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新凡人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97章 裂缝凶讯
    韩立见少女面露失望之色,忽地展颜一笑,温声细语道:



    “虽然我未能纳汝为徒,然亦无需灰心!吾可为汝引荐一位同为筑基期之师兄,或许能成汝之师父。但能否拜入师门,还须看彼师兄之意。”



    “当真?”少女闻听此言,原本颓丧之情顿消,神采飞扬。



    韩立不再多言,探手取出一枚传音符,低语数句,遂将符与玉牌交于少女之手。



    “持此符箓及玉牌,往黄枫谷百药园,寻一位姓马之前辈。届时能否得其指点,须看汝之缘分矣。”韩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分关切。



    少女未料韩立虽不肯收己为徒,竟又开启一线生机,心中希望重燃,连忙向韩立深施一礼以表谢意。而老者亦是精神一振。



    “既然引荐之事非必然,我再赠汝等两件上阶法器,以作汝祖孙道书之情之报。”



    韩立言罢,自储物囊中取出一件翠绿锦绫与一把蓝色小剑,随手递与老者。



    老者见状,喜色溢于言表。



    本以为韩立既为少女引荐师傅,已是莫大恩惠,不料韩立更添厚赠,心中感激莫名。



    老者慌忙连声称谢,方恭敬接过法器,对这两件宝物爱不释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登临仙器之阶,彼修炼已逾年岁,囊中仅藏一宝,今遽得双珍,焉能不心满意足?



    既而,韩立未几留步,轻舒手腕,将潜匿于敌体之内的两团灵炁收回,身姿在祖孙二人仰慕的目送之中,飘然远逝。



    俟韩立真容渺然,老者方欢颜悦色,以锦绫传于孙女,自取剑器留念。决意吉日启程,赴黄枫谷访马前辈,探询孙女是否有缘,得以入七派门墙。



    然萧姓长者亦感诧异,何以韩立与秦氏家族纠缠不清,彼等皆系俗世凡人也!



    ……



    且置萧姓长者心头杂念,韩立欣然归府。



    因借法器直降己舍,归来悄然无觉,如鬼如神,遁回寝室。



    新获无名敛气口诀,韩立颇觉其妙用,连夜翻阅古籍,勤修习之。



    口诀乃灵力运用之小技耳,凭韩立深厚法力,掌握亦非难事。



    一宵之间,已领悟七八分矣。



    至翌晨,韩立甫自打坐炼气而起,自觉近日运势颇佳,忽闻身旁储物袋中“砰”然一声闷响,似有物破而出。韩立之颜色骤变,颜面如覆寒霜。俄顷,乃自储物囊中摸出一颗紫珠,与彼白首老道所赠法器无异,惟其表面莹润光洁,裂以数痕,深浅不等。



    韩立默然良久,忽焉无言,步出幽居,顾盼院落,见四下无人,神风舟应手而出,浮于身前,随即身形一晃,登舟而上,悄然无声,从秦宅消逝。



    经过一刻钟,韩立现身越京城外一小村落。其色不变,俯瞰村庄四周,似觅何物。终于,在离村数里之外,一荒僻丘陵,韩立法器降下,目光烁烁,凝视一棵巨杨。



    半晌,韩立双手结印,口中轻吟“收”字。顿时,自树根深埋之处,一团绿光飞出,内藏一颗圆珠,色紫灿然,表面亦裂数痕,与韩掌中珠如出一辙。



    韩立喟然长叹,向光团招手,碎裂之珠即在光团包裹中飞入其掌。珠至掌心,光团即刻融入韩立体内,唯留裸珠在其手中玩弄不已。



    韩立沉吟片刻,指间忽弹火球,大如拳,自指尖弹出,击于树根旁,瞬成巨坑,整颗杨柳顿作灰烬。



    韩立趋前细察,然终无所得。噫,观其端倪,大抵遭逢毒手矣。韩立摇首,自语细语道。



    彼昔选以赠老道者,乃“紫光珠”法器也,实其全名曰“紫光感应珠”。



    此法器既炼成,即成双成对。非但能吐纳护罩之光,且若一珠因光罩破碎而毁,千里之内,另一颗亦会应声碎裂,真乃妙不可言。



    斯法器,乃魔道六宗中合欢宗弟子常用之防身法宝。韩立于边陲争斗中夺得数副,觉其稀奇,故留之以未售。



    韩立赠老道此宝时,实已怀有万一之心,倘若老道遇险,己即可得知。



    然万万未料及者,仅一宵之间,老道便动用此宝,且似凶多吉少之状。



    此情此景,大出韩立所料,颇有措手不及之态!



    韩立伫立坑畔,一动不动,似有所思。



    一盏茶后,韩立神色微动,继而面无表情,放出神风舟,跃而上之,化一道白光,向远方遁去。



    荒丘之上,复归寂静,惟闻鸟鸣啾啾,再陷死寂。



    “呼哧”



    半时辰之后,一声长吁在附近响起。



    继之,离巨坑十余丈远之另株小树下,缓缓显出一人,全身裹以密布黑布,唯露双眸,精光四溢,外覆黄色光罩。但见那人整露尘寰,黄芒顿时黯然失色,转瞬即逝,无迹可寻。彼出世后,警惕四顾,仰观苍旻,方缓声吐言曰:“诸君可出,彼已远去矣!”



    语声甫落,周遭地动,数人自土中鱼贯而出。皆披同款黄罩,同服黑衣,面蒙如一。唯其中一人腰肢纤细,疑似女流。



    “大哥,此事如何是好?上命我等生擒或诛之,今吾等目送其遁去,恐有后患乎?”新出土者,身形修长,不禁忧心忡忡而问,听其言语,尚存稚气。



    先出之人闻斯言,身不由己颤栗,正中其忌惮之处。下令者之残忍无情,彼等皆深知悉。



    “或无忧矣!彼等令下之时,未尝言来者乃筑基期修士。此非吾辈所能及,妄动惟寻死路。”其人言时,信心不足。



    “哼!大哥言之有理,吾等何德何能,留筑基期修士?吾不信彼等真能罔顾情理!”三士中唯一之女子,愤然而言。



    余三人听罢,相视苦笑。彼妹至今犹存天真,生命悬于人手,岂望对方与之理屈?“然,吾辈妹儿言之非尽无理,料想彼等亦未料及钓得鲲鱼之巨,否则岂止于交付我辈之手。理应遣一位筑基期高人相助。”末了,一瘦长之身影亦开言道。



    “诚哉斯言,将事情一一阐明,谅必不至于受太甚之责。”身姿修长者似精神为之一振,急忙附和曰。



    然细听其言,似乎多有自我慰籍之意。



    “噫,此事颇觉怪异。吾观此筑基期之年轻修士,似曾相识,面善矣!”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皆怔忡,大感诧异。



    尤其是那女子,眼中好奇之色一闪,欲问究竟。



    然被称大哥者,忽地手一挥,打断众言:



    “罢矣,我辈速离此地。他事,后议可也。”



    女子见此,只得咽下欲吐之言,颔首应允。



    第二百九十八回生擒



    “诸位欲何往,需否在下相送一程?”



    四人正欲取出飞行法宝离去之际,忽自高空传来一声冷漠之音。



    此声冰冷刺骨,令四蒙面人齐色变,几乎同时施法护体,然后分散而立,方敢仰望天际。



    只见数十丈高空中,韩立衣袂飘飘,立于神风舟之上,面如冰霜,目光森寒,直逼众人。四子心念齐沉,不约而同,皆暗忖曰:“此何人哉?何时潜回此地,我等竟浑然未觉。”



    “散!”长兄不假思索,断喝一声。



    随即身先士卒,激射而退,同时一物如圆盘之状,自怀中飞出,其人蹑之,遂踏风而去。



    余下三人,亦各选一方,四散飞扬。



    四人心中皆有明镜,以彼等微末道行,焉能与筑基期修士抗衡,不如速速飞遁,逃生之机或且稍大。



    最弱法力之年轻女子,虽驾器疾驰,亦情不自禁回首一望,韩立犹立小舟之上,纹丝不动,无半分追逼之意。女子愕然之际,内心窃喜,以为此番全身而退,大有可为。



    然,就在此刻,一声凄厉尖啸,陡然自前方传来。



    女子一惊,急转首,只见一道刺目红芒,如箭矢般破空而至,气势汹汹,直逼己身。



    蒙面女子骇然举臂,仅来得及将手中扣着之一纸冰枪符投出。



    那冰枪晶莹剔透,与红光一触,爆出一团白雾,竟未能阻红芒分毫,箭矢之光,终射于护身水属性罩上。



    顿时红蓝交织,光芒四溢于目前。



    她身躯一震,被硬生生击退数丈远,幸护罩未破,女子方舒一口长气。彼时,彼女始觉惊愕交加,目光投向前方,心中微感惴惴,莫非那位筑基期修士尚有同伴潜伏于四周乎?待其瞧清前方袭来之“人”后,此蒙面女子目光一滞,黑布之下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前面竟是两只士兵打扮之玩偶,身着铁甲浮于半空。其一手持大弓,上有一箭矢状红芒,正被徐徐拉开;另一则手持一件黄光闪烁之厚背长刀,缓缓向她飞来。



    此女虽震惊于两具死物竟如真人般袭击自己,然亦知若不立时将此两玩偶击毁,她欲逃之望难矣。思及此,她玉牙一咬,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件蓝莹莹之飞刀。



    此物乃是她以所有积蓄,方从他人手中换得之上阶法器,平素里其实舍不得动用此物。但今脱身要紧,亦顾不得许多矣。



    “去!”女子低声呼喝。随即那飞刀化为一道蓝光,射向正逼近她之玩偶。蓝色飞刀瞬息即至玩偶面前,毫不迟疑地猛砍其头颅。



    然而,在蒙面女子期盼之际,听得“当”的一声轻响,那玩偶动作敏捷异常,举起长刀,一刀便将蓝色飞刀击飞出去。继而继续有序不紊地向女子逼来。



    蒙面女子面色大变,手指一指飞出数丈远之法器,令那飞刀立即划一大圈,从玩偶身后斜插回来。



    然令她目瞪口呆之事发生矣,那玩偶犹如背后生眼,依旧一刀,击飞其法器。且说那蒙面佳人,此刻心旌摇动,真个儿是手足无措。



    方欲另谋高策,忽听得尖锐啸声再起,持弓木偶之箭矢破空而来。



    逼于无奈之下,佳人只得翩跹侧飞,欲避此一劫。



    然红芒似有灵犀,随其身形转移,紧随其后。



    佳人措手不及,唯有再度硬受此击,身不由己,连退数步。



    而斯时,那持长刀之木偶终于飞临佳人面前,不偏不倚,挥刀劈其护罩。



    佳人焉能束手就擒,急忙闪身后避。



    如是者,两名木偶一远一近,夹攻之间,佳人虽有过人之修为,亦被迫连连后退,脱身之计,更成泡影。



    佳人指挥飞刀,勉力抵挡木偶之攻击,汗如雨下,正自苦战之际,突然那近战之木偶向后一跃,离开佳人身前。



    同时持弓者亦将手上巨弓垂落,不再进逼。



    佳人见状,不禁愣然。



    继而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咳!五妹,你也被逼回矣!”



    佳人闻声,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其后,余下三名蒙面男子皆低头丧气立于彼处,身后各有三、四木偶侍立,其中竟杂有虎豹之野兽偶。



    佳人目光流露出绝望之色,环视四周。果不其然,她在不知不觉间,已被逼回原地。



    而她这三位兄长,个个眼神呆滞,似已受制于禁制之中。噫,戴面纱之佳人轻抬皓首,遥望苍穹之上的韩立,面露愁云,遂将掌中飞刃法器抛于泥土,不复抗命矣。



    韩立睹此情景,不假辞色,挥手间,数道碧光射入女子身躯,令其真元凝滞,内力不畅,无法自若运用。



    事毕,韩立并未遽问四人来历,但手挥处,将彼等尽数引至神风舟之中。



    此地非久留之所,倘若逗留,恐有高人降临,后患无穷。



    韩立选一方向,远离越京城,携四众乘神风舟,化身一道白虹,扬长而去。



    韩立方行未几,丘陵上又现二士,装扮与被韩立所擒者无异,唯衣襟染血般赤,观之令人甚觉不适。



    二人环视四周,驻足于韩立所击巨坑之畔。



    默然片刻,其中一士喟然长叹,语带沧桑:“蒙氏五友,吾料已遭厄运矣!”



    旁侧那年轻者,目露不屑:“哼,群无能之辈!不但未能成事,反被人捉。此地无半分血迹,想那人已轻松制住彼等。”“哎呀,此事颇为棘手!那蒙山五友非庸碌之辈,若非此,早已将其性命献祭,何必留下一线生机。料想,不是遭逢炼气期修士众多,力战不支,即是筑基高人横插一手。”一位道人蹙眉摇头,语带忧虑。



    “哦?难道兄台还忧彼等泄露机密乎?彼等皆为新近入教之外围修士,本教秘事尚未得闻。且在下早有心机,暗施手段,彼等命悬半日矣。”一青年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答曰。



    “嗯,如此甚好。谅彼等仅存半日,当不致泄露丝毫。终归,彼等尚畏血咒禁制,待发觉不妥时,恐已言不得也。”老者释然,缓声细语。



    然老者话锋一转,声寒如冰:“究何因也?非既定计策乎?使吴老儿作汝傀儡师,徐图露面于修仙界,以成金蝉脱壳之计,令本教核心弟子皆有明面身份。奈何汝忽入老儿密室,吸尽其精血?莫非尔法力进补,尚需此么?”



    青年蒙面者听罢,苦笑连连,无奈答曰:“兄台以为我愿意耶?实乃迫不得已耳!”



    第二百九十九章各怀心思



    “难倒真是?”长者心中一惊,低声惊呼。噫,吾之仙缘竟遭天谴,急须一位道友之精血以镇内腑之真元。四顾仙踪,除尔之外,唯有吴老道一人。吾岂能向尔求援乎?彼时危局,实乃凶险万分,法力反噬较往昔提前两日,吾几乎难以自制。”年轻人含笑道出,显然心中尚存余悸。



    “原来如此,此事原非汝之过,但汝还需向宗门长老详细禀明。然吾观之,或因汝近日修炼黑煞修罗功过急,以致反噬提早降临。暂且勿再往血牢练功,宜先稳固根基。”年长者沉思片刻,缓缓开导。



    “安心,吾吸纳那老道精血后,反噬已全然消散,只要日后谨慎,自无意外之虞。近来亦自觉修为进展过速,正欲罢手不再前往矣。”年轻人冷静回应。



    “善哉,自知之明为上。然此老道虽已陨落,曾在其体内种下灵气标记者,仍是隐患。不可置之不理,须设法除之后患。”



    “嗯,言之有理。然吾初料吴老道所交之友,必是修为浅薄之散修。故布下圈套,令蒙氏五友伏击,未料竟引出巨鱼。尔以为是众低阶修仙者所为,抑或某位筑基期修士出手?”年轻人忍不住向年长者探询。“嘿嘿!以吾之推测,大抵应是筑基期修士也!毕竟炼气期修仙者虽多,只要彼等四人齐心协力逃遁,要将他们一并擒拿,非易事也。”年长之蒙面人,不假思索地说道。



    “既然如此,吾等是否宜暂且避其锋芒?待教主闭关出关后,再续他计,毕竟筑基期修士,非善茬也!”年轻之人闻对方如此肯定,对掳走蒙山五友者身份,略带迟疑地说道。



    “避之!何必避之?尔尚未知耶!教主方寸已传音信,因练功所需,正欲寻筑基期修士以行血祭。此人既然自投罗网,吾辈岂能轻易放过?炼气期修士遍地皆是,然独行之筑基期修士,实属罕见!”年长者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地说道。



    年轻之蒙面者闻言,微怔,旋即仍显为难地说:



    “然则京城之内,因教主镇守,除却教主身边四大血侍,本教并无筑基期高手在此。彼等皆在各地主理分坛事务,总不能令人专程返京一遭吧?”



    “无需多此一举!教主急需筑基期修士以助练功,吾只须上禀一声,教主大悦,定会将一二位血侍交于吾指挥。加之吾等从旁辅佐,对付一名筑基期修士,岂非易如反掌?如此,吾二人便是立了汗马功劳,或许亦能与四大血侍一般,获得筑基之机缘也。”年长之蒙面者眼中贪婪之色尽显……青年闻听斯言,神采奕奕,犹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善哉善哉,吾归整行装矣!定将彼人擒获无疑。”其言之凿凿,似有不共戴天之仇。



    遂见二人于原地细语密谈,良久方休,如影随形,悄然离去,不知所往。



    奇哉怪也,彼等竟未提如何在繁华京师中,觅得韩立踪迹之策,似乎此事对他们而言,不过尔尔。



    与此同时,离丘壑百余里之遥,一片荒芜之地,韩立驭风降神风舟,令那四人下舟而去。



    四人虽心知肚明,前途凶多吉少,然而反抗之心全无,唯命是从,踏出小舟。



    韩立背负双手,屹立于默然无语者前,冷目审视,久之,方启齿道:



    “汝等可卸下行巾,今遮面无益矣。”韩立声若冰霜,无情无绪,四人听之,身颤心悸,不禁相顾失色。



    “下来吧。”长兄喟叹一声,无可奈何之态溢于言表。



    余者见状,只得颓丧气馁,纷纷揭去黑纱,真容显露。



    韩立逐一审视,面色不改,心中却是叹息,果不其然,正是蒙山五友也。吾辈飘渺间,窃听凡尘语,似曾相识,疑为故人来。修为功法之层次,令吾忆起前朝蒙山五友等修士,除却一女未至,余者皆在此矣。



    然,虽身份如吾所猜,韩立心头痛疾,苦不堪言。馨王府之小王爷与王总管,乃失踪修士之幕后黑手,今知吾窥其秘,必欲与吾生死相搏。



    吾本欲避此纷扰,奈何大患自上门。早知如此,绝不命老道窥探二人,与魔道无关,实乃吾过于谨慎。



    然,吴老道何其不幸,仅一夜监视,便被人发觉,性命岌岌可危。韩立愈发郁结,无言以对。



    若吴老道泉下有知,闻韩立之怨言,恐更添委屈。未始监视,便遭横祸,精血被吸,死得冤枉。



    韩立虽误判吴老道之死因,亦不知小王爷与王总管,并未曾察觉其监视之计划,更未泄露身份于韩立。



    然而,双方已鸣警钟,敌忾已成,韩立心如重石。呜呼,近日失踪之修士,竟有数位筑基之士。彼今所树敌手,实乃可怖之极,恐一不慎,即步前车之覆辙矣。



    韩立本心,原欲远遁此地,盖此间凶险异常,岂宜久留?“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必与人斗至生死存亡之境,自当避之则吉。



    然韩立心中所难,身负秦家护卫之责。倘若离去之际,秦家遭逢不测,其在李化元处,将何以自圆其说?岂能以越京骤变险地为由,遂尔抽身而退乎?



    韩立思及此,面色阴晴不定,使得当前四名被擒之人心生惴惴。彼等本料至此僻静之所,必受严刑逼供,未料此筑基期少年,凝睇众俘之后,陷入沉思,神色渐显怪异,莫不是在酝酿什么歹毒手段?



    怀此乱想,诸人背后冷汗涔涔,愈发心神恍惚。



    “阁下究竟何以处置吾等?”那二十许岁之女子,终于沉不住气,扬声质问。



    韩立闻声,回神,投以冷眼,缓缓道出:



    “处置尔等,何须我亲自动手?但将汝等交于失踪修士之家族,言尔等即是其亲朋失散之幕后黑手,信其必有善处待汝等也。”韩立言罢,面如平湖,无波无澜,令人信服之至。四众闻之,无不悚然色变,心中惴惴,恐惧之情溢于言表。



    “吾辈实未曾绑架过那些修士,绝无此事!不过倒是……”五妹欲言又止。



    “且慢,五妹!”黑脸长者猛然厉声喝断,截断了女子未尽之语。五妹心头一惊,不由得怒视韩立一眼。



    “试探尔等言辞?尔等未免过于自负!”韩立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之意。



    第三百章血咒



    “哼!阁下身为前辈,何必如此折辱我们,有甚手段尽管使出来吧!”蒙山五友中瘦高之老二,突然对韩立高声喝道,竟似不顾性命悬于韩立之手。



    其他三人闻之,皆惊愕不已!以彼等所知,此老二向来深思熟虑,非冲动之徒也!



    那名觉得韩立颇为面善之三十许岁青年,心思一转,恍若有所悟,顿时悲愤交加地对瘦高之老二怒斥道:



    “二哥,尔此举何意?莫非是故意激怒此前辈,欲使其一怒之下将我等尽数诛杀!”



    此言一出,非但黑脸长者与年轻女子,即便是韩立亦微微一怔,不解青年何以出此言语。



    而那老二闻言,面色瞬间苍白如纸,竟无言以对。



    “四哥,尔岂疯了!二哥岂能有害我等之心。”年轻女子听罢此言,却有些愤然为瘦高之老二辩解道。那女子复又转首,意欲向黑颜老者倾诉衷肠,讵料一瞥所及,却是一张阴霾密布之面孔。



    心中顿时惊慌失措,如丧考妣。



    “老二,莫非因三妹犹在彼等掌握之中,尔遂愿见众生俱灭,独留三妹乎?”黑颜老者冷声质问。



    “愧对长兄,尔等亦知彼等手段,若泄露风声,三妹必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宁可魂归冥府,得个痛快!”瘦高之老二,终露羞愧之色,缓缓道出。



    那年轻女子听此语,面色苍白如纸,唇微动,然无一言吐露。



    “哼,纵使三姐乃尔道侣,尔岂忍以我等三人之命,换三姐一人之存?”那三旬老青年,怒发冲冠,厉声叱责老二。



    “老二,四弟之言虽冲,然非全无道理!念当初我等五人义结金兰,誓同生死。今尔因一己私心,欲害众生,此事如何说得通?”黑颜老者言中,满是失望之情。



    “诚然,我欲害众生。然我何尝有他法?三妹腹中,方孕我骨肉,我岂能令李家血脉断绝!否则,安能好死不如赖活,孰不欲避凶趋吉?”



    瘦高之人被二人斥得面红耳赤,情不自禁,双拳紧握,咆哮而出。



    此言一出,老者与青衫男子俱是一怔,露出惊愕之色,竟哑口无言。



    而那女子则是目瞪口呆,满脸震惊。“诸君言罢乎?既罢,则当次及于余矣!”韩立,自始冷眼旁观,忽以寒声破寂。



    音之所至,三人悚然一惊,方悟生杀之权,实握于眼前筑基期修士之手。



    愤慨之情,瞬息荡然无存,复又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余非问汝等是真求死,抑或作戏以试余耳!但欲知幕后之人细底,即令当死,亦须先吐实而后就殒。至今犹以为生死由己耶?”韩立之言,冷酷无情溢于言表,令三男一女颜色顿变。



    “汝欲得知何事?吾等所知亦属有限,且身受所谓‘血咒’之禁制,重事不可外泄,否则即刻心脏破裂而亡。”黑脸老翁咬牙切齿,终是开口,似已降服。



    “血咒?颇有趣味,待余审视之!”韩立好奇心起,兴趣盎然。



    黑脸老翁闻之,精神微振,稍作迟疑,怀揣一线希望,主动伸手而出。



    内心渴盼韩立能解此心腹大患,然希望渺茫。



    盖因下咒者自信满满,自血咒施后,未有修士泄露其机密者。意图通风报信或故意泄密者,皆当场命丧。



    此时,韩立握其手腕,灵力徐流入老翁体内。神采一变,转为肃穆至极。噫!蒙山五友之三子,亦皆目不转睛,凝视二人,期韩立此高人能解血咒也。



    瞬息之后,韩立释却老者之手,低首沉思矣。俄顷,举首,面不改容,问于老者曰:“下咒之人修为何如?下咒之际,有异咒之语或发奇谈怪论乎?”



    韩立一语既出,四子俱露讶色,杂以喜意。青年急不可耐,答曰:“有之,有之。尝言怪异之辞,似咒非咒,又类远方之语,吾辈皆不识其言。下咒者乃筑基期之士也。”



    “且言毕,又持一碗黑血,于吾等各臂划异符,洗之不去,恶物也。”老者匆匆补述,遂展双臂,露出末端一奇异之符号。



    韩立趋前细察,点首若有所悟,复垂首思忖。未几,忽抬首神秘一笑,曰:“是矣!吾已明此血咒之端倪矣!”



    “前辈此言当真?”黑脸老者颤声询之,余三人亦露难以置信之容。



    盖知此血咒,犹利刃悬颈,令其俯首听命于人。若韩立真能除此心腹大患,岂非重获自由,不复受人摆布耶?“此所谓之‘血咒’,实则乃‘言咒’耳!汝等所受禁制,全凭那些诡异之咒语。与何谓黑血、膀臂所绘符者,并无瓜葛,不过是那人故弄玄虚罢了。”韩立淡然解惑,其态度似握有胜券。



    然而,其内心实暗吁侥幸。



    此‘言咒’之术,幸得昔日本座翻查大挪移令之际,于一冷僻册页中偶获提及,否则真个是毫无头绪矣。



    “前辈能否解此咒语?”此番乃年轻女子,忍不住启齿相询。



    “未知?”



    韩立冷冷一语,令众人心湖顿生涟漪,原本露出之狂喜之色,亦自不禁稍作收敛。



    “前辈此言,究何意?”黑脸老者急忙陪笑,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今,解咒之要,尽在韩立掌中,彼岂敢丝毫触怒韩立。



    “解除‘言咒’,有两途。其一,得知解咒之口诀,我若得之在手,以灵力念诵一遍,便可安然解去。其二,我以神识侵入汝等神识海,强行抹除‘言咒’痕迹,此法需解咒者之神识远超下咒之人,方能一举抹去印记。然,倘若不成,便会即刻激发‘言咒’发作,其后果如何,汝等自当了然。”韩立皱眉之后,不悦地吐露道。



    “什么,会即刻发作!”年轻女子不禁惊呼出声。



    ‘血咒’发作后之血腥场面,当初下咒之人竟是用一大活人,当场为众人演示了一番。噫,那受术者口吐心脏碎片之惨状,令众人记忆犹新,故使诸子对血咒畏惧如虎。其他三人面色亦不佳,岂不是要他们以命相搏?韩立瞥了他们一眼,冷笑一声,正欲开口,瘦高的老二却突然抬头说道:“前辈尽管给在下强行解除便是,我们几人皆受同人之血咒,若我能解此咒,其他兄弟定然亦可!”此言一出,其他三人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呆望着此人。



    “二哥,你这是何苦?”女子清醒过来后,急忙劝说。



    第三百零一章驱毒、解咒



    “勿再多言,我意已决!”瘦高的老二毅然说道。年轻女子焦急,连忙向青年和老者求助。二人对望一眼,青年默然不语,老者叹息道:“五妹,让老二去吧!他这是在为先前之事悔过,只有如此,他心里方能好受些。”



    “可是,二哥如此……”女子还想争辩,那位二哥却已走到韩立面前,平静地说道:“前辈,请开始吧!用我做试验。”这位说得悲壮,然而接下来的事,却让四人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你们几人是不是误会了一件事?我何时答应给你们解除血咒了?”韩立的话如同寒冰刺骨,令蒙山五友面面相觑。“若尊驾无意为我等解厄,又何必施术于我长兄之身?”蒙山五友中次者,惊愕之余,慌忙诘问。



    “曾言研血咒以释汝等之困乎?不过出于好奇心也。”韩立面如止水,淡然答曰。



    目睹韩立冷峻之容,耳闻其绝情之语,诸子顿成木偶。



    “然尊驾非欲知彼等之事乎?不解吾辈血咒,如何能答尊驾之问?”青年颤声而问,面露焦急,显见迫切不愿失此生机。



    韩立闻言,斜眸视之数眼,继而嗤笑几声,仰首望穹苍,不再言语。



    如此昭然若揭之问,韩立岂屑于答。



    “四弟毋需多言。尊驾定是以为,从我等身上探得之消息,不足以易我辈之性命,故不肯轻下杀手。”黑脸长者毕竟年高德劭,经历非青年可比,一语道破玄机。



    “尊驾究有何条件,始肯施援手?直言无碍。若能真解血咒,我蒙山五友定不二话。”继而,长者泰然续曰。



    “善哉!早出此言,皆大欢喜。”



    韩立忽拍掌一笑,笑容可掬。



    然而,四人见之,更觉韩立喜怒难测,心生畏敬之情。“噫,此事甚是简明。若能一扫尔等心头痛疾,尔等数人非惟需将所知之事尽诉于我,且自今而后,须暂听吾命,助我御彼群小之攻袭。吾料彼等未必肯轻易放过吾,吾亦愿速战速决,以了此患。”



    “然,尔等勿虑敌众我寡!吾乃黄枫谷修士,来越京但为料理门中庶务耳。只待捱片刻,吾必招援军至。届时,鼠辈何足惧哉。”



    韩立含笑而言,不卑不亢,挥舞门派之大旗,唯有如此,方能令其死心塌地矣。



    “前辈乃黄枫谷修士!”



    老者虽早有揣摩,韩立来历当不出七派之列,然得其亲口坦承,面庞仍不禁露出喜色。



    “善哉。一切依前辈之命,我等安能袖手旁观?毕竟一旦血咒解除,吾辈定成彼追杀之的。依附前辈左右,反觉安稳也。”黑脸老者答允得爽快至极。



    青年与女子闻听老者之言,亦是喜形于色,无有异议,显然赞同老者之策。



    于彼等而言,七派之势自然胜过那些以血咒相挟之势力,投靠亦是理所当然。



    然那瘦高之老二,却显踌躇,似欲言又止。



    “若前辈之法真能解吾等心头之血咒,吾等尚有一请,望前辈俯允。”黑脸老者侧目老二一眼后,忽而肃然向韩立提出一求。韩立目睹此情此景,心中早已揣摩几分,然而口角仍淡若清水,缓缓道出:



    “何事但说无妨,只须非过分离奇,吾自当竭力周全。”



    此刻之韩立,宛如温言细语,和颜悦色。



    “余之四妹,尚留于越京城一隅民舍,今吾等失手为前辈所擒,四妹安危未卜,愿前辈届时能施以援手。”老者一脸肃穆,言辞恳切。



    “兄长!”



    瘦削之老二闻得此言,面露感激之色。



    “善哉,既尔等暂且随吾,吾自当助尔等解困。然宜速解汝等体内之咒,否则不过顷刻之间,命归黄泉矣,遑论解救!”



    韩立慨然应允,继而话锋一转,吐露令四人骇然之语。



    “何剧毒?吾辈身上唯有血咒耳!”青年面色骤变,疑惧交加之时,询问出声。



    韩立见青年质疑,并未动怒,反而正色道:



    “刚才检视血咒之际,吾已察觉,尔兄体内除却血咒之外,另有剧毒潜伏。此毒猛烈异常,且极不稳,恐将即发。幸而,吾于解毒颇有所得,化解之术,信手拈来,尔等毋庸忧心。自然,若不信吾言,亦可静候片刻,自知真假。”



    韩立这番话说罢,四人大半信服,心生凛意。“噫,原来如此。吾等尚疑何故临行之际,那差遣吾等之人,忽尔强令共酌一巡,岂料酒中藏毒。吾等皆自以为血咒加身,彼等或不再施诡计,遂未加深察。殊不知,其计甚毒!”瘦削而高挑之老二,颜色阴沉而言。



    青年及女子始露恍然之色,而那老者则面如寒霜,似已先得其意。



    韩立既决意招揽蒙山五友为羽翼,自不容此数人遭毒发之苦,便即手一伸,由乾坤袋中取出白青瓷瓶各一,递予黑脸之老者。



    “此瓶内丹药,各服一颗,可驱毒气大半,余毒日后徐徐运功逼出即可。”韩立言之凿凿,黑脸老者依言分药于余人,且毫不犹豫先自服下。



    显见此老者心知肚明,若韩立欲加害于他们,无需在解药上弄手脚,故安心吞咽。



    药入腹中未久,几人顿觉腹中翻腾剧痛。



    那年轻女子,面颊乍红,忽地一跺足,勉强驾器飞升,向近处小丘而去。唯因韩立所下禁制,飞行迟缓。



    余下三男子,见状亦各自寻隐处,将体内毒素排出。



    顷刻之后,此三人带着尴尬之色,重归于韩立跟前。



    少顷,那女子亦飞回,唯脸上仍带羞涩之红。“善哉,即刻便开始解此血咒!孰能先施?”韩立不假辞色,直截了当道。



    “自然……”



    老二方欲出言,正欲迈步之际,却被一只枯瘦如柴之手,牢牢握住其臂!



    “老二,尔尚有三妹矣!吾这把朽骨,既然无缘筑基,寿元将尽,还是由吾先来吧。三妹腹中所孕育之嗣,还需尔多加照拂!”面如黑炭之老者,泰然自若道。



    “大哥!此非良策,安能令……”



    瘦削而高挺之老二,情绪激昂,头颅摇摇,犹如拨浪鼓,决不从命。



    而少年与少女见状,亦争先恐后,愿以身试险!



    “勿复争执,还是让尔等之长兄先行。毕竟吾方才所探查者,乃是他之躯壳,此举把握更胜一筹!”



    虽然此四人所显露之金兰深情,颇令人动容。但事不关己,韩立无意深究其情。彼刻急于求证,己身是否能破解血咒。倘若不成,前功尽弃,唯有另谋高就。



    韩立既出此言,四人遂无再争之理,长者遂怀着庄重之色,缓步而行。



    余下三人,相顾无言,唯以忧心忡忡之目,凝视着长者之行动。



    “砰”“砰”……连响六七声。



    韩立挥手间,数具如真人般大小之士兵傀儡,在一阵白光中,手持兵刃,现身于韩立之后。“吾在驱散血咒之际,难以分神对敌。这些傀儡乃警戒之术。凡踏入吾身侧十丈之内者,皆受其主动攻击!尔等宜远避!”韩立言之凿凿,毫不掩饰对彼等尚存疑虑之意。使得此三人无奈后退数步。



    第三百零二回对策



    暮色时分,秦府厅堂内,秦言踱步不息,面色凝重。



    今日晨起,送饭于韩立之仆人回报,言韩立竟不在屋中,似乎彻夜未归。



    此事令秦言颇感忧虑,非是担忧韩立安危,唯恐此保镖悄然离去,秦家焉能抵挡魔道之害?



    “秦平,再去探看韩少爷是否归来,若有音讯,速来报知!”秦言急切吩咐。



    “遵命,老爷。”秦平心中暗喜,恭声应诺。随即如风一般奔出厅堂。



    彼以为,秦言对韩少爷愈是关心,愈显其攀附之得当,料想己在秦宅飞黄腾达之时指日可待矣。



    “老爷何须如此焦虑?少年人偶尔外出游玩,本是常情,何至急火攻心!”秦言宠爱之三夫人亦在厅中,口中虽为韩立辩解,然语气中酸意甚浓。



    也难怪,自韩立入秦宅以来,秦家主人便如影随形,昔日宠幸之秦家子弟,不再提及,其中亦有三夫人之子女。今见韩立得宠,忍不住醋意大发。“哼,妇人之见,何足道哉?”秦言耳中虽听得三夫人的言外之意,然其心系阖家安危,安能顾及尔等拈酸吃醋之琐屑?他一瞥之后,便不再搭理。



    三夫人见此情状,愈觉委屈,亦知其夫素恶妇人撒泼,只得强捺心头之怨,默然而息,心中却对韩立更添恚怒。



    不知凡几时,秦平忽喜色溢面而归,踏进房门,便扬声而告:



    “老爷,韩少爷归来矣,且携友数人同至。韩少爷愿老爷于其居所邻近,为诸客安排栖息。”



    秦言闻此,悬心方始落地,只要这位仙翁非悄然而去,哪怕带回友朋盈门,亦无半分怨言。



    “既然韩贤侄有此吩咐,即将清音院让诸客安居可也。勿慢了韩立贤侄之宾。”秦言不思索而言,令三夫人颜色更显阴沉。



    “是,小的即刻去办!”秦平复匆匆而去,一副勤勉之态。



    “老爷,此事似有不妥。我秦宅家大业大,遽让陌路之人入住,是否过于孟浪?”三夫人终于忍不住出言提醒。



    她此言非尽指韩立,实亦感几分忧虑。



    秦言听罢,稍显错愕,犹豫片刻,便挥手而断:



    “无妨,韩贤侄之友,必无差池。”闻秦氏之言如饴,三夫人哑然失色矣。



    ……



    于斯时也,韩立坐于己室之椅,前有五人列坐,乃蒙山五友是也。



    中一青年,滔滔不竭,述异事,余人间或插言补缀,韩立则露凝思之色。



    于越京城外莽野,韩依神识之强,竟真个抹去先四人血咒,遂率众潜入守地之唯一中年女子处。



    出人意表,顺利接出,毫无艰阻。



    虽感意外,韩亦解其血咒,携之同归秦府。



    实则,彼等另觅居所,非不可也,然韩心实难安。



    无己在侧,不敢保蒙山五友必与共抗大敌,纵有解咒之恩。



    人心叵测哉!



    今日或许感恩戴德,愿效犬马之劳;明日即觉性命攸关,行尽背义之事,韩立不以为奇。



    况乎彼等与己非结盟兄弟,多半顾影自怜耳。



    固然,施以禁制,用毒亦可制其行止,但若如是行事,己在他们心中,与那些残暴之徒何异?久之,必遭反噬。嗟夫,若但遗人以恶劣之影,韩立固不以为意。然其胸中藏匿他念,未可概量。



    倘若七派真能御魔道之犯,复旧日修炼之常,韩立欲觅人助己搜罗丹方及药材。如此,则免劳碌奔波,得以尽心竭力于修炼之道,进境必速矣。



    而观此蒙山五友,法力既非弱薄,亦非高绝,适足以当此重任。故韩立无意施用卑劣手段,强人所难。



    然韩立自知,无足轻重之利,纵是修为平常之人,亦不肯为他人徒劳。且此数人心性何若,尚须细察,方能释怀。一切皆待此事告一段落,再作定夺。



    “……惭愧之至!吾辈迄今,除结识同遭挟制之数位修士外,那发号施令者之真面目尚未得见一二!所知实属寥寥!”青年言罢,苦笑不已。



    “无妨,得知对方乃名黑煞教之邪道,且其掳人主为修习邪功,此已足矣。”韩立闻之,微笑以对。



    “然则,韩前辈!吾等是否宜长藏于此地,俟援兵至而后动?”新脱困之中年妇人,忽以探询之言问之。



    其余四人听罢,皆露关切之色,凝视韩立,待其答覆。韩立闻言,心中暗哂,彼等皆似恨不得与黑煞教之流绝交。然而七派之中,安有援兵可遣?今诸派为抗魔道,留守之力已自不足,纵使如实禀报,亦必无人来援。



    幸而适才返程之际,途经越京,透过黄枫谷之联络人,致书李化元,略述此事。门中虽或不问,师尊岂能置若罔闻?盖因办其差事,方招此祸,又岂得轻易遁逃!若非逼不得已,早巳远走高飞矣!



    然究有何援,韩立实无把握,料想或许不过数位师兄耳。



    心中虽然思绪万千,韩立体面之上却神色自若,答曰:“自是不宜,最起码宜在援兵至前,探明敌踪,详察要人,方能一网打尽。否则坐守秦宅,未免被动。亦使其有余暇追查吾辈行藏,对我等大为不利。绝不能任其从容布置!”



    蒙山五友听罢,相顾无言,黑脸老者则抚须沉吟,曰:“前辈之言甚是,但以吾辈手中线索,实难觅其踪迹!原先据点,定被其弃,吾等似乎无从下手矣!”



    瘦削之老二默然颔首,以示附和。“诸位放心,从尔等所述那两位发号施令的黑煞教人来看,吾已洞悉其身份。只要将其生擒,黑煞教之秘事便可大半揭晓。”



    韩立似乎早有预料,神色从容,娓娓道来。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愣,继而面露惊喜之色,对韩立更是敬若神明,莫测高深之感油然而生。



    “甚好!既韩前辈已有妙计,我等自当遵从前辈之令。”黑脸老者果断说道。



    韩立闻言,满意颔首。



    “今宵便行动。速战速决,对方猝不及防。”韩立微眯双目,语气冰冷。



    “今宵?”蒙山五友闻言,皆露出惊异之色。



    第三百零三章震惊



    蒙山五友虽对韩立之决策大感意外,然亦觉其言之有理,故未加反对。



    唯那中年女子似有好奇之心,欲问那黑煞教二人之真实身份,却遭韩立婉拒。韩立淡笑一声,言及行动之时自会揭晓。



    女子无奈,只得作罢,露出无谓之态。



    未几,秦平携秦言之传话,引蒙山五友至附近一庭院安置。



    韩立目送众人远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忽喃喃自语,所言何物,无人得闻。



    夜幕降临,众人用过晚膳,齐聚清音院客厅,静待韩立所言之深夜时分,以展开行动。噫!奇哉怪也!竟自忆之不出矣!”那年逾三旬之青年,号称老四者,摇首摆脑,于厅中徘徊往复,面露困惑之色。



    “四兄!犹未得其解乎?”



    最幼之女郎,慵懒倚椅,颜带似笑非笑之容。



    “四哥,尔每以韩前辈面善为由,言必曾某处一晤。然究何时何地,尔竟茫然,是使小妹难以置信矣。莫非四哥欲攀韩前辈之高枝,心生错觉耶?”



    显而易见,少女言辞之中,调侃之意甚浓。



    “嗯,此亦大有可能。韩前辈之相貌平平,四弟觉其面善,固常理也。”形销骨立之老二,一边细品香茗,一边戏谑而谈。



    然,其双眸始终不离身旁中年女子,瞻前顾后,时而凝视她风韵犹存之容,时而注视其腹部,面上洋溢着幸福之态。



    而此位居行三之中年妇人,受其目光所扰,心烦意乱,不禁狠狠回以白眼。然所得者,唯彼“嘿嘿”傻笑耳,平素之精明深沉,早已抛诸脑后。



    “哼,任尔等胡言乱语。吾自有所见之信心,但此事恐非近日所为,当有数载矣,否则吾岂会遗忘若斯彻底。”青年不悦,瞪视少女及瘦长男子一眼,不甘示弱而言。“几许光阴?四弟,吾等昔日在蒙山修炼,未曾踏出一步。尔如何得见韩前辈,莫非尔襁褓之时便已相识?”中年佳人含笑嘲谑青年。



    “三姐,尔……”青年被中年女子一番话,羞得面红耳赤,尴尬之情溢于言表。



    “数载前,四弟非尽日苦修于山中。尔等岂遗忘,未识五妹之际,吾辈曾参与升仙大会。彼时,远行两三月,然皆铩羽而归。所幸众兄弟无甚大碍!”黑面长者淡然插言。



    “噫,众人皆曾赴升仙大会!”五妹眨了眨眸子,露出好奇之态。而老二与中年女子,则相反,苦笑不已。



    “无他,乃是吾等初悟井底之蛙也!”中年女子叹息而言。



    “何事?四哥,且告我知。当时……咦!”



    年轻女娘好奇心愈发旺盛,转身欲询青年升仙大会之事,然而目击者乃震惊之色。



    “四弟,何以如此?”



    余人亦觉青年神色有异,惊异问道。



    “二哥,尔尚记否,当日升仙大会,吾等与大哥三姐分道扬镳,我曾因嘴馋,私自至嘉元城酒楼享用酒食之事?”青年未解众人之惑,反倒忽提往日旧事,令瘦高男子颇感困惑。噫,吾之记念犹新也。彼时虽为尔掩饰斯事,然终归令兄知之,且严厉训诫矣。老二疑惑答曰。



    噫,此乃中肯之言也。吾当时归来,岂不曾与尔言之,于酒楼偶逢一童子,其行迹似亦参与升仙大会者,法力不过炼气七八层,吾等皆觉其自视甚高。



    时日久远,吾记不甚清,然大抵有此事。老二犹豫言。



    彼实不悟,此四弟何以忽提此事?



    余人亦困惑,听二人对谈,大感奇异。



    然昔年之小修士,即今日之韩前辈也!青年枯燥言之,语出惊人,座中之人皆如木鸡。



    何言,韩前辈即当年修为低微之小修士乎?瘦高男子蓦然而起,满面难以置信之色。



    究何事耶?细言之!黑脸老者震惊过后,皱眉问。



    如是而已,大哥!瘦高男子急忙简略叙述当年之事,令余人听之,皆感不可思议。



    四哥言,韩前辈当年仅是炼气七八层之修仙者乎?年轻女子咽下口水,随即意识到举止失雅,不禁面红耳赤。



    然余人皆惊骇中,无人留意其微小举动。



    四弟岂能认错人?毕竟已逾十年矣,韩前辈之容貌年龄皆当有所改变。黑脸老者抚下巴,若有所思言。噫,吾辈何须多言,彼定是韩前辈无异。颜貌如昔,惟年岁稍增矣。”青年初露惊异,继而断言不疑。



    闻青年言之凿凿,余人相顾哑然。



    曾几何时,一介修者道行尚浅,竟跻身筑基之境,令诸人心生苦涩。



    顷刻间,众口无言。



    “善哉,勿论韩前辈是否当年之人,今已为筑基修士,礼数不可缺。勿问宜禁之言,汝等知之乎?”长者沉吟良久,终启齿以告。



    “仆已知之。”青年踌躇片刻,恭声应诺,颜色渐复如常。



    “善,各自归庐养神炼气,预备恶斗,夜幕之下,未可知也。”长者嘱众人。



    余者对视一眼,遂各归其室。



    清音院瞬息归于寂寥。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天色尽墨。



    清音院侧厢之一室,忽出一人。



    此人轻掩门户,左右瞻顾,遂悄然离院。



    趁夜色幽暗,至远墙隅,目中犹豫一闪而决。



    紧张自怀中取出小匣,正欲展观之际。忽闻背后一声长叹,那人身形一震,几欲将手中之盒抛诸于地。声若韩立,令人心惊。



    “何故行此?”另一熟识之音,悲切而问,与前声齐至。



    顷刻间,明光乍现,数人手执明月之石,自近旁踏步而出。在淡白之光下,皆露难以置信之色。



    “汝何由至此?”黑颜老翁,痛心疾首,语带哀怨。



    “何事之有?不过试法器耳!”此人原色苍白,渐复旧观,泰然自若,若无所为。



    “可否将手中之物,赐我一观?”韩立自夜幕沉沉中飘然而降,面不改容。



    “怪哉!我之法器,岂可示之外人?断乎不可,四哥以为如何?”



    此潜行之人,竟是蒙山五友中之年轻女子。



    虽力保常情,双手却紧抱小匣,不肯释手分毫。



    “五妹,将汝手中之物,献于韩前辈!”黑颜老翁,面如寒霜,声透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