吞数国,终必重整旗鼓,再与正道盟决一死战。届时,天南地界,岂有片土宁静?此与韩立静修之初心,大相径庭矣!
今拟先趋元武国,暂避风头,观传送阵能否修复,再审时局如何。若形势恶劣至极,韩立欲借此传送阵,遁往他境,以避纷争。
心中默念,神风舟化作一道白光,消逝于苍穹之间。
……
越两日,韩立绕行千里,终至越国与元武国交界之上。回首望越国之山川,轻叹一声,遂携曲魂飞入元武国境内。
韩立未觉,其甫入元武国半日,一支魔道修士队伍,数十人之众,亦抵此地,扎营驻守。彼等专责百里边界,若有越国修士欲逃入元武国者,必遭截击。
……
韩立一踏入元武国,即驾器直奔金马城。
飞行三四日,终见金马城西侧丘陵。高空细察片刻,终锁定“齐云霄”居处,缓缓降下。
韩立从小舟跃下,环视四周,心下顿感凉意。但见那七八间石室,今已颓垣败瓦,前庭之乱石碧竹,亦皆零落星散,大半化为乌有。
齐云霄所布之防护大阵,竟遭人以力破之矣。
韩立面沉如水,翻掌之间,摄一法器于手,徐行至倾圮之庐舍。
虽知此景早已定局,然小心驶得万年船。
逼至庐前,韩立逐一搜检,终在一间几成废墟之石室,觅得一具朽烂久逝之尸。
韩立掩鼻细辨首级,蹙眉良久。
亡者非齐云霄,乃是其店中忠心掌柜耳。
余室并无他尸,韩立稍慰。
方搜毕,韩立忽色变,身法数展,瞬息复返神风舟上,举目南天遥望。
但见南方群丘之上,猝起两道湛蓝之光,直冲此处而来。
俄顷,光华敛尽,显一老一青二人。
老者容貌平平,眼细而长,蓄一缕髭须,乃筑基期修士,面露惊诧之色。
另一则青年二旬有余,面目尚称俊朗,惟双眸溢煞气,怒视韩立,不过炼气期修为耳。
第三百五十章瞬杀
韩立面对二人,神色不动,默不作声。心中却十拿九稳,此事与齐云霄居处之毁大有牵连。
果不其然,“阁下何许人也?与那齐氏子嗣有何瓜葛?”
韩立闻言,目光如冰,斜睨其一眼,便不复理睬,转而凝视那长者,目不转睛。昭然若揭,论道行高深,此间当以斯人为尊。
青年见韩立轻蔑如斯,心中愤懑难平,虽知韩立乃筑基之士,然其家世在元武国中亦赫赫有名,何曾受过此等冷眼。
况且因齐云霄之事,他心头已是怒火中烧,遂一咬牙,欲祭出掌中法宝。
然而,臂方举,便被旁侧长者牢牢扣住。
“且慢!未审此人来历,即便动武,亦当先问明端详!”长者神色不变,淡然说道。
话音甫落,他略带疑惑地瞥了韩立身后之曲魂一眼。因其并未从其身上察觉生人气息,却感受到法力波动,故此颇感不解。
韩立听罢此言,双目微凝。
这位长者与他皆为筑基中阶修士,出言如此,显然已觉他非易与之辈,心生忌惮。
“此地乃是尔等所毁乎?”韩立从容问道。
“道友与那齐云霄究系何干?莫非是齐家之人?”长者未曾答复韩立之问,反倒另辟蹊径。
韩立眉头轻蹙。瞧来对方无意坦诚相告,只得换种问法。
“看来彼此皆不愿回应对方之询,不若这样,我答一句,阁下亦答一句,何如?免得双方虚耗光阴。”韩立眉梢一挑,缓缓说道。老翁闻言,目光一凝,转瞬间便颔首应允。
“此法乃贫道所提,自当由道友先问。”韩立淡然启齿。
“阁下莫非是齐家子弟?”老翁听罢,即不客气地追问。
“非也!”韩立断然答曰。
老翁与青年对视一眼,皆是一怔,目中掠过一丝疑惑。
“齐云霄安否?”韩立缓缓问道。
“彼尚存世。”老翁犹豫片刻,终是吐露。
“存世”二字入耳,韩立心下顿时泰然。
“阁下与齐云霄何干?”老翁再问,语气凝重。
“略有生意往来。”韩立漠然道。
“生意?”老翁眼中掠过一抹诧异。
“齐云霄今在何方?”韩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中关切至极。
“此事贫道不能相告。”老翁想也不想,即刻拒绝。
“那贫道另问一事,尔等何以对齐云霄出手?”韩立不动声色,继而发问。
“彼既戕我付家人,岂不该诛?”青年冷笑一声,抢白道。
老翁眉梢一皱,面露不豫,却未置一词。
“付家!”
韩立闻之,忽忆为救辛如音而亡于己手之炼气期修士,心中杀意顿起。“噫,原来如此。然吾观此地,惟尔二人耳。若齐家有强人至,尔等何以抵挡?”韩立面不改容,漫不经心地探问。
“齐家岂肯为一外系之子弟,与我付氏为敌?莫非以我二人之力,尚不足以御敌乎?”青年闻韩立之言,不无傲气地反驳。
“然则,此处唯有尔二人矣。”韩立语声骤沉。
“尔言何意?”青年面露怒色,欲再辩驳,而侧之老者觉出不妥,急忙出言阻之。
然已迟矣。见韩立忽展双臂,两道乌光穿空而出,直逼青年。复见他手一拍贮物囊,白光数道飞出,瞬息间化为傀儡兽及士兵。
傀儡一出,即发光束矢雨,疾射而去。
老者见状,心中惊骇,身形一晃,立于青年之前,挥手祭出一法宝,乃铜钱状,瞬息涨大如案,挡于二人之前。
彩光迸发,连串爆响,将铜钱法器及老者击退,令其惊愤交加。
而此时,青年身后发出一声惨呼,老者心中一惊,急回首望,但首级仅转半途,便觉颈上一凉,随即昏厥。
老者无头尸身方倒,韩立体影凭空现于其后,右手无名指上,隐隐流光溢动,正是那透明丝线法器也。方才,韩立趁乌龙夺与傀儡之盛攻,吸引老者目光,己则运用罗烟步,几息之间,跨越二十余丈,至二人身后。以丝线轻取其首级,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此事可笑,筑基期修士争斗,因低阶五行罩不能抵挡顶级法器之攻,而高阶护罩施展耗费时日,且无瞬发符箓可购(即便有售,亦价值连城),故战时多用防御法器,罕用全身防护之光罩,以其为鸡肋也。
然,此举正中韩立下怀,边界搏杀时,魔道修士多半因此陨落,莫名其妙。今思之,其手法与黑煞教血侍煞妖杀人之道颇似,皆求一击必杀,迅雷不及掩耳。
惜哉,此术唯敌人立足地面方可施用,否则韩立于筑基期中,几乎无所畏惧。韩立心生惋惜,轻摇其头。
数步至无头尸前,搜出二人储物袋,神识略察,心内失望。虽有二三顶阶法器,然皆平常之物,对韩立无大用。然,那铜钱法器,倒是罕见之防御法器。
韩立心中思量,一招手,铜钱法器自地飞至其手。彼韩某,心怀微喜,略观其异状之后,遂挥袖掷出双火珠,顷刻间,两尸化为灰烬。继之,携曲魂于附近上空盘旋一匝,乃驾云升天而去。
是日,韩某直趋辛如音所居之山,心存侥幸,愿此女潜藏之所,未遭祸端。经过二三时辰,韩某至辛如音所居之无名小山矣。
遥望山头,雾气依旧,一切宛如无恙,韩某心中大喜。然不敢贸然降下,乃停于半山腰高空,探囊中取传音符一枚,低语数语,轻轻投之。
传符化作火光,闪烁几下即逝,而大股雾气升起,瞬息将韩某身影吞没。韩某只觉眼前花影一闪,四周尽是参天巨木,身似蝼蚁处于森林之中,心下一惊,身形却岿然不动。
然知接得传符之辛如音,定当速将自己引入。果不其然,未几,四周巨树幻化浓雾,继而雾气翻腾,露出一道高丈余之通道。
韩某毫不迟疑,催动神风舟,与曲魂步入其中。通道颇长,飞越六七十丈,始见出口,精神为之一振。
然逼近出口六七丈处,忽闻一声沙哑女子之音:“韩前辈,你身后之人何人?不宜带陌客至此。”第三百五十一章齐云霄之逝
韩立闻言,微微一笑,随即开口解惑道:
“辛姑娘误会矣,吾背后之人非生者,实乃吾炼制之甲尸一具,姑娘若以神识细察,便可洞悉。”
言毕,韩立自觉止步,等待辛如音辨认曲魂之僵尸真身。
果不其然,顷刻之后,辛如音之声再起。
“原来是如音误解,韩前辈请进。”
辛如音语带歉意,韩立却淡然一笑,毫不介怀,驱神风舟,穿梭通道而出。
韩立方飞出,眼前豁然开朗,曾一度造访之竹屋群,再现于目。
竹屋前,两女子婷婷玉立,正是辛如音及其贴身丫鬟。
惟二人皆披素白之衣,辛如音更显少妇之妆,令韩立一怔。
“未亡人辛氏,见过韩前辈。”
辛如音见韩立至,轻盈上前,施以礼节,然其憔悴病容,令韩立心生疑窦。
“辛姑娘勿需多礼。”韩立满腹狐疑,礼貌回应。
彼时,辛如音身后之小丫鬟亦上前行礼。
韩立心不在焉,颔首示意。
显然,辛如音无意于此地与韩长谈。她强颜欢笑,引韩立入较大之竹屋。
一踏入室,韩立心中惊愕不已。但见当轩一张紫檀木案,上设乌黑之灵位,书“夫君齐云霄”等字。案前一具小香炉,炷香犹燃,袅袅青烟升腾。韩立睹此情形,焉能不悟所发生之事?
原来那齐云霄已归道山,诚出韩立意料之外。惊骇之余,不禁轻叹一声,遂取案上一束香,焚之,拜了两拜,恭插于炉中。
“辛姑娘,究何变故耶?”韩立祭毕,转身柔声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韩前辈请随我至他室,细说端详。”辛如音目泛红波,语带哽咽。
今之辛如音,已非昔日记忆中的机敏能干,宛若惹人怜惜之弱女。韩立见状,只得默然颔首。
遂由辛如音引路,入邻室坐定。一小婢俐落地为韩立烹茶,斟满一杯。
韩立轻啜一口清茶,置杯后,沉声道:“不料数月不见,齐道友竟遭横祸,实乃天意弄人!未知辛姑娘与齐道友何时结缘?若知,必先备贺礼。”
辛如音听罢,面露苦笑。未及她答言,身后丫鬟已代主答道:“前辈,我家小姐乃在齐公子凶逝之后,自愿过门守节。”噫,此言一出,韩立怔然若失,不禁侧目于辛如音,目光中满盈惊异之色。
“小梅言之有理!妾身确乃心甘情愿为齐郎守节。”辛如音见韩立目光中的疑惑,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韩立哑口无言,心中百感交集。
“妾身曾受齐郎数度救命之恩,此生难报。若齐郎无恙,妾身亦将归于他,今所行之事,不过是尽了分内之责!”辛如音轻舒素腕,微微掠起额前一缕秀发,神色恬静,言辞从容。
闻听此言,韩立方知不宜多言何妨。继而,辛如音便将齐云霄遭祸之事,娓娓道来。
原来,自韩立离去之后,齐云霄与辛如音因韩立之嘱,深居简出,不敢轻离。然两月之后,辛如音因钻研阵法所需一稀世珍宝,遂打算亲赴坊市一行。
不料此事被齐云霄得知,这位对辛如音情根深种的痴情儿郎,自是不顾一切,代其一行。
岂料,天有不测风云,那日韩立救出辛如音之时,所遗落之修士,竟属元武国一大修仙世家付家之人。
众多嫡系弟子无故失踪,付家自然是要查究到底。
故而,在附近徘徊月余的付家修士,终遇齐云霄。
倘若齐云霄心机深沉,历经世事,或许在无凭无据之下,尚能周旋过关。
可惜哉!他过于纯朴老实。彼人但闻数语相逼,便惊慌失措矣。此情此景,自令付家疑云密布,欲将其擒拿,细细拷问。
齐云霄岂肯束手待毙?依仗身上法宝之利,竟从付家数位炼气期修士手中挣脱,匆匆遁归居所。
自此,齐云霄惹祸上身,祸患无穷。
付家修士追踪而至,被齐云霄之大阵所伤,连损十数名同道。付家震怒之下,结丹期高手亦亲自出手。
半日强攻,终将大阵攻破。
讵料,齐云霄见势不妙,又于大阵之后设下幻阵,出奇制胜,暂且困住结丹期高手,而自身则趁机逸去。
付家修士焉能甘休?
齐云霄虽凭藉残存阵法,摆脱追杀,然其忠心掌柜却殒命当场,齐云霄亦负重伤,一路逃至辛如音处,气绝身亡。
而付家犹然不知,仍在愤恨中搜寻齐云霄,且于其居所日夜派人监视。
遂有韩立击毙一老一青两位付家修士之事。
韩立听罢辛如音所述,心中不禁黯然。
虽然与齐云霄未至于交深莫逆,然而实乃良善之辈。
不料他遽尔陨落,诚可谓世事无常也!“韩前辈远道而来,莫非是为了那远古传送阵之事?”辛如音述罢前因,忽而神色一凛,问道。
“哦,此事尚缓。”韩立闻言,面露难色,颇为尴尬。
毕竟,人家名分上的夫君新丧,此刻提起此事,实非其时。
“那传送阵我已修复得七七八八,再假以月时,便可大功告成。”辛如音似窥破韩立心中不安,自顾自缓缓而言。
“当真?”韩立闻之,精神为之一振,面露喜色。
“非妄也,我不止将传送阵彻底修复,且有两物欲赠韩前辈。”辛如音声色不动,遂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玉匣,轻置案上。
“此乃何物?”韩立愕然,满面疑惑。
“这双匣,一含我夫君之《云霄心得》及所藏炼器秘籍,另一则蕴含我阵法修为之全,及众多阵法经典。愿前辈笑纳。”辛如音淡然道。
韩立听罢,心下警觉,瞥了两眼玉匣,便凝视辛如音,面色不变而问:
“辛姑娘此举何意?何以将此等至宝相赠于我?若有所言,如音姑娘不妨直说。”
韩立语带几分冷意。
“这些献于韩前辈,唯求一诺。”辛如音毫不回避韩立的目光,脸上透出几分坚决。
“何诺?”韩立虽已隐约揣知她心意,仍旧沉声询问。噫!倘若有朝一日,韩某真能跻身结丹之列,望吾道友能以令夫之仇,付家一脉,尽数除之,使其名号,不复显于元武国矣。
如音仙子语带寒霜,犹如万载玄冰,纵是韩立听罢,亦感凛然,恨意透骨,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