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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黑血刀
    韩立自信满满之言,众人闻之皆心生敬畏。陈巧倩与钟卫娘见状,亦从锦囊中取出一红一黄之符宝,默运玄功,激发其威。陈之师兄及宋蒙相顾无言,二人符宝未备,陈师兄虽得道侣遗留之蓝符宝一枚,然未知其妙用,故不敢轻易动用。遂决意守立于旁,为三人护法。



    斯时,高悬于天穹之越皇,悟出盲动非策,乃止身形,静浮于空中,沉吟不语。顷刻之后,越皇猛然抬首,面目狰狞,一把扯去头上金冠,长发如瀑,迎风舞动,掩映半面,与周身血光相映,更显妖异莫测。



    越皇深吸一口长气,以锐利之指甲划破手腕,鲜血狂涌而出,尽数融入周身血光之中,那血光由鲜转暗,瞬息之间,化为暗红之色。此时,那令人作呕之血腥之气,即便宋蒙等人相隔甚远,亦嗅之一二,令他们面色微变,无奈之下,只得眼睁睁望着仇敌继续施法。见周身血光之气既已尽数转化,越皇启口,吐出两道赤气于手腕之上。不知施何法力,两个深创即刻止血,颜色由红转淡,逐渐消散。然而越皇之面容,因失血过多而显得颇为苍白。



    继而,其面露厉色,手探怀中,摸得一物,乃是一乌黑无光之刀柄。此刀柄不甚巨大,长仅半尺,残旧至极,黯然失色,实非引人注目之物。



    然而越皇双手捧持此物,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仿佛手中所握非死物,而是至危至险之重宝。



    其双目紧盯刀柄,口中低诵咒语。咒声虽微,且涩难解,然那缓慢至极之声中,隐隐透出一股蛮荒之气,令人顿感上古之气息。



    “彼欲为何?”宋蒙遥望此景,心中惊疑不定,不禁脱口而出。



    “未可知也,或许正施展某门厉害法力。”旁侧同门亦不解咒语之意,忧心忡忡地言道。



    二人虽不辨敌意,然观其自伤流血之举,亦知越皇已是狗急跳墙,欲作拼死一搏。



    正当宋蒙二人心怀忐忑之际,越皇口中咒语之声节奏加快,蛮荒之气愈发浓烈。



    越皇眼中红光一闪,奇景生矣。



    刀柄在咒声中忽发一团黑光,竟在黑光包裹之下凭空飘起,直至其头顶一尺高之处,方才悬浮不动。越王目见此异,益发郑重其事。双手如行云流水,结出一串串奥妙之印,令周身血光之中渐现一缕缕乌丝。这些乌丝一现身,便自飘然而起,直逼那刀柄所在。



    初时,乌丝仅一二、数条浮现,然未几,便成十数、数十,乃至百计,自血光中涌现,皆如飞蛾投火,向刀柄疾扑而去。



    转瞬之间,刀柄即被密布的乌丝缠裹,风雨不透,且于一番蠕动后,凝结为一团不小的污血。刀柄遂被其完全包裹。



    细察此团污血,黑中透红,散发诡异之光,令人一瞥之下,竟似有吸魂夺魄之感,实乃妖异之至。



    然正结印中的越王目睹此景,却露出喜色。正欲散印再施他法之际,原已止息的污血忽放耀眼黑光,再度激烈蠕动起来,时而翻滚,时而膨胀,显得极为不稳。



    见此变故,越王方才之喜色顿时烟消云散,反露恐惧之色。他急忙环顾四周,复又望向血团,脸上畏惧更甚。



    但顷刻间,其面露决绝之色,低吼声中吐出数句深沉咒语,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污血连带舌尖碎片,喷向那变幻莫测的血团之上。



    黑色血团吸纳了这些外来之物,顿止变形,原本刺眼的光华亦随之黯淡下来。越皇目击此景,心中犹存忐忑,遂如风车旋转般疾速掐动法决,一气呵成,将之尽数倾泻于斯。顷刻间,血团之上末一丝微光,亦告湮灭。



    至此,越皇方得稍懈其心,然精血既喷,颜色遽老,转瞬之间,犹如添载十余载沧桑,形容枯槁,不堪入目。



    然而,彼刻无暇顾及旁务,但见越皇随手挥洒,身上血光分出一大块,悍然扑向血团。低沉之声再起,因失舌尖,字音略显含糊。



    只见那被血光包裹的黑血团,逐渐变形延展,咒语终结时,再度露出乌黑刀柄,化作一把由黑血凝聚的真刀,弥漫着凛冽血气。



    目睹此刀,越皇面露狂热之色,不复迟疑,伸手紧握刀柄,随意挥舞,虽未显神威,却已满足至极。



    深注一刀,越皇意气扬扬,长啸一声,身形与刀合为一团巨大血光,猛然冲向下方竹林,令紧密关注此处的宋蒙等人紧张不已。



    值此之际,原闭目的韩立睁开双眸,目光冷冽,锐利地盯着那扑下的血光。



    适才,韩立方催动符宝于下,然依仗其强横神识,对方一举一动,皆在其掌握之中。然,黑血刃初凝之际,韩立游弋周遭之神识,忽被斯刃强吸而去,几欲尽数吞噬。韩立骇然之下,急收神识,幸此吸力乃兵刃自有之能,无涉越皇分毫,故得以轻易脱身,速归本躯。



    纵是这般,亦令韩立惊魂甫定,若神识真为邪刃所夺,其后果堪虞!



    韩立虽知此刀威猛,然对于仓促布成之“颠倒五行大阵”,信心益坚!



    雷万鹤,结丹期高人,亦曾言破旧日未改良之“颠倒五行阵”,实非易事。今换新布法器,虽未尽善尽美,亦不信一筑基期修士能短时破此阵。



    是以,韩立睁目而心不动。



    韩立心头千回百转之际,越皇身上血光已冲五色霞光,顿发“吱”“吱”巨响,霞光轻描淡写间,将其挡于外。



    然越皇早有预备,面露狞笑,双手紧握黑血刃,狠狠斩向霞光。



    尖啸自刃上起,黑芒冲天,斯刃竟放十余丈长惊人黑芒,一声“刺啦”,霞光竟被劈开一缝,露出宽逾一丈之通道。



    越皇见状,心喜过望,身形一闪,毫不迟疑投入其中,双手黑芒连闪,人已没入霞光深处。“噫!此乃怎生是好?”宋蒙顿时惊惶失措,声音脱口而出。



    另一位虽未开口,然其颜色亦是不佳,满面皆是忧愁之色。



    “尔等勿需惶恐,彼霞光不过初阵之防护耳,吾此大阵非易破也!”正当此时,二人耳边忽闻韩立淡然之音。旋即令二人喜形于色,心神稍宁。



    然而,二人亦颇感诧异,韩师弟竟在驭符之际,犹有余力分心传音,实乃不凡也!



    于今越皇,速如闪电,突破重围十余丈之霞光层,瞬间便将下方黄枫谷等人一览无遗,自是将韩立数人驭符之景瞧得真切。



    他立即面露狞笑,身法疾闪,已至韩立头顶数丈高处,微挥黑血刀,一道长达十余丈的黑色刀芒,劈头而下。



    第三百二十九章灭敌



    宋、蒙二人瞥见越皇攻向坐镇中央的韩立,心中俱是一惊。



    虽然明知凭此刀之威,二人绝非一招半式之对手,但无奈之下,仍各扬一手,一人释放火球连珠,一人投出符箓化作巨石,望能稍阻其势。



    惜哉,此等法术攻击,在那巨大刀芒轻轻一扫之下,尚未接近,即被压得荡然无存。



    继而刀芒再转,挟着一股恶腥之气,狠狠劈下。



    韩立眼见刀芒将及,神色不惧,唇角反挂一丝冷嘲。



    越皇见韩立如此从容,心中顿生疑团,尚未揣摩其深意,手中刀芒已然斩落。越王举刀欲劈,目眩神迷之际,韩立影踪倏然消逝于驾下,其刀势成空。矍铄间,方觉身在霄汉,俯瞰彩霞如旧,不觉间归位原处矣。



    越王颜面铁青,怒咬银牙,连挥数刀,霞光再裂,急坠而下,而韩立犹在原地,淡漠相望。是时,越王不复孟浪,振衣一跃,血光漫卷,黑刃随后而至。



    因预有戒备,越王终睹怪景。血光临韩立顶丈余,忽如被吞,无迹可寻,转瞬之间,护体魔光现于身后苍穹,真个移形换位。



    越王惊骇中,下一刀无功,人刀俱逝,复归霞上之高虚。此回,越王面色苍白,初露惶色。



    不再冲下,但舞黑血妖刀,发半月刀芒,向四方斩去,图破阵破绽。然刀芒飞出未几,白光一闪,竟毫发无损反噬归来。越王手忙脚乱,怒接己之犀利攻击。昔日越皇,若陷此阵,犹自信步闲庭,心忖幻术耳,魔功自矜,区区小阵,破之易如反掌。然今日异变生,人影瞬移,强攻自反,其心沉如坠石,惴惴不安。



    乃禁断大阵之威,方显禁制之能。越皇心中惊惶,恶兆临头。忽觉足下霞光涌动,灵力澎湃,握刀之手不禁一紧,血光绕体,急旋而上,化作血色旋风,护其周详,风雨皆不得侵。



    继之,两股灵压亦不逊色,自下而上,霞光裂,现圆通径,广约丈许。青尺符宝,韩立所激,如蜂涌出,化青色洪流,直奔越皇。尺群既尽,火剑黄晶,相继飞出,一出自通,异变顿生,一者巨大无朋,一者黄光刺目。



    陈巧倩、钟卫娘二女驱使,符宝悄然分左右,包抄而去。越皇见状,面露铁青,黑血刀舞疯狂,巨刀芒连射,迎青尺群,噼啪声中,尺群破碎,大半成尘。噫!韩立者,持符宝于掌下,面颜微变,惨白如纸。盖因神识相系,亦受牵累。血刃之威,出乎吾人意料之外,幸其无需硬撼。而今越皇,唯作困兽之斗矣。



    纵有刀芒为阻,青尺群与红剑、黄球乘隙飞至血风之前,毫不迟疑地投入其中。旋见鲜红旋风中,尖啸声大作,青、红、黄三色之光华,不断绽放,与黑芒争辉。明矣,内中争斗之剧烈也!



    忽闻一声惊怒自内传出,随着一破裂之声,黑芒与黄、红二色倏然一闪,遂此三色光华,竟从血风之中消失无踪。而韩立身侧之陈巧倩与钟卫娘,俱是面色一灰,目光失焦,神采全无。



    宋蒙见状,急问:“七师妹,汝等安否?”



    “无忧。”陈巧倩应道,“对方之血刀实乃妖异之物,竟与我与钟师姐之符宝同归于尽。今观韩师弟之符宝,能否诛灭彼寇?”言讫,自怀中取出两枚蓝丸,己服其一,余者掷向钟卫娘。



    旁一人闻言,骇然失色,心念:符宝除却法宝外,当无敌于天下。奈何今日见其毁?



    钟卫娘吞丹后,脸上泛起异常红润,红唇轻启:“吾疑那妖刀,或是某件法宝之残片耶?”



    “法宝残片?”陈巧倩亦感惊诧。忽焉间,霹雳震天,轰鸣之声自诸人顶上连绵不绝,骇得群弟子急忙仰首观望。



    透过朦胧之霞光,战地之上,青赤二色之光争辉斗彩,耀眼夺目。



    俄顷,血光骤减,终为青芒所吞没,无影无踪。



    而后,万丈光华逐渐敛去,露出屹立不倒之越皇。



    但见彼苍白之颜,唇微动,犹如脆瓷破碎,全身化为糜烂之躯,自高空坠落,轻飘于众生头顶之霞光上。



    睹此异变,韩立之同门皆露喜色,宋蒙更是急转首,向韩立激动呼曰:



    “韩师弟,尔竟诛此妖孽矣!吾早知尔必能成事!”



    “此乃将符宝余威尽释,方破其血光,否则恶斗犹未可知?”韩立面露微笑,缓缓而起,语带得意。



    言及引发符宝巨大威能之法,非泛泛之辈所能驾御,惟韩立屡用屡见,始得一二心得。



    此法虽令符宝使用之次数大减,然其威力却大增。



    对付强敌,实为利剑,一击致命!



    韩立亦于日前悟出此道,今出奇不意施之,果将已伤疲不堪之敌,一举灭杀。



    然此符宝,亦随之化为灰烬,归尽于此。然而,韩立此际之心早已萦绕于那“血凝五行丹”,遂以寥寥数语搪塞宋蒙后,便不再犹豫,放出两只灵兽傀儡,径直往越皇遗躯而去。



    余者见状,亦不以为意。



    毕竟此敌,几尽靠韩立一人之力方能诛之,其战利品自当归韩立所有。



    钟卫娘见报心上人大仇得报,方始颜面生喜,对韩立连连称谢。



    言道刘师兄及诸君若有知,定然感念韩立为其复仇之举!



    此言一出,实令此行别有所图之韩立,心生愧色。



    急忙转移话题,建议众人速往皇宫各处搜查,看是否尚有黑煞教余孽潜藏宫中,而己则需在此收拾残局,撤去大阵。



    闻韩立之言,黄枫谷诸人岂有不悟其中之意,此举无非将搜刮黑煞教巢穴之机让与他们几人。



    宋蒙顿时笑逐颜开,陈巧倩与钟卫娘虽感羞愧,然韩立淡然一语:



    “收拾既毕,吾自会与汝等会合,且这黑煞教主身上必留有不少珍奇,足以补偿吾矣!”



    听罢此言,众亦觉有理,遂不再推辞。今日之战,诚非小损也!



    于是,在韩立解开大阵之际,诸人便各执法器,飞遁离去。



    待这几人踪迹不见,韩立方才安心地招回那两只灵兽傀儡,它们叼着所觅之物,飞返韩立身旁。



    第三百三十章煞丹噫!吾辈韩立,于诸般物事中,瞥见五颗“血凝五行丹”之宝,喜不自胜。



    遂从兽偶之口,先取其丹于掌中,细加审视。



    观此丹中所蕴巨灵之力,韩立确信无欺,乃安心取玉匣一只,雕琢精致,将丹丸慎重藏纳。



    虽不知“血凝五行丹”功效若何,然越皇对此珍重异常,足见馨王府小王爷言之凿凿,对结丹大有裨益,心中欢喜莫名。



    而后,韩立目光复转他物,一墨黑如漆之钵盂,一赤红寸许尖锥,及一灰白之气弥漫之玉简。



    睹物思人,韩立心生凛意。



    此等物什,非魔即邪,恐有禁制诅咒之类,故未敢妄动,但吸轻气一口,双手泛起淡淡光华,被薄薄青光所覆。



    于是,韩立方心安理得,先取玉简审视。



    此简除气息诡异外,似无禁制。韩立稍舒胸臆,缓以神识探入。



    神识入简,韩立体若木鸡,神情变幻莫测,忽而喜形于色,忽而忧心忡忡,终至郑重其事,隐约露出罕见之惧色。



    良久,约莫一盏茶时,韩立神识回缩,然怔忡犹存。玉简内所藏,既在韩立意料之中,又颇有出人意料之处。其中记载着黑煞教众人之功法,如小王子所修“黑煞修罗功”,四大血侍所练“煞妖决”,以及越皇所习“血炼神光”等。然韩立惊讶者,乃诸功法皆提及一部名曰“玄阴经”之秘籍。



    韩立对此颇感好奇,然而翻阅玉简,终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得将心放下,转而关注其他诡异秘术。其中数种,令韩立喜出望外,不仅解其心中疑团,更揭示“血凝五行丹”之真谛。



    原来,“血凝五行丹”乃修习“煞妖决”者,方能于体内凝练,犹如妖兽内丹。此乃“煞妖决”创立之初衷。四大血侍之所以能化身煞妖,且无需筑基丹便能臻至筑基期,皆因此丹之故。



    然据“煞妖决”所言,即便不借血祭之术,因功法速成之故,亦难望结丹于今生。筑基期,即为其功法之巅峰。实则,非独“煞妖决”,其他诸般功法,亦有难以结丹之弊病。



    当然,以其修炼之速,加之血祭之助,其进步之速,实足令人瞠目。噫!“血凝五行丹”之应运而生,实为补天裂、缀星缺之妙品也。言及此物,不得不提那玉简之中所藏“煞丹术”之秘法。



    依此法门所载,纵是根骨凡庸之筑基后期修士,但得依法服下“血凝五行丹”,便有三分之一之机缘,能凝聚一似结丹期高人金丹之“伪金丹”——亦即“煞丹”。



    初成之煞丹,论其威能虽略逊真金丹一筹,然亦非遥不可及,且兼具延年益寿之神奇效用。韩立观至此,心旌摇动,几欲跃出胸臆。三分之一之结丹几率,此“血凝五行丹”诚可谓逆天而行矣!



    彼几乎欲即刻伸手,取那五颗丹丸一试方快。然而,秘术之后文所述煞丹之弊,又令韩立愕然失色。文中云,因“煞丹”乃人工造物,故一旦成型,便无再进之分毫。这意味着修士之修为将止步于此,永固于金丹初期之境。



    若止于此,韩立犹或不舍此捷途。盖“三转重元功”之三度散功,再聚金丹之路,实在曲折难测,渺茫至极。即便真能三次散功,韩立心中亦无半分把握。



    毕竟此功法,不过是创出“青元剑诀”之高人一假设耳!从未有人真正修炼过。而“煞丹术”则不同,听其秘术之言,定然早有人践行过此术矣。



    三分之一之机缘,对韩立而言,诱惑之大,实难以抗拒也!噫,夫“煞丹”既成,修士欲攀元婴之境,实属难矣。韩立者,自是不肯萦怀于彼般遥不可及之事。



    “元婴期”,唯在夜梦之中,韩立方偶尔幻想一二。



    于今之韩立而言,结得金丹,即为其志向之巅。至于金丹之后,是否妄图凝元婴,自然留待他日再议。



    然“煞丹术”下之言,令韩立目瞪口呆矣。



    文曰:“煞丹”既成于修士之体,便源源释出邪妖之气,长此以往,竟能渐蚀修士之灵智。



    固虽不至于神智全丧,六亲不认之恶果,然灵智若钝,愚鲁渐生,乃是其必由之路。



    韩立心寒不已!



    韩立素以机警自恃,此乃其在修仙界中得以逍遥至今之最大依靠也。



    故一睹此言,韩立心中稍作挣扎,便即断念于“血凝五行丹”。



    此时,韩立心中懊恼万分,岂非辛苦得来的“血凝五行丹”,竟成鸡肋,一无是处乎?



    然韩立细思极恐,觉有不妥。



    若是这般,越皇又何需培育此丹耶?



    观其狡猾如狐之相,定是不会亲身尝试者也。



    念及此节,韩立遂于诸秘术间游目一周,终将心思注于一门颇感兴趣之术——“身外化身”矣。



    此魔道高阶秘法,名动四方,韩立早已闻其盛名久矣。嗟夫!言及“化身”之术,其法多端,效验异彩纷呈。然斯术者,乃魔道中人珍若性命,藏诸宗派之最高秘奥也。越国七派,曾竭力搜罗此等功法,终归徒劳无获。



    韩立以一目十行之速,览尽此术,胸中欢喜若狂,盖因得见“血凝五行丹”用武之地矣。韩立料想,昔日越皇或与彼有同心之谋,故不惜代价,培植四大血侍,以炼“血凝五行丹”。



    至于那位在天雷子下殒命,功力被吸之蓝袍人,即是其所炼化身也。唯有此解,方能明其为何甘心受吸修为,而不加抵抗。



    韩立强捺心绪,匆匆遍览余下秘术。“修髓丹”、血祭等诸般邪法,韩立素未修炼魔功,固不入眼。唯“血灵钻”之炼法,稍得韩立驻足,记之于心。



    韩立神游之后,细细揣摩,方将目光移至另两件物事。所得血红尖锥,乃“血灵钻”离体凝结之形,或可作法宝用矣。至于那漆黑钵盂,名曰“聚魂钵”,乃罕见之法宝,专纳修士魂魄元神。凡入此器,魂魄元神皆会逐渐丧失灵性,化作寻常孤魂野鬼,供邪修之人驱使,炼化。韩立略施凝目,便觉“聚魂钵”中透出森森阴气,令人不寒而栗。他速将此物纳入囊中,心知非己道行所能驾驭。观此法器之阴寒,不知多少修士之魂,埋没其中。若多与此物接触,恐惹病上身也。



    卷云之三百一十一章命



    韩立将诸般宝物悉心收讫,抬首遥望天边霞光如绣,步履轻盈而去。顷刻之间,韩立从巨竹之根拔起青旗,那漫天禁制,顿时烟消云散。韩立展颜一笑,遂往他处而行。不多时,阵旗阵盘皆被韩立从竹林各处取回,如同珍宝般收入囊中。见识过新阵“颠倒五行”之威,韩立对此珍重有加。



    当韩立悠然返回旧地,欲驾风启行之际,瞥见地上一物,竟是越皇遗体,如污泥般堕落。霞光既散,其尸自天际坠下。韩立蹙眉轻叹,屈指一弹,火球飞出,越皇遗蜕化为灰烬。一代枭雄,终归尘土,韩立感慨万千。继而,韩立一拍储物袋,金光一闪,旁侧空地现出大坑。于是韩立轻振袍袖,那堆骨灰便随风轻扬,尽数入坑。



    忽见白光一闪,韩立正要覆土之际,动作戛然而止。



    他诧异地招手一招,一块蒙胧的锦帕,自坑中飘飞而出,落于掌上。



    “此乃何物?”韩立目光一扫,露出疑惑之色。



    此锦帕微黄,显是古物,不知何材所织,竟透着淡淡的荧光,上有模糊地图。



    韩立好奇心起,细细审视此图,反复观之,却失了兴趣。



    原来细看之下,他已断定此绝非越国之地势,乃是陌生之地,且地图残缺,不知是全图之半,抑或几分之一。



    然此图乃从灰烬中现,想是越皇以秘法藏于体内,否则早应为兽傀儡所觉。



    如此看来,此图非同小可矣!



    韩立沉思片刻,将此残图收入盛五行丹之玉匣。



    此刻非解谜之时,还是速寻他人为上。



    毕竟越皇已逝,善后之事实为棘手!



    当韩立至冷宫前,觅得陈巧倩等人时,又闻噩耗。



    在冷宫黑煞教主密室,发现“武炫”尸身,新近血祭而亡。



    韩立闻之,先是一怔,继而苦笑一声,无言以对。嗟乎,今因黑煞教之事,致本门筑基期修士伤亡甚众。归时,恐李化元之颜不豫矣。事起于己,诚无可奈何也!



    韩立心下叹息,遂将善后之务委之于陈巧倩、钟卫娘等,己则托辞先返秦宅。



    然,彼未料及甫抵居所,竟有意料之外者现身。



    ……



    “拜见韩师叔!”前立锦衣中年,恭声施礼。



    “马师侄,夜深来访,何事?”韩立目中掠过一抹惊疑。



    适从皇城匆匆而回,未想此负责越京联络之门人,已在院内候其良久。



    且观其状,似已等候多时。



    “师叔,适接上谕,命诸筑基期以上弟子速往边陲七派大营,魔道六宗已下战书,约两月后决生死。上命收拢人手。另,有李师祖信简一通。”锦衣者肃容言罢,递上手令与玉简。



    韩立闻之稍惊,然面不改色,接过二物细察。



    手令命令果如所言,在外执役之筑基期弟子,一月之内必须赶至边营集结,决战之日已定。手令末之灵徽,亦确非虚。



    审视毕,韩立乃将神识沉浸玉简之中。于是,在那幽暗的室内,李化元的影儿浮现,其言甚简。唯嘱秦府勿需再守,盖因已得音信,魔道潜行于越国之尘世,欲作浪起云涌之事,不知何由,竟罢矣。韩立与其他弟子可心安理得,归返疆界。



    李化元影儿寥寥数语,韩立闻之,内心翻腾,几欲吐血。他力压心中郁结,方将神志抽离。



    “吾已知此事,汝留手令与玉简,吾当告知他人。”韩立手持物什,凝思片刻,乃言。



    “有劳师叔。”那中年人犹豫片时,仍恭敬答之。



    遂,彼向韩立告别。韩立淡声一句“不送”,便见其人飞逝而去。然后,方轻吁一口气,缓步推门入室。



    ……



    次日晨光初照,韩立、宋蒙等数人坐于客堂,商议离越京之事。



    “参战之前,吾须先归宗族一顾,再往营地!故不与诸君同行。”陈巧倩手执手令,不久,轻咬红唇而言。



    “吾须将刘师兄遗物,归还刘氏宗族。”钟卫娘容色稍显憔悴,双眸微红,言道。



    虽未明言,然其单独行动之意,昭然若揭。



    “吾无他事,韩师弟,吾们同行何如?”宋蒙心胸坦荡,轻拍韩立肩头,豪气干云。



    “非也,四师兄!吾亦有私事待办。”韩立早有异志,微笑而辞。



    “如此,那便罢了!”宋蒙露失望之色。“何如,吾与宋师弟携手归去耶?”陈巧倩唯一存世之师兄,忽向宋蒙展颜一笑道。



    宋蒙顿时心花怒放,自此途中亦有人共论剑矣。



    韩立见此,心中哑然失笑!不意经此血战,四师兄犹是旧日模样。



    遂众约定明晨,各奔前程。



    至午后,韩立往秦言处,告以彼等安然无恙,于其喜出望外之际,述明日辞行之意。



    秦言闻听,急忙款留数语,而韩立淡然一笑而拒之。对方便罢休矣。



    自秦言府第出,韩立径返所居。



    未料,途经必由之小园,陈巧倩背影相对,着素裙,婷婷立于彼处。



    恰似赏玩花草,却恰好阻其去路。



    睹此情形,韩立稍怔,自是不便悄然而过。



    “陈师姐,何其巧合!”韩立神色如常,招呼一声,欲与之擦肩而过。



    然陈巧倩忽地柳腰轻扭,身形轻盈一转,一张娇艳若花之面庞便面向了韩立。



    “非巧合也!吾乃专候汝耳。”陈巧倩微启朱唇道。



    她一双秋水眸子,直视韩立,面露复杂之色。



    “候吾……”韩立适逢其会露出一丝惊诧。



    然心中却是不知为何,既有苦涩,亦带喜悦。“闻得越京城外之白菊山,色彩斑斓,乃左近一大奇观。韩师弟可否陪妾身一往观之?”陈巧倩沉吟片刻,竟出言令韩立颇感意外。



    “善哉!”不知是否天意弄人,韩立本欲推辞,然触及陈巧倩眼中哀怨,不觉间竟改口应允。



    “妙极矣,韩师弟!咱们即刻启程。待日落西山,便甚么也瞧不见了。”陈巧倩听得韩立允诺,面露喜色,双颊生晕,更显得娇艳无比。



    第三百三十二章旧地



    话音甫落,韩立方感后悔莫及。



    他本已决心不再与此女子纠缠,然而今竟莫名其妙应允了她。看来,他的定力尚需磨练!



    念及此,韩立暗自摇头,口中却道:



    “好说,师姐便乘我神风舟同往,以便速去速回。”



    言罢,韩立祭出洁白的神风舟,邀陈巧倩共乘。



    陈巧倩见之,嫣然一笑,毫不客气地登上了舟。



    于是,韩立御器载陈巧倩飞升,顷刻之间,便至越京名闻遐迩的白菊山。



    只见那山上满目皆是菊花,以素白为盛,果然景致宜人至极。



    出乎韩立意料的是,抵达山后陈巧倩并未与他多言,只是自沿着小径登山,遇着心仪之景,便驻足流连。跟随在后的韩立,默然无语,然而望着其楚楚动人的背影,却有些呆若木鸡,一副不解风情的模样。



    时光荏苒,一个时辰后,陈巧倩便登上了山巅,站在一座小亭之中,环顾四周。而韩立则站在一侧。



    此时此刻,山巅之上,除了韩立二人外,竟无一位游客,再加上二人皆不愿先开口,更显得静谧之极。



    这种微妙的气氛,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陈巧倩传来了幽幽的一句话。



    “韩师弟,大战结束之后,我恐怕就要嫁人了!”



    听到此话,韩立一怔,不禁侧脸望去,露出了惊诧之色。



    “对方是另一个修仙大族秦家的直系弟子,拜在天阙堡门下,也是刚筑基没多久的修士!我见了几次,人还不错的样子。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就会入赘我们陈家,从此成为我的双修伴侣。”陈巧倩对韩立的愕然之色,视若无睹,不紧不慢地说道。



    此时,韩立的惊色渐渐褪去,迟疑了一下,客气地说道:



    “那恭喜陈师姐喜结良缘了!回头师弟一定备上一份……!”



    韩立只说了个开头,可显然这并不是对方想要听到的话语。她颤抖了一下,未等韩立说完,就冷着脸的一扬手。一件圆盘器扔出,人竟自顾自的御器飞走了,仿佛再没有什么可留恋地了。



    望着陈巧倩消失的方向,韩立神色冷冷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之后,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没精打采地飞走了。纵早心存定志,然睹旧日有意佳人,将归他室,韩立心下不免生出几分萧索。



    或许此乃男子共病耳!虽曰修仙之人,于情之执,实与红尘中人无异。



    韩立自嘲一笑,遂御风返秦宅。



    方抵庐舍,便闻他人言,陈巧倩竟先一步离此而去。



    韩立心中苦楚,暗想陈巧倩必是对他失望透顶,决意另寻良缘矣。



    虽感怆惘,韩立自非寻常之辈,面不改色,仍与人言笑晏如,消磨半日。



    及至次日黎明,众人陆续离去,韩立终作最后行。



    然在启程之前,偷眼一瞥墨凤舞,欲以辞行。



    然当其隔窗望见楼内墨凤舞陪老妪诵经,一脸宁和,韩立顿改初衷。



    默立片刻,终不打扰,转身悄然而去。



    思彼女子,不见或许更安。



    免得勾连往事痛苦,或许此般宁静日子,正是其所渴盼。



    韩立既离越京,绕道而行,首至嘉元城。



    既曾许助墨府复仇,总须亲往一探究竟。魔道妖人虽已退散,然兵戈将起,城中高阶修士,恐难安阵矣。彼只需潜踪匿迹,诛五色门之主,纵使灵兽山之人怒发冲冠,亦难以咎其罪。



    此行,韩立非惟欲寻五色门之衅,亦欲窥孙二狗如何治四平帮。曲魂辅佐之下,其必有所长进。



    昔日所留后路,今视之,似无大用。



    怀此谋,韩立乘神风舟,直趋嘉元城。言及旧游,十余年前之事,犹历历在目,印象深入骨髓。



    ……



    五日之后,嘉元城老字号香家酒楼之前,一青年着青衫而来。



    斯人立于楼前街道,眯目凝望酒楼招牌,神色怪异,乃刚入城之韩立也。



    韩立感慨良久,方缓缓举步入内。



    适逢巧事,登二楼之际,瞥见昔时所坐靠窗之桌,竟虚席以待。



    韩立心中欢喜,径自前往。



    甫一落座,小二即上前殷勤拭桌,问所需酒菜。



    韩立微笑,随意点拣几味佳肴,便让小二退下。来此,非为口腹之欲。



    思毕,韩立目光投向窗外。昔日墨府,今犹在,门前立有壮汉数名。惟其门匾,已非“墨府”二字,而易为“李府”,金字斗大,熠熠生辉。



    韩立举目望去,见此“李府”匾额,在阳光下闪烁,不由得眉头微蹙。



    据闻,五色门之主姓李,想是鹊巢鸠占矣。



    不知何故,韩立凝视那“李府”二字,总觉得刺眼,似觉昔日之墨府招牌,更堪入目。



    韩立方沉吟间,店小二已将酒菜摆好。正巧,楼下传来笑语声,楼梯口处,上来数名年轻公子,锦衣绫罗,贵气逼人,后随家丁,膀大腰圆。



    这几名利家子弟,楼上一瞥,其中一名干瘦如柴,似可随风飘去者,对店小二招手,毫不客气。



    店小二忙不迭地趋前,面带媚笑,急问:“夏少爷,有何吩咐?”



    “召尔掌柜来,今日吾等欲请贵客饮酒,三楼闲杂人等速散,损失吾等全赔。”此人虽瘦小,然口气却大。



    店小二并无不悦之色,连连点头称是,遂往告掌柜。



    未几,一中年掌柜上楼,见此几人,笑容满面,应允其要求,随后与小二同往三楼赔罪。不知是这店中掌柜的手腕儿伶俐,抑或是那几位纨绔子弟的名声实乃显赫。顷刻间,三楼用膳的宾客纷纷会钞而去,竟无一人敢稍露不悦之色。



    韩立见状,只是慵懒地瞥了几人几眼,便又将目光投向窗外的长街。不过是些世俗中的纨绔子弟罢了,在这尘世间依仗门第横行无忌者,比比皆是。韩立自无心情去理会他们。



    此时,以那位夏家少爷为首的年轻人,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纷纷下楼迎接何人去了。



    俄顷,楼梯间再次响起脚步声,而此次韩立微微一怔,不禁回头多看了几眼。因为,在那些沉重的脚步声中,明显有一人步履轻盈,宛如凌空之燕。这分明是江湖中人,轻功修炼至一定境界后,方能有此造诣。



    这让韩立生出几分好奇之心。



    第三百三十三章孙帮主



    一个名温文儒雅的青年,在那几位纨绔子弟的簇拥下,步入了酒楼。这青年年岁三十有余,面如冠玉,英姿勃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令人一见便如沐春风,顿生好感。那若隐若现的脚步声,正是出自此人足下。



    青年与那几人边笑谈着什么,边向二楼轻轻一瞥。看到韩立平凡无奇的面容时,并未多加留意,便径直上了三楼,想来这位便是所谓的“贵客”了。



    这几人刚一上楼,一份份精致的佳肴便如流水般被小厮们送上了楼,随后那些仆役和家丁皆被那些纨绔子弟赶了下来。显然是不愿让他们的谈话,落入旁人耳中。韩立一见此景,心中愈发生出几分兴致来。遂将神念轻轻送至楼上,耳中听得楼上言语,字字珠玑,历历在耳。



    “李兄,此番吾辈皆因你而得脱险境,否则定然遭逢大难!此次肯来,实乃赐脸于我等。来,且让吾先敬李兄一盅!”乃是那瘦削青年之声,言中透出浓浓谢意。



    “何足挂齿,那些外人竟敢在本门五色门之下,公然掳人,此乃触犯本门大忌。吾出手相救,亦是分内之事。”英挺青年谦逊道,态度和蔼可亲。



    闻听“五色门”“李兄”等言辞,楼下之韩立不禁露出一丝惊容。



    “莫非巧合至此,竟遇上与五色门相关之人!”



    韩立心头微感惊异。



    “不论如何,此番若无李兄施以援手,我辈危矣。日后李兄若有所需,吾等必定尽力而为。”一位公子哥儿似乎拍胸而言。



    “多谢诸位兄台深情厚谊!然而,此番行凶绑架者,非同小可。在江湖上乃赫赫有名之士,若非如此,以诸位在嘉元城之地位,常人岂敢轻举妄动?”英挺青年话锋一转,缓缓道出。



    “诚哉斯言,绑匪果然厉害非凡,吾方卧榻之上好梦正酣,一觉醒来,身已在异地,当时真个惊恐万分!幸得吾等父兄及时寻得令尊,不然真要饱受折磨矣!”瘦干青年心有余悸,细述其遭遇。



    “其实,王大人他们即便未寻……”李姓青年与这几位攀谈起来。而韩立却于彼等寥寥数语间,已洞悉事情之概略。



    乃是此几位在嘉元城显赫一时的纨绔子弟,遭一众来历不明之江湖豪客绑架,结果其辈父兄心急如焚,遂投诚于五色门。斯人,乃五色门掌门之嗣,速速施援,解救了众人,今正摆宴以酬谢斯少门主也!



    韩立一面心不在焉地望窗外,一面倾听楼上诸人对李姓青年之阿谀奉承,企望得知一二关于五色门掌门之有益消息。



    未几,那干瘦青年之一句寒暄,令韩立精神一振。



    “李兄,闻说李门主不数日即庆六十华诞,贵府当筹备此事矣!然而,谈来尊翁真乃老而益壮!如此高龄,犹精神矍铄,丝毫未见衰老!届时,吾等必求一杯寿酒饮之!”



    “呵呵!家君修为深湛,自是凡夫俗子所不能及者。诸位若至,李某自是欢迎之至。且家君方自外巡分舵归来,正欲亲力亲为筹办此事,他老人家亦甚重视此次寿辰。”斯少门主含笑答之。



    “那……”



    听罢此处,韩立即将己之神识收回,既知五色门掌门即在李府内,则一切皆易于反掌。



    思及此,韩立将手中杯酒一饮而尽,探手取出银两一块,置桌上,沉声道:



    “小二,结账。余者,毋须找还!”



    言讫,人已俐落地下楼去矣。



    那酒楼小二自然随后,笑逐颜开,连声称谢。出了酒楼,韩立举目远眺那“李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待到夜幕降临,他便会前往李府一探究竟,若是附近无其他筑基期修士,他便顺手取了那五色门主的小命,也算是履行了诺言。



    然而此刻还是白天,他时间紧迫,还需趁此机会,先处理事情!



    韩立心中思量着,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消失无踪。



    ……



    如今的“四平帮”,在嘉元城名声显赫。虽还无法与几大帮派相提并论,但在中等帮派中绝对属于顶尖势力,帮主便是当初那一鸣惊人上位的“孙二狗”。



    当然孙二狗的身份已非往昔可比,自然无人敢再如此称呼他。如今他人见到孙二狗,全都要尊称一声“孙帮主”。



    “四平帮”的总舵地址,已非十余年前的旧地,而是搬迁至城内一处繁华街道。



    帮众们,也不再从事那些码头卖苦力的生计,经过一番厮杀打拼,已有一块油水丰厚的地盘,甚至还开设了当铺和酒楼等正当生意。



    于是乎,四平帮日渐富有,“孙帮主”的生活也越发滋润。



    这不,上个月孙大帮主刚纳了第九房小妾,她可是嘉元城内颇有名气的一位名妓。



    这位小妾颇有些狐媚手段,让这位已过不惑之年的孙帮主,一过门便宠爱有加,几乎天天在其屋内流连忘返。至于其他几位妾室,早已被他抛诸脑后。且说天色尚明,那孙帮主便急匆匆往后院而去,心中暖意融融,对那娇滴滴的美人儿想得心猿意马,实是难以自抑。



    然而,待得孙大帮主一把推开展室之扉,竟是目瞪口呆!



    只见迎面而坐一位英俊少年,见孙帮主入室,那少年便是慵懒开口道:“孙二狗,未曾想汝倒是颇有手段,这四平帮经营得有声有色,当初吾眼未曾错置矣!”



    这少年非但直呼其名,更以俯瞰众生之姿,乃是悄无声息潜入四平帮总舵的韩立。



    孙二狗一见韩立,瞬即将这位曾助己一臂之力的神秘人识破。盖因服食了“定颜丹”,韩立面貌经年不衰,依旧如故!



    这让孙二狗震惊之余,内心波涛汹涌,情感翻腾不定。



    然于脸上神色变幻片刻,孙二狗旋即露出恭谨之态,急忙跨前几步行礼道:“原是公子驾到,小的孙二狗,拜见公子!”



    可怜孙大帮主,多年不曾低首下心与人交谈,竟能如此娴熟自然。



    韩立瞧孙二狗此番模样,眉梢微挑,稍露诧异之色。继而淡然一笑,颇为玩味地说道:“罢了!今汝亦是一帮之主,毋须再行此等大礼。吾此行,不过欲看汝功绩如何,即刻便去。”孙二狗闻听韩立斯言,心下顿时宁定了许多。他本惧此君一至,便要索权于己!今得居高临下多年,亦略窥一二修仙界事,知此等非俗子凡夫所能逆抗也。



    提起此人,实乃神龙见首不见尾,莫测高深。彼初以为,既受其厚赐,定必如傀儡般任其摆布。孰料斯人言罢手,竟多年杳无音信,使他尝尽人间富贵滋味。



    然,正当自以为被遗忘之际,不料此位公子忽又现世。



    不知韩立真意之孙二狗,心中实是惴惴不安。



    “咦!”韩立凝视孙二狗,面露讶异之色。



    “尔来,伸手腕予我!”韩立眉间微蹙,语气断然命之。



    孙二狗闻言,怔忡片晌,迟疑片刻,终是顺从近前,伸出一臂。



    韩立不客气地握其手腕,注入一缕灵力,令之沿诸经脉迅捷流转。



    俄顷,韩立释手,色不变,缓缓吐露一句令孙大帮主惊魂动魄之言。



    “汝中慢性隐毒矣,仅余月寿。”韩立语冷如冰,无波无澜。



    第三百三十四章异变



    中毒?岂有此理!孙二狗惊慌之余,露出不安之色。韩立闻其言,亦无意再与彼细辩,但微抬皓腕,一缕青芒瞬息即逝,没入孙二之体。



    “郎君,此乃何物?莫非有何玄机?”孙二狗身不敢稍动,然心下已生惴惴不安之意。



    “此乃真灵决也,能令尔体内毒素显形,自往镜前一照便知。”韩立安坐椅上,语带轻佻,不以为意。



    孙二狗听罢,心中惊悸,匆匆奔向屋隅,见一梳妆台,女子所用。



    手忙脚乱之间,得一面小铜鉴,孙二狗疑惧参半,瞥镜中影。顿时目瞪口呆!镜中显现一张黑气腾腾之面孔,那紫黑之肤色,非中毒莫属矣。



    “郎君,救命则个!小人向来忠心耿耿,绝无贰志。”孙二狗面露惶恐之色,一头扎回,跪于韩立之前,哀求不已。



    至此,彼已信之甚深!



    盖以韩立修仙者之尊,无需多费周章以诳之。若真欲加害,举手投足间即可捻其性命。



    韩立望孙二狗表忠心之状,淡然一笑,继而冷静道:“无忧,此毒虽隐秘,然毒性未烈,数日之内,尚不能害人命!毋须惊慌失措。”



    孙二狗听韩立如是说,内心稍安。然犹口中装可怜,继之以恳求:“贵人神通广大,还望施恩解此毒。孙某定当竭尽犬马之劳,以报贵人大恩。若贵人不信,孙某愿立下铁誓。”孙二狗虽然身份已非昔日可比,但显然对死亡的恐惧更甚。未等韩立开口,他便急忙向天发誓,言辞恳切,让韩立听之,既觉可笑又感无奈。



    “犬马之劳?似乎向来都是我施恩于他。”韩立心中苦笑。



    “这里有颗解毒丹,你可服下,只要不再中毒,日后自然无忧。”韩立轻轻摇头,取出一颗蓝色丹药,递给了孙二狗。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孙二狗接过丹药,喜出望外,连声称谢,并机敏地收好丹药。



    “此毒非一日之寒,至少已有数月。我想,下毒之人,你应能查出。对吧,孙大帮主?”韩立忽地轻笑,半是戏谑地说道。



    “贵人取笑了。不过,下毒之人,孙某心中确有所疑。”孙二狗摸了摸头,陪笑着说道。



    如今,他性命为韩立所救,对韩立更是恭敬有加。



    “嗯!你凡人之事,我修仙者自不会干涉。便由你自己解决吧!我此来,实为带走曲魂。我已略有修为,带上他并非难事。你应无异议吧?”韩立收敛笑容,沉声说道。“公子欲携曲魂大人离此乎?然,曲魂大人早已不在四平帮矣。”孙二狗听得韩立之言,内心叫苦不迭,只得硬着头皮回答。



    “何意?汝竟失其踪迹!”韩立面色一沉,屋内气温骤降数度,令孙二狗打了个寒颤,心中惶恐不已。



    “公子息怒!非小的之过,实乃曲魂大人自行离去。且虽不在城中,亦未曾远走,仅在附近山林之中。小的已派人紧随其后矣。”孙二狗慌忙解释,唯恐韩立怒火爆发。



    “自行离去!此话怎讲?速速说明。若非汝之过失,我自当明辨是非,不至怪罪。”韩立面露讶色,语气稍缓地说道。



    毕竟,孙二狗尚知曲魂下落,此事尚可挽回!



    然而,曲魂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竟能自行离去,韩立实在难以置信。



    孙二狗见韩立未真动怒,心中稍安,但仍不敢怠慢,急忙解释道:



    “自公子将曲魂大人托付于小的,小的一直尽心尽力,遵照公子吩咐照料曲大人,非万不得已,不让他人接触曲魂大人。曲大人异常之举,乃六年前的旧事,那时正值势力关键时刻,对手为一中等帮派,高手如云,小的无奈之下,只得请曲魂大人出手相助。大战之后,曲大人威震四方,本帮大获全胜。然而,战后数日,小的派去照看曲魂之人忽报,言曲魂大人竟能言语,小的闻之震惊,急忙携‘引魂钟’前往探视。结果……”孙二狗言及此,面露苦色,似笑非笑。



    “噫,汝既有引魂钟护体,彼竟敢对汝出手耶?”



    韩立闻曲魂之言,心中惊疑不定。再观孙二狗故弄玄虚,遂不悦斥责之。



    孙二狗一惊,继而道:



    “倒未遭其毒手,但小的尚未踏足曲大人闺房,曲魂大人似已知小的至,竟穿墙而出,如飞逃遁。小的实追之不及也!”孙二狗语罢,面露无奈之色。



    “逃之夭夭!”韩立挑眉,目光流转,似有所思。



    “然也,公子!曲大人一去便是数载,且常徘徊于左近山林,不知何由?小的虽屡携帮中高手,欲寻曲魂大人归。然每逼近曲大人,彼辄易地,避我不见。而他人前往,又皆非曲大人敌手,乃至损我帮中两员上将。”孙二狗疑惑重重,言辞间透露不解。



    “此事何奇之有?大抵因汝怀‘引魂钟’耳!虽不知曲魂何以失控,然吾当初所下禁制,显犹生效。”韩立一声冷哼,神色自若。



    “果不其然!”孙二狗恍然大悟,早有所料矣。



    “尔将曲魂之寓所告余,自此而后,彼事由余担之。此事观之,实非尔过,究系何变故,余须亲往一探方知。又‘引魂钟’尔亦无需再用,付余矣。”韩立沉思片刻,从容不迫地言道。



    “是,公子。前日小的闻得手下禀报!曲大人现居城西……”孙二狗恭声吐露了嘉元城百里外的一处所在,随即小心翼翼地自怀中取出那“引魂钟”法宝,双手奉上于韩立。



    韩立颔首,接过小钟略作端详,见此法宝无恙,乃收入储物囊中。



    “今番来此,因曲魂之事外,余尚有五色门之疑欲询尔,尔须诚实以对!”韩立体态骤凛,寒声说道。



    孙大帮主闻言,明显一怔,旋即如雏鸡啄米般连连颔首。



    “五色门门主系何许人?其家室若何?近日李府可有外人至?彼是否常居府中?”韩立目光如炬,逼问而道。



    孙二狗心中微颤,然口中却毫不迟疑地答道:



    “五色门门主为何人,实言之,小的至今尚未深悉,仅曾遥望一二。惟知其武艺深不可测。其生有二男一女,均已婚配。长男闻坐镇五色门总坛旧地,次男则随门主镇守李府,闻说……”



    孙二狗言之甚详,甚周全。显见平日对此五色门之情报,下足了功夫。韩立神色不露分毫,耳畔细听诸般消息,案上素手微动,似无意之间,轻轻叩击,宛如内心琢磨讯息。孙二狗窥见韩立暂止问话,心中一动,试探道:“公子莫不是因昔日墨府之事,欲对五色门施以辣手?”



    闻得此言,韩立眉梢一蹙,面露阴沉之态。“尔等多言矣!不该知之事,休要妄询,更勿妄度。尔非愿成为失忆之人乎?”韩立语带冷厉,寒意逼人,孙二狗顿时色变,慌忙告罪。



    韩立一声冷哼,方才罢手。于韩立而言,立威之时,决不容情。



    第三百三十五章惊愕



    孙二狗满面冷汗涔涔,韩立知其火候已至,遂敛威,欲施恩以慰之。“善哉,今后仍为孙大帮主。若无特殊事宜,吾不寻尔。然今日一别,吾亦不知重逢何日。故赠此物,尔宜珍藏。若尔有后,凭此物来投吾,但肯效忠,吾保其一生荣华。”



    韩立遂取一平凡符纸,声响“唰”地撕为两半,递与孙二狗其一,自留另一半。孙二狗闻韩立之言,初露惊色,继而喜形于色,激动之下,跪倒韩立足前,磕头如捣蒜,然后抬首郑重其事曰:孙二狗叩首如捣蒜,声震瓦砾,言道:“蒙君恩宠,孙某及宗族子孙,愿执鞭随蹬,世代为臣。倘若背盟,愿受灭门绝户之祸。”言罢,又磕头如捣蒜,方才恭立而起。



    韩立闻之,怔然有顷。彼本欲收揽孙二狗之心,未料一言之承,竟令其感恩戴德至斯。细思片刻,韩立恍然大悟。



    凡尘世界,传宗接代,家族兴衰,乃人之大计。韩立之言,实系孙家数世繁华富贵之保。是以,孙二狗衷心依附,亦是情之所至。



    况且,韩立平昔于孙二狗亦无过分之命,使其心安理得,愿后代继续效忠。



    悟透此理,韩立心中暗喜。孙二狗若真心效力,其成效自非敷衍所能比。



    “善哉,既然你忠心归顺,吾亦当厚待汝。双瓶丹药,且持去。一瓶治内外诸伤,气息尚存者皆可回生;另一瓶,解毒灵丹,可解世间百毒,以备不虞。”



    韩立挥手间,两瓶精致小药瓷现于掌中,淡然投之孙二狗。



    孙二狗感激涕零,自觉抉择无愧。



    而后,韩立嘱咐数语,便在孙二狗恭送之下,飘然而去,离开四平帮总舵。噫!此路后兮,犹当存之。孰知其时兮,复可用也。韩立心下默忖,不出声色。



    立于街巷之外,举首瞻望,但见天色已晦,正宜往李府之际。于是乎,韩立一纵身形,御器凌空,转瞬之间,至“李府”之上矣。



    借着夜色如墨,韩立轻舒猿臂,自云端降,连施数法,匿影藏形,悄无声息地融入李宅之幽径。



    既有潜入馨王府之旧识,韩立熟能生巧,用定神符制住一介“高手”,乃以“控神术”诘问五色门主之踪迹。



    果然,五色门主非在重地后宅,乃潜于偏院,似欲议何事。韩立得其方位,毫不留情,祭出火球,将其焚为灰烬。



    斯人既闻吾声,知吾语,留之不宜也。



    继而,韩立趋避明暗哨岗,至一大院之前。然而,门前竟有四白衣人静立,太阳穴鼓囊,目光炯炯,皆是武艺非凡之辈。



    韩立眉头微蹙,此等人物,必是五色门主之近卫。今皆守于外,五色门主果在此间矣。



    韩立冷目扫过四卫,心思一转,身法疾闪,现身于彼等之前。四白衣人见状,惊骇欲动。然韩立身影一晃,幻化出四道身影,向四人挥掌轻扑。瞬间,四人无声倒地,心口各插一冰锥,尸身覆以白霜。韩立面无表情,以火球焚尸。



    推门入院,韩立早已以神识探查李府,竟无一修士。心中稍安,杀意顿起。五色门主命在旦夕,韩立决意一入院中,便将院内之人尽数斩杀,不留活口,以免灵兽山修士追查。



    然而,院中景象出乎意料,一名少妇抱女轻唱儿歌,虽未睹其容,然声柔怜爱,韩立亦能感知其对女孩之疼爱。此景令韩立杀意泄半,进退维谷。



    此即少门主夫人,孙二狗未言其有子女。少妇知有人入,止歌不悦曰:“吾非早有言在先乎?尔等宜守外庭,毋得轻入,恐惊扰吾家‘缨宁’。”话音甫落,少妇冷颜仰首,目光如冰。



    显然,彼女误将韩立视作外院四侍卫之一矣。



    彼此定睛一瞧,俱是一惊,不约而同发出惊呼:



    “噫!尔乃何人?”



    “尔何以至此?”



    ……



    少妇面色如乍雨乍晴之天,一张美艳绝伦之面孔顿时笼上阴霾,露出一丝失措惊慌之色。犹如与人私会,被人捉奸于床,情景实有些可笑。



    韩立却是丝毫不觉笑意,面露难色。



    良久,韩立方舒一口郁气,冷然道:



    “吾当呼尔为墨师姐耶?抑或李夫人耶?墨玉珠师姐!”



    此名少妇竟是墨氏三姝之首,昔日嘉元城众公子哥为之魂牵梦萦,食不知味、寝不安枕之绝世佳人。



    今之她虽作少妇装扮,然而那倾国倾城之貌未减分毫,反增一种令男子狂醉之惊人魅力。



    墨玉珠听韩立如是说,脸色煞白,身不由己地摇摇欲坠,几欲与怀中婴孩同坐倒于地。



    “玉珠!吾安得闻外人语声?莫非正与人言语?”



    室中人似觉外间有异,一个韩立耳熟能详之声传出。



    继而室门豁然洞开,自内走出一位白发苍苍之老者及一名三十余岁之青年。昔日青葱岁月,韩立于“香家酒楼”曾与一李姓青年有过一面之缘。而那白发老者,须发皑皑如雪,颜若渥丹,目光慈和,然瞥见韩立之际,面露异状。



    “彼乃五色门之主乎?”韩立以冷峻目光审视老者,不逊地询问墨玉珠。



    然而,墨玉珠此刻哪有余裕言语,唯紧拥怀中幼女,凝视韩立,一副决绝之态。



    “汝何人?对我夫人有何图谋?”李姓青年瞥见庭中一青年男子,心中已惊愕万分,又闻韩立直呼其名,怒不可遏,欲施惩戒。



    然未及举步,旁之五色门主急掣其臂,冷静言道:“成年之人,怎可如此冲动!此人能悄无声息穿越李大等人重围,定非凡哉,勿堕他人激将之计。”



    姜固老而弥辣!观五色门主之深谋远虑,便知其非同凡响。



    倘若其真为筑基期修士,韩立定当戒备森严,视之为强敌。可惜,彼仅一介凡人,纵有千般心机,于绝对力量面前,亦难入韩立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