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莫非亦疑我乎?”五妹强颜欢笑。
“正因信汝,方赐汝辩白之机。只要匣中无不可告人之事,开之以解众人之惑。”老翁言辞如冰,不容反驳。
五妹闻之,面色变幻,或红或白,如梦如幻。她再次抬眸,向余者望去。瘦高男子等人痛心疾首之状,更令其心头凛然,不知复有何言以对。遂微一沉吟,便决意将心事一搏,蓦地将手中小匣藏于怀中,同时迅捷取出一颗蓝色圆珠,高举于顶,声色俱厉曰:
“汝等勿相逼,此天雷子,诸位当识之。我唯愿离去此地!”
女子此举,令蒙山五友中余者皆色变,尤其是那位素有好感之青年,其面如死灰。
“匣中物,似无需再观矣!五妹,尔竟与彼等沆瀣一气。”老者露怒容,握拳踏前一步,喝道。
“勿近,大哥!否则吾真将祭出矣!”五妹露出慌张之色,捧珠于胸前,作势欲祭。
见此情景,老者虽须发皆张,然实不敢逼近,盖知天雷子之威力,颇觉忌惮。
“五妹,尔真欲以此天雷子对我等耶?须知此法器,乃吾辈当年见尔修为不足,集灵石而购以赠尔防身。四弟尤甚,倾其所有,今尔竟以此对我等,岂非过甚?”中年女子失望之言,情深意切。
旁侧青年听罢,百感交集,唇动数回,终未吐一字。
五妹闻中年女子言后,面上掠过一丝羞愧,但转瞬即逝,仍硬言曰:噫,时至今日,复言何益?吾与汝等不同,吾志在必成筑基之士!黑煞教中人曰,但凭功绩显赫,教主能以神威,不假筑基丹,令人强行筑基而成就,且无丝毫风险。
瘦长之男子闻之,蹙额不已,亦难禁其言。
“五妹,犹可回头是岸!不假筑基丹而筑基,此等虚言,尔岂能信之?彼等定是以尔年幼,故作欺诳!”蒙山五友之次者,言词恳切,情真意切。
“哼,二哥勿须训诲,真伪吾心自知。事已至此,隐瞒亦是无益!实则早于两年前之行,吾已入黑煞教矣。故,本教教主法力无边,尔等外人焉能窥其端倪!”
青衫女子冷哼一声,遂爆出一则令众人惊心动魄之讯。
“两年前尔即入黑煞教,然则此次众被擒之事,莫非亦尔所为?”韩立,素来沉默寡言者,突插一言。
此言一出,老者等人心中波澜再起,目光复杂地凝视向青衫女子。皆难以置信,五妹竟能行此不义。
五妹面色变幻莫测,犹豫良久,终缓缓道出:
“然也,吾确将众人踪迹泄露于黑煞之人。然吾之初衷乃出自善意,惟愿众同道共获筑基之机。倘若依黑煞教常规,生擒者多遭血祭,安得性命如斯易存。”
青衫女子思及此,觉隐瞒已是无益,索性吐露实情。“嘿嘿,诸位兄长,依五妹之言,咱们岂非应向她道个谢?”黑面老者含笑含怒,语带讽刺。
“不论尔等心中所思,我自问对各位绝无歹意!切勿再逼人太甚。”那女子容颜如花,面露难色,声线微颤,手中天雷子又复高举。
然就在这紧要关头,韩立忽地向那女子投以淡然一笑,轻言细语:
“天雷子,实乃奇物!”
话音未落,其身形一晃,便化作虚无飘渺,消失于原地。
“你?”五妹机敏异常,瞧见此景,急忙欲动手腕。
不料一阵和风拂面而来,五妹手持天雷子,突觉腕间一紧,韩立若幽魂般贴近,已至其后擒住其玉腕。
“此物过险,还是由我妥善保管为妙!”韩立毫不客气,力夺天雷子,将其从女子掌中取过,随手抛入储物囊。
五妹见己身最大依靠,竟被韩立轻易破解如儿戏,面色骤变,铁青一片,挣扎之念一时俱忘,目中初现畏惧之色。
“她既是你们的义妹,此人交与尔等,只需将她所知的黑煞教之事尽吐,如何处置任凭尔等。但愚兄想,尔等亦不至于愚昧至此,放其归去报信吧!”韩立目光深邃,扫视蒙山五友之余,神色自若地说道。
继而其手白光乍现,疾若奔雷,在女子身上数处点过,封禁其真元,令其法力不得再用。
接着,韩立毫不犹豫,自年轻女子怀中取出那匣子,轻轻一抛,将她交于那尚在迷惘中的青年。“感佩甚深,韩前辈之恩德。”
黑颜长者心知肚明,韩立此举实为施予他们几人莫大的恩惠,因而怀着感激之情言道。
韩立默不作声,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凭空凝聚出数道黄色的法印,将四周暗中布下的隔音结界轻巧收回,身形便缓缓没入夜色之中。
“兄长,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次子神情复杂地望着韩立消失的方向,低声向黑颜长者探询。
“先将五妹送回屋中严加看守,待今晚行动告一段落,再行处置她不迟。”长者沉吟片刻,方才开口说道。
“嗯,如此甚好,至少能让众人稍作冷静。”次子频频点头,表示赞同。遂转身对仍抱着年轻女子的青年说道:
“四弟,且带五妹回清音院安顿吧!”青年似失魂落魄地点头,抱着女子木然转身,步履沉重地朝清音院行去。
望着青年那凄凉的背影,次子不由得叹息一声,脸上浮现出一抹怜悯之色。
此时,一位中年妇人亦凑上前,忧心忡忡地说:
“四弟可还好?他素来对五丫头情深意重,如今……”中年妇人连连摇头,面露不忍之色。
“唉,我原以为他们二人天造地设,然而如今看来是无缘了。”长者忽然露出疲惫之色,似乎不堪重负。
近来连串惊变,让这位素来果断刚毅的长者,也感到心力交瘁。
于是,这蒙山五友中的长者们,又是感慨良久。
“咦!难道只有四弟一人带着五妹回去吗?”长者忽有所觉,脸色一变,疑惑地问道。“诚然,长兄!莫非有何不妥乎?四弟之见难得与吾心相契……“
仲昆初被诘问,怔忡一瞬,继而颜色顿变,露出恍然大悟之忧色。
二人遂无一言赘述,匆匆如风赴清音院而去。
惟留一中年妇人,面露疑团,神色不解。
……
清音院中,青年孤身坐于客堂椅上,呆若木鸡。
其前,黑面长者和瘦高男子面面相觑而立。
年少女子早已鸿飞冥冥。
“仲昆,五娘身上尚有祖上禁制,未可远走高飞,尔速去追拿!吾往向韩前辈请罪,并请前辈施以援手,务必勿使五娘得逞,归告黑煞教之徒。倘若她顽抗不从或有他人接应,便下杀手罢!“长者面色阴沉道。
“领命,长兄!“
仲昆初时一怔,随即知非慈悲软心之时,郑重颔首,匆匆离去。
“四弟,尔……,咳哉!“长者见瘦高男子既去,方回首望青年一眼。
然观其神魂颠倒之态,实不忍再加责言,唯有叹息一声,遂往寻韩立。
……
“无妨,逸则任其逸矣!若贵二弟力追不及,亦无需再追矣。“
出乎长者所料,韩立闻得年轻女子逃出秦府,并未露出惊慌之色,但以淡定之语答复。不多时,二郎脸色铁青归来,果然未能追上五娘。然幸得韩立早有言在先,几人倒也无虞韩前辈之怒。
与此同时,越京城一僻巷之内,一纤弱人影跌跌撞撞向南方奔去,月色之下细看,正是那慌张之态的五娘。
她一边奔跑,一边频频回首,似恐后有人突兀而出。
虽五娘法力被韩立禁制大半,然修仙者神识尚存,发现身后并无人跟随,心中稍安。
皆因青年放行之时,塞予隐匿符一张,方得以逃至此处。
逃出未久,五娘瞥见上空瘦高男子身影掠过,幸得眼明手快使用此符,侥幸应付过去。
此刻,或是其二哥追往他处,或是已返秦宅。如此,方敢大胆巷内狂奔。
五娘欲往黑煞教南区秘密据点,将韩立下落及详细情报告知上头,或许能立下汗马功劳。如此一来,筑基之梦更近一步。
昔日,五娘与其他几名表现不俗之黑煞教外围弟子,见识神秘教主令炼气期修仙者筑基之神妙手段,即刻死心塌地归附黑煞教,为的是终有一日,功劳累累,获教主恩赐,助其跨入筑基之境。据彼所知,大半甘为黑煞教所驱之群弟子,皆怀此志,故自始至终,彼亦不疑己之抉择有误。
毕竟,以彼之资质,修为至此已属极限。若欲再进一步,乃至筑基,舍此之外,别无选择矣。
至于彼之结拜兄弟姐妹,虽觉遗憾,然既已踏上此途,亦只能断诸情义矣。若彼等被擒,是血祭抑或再度受制,皆取决于上意。彼无再求情之意,自此而后,惟己之利益而活矣。
女子心中狠决,一边憧憬着筑基之美景,脚步不觉轻快了许多。
遥望南区街口,心中一喜,正欲加速前行,忽觉鼻下湿润之感,奇之,伸手一抹,瞥见其上,顿时身形一震,满面惊恐之色。
只见五根洁白之手,沾满粘稠之黑红液体。
“此乃何物?”
五妹惊慌失措,急用衣袖擦拭鼻下之黑血,然而此时鼻血如破闸之水,汹涌而出。转瞬间,双目双耳亦流出黑色之鲜血。
年轻女子只觉浑身无力,双腿一软,人便直挺挺地倒于地上。
此刻之她,全身冷寒无比,心口无半点暖意,欲大声呼救,然喉咙干哑,丝毫声音不得发出。
继而,其神识渐昏,不多时,便永沉黑暗之中矣。翌晨,行经此地之途人,皆觉诧异。原野之上,无缘无故,忽现一滩墨色凝血,令人绕道而行,议论纷纷,莫不摇头。
女子气绝之际,韩立于己室之内,细察身上诸般法器符箓,预备启程之物。整理既毕,韩立抬首凝望窗外曲月,面露萧索之色,忽尔低语曰:
“时至矣,毒应作也。”
言讫,轻叹一声,遂步出室,往清音院而去。
韩立对于五妹之疑,实在施救蒙山五友解毒之际,便已窥破端倪。彼女虽同受毒害,然其毒性较其他三人远轻,即便发作,亦非致命之忧。
反是其血咒,韩立费尽心力始得解除。此表明女子受血咒之苦,必非一朝一夕,否则不会在其神识中留此深刻痕迹。
怀警戒之心,韩立解血咒时,暗植一丝禁制为后手。
此禁制之妙用,乃将所服之两瓶解药余效,暂聚一处,待韩立需时,即化为剧毒无比之鸩毒。盖因此两丹药名为“无常丹”,既可作解毒圣药,亦能以特手法转为毒物,乃韩立所藏战利品之一。
是夜,韩立密召蒙山五友,令彼等亲眼所见此女内应之举,方擒之以归,并顺手点其身数指,以灵力封印。此数指,非但禁锢其体中法力之大部,亦顺手激发了潜匿之禁制。倘若片时之后,韩立未能重解之,女子必将如先前一幕,默默而逝,不留丝毫痕迹。
韩立心中,对于是否取此女性命,碍于蒙山五友之情面,实乃犹豫不决。然而,泄露秦宅与其等关系,乃韩立所不能容忍之底线。
当时激发禁制,不过是韩立谨慎防备之举,未料竟真成用武之地。
故韩立面对黑脸老者禀报时,泰然自若,丝毫不乱。
其实,此女若能安守秦宅为俘,韩立尚可替其压制禁制之发作。
然而今她既已逃离,无论是否为蒙山五友主动放行,自此世间消逝之人,决不会向黑煞教泄密分毫。且此举,亦让韩立在蒙山五友处落下莫大人情,对于收服彼等,必有裨益。
至清音院时,黑脸老者等虽精神不振,却亦备妥一切,静候韩立驾到。
“出发!”韩立一踏入屋,便斩钉截铁地说道。
……
夜幕之下,馨王府犹如庞然巨兽,威吓着所有觊觎此地之徒。
然斯夜,韩立等人施展隐匿之术,悄然潜入其中。
此刻之馨王府,因吴老神仙莫名失踪,终日骚动不安。然而深夜之际,除守卫岗哨外,余人皆已沉沉入梦,正是酣睡之时。入得府来,韩立不移时便寻了巡夜之守卫,施以摄魂之术,令其吐露王总管及小王爷之居所,随即一掌击昏。
继而向余下四人道:
“此二人中,那小王者修为尚浅,我等宜先自彼起手,末了方理那总管。”
蒙山四友,早已为黑煞教之徒竟是王府中人而惊疑交加,闻韩立之言,自然无有异议,皆颔首称是。于诸修仙者而言,此小王者虽系金枝玉叶,然其身为黑煞教核心弟子,更令人忌惮。
于是,众人悄无声息地逼近小王之居,乃一三层之小楼也。
四周尚有数名王府守卫,恐其稍作争斗,彼等前来干扰,蒙山四友未待韩立亲自出手,已纷纷上前将之制服。
韩立见其等手法娴熟,心中暗赞,觉其助手亦颇为得力。
得知小王者居于最高之三层,韩立并未令余人上楼,而是命其等分伏四周。
若小王者机警滑脱,自韩立手中逸出,则其等正好拦截,以资韩立争取时辰。
当然,为防惊动府内另一头之总管,韩立不惜法力施展一巨大隔音结界,以小楼为中心,笼罩周围数十丈。
而后,韩立方轻身飘起,飞升至三楼,一闪而入阁楼之中。
当蒙山四友提心吊胆,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小楼之三层时,忽见一道人影自内疾速闪出。诸人惊魂甫定,瞥见韩立身影,心下顿时泰然,又生出几分诧异。
“莫非韩前辈已得手乎?何以杳无小王爷踪迹?”
韩立面如寒霜,自楼上飘然而降,眉间微蹙,向四人道:
“楼上空无一人,唯有一具以幻术化形之木偶。彼等必有所往。”
此言一出,余人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第三百零六回危殆
“莫非五妹暗中传讯,以致人先遁逃,或是设下圈套?”中年妇人露忧色,语带担忧。
“非也,若真有陷阱,早于我等初至之际便已触发,那时我辈毫无戒备。”韩立摇头否定。
余人听此,稍稍释怀,仍情不自禁四顾张望,确无异状发生。
“前辈,接下来当如何?是否暂退,待他日再行?”老二犹豫问道。
“且寻那王总管下手!若彼亦无踪,今日之事便罢,速速撤回。”韩立冷冽言道。
蒙山四友相视一眼,俱默默颔首。
韩立法决一展,收了结界,率先悄然往王府他处掠去,余人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王总管所居,虽非小王爷阁楼之比,亦是独享三合院落。
及至众人临近,一间屋舍内竟透出微光,似乎其主尚未就寝。韩立微挑眉梢,心知此番行止,殆非徒劳。遂示意众人以隐遁戒备,即展新得之秘术,名“无名敛气法”,顿令身蕴灵息,如风中烟,无迹可寻,宛若凡尘俗子。
俄顷,韩立体影摇曳,瞬移至亮灯室舍旁,紧贴壁根,耳附其上。因王总管所留之感颇为妖异,不敢轻用神识窥探,恐被察觉。
然,仅听片刻,韩立色变,身形倒飞而回,掩于巨花树后。蒙山四友见此,皆感诧异,然耳边旋即传来韩立之音:“诸君慎之,小王爷亦在室中,吾等须随机应变。”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一凛,屏息凝神,不敢稍发声响,目光紧盯屋门。
忽闻“吱咛”一声,门启,出者乃一青年,身着淡绿锦袍,正是馨王府之小王爷。彼与室中人细语数句,遂步出庭中,门扉自阖。
继之,窗间灯光闪烁数番,终归寂灭,似示室中人已安寝。韩立面如平湖,凝视彼之动静,怪哉,彼身上并未露分毫法力之迹,然其现,却令己身微觉凶险,疑其为黑煞弟子也。或许因着尚在自家府邸,这位幼王并未匆忙回行,反倒似凡夫俗子般舒展了腰肢,仰观昊天之明月。不觉中,他轻叹一声。
继而,在这幽静小院内,他往复踱步,面露愁云,似乎背负着何等难解之谜。
看来,短时之间他是不会离去了。这让蒙山四友等候得颇为无奈!
此刻若是动手,实非上策,因那王总管正于旁舍之中,一旦交手,势必惊动此人,届时麻烦无穷。
最妙之法,莫过于待幼王归寝之后,分而击之。
幸而此数人皆是修仙之辈,这点耐性自是不缺,因此各自潜伏得甚是妥帖,始终未露丝毫破绽。
大约一顿饭时光后,这幼王终于停步,踱出庭院。
让伏击之人心中暗喜!
然而接下来所见,却令这几人既惊且怒。
只见幼王刚跨出院门,忽然施展幻术般的手法,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套衣裳,迅捷换上,转瞬间便化作一个满身血红的蒙面之人,正是命他们几人截杀韩立者的模样。
这几位老者虽怒火中烧,却也知事关重大,强忍怒气,未失方寸。如今他们才真正信服韩立之言,确信目标无错。
换了装束的幼王,浑身上下散发出淡淡煞气,法力波动不弱,宛若炼气期十一层修为。他未曾返回己室,反手掷出一件血红色长条法器,身形一闪,便御器破空而去。瞧见此番景象,韩立目中寒芒一现。即速以心声传音于余下四人:
“紧随其人,无论何往,途中擒之。”
蒙山四友闻得韩立吩咐,急不可待,各显神通,御器而起,紧随其后。
独留韩立一人监视王总管,故意原地稍作滞留。
屋内寂无异状,韩立犹豫片刻,终是心存疑虑,祭出神风舟,亦追了下去。
韩立所御之神风舟,速度非凡,非蒙山四友法器所能比拟,顷刻之间,便依他们所留灵气踪迹,追至越京城外一座荒凉古庙之上。
蒙山四友正于半空之中,面如灰土,急得团团旋转,彷徨无措。瞥见韩立赶来,顿时喜形于色,迎上前来。
“何事?”韩立见此情形,眉间微蹙,缓缓询道。
“吾等追至此地,正欲动手之际,此狡童似已察觉,竟窜入破庙之内。庙中设有禁制,阵法环绕,吾等贸然冲撞,略受小挫,遂不敢再入,恐有他伏。”黑脸老者窥知韩立不悦,忙不迭地解释。
“阵法?”韩立闻言,亦是颇感头痛。
对于阵法之道,韩立实非所长。然而面对众人,仍是淡然开口:
“且让吾一观!”言罢,便开启天眼术,细细打量下方。
果然,破庙四周灵气波动异常。但韩立一眼洞穿之后,却是松了一口气。噫,此乃一介简陋之极的落石阵耳,乃土属性诸般阵中最为易者。虽于散修及炼气期修士略施辣手,然韩立视之,虽未知其解法,然斯等微末阵法,但借蛮力即可摧枯拉朽。
思及此,韩立默不作声,探手入锦囊,随手一挥,顷刻间四具兽形傀儡昂首立于前。黑面老者等曾领教过韩立傀儡术之苦者,不禁下意识退步数尺。
韩立不萦心于彼等骇色,驱策傀儡兽齐张巨口,数道如碗粗之光柱直射向破庙之所。
将至庙宇,上空忽现一层薄薄巨光罩,呈半圆之状,泛淡黄之光,将小庙尽数笼罩。光柱正冲光罩。
黄色光罩顿起波纹,颤栗不已,抵死挡住光柱之威。
然而,韩立毫不犹豫,挥手间一对“乌龙夺”脱掌而出,瞬息涨至丈许,猛然向下,亦击于光罩之上。
一声清脆破碎之响传来,光罩终不堪连番重击,彻底崩毁。此落石阵,遂成烟消云散矣。
蒙山四友见此,不觉倒吸一口冷气。
能以蛮力破此阵者,其所蕴何意,彼等亦非全然不通。韩立之攻,非数倍于阵罩之力不可。若非然者,其攻击辄被禁制之理所消解。而彼等数人,皆于此阵中尝尽苦头,不禁对落石阵多看几眼。
韩立面如寒霜,言曰:“下,勿使此贼逃矣!”
然,蒙山四友对韩立心服口服,应声而下。
而此时,韩立等人背后传来一声讥笑。
“觅我乎?此庙乃本教暂居之地,今无人矣!”
此言出,已冲半截之蒙山四友,惊得差点从法器上坠下,急转头,瞬时面无血色。
只见韩立等人后数十丈上空,小王子与一瘦干之人站焉。他们身旁有十几名黑衣蒙面之人,一看便知是受控制的黑煞教外围弟子。
然而最引人注目者,乃小王子身后一名光头无眉之精壮大汉。
同样血红衣衫,面目未遮,正目露杀气望之,透露出一种嗜血凶煞之相。
此人竟与韩立同为筑基期修士!
见此,蒙山四友皆有九死一生之感。
第三百零七章血侍
韩立闻小王爷之声,面色微变,略带苍白。然彼缓缓转躯,颜色已归如常,无惊惶之态,反唇边挂起一抹冷哂,目光含霜而视黑煞教诸人及那光首筑基期修士。
韩立泰然处之,亦感染蒙山四友,心略定,相顾一瞥,遂飞至韩立背侧,与黑煞教者分庭抗礼。
“噫!尔非秦家之人耶?莫非是筑基期修乎?”
小王爷一睹韩立之面,目中满盈惊异之色。旁侧瘦干者虽未言,亦投以意外之眸。
唯独光首壮汉,目不转睛,凝视韩立,颜上渐露凝重之色,忽发声曰:
“慎之!此人乃筑基中期之修,境地胜我一层。恐需布下黑风阵以助,方得擒之。”
光首壮汉言毕,小王爷不露忧色,反显喜意,询曰:
“血侍大人!若此人献于教主血祭练功,效果宜更胜矣。”
壮汉听斯言,嘿嘿一笑应曰:
“诚然也。往昔所擒筑基修者,皆初期耳,此君精血定逾前数人!”
小王爷自壮汉口中得确证,贪婪回顾韩立一眼,忽放声大笑。
“善哉,善哉!无论阁下何图何来,今日休想生离斯地矣。”
“布黑风阵,动!”
小王爷笑讫,颜色顿凛,厉声喝令。顷刻间,众黑衣人纷纷自袖中掣出一杆墨染般的大旗,如飞燕掠水般环绕于韩立身遭,将其环抱其中。他们更不怠慢,疾舞手中旗帜。
韩立对蒙山四友淡淡一语道:“汝等但守御便是,余者自有我来料理。”言罢,身形如泡影般模糊,瞬息之间,踪迹全无。
“尔需小心!”
光首壮汉目睹韩立消失之景,面色骤变,急声高呼,然已稍迟一步。
韩立身影在一名黑衣人背后一晃即逝,那挥旗修士动作戛然而止,呆若木鸡。继而其首级毫无征兆地骨碌碌滚落尘埃,尸身喷射数尺血柱,瞬间倒地。
而此时,光首壮汉所呼之末字,方自口出。
此情此景,令其余持旗修士心惊胆战,未及思谋应对之策,韩立身影又凭空现于另一人之后。亦一闪即隐,其人亦首身异处。
于是,其他黑衣修士不敢再有迟疑,皆停手中黑旗之舞动,祭起五彩斑斓之护罩与各式防护法器。
然在这瞬息之际,复有两名未及启防之黑衣人,遭韩立毒手,横死当场。
“小子,敢行凶!”
光首壮汉见状,双目射出黑红异芒,低吼一声,全身绽放血光,向韩立扑去,其速快若奔雷。韩立目光如炬,冷眼旁观,瞥见那身披血光之袍的壮汉,气势汹汹地冲来,又瞧了一眼那群已放出防护罩,露出惊恐之色的黑衣人。他果断地身形一晃,瞬间回到了数十丈外的蒙山四友身旁。
那壮汉扑了个空,发出犹如野兽般的怒吼,毫不犹豫地立刻转向,继续向韩立等人的立足之地扑来,竟然丝毫没有动用法器的意思。
见到此景,蒙山四友中的老二心生一计,看出了便宜,当下一抬手,一枚放着绿芒的三棱刺,悄无声息地直射向壮汉的面门。
那光头壮汉眼见法器飞来,脸上却狞笑了一下,不但没有停顿,反而直直地迎了上来。
瘦高的老二见此大喜,兴奋地说道:“这家伙要倒霉了,我这法器可是上阶法器中的极品,肯定能让他……啊,这怎么可能?我的绿芒刺!”
他刚说到这里,便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失声地叫了起来。
原来这三棱刺法器,与光头壮汉身上的血光一碰触后,那血色光芒就如同活物一般,突然一卷,将法器硬生生地卷入其中,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半步。
“哈哈,米粒之芒也敢拿出来卖弄!”壮汉狂笑一声,伸出一只血红的大手,将这三棱刺一把硬生生地抓了过去,然后双手一搓,那法器立刻绿光四溅,灵气全失,竟似彻底报废了。瞬息之间,蒙山四子面露惶恐,韩立心中亦是一凛。光头巨汉所修,绝非泛泛之辈,大抵与鬼灵门少主所练的乃是同宗异脉的高深魔功。
光头巨汉不容众人有暇思虑,转瞬便至眼前,举起血红巨拳,猛然向蒙山四子布下的护罩砸落。
“砰”的一声巨响,四名炼气期修士联手布下的护罩,在一拳之下,竟深陷如陷泥沼,顿时光华大减。
蒙山四子面色骤变,如此威猛的拳头,恐怕凡间防御法器,硬抗一击亦要化作废铁矣。
“前辈,您看……”
黑脸老者急忙转头,期盼韩立能有何妙策以御敌。
毕竟,以那光头巨汉的攻势,他们这护罩岂能支撑几时?
韩立无言,只是轻抬手臂,一面白光闪烁的小盾脱手飞出,瞬间涨大数倍,稳挡于护罩之前,正迎光头巨汉另一只血红的巨拳。
“咣当”
一声刺耳至极的巨响,震天动地,周遭未及防备的修士皆身形摇晃,几乎坐倒于地。
蒙山四子亦是头晕目眩半晌,唯韩立与光头巨汉神色不变。
韩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白磷盾,虽然此盾挡住了对方一拳,但原本光滑的表面亦微微凹陷,心中不禁暗生惊骇。韩立心知彼白磷之盾,坚如磐石,其坚固非同小可。对于那彪形大汉,心中更添忌惮几分。思及此,韩立不再迟疑,一拍储物囊,顿时两道幽乌之光,并六道璀璨金芒,齐齐飞驰而出,直逼那光头大汉,众顶阶法器相互呼应,声势惊天动地,令光头大汉大骇,面露畏惧之色。
他怒吼一声,周身血光大盛,身影尽被血芒所吞没,化作一巨大血光团,高约两三丈,悬浮于空,纹丝不动。韩立法器“金>~刺之,然而遭遇诡异莫名之事。法器虽斩刺光团,然内中毫无动静,且一入半尺,即不能进分毫,仿佛有护罩之物硬挡下所有攻击。
焦躁之际,韩立忽忆何事,急环顾四周,所见之景令其杀机大起。那些黑衣人在小王爷与疑似王总管的蒙面人指挥之下,竟重新组织阵脚,继续将他们围困,更挥舞手中黑旗。这些黑旗皆发出“呜呜”鬼啸之声,并涌出不祥的黑色浓雾,绕旗旋转。
此幕令韩立想起昔日灵石矿场所遇“青阳魔火”,召唤仪式颇为相似,韩立岂能坐视其成。于是,韩立立即招回白磷盾,塞于黑脸老者之手,冷冷言道:“借汝等一用,暂且。余先去料理旁人。”
言讫,韩立身形一晃,如风中残烛,瞬息之间已现身于护罩之外。那几把正围绕血光团乱刺的法器,呼啸一声,自动归于韩立身侧,环绕飞舞,发出低鸣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