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笑吟吟望众人欢呼之景,心中颇自得。昔日间,修道之士频仍于显贵门楣、豪门大宅之间往来,其踪迹可谓遍布。然而光阴荏苒,不知何时起,这些仙风道骨之人渐行渐远,与尘世众生愈见疏远,乃至于今,那些号称仙师者,皆化作了传说。纵是皇亲国戚,亦难得一窥真修仙者之风采。
今日老道施法,露得一手神通,当场众人无不骇然,馨王自是颜面增辉,颇感荣耀。
然馨王所不知者,往昔之时,修仙者常涉红尘,乃是因升仙大会未立,故有此景象。彼时,诸多散修及家族中低阶修士,自知筑基无望,便心灰意冷,情愿沉溺于世俗之荣华富贵。待得升仙大会一出,人人皆有争夺筑基之机,谁不退隐深山,勤修苦练?自此之后,俗世罕见修仙者矣。
当然,余子童等守不住修心之辈,在尘世磨炼中堕落者,实属异类,此等修士固不多见。即便有那成为权贵门下客卿者,亦必百般隐秘,唯恐外人得知。
毕竟,身为修仙之人,却为凡夫俗子之门客,此乃修仙界中极为耻辱之事。
因此之故,尽管世俗之中不乏修士,愿与权贵交游者却寥若晨星。偶有数人甘为豪贵座上宾,亦被深藏不露,以防同道中人嗤之以鼻。
至于围观之宾客,素未涉足修仙之路,对老道驾驭火术之妙手空空,自然惊为观止,以为见到了天人大显神通也。于是,在众生畏敬的注视下,白发老道脸上不无得意之色,重振袍袖,复归了大厅。
尚未经测试之辈,个个急不可耐,纷纷呼号“仙师”,争先恐后地环绕于他身侧,皆愿得吴仙师一观其仙缘厚薄。
白法老道亦是精神矍铄,来者不拒,将余下之人挨个儿探识一遍。
然,遗憾甚深,余者中不论华姓长者抑或秦言之后,竟无一人天资异禀,俱是尘世俗人。
此消息一出,新近受检之众皆心灰意冷,只得垂头丧气,黯然离去老道之畔。
显见,这仙缘非是凡夫俗子可轻易得之。
遂使得“童景”那胖青年之仙根更显得珍稀无比,引得旁人羡慕不已,更令立于老道旁的父子二人,笑颜逐开,难以合拢。
韩立则神色自若,望着秦言领着颓然失色的秦家少爷与小姐归于己侧,一见韩立,皆带些许狼狈之态。
“我实是不甘心,何故那无用之辈能得仙根,而我等却无?我们哪一点不如他?”秦家那位娇小玲珑的小姐,犹自不服,嘟囔不休。
“够了,休得胡言!你们命中注定无此福分,又何怨何尤?”秦言脸色一沉,转身斥责那少女一句,随即坐定。
此言一出,那位素有辣名的秦家小姐噘嘴,仍旧一脸愤懑不平。
与此同时,华姓长者亦带着一对男女青年,默默无言地来到秦言身旁,静默落座。彼此对视一眼,二人忽地同声苦笑,颇显难兄难弟之态。
“秦贤兄,童胖子那厮似乎即将趾高气扬矣!“华姓长者戏谑道。
“唉!此乃常情。毕竟天赐其嗣一佳儿,得仙师为靠山矣。“秦言叹息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然而……“
华姓长者与秦言,你一言我一语,谈笑风生。
虽然言谈甚欢,二人心中却分神留意吴仙师及馨王之举动。
彼时,馨王见诸宾客晚辈皆已测过仙根,遂侧首,低声吩咐身旁一婢女。
那婢女领命,匆匆自偏门退去,不知所为何事。
馨王回过首来,轻咳数声,面带微笑,缓声道:
“今为庆祝本王爱姬病愈,及犬子与童世侄拜入师门,诸位且尽欢庆贺一番!“
言罢,馨王毫不犹豫,双手拍掌两声。
“啪““啪“
随掌声起,正门之外,一对对衣着整齐的仆役与婢女,手持漆黑托盘,端上珍馐美味、玉液琼浆,络绎进入厅内。
然后熟练地将各色佳肴摆放于桌上,又为每只酒杯斟满如脂粉红之酒,顷刻间,菜香酒气溢满整个厅堂。
“来,本王先敬诸位一杯!“馨王举起侍从递上的酒杯,高举过头,声音洪亮。
“王爷,请!“
……宴堂之内,众宾客齐聚,酒香四溢,欢声笑语渐起。馨王举杯邀饮,众人纷纷响应,气氛一时高涨,如春潮涌动,难以抑制。
不多时,宾客们推杯换盏,欢声不绝于耳,宴席正式开启。馨王与名为青儿之妾室,往来于席间,与深交挚友谈笑风生,毫无王者之尊容,更显得亲民和蔼。
馨王之美誉,在秦言等诸人心中,果然非虚。而那位吴仙师,却未入席,仅在馨王举杯之际,悄无声息地离去,令欲与之攀谈者,皆感失望。
然而细思之下,亦觉理所当然。仙师乃超凡脱俗之人,岂能与尘世中人一般,沉溺于酒肉之欢?众人释然,遂放下杂念,尽情畅饮。
酒至半酣,馨王召来府中舞女,婀娜多姿,翩翩起舞,为宾客助兴,宴堂内欢腾之气,愈发浓烈。
正在此时,一位二十许岁的白衣青年,温文尔雅,身材修长,举止斯文有礼,风度翩翩,宛如少女梦中情人,款步出厅堂。
“铭儿,来见见诸位世伯!”馨王一见青年,即刻喜形于色,欣然呼唤。
巧合之下,馨王正至秦言等人席前。这位温雅青年,面带微笑,缓步而来。
“见过两位世伯!”青年礼貌周全,恭声道。
“不敢!小王爷多礼了。”秦言与华姓老者,连忙起立还礼,不敢有丝毫怠慢。“噫!二位固是其长辈,铭儿向尔等见礼亦是天经地义,何须如此客气?”馨王微露不悦之色曰。
秦言与华氏长者闻之,对视一眼,彼此间露出几分尴尬之相。
话虽如此,然二人安能真以人家宗室皇亲,作自家后进乎!
然二老皆是世故狡猾之人,轻描淡写数语便岔开话题,继而引介身后之晚辈于这位豪气干云之王,实乃难得一见之机遇也。
韩立自然亦在秦言之介绍之中。
及至韩立被提及,馨王目光一亮,审视韩立再三,面带微笑,似笑非笑,显见得此位亦对那流言蜚语,略知一二。
这使得秦言方才消退之尴尬,又复浮现于颜面。
“铭儿,来与韩兄见上一面!”
不知何故,馨王竟自含笑命那小王爷与韩立相见。
小王爷依言而来,极为谦恭地呼了一声“韩兄”,随后向韩立拱手一礼,面带温和之容。
此位举止优雅之小王爷,一举一动皆令在场几位妙龄小姐神魂颠倒,情难自已。
韩立外表上显得手足无措,还以一礼,宛如一副过于紧张而呆滞模样。然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再难保持平静。
这小王爷近身行礼之际,竟与那位王府总管一般,给予他一种危机之感,虽远不及那位总管之压迫感,但绝对是同出一辙之危机无疑。“这是何道理?”韩立心中惊疑,困惑不已。
第二百九十一章萧家
那位风华绝代的小王爷自然不知韩立此刻的所思所想,而是温文尔雅地与秦家的故人攀谈起来,让其中的两位小姐脸颊绯红,一看便是春心萌动的模样。
韩立见此,心中暗自冷笑。
这位小王爷可是大有来头,若是这些秦家女子真的对其倾心,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即使被这位小王爷吞噬得连皮带骨,韩立也不会觉得有何奇怪!
过了片刻,馨王向秦言等两人道了声歉,便带着小王爷往下一桌应酬去了。这让那几位正与小王爷相谈甚欢的秦家子弟和华姓老者的一对孙子、孙女,不禁有些失望。
而韩立却趁人不注意时,凝望了小王爷的背影一眼,眼中闪过沉思的光芒。
宴会终于在一个多时辰后结束了。
已尽兴的宾客们,纷纷开始向馨王父子告辞。
秦言也带着韩立等人,夹在其中说出了告别的话语,直接出了馨王府大门。
可就在秦老爷子刚想和韩立上马车时,韩立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让秦言愕然的话来。
“秦叔,那两位是何人?可否告知于我?”
韩立虽然说得客气,但秦老爷子却不敢怠慢,急忙转头望去,并口中说道:“贤侄韩言者何人耶?噫,非是萧氏之家长乎!其乃越京城中闲云酒楼之楼主也,为人深藏若虚,秦某与之不甚稔熟。至其侧少年,面目生疏,大抵其孙辈矣。”
秦言目睹韩立瞩目之老少二人,颜上讶色显露,不解韩立何以对此二人生出兴味。
“哦,如此乎!秦叔先行一步,余稍作徘徊,归府稍迟矣。”韩立似有所思,颔首随意答曰。
言罢,不待秦言出言,径自缓步绕向府墙旁之幽径去矣。
秦言怔忡间望着韩立背影,复观远处萧家长者闪烁不定顾盼此方,心下疑云密布。
然终是一凝神,决意登车,吩咐驭夫扬鞭疾驰。
于是,秦家车队遂离开馨王府前门,向城东秦宅急驶而去。
而秦家诸郎君及娘子,竟未觉韩立之不在,犹于后车之上议论今日于馨王府所闻所见。
彼等兴奋莫名,虽未结得仙缘,然此行必成他日归家夸耀之资。
且说韩立,行经约莫一盏茶时,终于沿着馨王府雄伟府墙,抵达王府后门所在。
但见后门巍峨,紧闭无人。
韩立展颜微笑,正中下怀,无需再行掩迹匿形之法。
便悠然立于后门之外,无聊间抬头仰望苍穹。不多时,韩立已陷入沉思,似有所思。忽觉有人蹑手蹑脚自远方而来,方才俯首,投以冷峻的目光。
只见萧家老翁与那位扮作男子之少女,自王府旁绕至。老者瞥见韩立,身形一顿,面露迟疑;少女则满脸好奇,毫无畏惧之色。
老翁似悟出何事,神色旋即平和,大步流星而至。少女紧随其后。
“晚辈萧振,蒙前辈于王府中留情,若有冲撞之处,愿向前辈请罪。”
至韩立前,萧老翁仍莫辨其修为深浅,心中惊骇,对韩立更添敬畏,故开口之际,先行一礼,恭声赔罪。
韩立面色如常,受了对方一礼,方淡然道:“尔等不于灵气盎然之所闭关修炼,何故现身越京城?莫非沉溺于尘世繁华,不愿再修道乎?”
韩立不问青红皂白,先以此冠冕堂皇之言压之,欲在气势上轻易压倒对方,以利后事。
“前辈误会矣。晚辈因年迈,筑基无望,乃家族所命管理俗务,非私自滞留尘世者。”青袍老翁答曰,心中稍安,神情稍宽。
“尔乃何门何派之弟子?”韩立并未轻言放过,追问不休。韩立心下自是要探听这祖孙俩的来历,若乃是修仙界中赫赫有名的大族之后,他自是不愿无端招惹。然而,萧这个姓氏似乎并未有甚为显赫的修仙世家。
韩立一问及此,那老者略带犹豫,回首望向身旁娇嫩的孙女,终于还是如实相告:
“晚辈乃允州封河涧萧氏一族。”
“封河涧萧家?”韩立蹙眉沉思,细细回想,确信自己未曾耳闻此名。
“前辈勿需苦思,晚辈所属之萧家,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族,前辈未曾听闻,亦是情理之中。”萧老面色微黯,自嘲地言道。
韩立闻言,颇感意外,重新打量了萧老几眼,方才神色如常,徐徐问道:
“你如此坦诚相告,就不怕我无所顾忌,立刻翻脸将你们二人除去?”
韩立这般言语一出,老者倒也泰然自若。而那少女却犹如惊弓之鸟,急忙将手伸向腰间,那里隐隐约约似有物什藏匿,不问可知定是储物袋无疑。
但转瞬之间,少女见祖父与韩立皆无真要动手之意,便脸颊飞红,收回手来,手足无措,不知该置于何处,模样儿可爱至极。
老者见状,满眼慈爱地再望孙女一眼,遂对韩立苦笑道:
“在下虽看不出阁下修为深浅,但阁下必定是筑基有成的前辈高人,这一点在下还是颇有把握。”
“晚辈身上纵有一二法器、丹药之类小物,又岂能入得前辈法眼,令前辈如此修为高深之修士动心呢?”噫!若尊驾真乃斯人,晚生亦无复多言。以晚生微末道行,逃之夭夭或抗威逆命皆徒劳也,倒不如束手待毙,任凭尊驾所欲,免得祸及满门!晚生唯愿尊驾宽宏大量,饶过晚生孙女一线,她乃晚生骨血之嗣也。
老者临终数语,言之凄凉,令少女闻之,惊怒交加,急匆匆反驳曰:“爷爷,勿怖!若彼真有歹意,我辈宁战死沙场,岂能示弱!”
韩立聆听萧家老爷与少女之言,初时愣然,细察二人后,心中既好笑又好气。观此老翁悲切之言,却不见求死之意于其瞳中。法力波动外放,亦是暗藏锋芒,岂有束手就擒之理!显然心怀一计,倘若真遇害命夺宝,必将拼死一搏。
至于那少女,更是妙趣横生。虽言气愤慨,一双眸子黑宝石般,趁韩立不备,滴溜转动,偶露狡黠之色。
然,此女童未知,韩立已练成“大衍决”初层,神识远超寻常筑基修士,她这点小伎俩尽数落于韩立眼中。
韩立心忖:“所谓‘封河涧萧家’,大抵不过二人信口开河。有无此家,吾实深表疑虑!”
遂,韩立面露似笑非笑之色,默然凝视二人,不语而喻。且言未及二人可以离去,亦无即刻反目成仇之意,竟将此老少二人一时冷落于此。
初时,老者与少女二人尚能保持悲壮之容。
然随光阴逐渐流逝,韩立悠哉游哉之态,淡漠如水之眸光,萧姓老者与少女终于面面相觑矣。
“尔身为前辈,究竟欲何如?”少女终于忍不住矣。她不顾老者制止之眼神,一跃至韩立面前,一手扶腰一手指着韩立大声质问,满面皆是委屈之色。
第二百九十二章强势
韩立面色不改,视少女之目光更无丝毫愤怒,发之寒意,然老者却清晰感受到矣。
心惊之下,老者尚未来得及将少女一把拉回身后,从韩立体内便爆发出一股惊天之势,其中所蕴含之可怕灵压,竟使近在咫尺之少女连连被逼退七八步之遥,毫无丝毫抵抗之力。
幸而老者眼疾手快,身形一闪即至少女身后,双手往其双肩一拍,方才止住少女后退不止之身形。
此时小姑娘面色苍白如纸,总算亲身体会到韩立修为之可怕,不禁惊慌失措地望向身后之祖父。
而老者之面容同样难看至极!
若说先前,老者尚有三分自信,祖孙齐心可自韩立手中逃脱。然则见识过对方略露锋芒后,这点侥幸之念彻底抛诸脑后。
筑基后修士之可怕,远非他想象所能及,绝非他们这些小修士所能招惹者。念及方才与孙女在彼人前所施小巧戏法,老朽心头不觉冷汗涔涔。此君非比往昔所见之修士,那些但知木讷苦修之辈。其机敏过人,反应捷如雷霆。
莫非此人实乃修炼有成的百年怪物,唯以驻颜术故显少艾?老朽愈思愈觉其然,心中惴惴不安矣!
当感韩立身上之气益发雄浑,老朽不禁喉头滚动,吞下一口唾沫,颤声哀求曰:“前辈饶命,小孙女年幼无知,不识天高地厚,还望前辈息怒啊!”
韩立冷眼一瞥老朽,似看穿其肺腑之言,身上那惊天动地之势顿敛,瞬即归于无波无澜之深潭。
萧姓老朽方始战战兢兢收回按于少女肩头之手。而斯时小姑娘早已俯首帖耳,偷瞧韩立一眼后,迅即将目光垂下,不敢再有直面韩立之态。
她此刻与先前那股无所畏惧之气概,真乃云泥之别!
然而现之下,少女娇柔之躯,再衬以惊骇至极之苍白容颜,犹如一只惊弓之鸟,着实令人生出无限怜惜之情。
韩立见之,亦觉眼前一亮,初次发现女子柔弱之美,竟能动人心魄,令他惊艳不已,情不自禁多赏几眼。凝眸细察那少女之容颜,他方识得其虽幼齿,不过十四五岁芳龄,却已显露出稀世之姿,未来定是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
或因韩立凝视少女的目光过于异样,令旁观之老者心湖泛起阵阵惊涛骇浪。
“难不成此人召我祖孙二人至此,竟是心生邪念,觊觎我家孙女之美色?此情此景,该如何是好?彼之法力深不可测,我等又岂能有抗御之力?”老者心中纷乱,忧愁交加。
良久沉默后,韩立方始缓缓启齿:“既然尔等不愿言明家世,或是无宗无派之散修,我也不强人所难。我之所以招汝等来,不过是欲谈一笔交易,若交易得成,尔等便可自去。”
“交易?”老者一愣,心中暗想或许自己误会了。
“正是!我有意于尔等之一件物事,愿以此物易之。”韩立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如水。
老者闻言,情不自禁瞥向身旁少女,内心不禁揣测:“莫非所要交换者,竟是我家孙女?”但转念一想,又感此事大谬不然。
盖因韩立除初时多看孙女几眼外,并未再有多余目光。于是老者心头稍解,恭声答曰:“不知前辈所喜何物,若有晚辈所有,定当竭诚奉上。只恐晚辈愚钝,实难猜透何物能入前辈法眼。”
言至于此,老者语带迷茫,不解其意。韩立瞧见对方颇为知趣,面露和缓之色,唇角亦勾起一抹微笑。
“尔等二人在厅堂之中,所施展的是何门功法?竟能将灵气藏匿得如此深不见底,令那同为炼气之境的道士,丝毫不觉尔等行藏?”韩立并未直接答复老者之言,反倒是语气转为柔和,再提问道。
既已展露锋芒,自然当以软硬兼施之策,此乃成事之妙手也!
老者听罢韩立此问,不由得与身旁少女狐疑交换一瞥,方犹豫满志地答道:
“前辈,晚辈实不知所练者何功何法。”
闻听此言,韩立未动怒火,神色自若,续以目光审视老者。心知既然对方有此说辞,定会给出合情合理之解释。
果不其然,老者又小心翼翼,继而言道:
“晚辈所习之功,实出自一部残缺不全之无名道经,其中并无记载此收敛灵气之法名为何,我祖孙二人不过是胡乱修炼而已!”
“无名道经?”
“此经究自何处得来?休要告余,乃是尔等家族世代相传之物!”韩立听闻之后,面露好奇之色,语带玄机地说道。
若是此法决在修仙世家中有所流传,诸大派早已明争暗斗,抢夺到手。然韩立从未有闻,竟有此般相似之功法!“前辈,此乃小孙女于无人烟之荒野山岭间游玩时,无意间于一洞穴中得获之道书。然此书中,除却敛气口决之外,其余奥义我等祖孙俱不能参透。如若前辈有意,晚辈愿返舍取来,献于前辈。”老者含笑恭声言道。
韩立闻言,面露悦色,缓声说道:“安心,吾非无赖之徒,不致白白索取尔等之物。尔等且先回庐舍候我,顺带思量,欲以何物易我之宝,使得彼此皆感公平。”
韩立语声宁静,话音甫落,忽展两指,顿时两粒黄豆大小之绿光自指尖射出,一闪而逝,没入老者与少女体内不见。
“前辈,此为何意?”老者惊怒交加,未料谈笑间,韩立竟施手段于他二人,虽不知所发何物,然绝非善类,此乃肯定之事。少女亦同惊慌失措。
“勿虑!此乃追踪标记耳。有此物在,吾便能准确觅得尔等所在,届时自会为尔等祖孙解除之。”韩立淡然道。
听罢此言,老者心下稍宽,然心中苦笑不已。前辈行事,真乃密不透风,不留丝毫缝隙于他们二人。身负此物,倘若他们趁机遁逃,终难脱其掌握。
然而,萧姓老者心知肚明,若对方无此后手,他或真会携孙女趁隙远走高飞。毕竟与一位举手投足间便能覆灭我等之高人进行交易,实乃心惊胆战之事。尤其对方喜怒无常,莫测高深,即便有天大之利,亦须深思熟虑,恐自身福薄,难以消受。
然今日此交易,似乎势在必行,纵有万般不愿,亦无可奈何。
吾现在唯愿对方在取得道书之后,不至起杀心,灭吾口舌。
与韩立相交之短暂时光,吾竟未能窥其内心之深浅。但观其行为,法力深不可测,且为人棘手之至,投机取巧之计,恐难奏效。
“罢了,吾二人便在家中静待前辈大驾。”老者强作镇定,最后恭敬而言。
“甚好,晚间吾便来取物。汝二人好自为之!”
韩立言罢,身形竟渐渐模糊,最后一个“吧”字出口,整个人便在二人眼前凭空消失,原地空空如也。
见韩立临去时所展之神通,萧姓老者面色惨白,彻底死心。
他无力地招呼了少女一声,便缓缓按原路返回。
然老者未察觉者,其孙女聪慧过人,见对方最后消失之身法,眼中流露出羡慕之极的神色。甚至在老者招呼之后,方如梦初醒,跟了上去。
少女行于老者之后,不时回头望向韩立消失之处,竟有依依不舍之意。
“真乃人小鬼大也!”韩立隐身附近树上,冷眼旁观二人远去,轻轻摇头暗道。第二百九十三回潜踪密探
那丫鬟临去之际,露出的痴迷神色,韩立颇觉熟悉。
回想当年,他初睹李化元御巨蛟之时,自己眼中亦曾流露出如此羡慕之光。
思及此,韩立对这俏丽丫鬟生出些许兴致。
随即轻轻一笑,身形悄无声息地自树梢消逝,转瞬间,已身处王府高墙之内。
此时的韩立,不仅施展了“隐形术”,此法足以欺瞒凡眼;更运起“引气决”,乃是筑基后修士方能施为的秘法,使他在仆役丫鬟间穿梭如透明之影,无人得觉其异。
俄顷,韩立已悄然进入王府后宅,隐身于一隅幽廊柱后,冷眼旁观周遭动静。
未几,一名颇有姿色的丫鬟从近旁经过,韩立忽地一弹指,一团拳头大小的黄光自掌中飞出,正中丫鬟顶门,丫鬟顿时摇摇欲坠。
然而,在其身躯尚未真正坠地之际,韩立早已掠出,一把将其扶稳,又飘然回到柱后暗处。
韩立熟稔无比地将小丫鬟绵软之躯扶正,令其面对己身,继而张口一吐青灵之气,喷向其紧闭之双眸。
丫鬟眼皮微动,接着缓缓睁开双目。
她方醒转,便瞧见一双金黄之瞳,冷冷地逼视着自己。佳人方欲挣扎呼唤,然彼幽瞳忽绽异彩,金芒射目,直射其双眸。
小鬟顿时觉天旋地转,寰宇皆染黄金之色,继而螓首一偏,昏厥于斯。
韩立望之,轻叹一声,收手拭汗。
虽施此「控神术」不过瞬息,然已令其心神大耗,颇感吃力。无怪乎,此法被列筑基期鸡肋法之一。
虽然此法若得施展成功,可使受术者一时从命,如奴隶般,然而其限制亦多矣。修此法之士,寥寥无几!
初,此法唯对凡夫有效,对修士则毫无效用。即便双方修为悬殊,灵力一转,即可轻易解除此术之效。
次,修此法者,非但须是筑基之后,且神识亦需远超凡人,而多数筑基修士,皆无资格修习此术。
有此二限,尚愿修此法者,实属凤毛麟角。
然于韩立而言,此皆非难事。
韩立本愁己所掌筑基法少,偶于天知阁见此法口诀,遂记之。归洞府略修,竟无阻水到渠成,令韩立大为惊异!
今以此法试于小鬟,果一试功成。韩立举目四顾,谨慎如行云流水,方轻轻一弹纤指,便见一团乳白之光自指尖涌出,犹如玉液琼浆,瞬息间点在丫鬟眉心之上。光团入体即溶,无影无踪。
那丫鬟倏然醒转,急忙撑身而起,双目直勾勾地盯着韩立,似惊鸿照影,竟无一言。
“尔等总管何人?何时步入王府?平素好往何处游赏?又与王府之外何人交厚?”韩立目光如炬,对着那小丫鬟,连珠炮似的诘问脱口而出。
此丫鬟乃宴席初始,被馨王遣以寻小王爷者,其位分在下人中定然不低,故得之消息必真确无疑。
“主人欲问哪位总管?”丫鬟面色如冰,声音无波。
“王府之中,总管众多乎?”韩立稍显错愕,心中疑惑顿生。
“府内有总理万务之王总管,专责采办之李总管,还有主内府治理之翟总管。”丫鬟续道,神情依旧木然。
“今日于府门迎接宾客之总管,又是何人?”韩立眉宇轻蹙,低声细问。
“那便是权倾朝野之王总管也。”
“正是此君!”韩立急不可耐地追问。
他心中无数,不知此法能制人心神几何时,故须速将要紧事问明,否则丫鬟一旦苏醒,又要多费周折。
“据府中耆老言,王总管自幼伴随王爷左右,为伴读之书童,相随已逾五六十年矣。除每月随王爷入宫一次外,平日足不出王府半步,亦鲜与外人接触,即便有之,亦不过是王爷的几位挚友耳。”“论及与小王爷之交,实有些蹊跷矣!闻得小王爷昔日之乳母言,彼在未满十岁之前,性如烈火,与王总管势同水火,甚或曾当众赐王总管一耳光。然自十岁之后,其性情大变,非但待人接物温文尔雅,对王总管更是恭敬备至,甚至行晚辈之礼。使得王爷心悦诚服,每每称颂神佑!”婢女淡然述之。
韩立听罢,面不改容,心中却暗自讥笑。
虽闻王总管似无可疑,然而从小王爷之异状,韩立已可断定,此二人之间必有不为人知之秘辛。
且能令其一筑基期修士亦感威胁者,绝非泛泛之辈。
至于彼等究有何等神秘来历,韩立方寸间并无深究之意。
倘若对方非魔道中人,无论正邪,无论所图何事,韩立皆无意干涉。
若能省一事,韩立自不愿惹是生非。
适才一番审问之后,韩立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料定对方与魔道六宗无涉。
毕竟小王爷之变态,并非近日之事。若魔道中人,真于十余年前便布下此局,韩立亦当哑然失笑矣。
思及此,韩立遂又吩咐曰:
“吴仙师寓于何处?为我引路前行。”
“遵命,主人!”
婢女唯唯诺诺,起身便行,韩立则继续隐匿形迹,悄随其后。在一介婢女的引领下,韩立穿梭于重重深院,逾七越八,终至一座幽静之庭。至此,婢女止步,不再前行。
“啪”“啪”
韩立猝不及防,于婢女背上轻抚两掌,掌中白光闪烁,随即身形如电,隐于旁侧古木之后。
“咦!此处莫非是老神仙之居?我何由至此?”
小婢眨动双眸,忽地惊呼,目中迷茫之色,瞬间烟消云散。
“何人在外喧哗?贫道不是吩咐过,修炼之际,勿扰清修!”
屋内,传来一道道士不悦之音。
小婢闻言,惊惧交加,脸色骤变,无暇多思,慌慌张张,疾步而去。
“吱咛”一声,屋门缓缓开启。
那位白发苍苍之老道,仙风道骨,步履而出。
然,目光所及,庭院空旷,人影皆无,他面露疑惑。
“怪哉!明明听闻人语,还以为是哪位王爷又来叨扰,匆忙收功,人却何往?”
老道立于庭中,环视四周,终悻悻然返舍。
然而,待其掩门回身,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八仙桌旁,韩立正笑眯眯地凝视着老道,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汝乃何人?”老道色变,急忙质问。接着,他手一挥,一颗炽热如火的火球便在掌中跃动。
“若我是你,不会轻易动手。”韩立对老道的火球视若无睹,微笑道,仿佛毫无敌意。
第二百九十四回弄焰决
哼!你这贼子,竟敢潜入屋内,非奸即盗!还敢装神弄鬼,不可饶恕!”老道或许因王府之人的奉承而骄傲自大,毫不思索地怒斥道。
然而,当他以天眼术窥探韩立时,原本愤怒的面容瞬间凝固,随后变得苍白。
“你...你是筑基期的前辈?”
老道结巴着,眼中满是不信之色。
“你不是已经用法术看过了吗?”韩立笑容收敛,淡然道。
“前辈莫要怪罪,晚辈以前从未见过筑基过的修仙前辈,所见过修为最高的也只是炼气期十一二层的修士,实在无法判断前辈的修为!只知道,前辈的修为深不可测!”老道见此,才恍然大悟,急忙将手中火球熄灭,上前施礼并连声解释道,满脸都是赔笑小心之色。
韩立见老道并未露出惧色,反而隐隐流露出兴奋之色,心中不禁一怔。
但随后略一深思,便明白了对方的小心思。
这位白发老道年纪已大,仍在炼气期六层徘徊,多半是散修和资质太差,故未能接触到法力高深的修士。毕竟即使是散修,也只与修为相近者互相交流称兄道弟。今朝,韩立一见此筑基期之高人,彼方自然视作一场难得之奇缘,多半尚欲自此身获何利益矣!
韩立悟透此节,不禁哂笑。若对方能使之惬意,彼亦不介意赐之微利也。
于是韩立定睛望老道,缓缓曰:“尔猜得不错,吾实乃筑基期修士也!”
白发老道闻韩立斯语,容色愈显恭顺,当然目中之喜色亦增数分矣。
“不知前辈忽至此地,可有何事吩咐晚辈乎?”道士恭谨问焉。
此人倒也颇为懂事,知欲自韩立体上得益,自然须有所为也。
韩立听其言,面露喜色,遂笑道:“且先述尔来历,吾今日见尔于王府中施火术,颇佳矣!”韩立先赞之一句,此言乃出自肺腑也!
老道闻韩立此语,面上惊色一闪。
不料此前辈竟见己之表演,慌忙答曰:“不敢,让前辈笑话矣!晚辈于火术操纵上,尚可一展身手,他法皆一团糟矣!至于晚辈来历,实无足挂齿。晚辈昔年幼时,无意间从一位垂死修仙者身上得《烈阳决》一册,由此踏入修仙界。唯资质驽钝,复无人指点,仅勉强修至第六层耳。”
“尔之操火术,亦出那书乎?”韩立心生兴趣,随口问焉。“此术非吾之本意,乃因当年修炼至瓶颈,无法再进,方才苦心孤诣,琢磨出此一微末伎俩。然经数十载之琢磨改良,亦成吾之得意之作。”
“竟是汝自创?”韩立心中一惊,再度审视那白发老道,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正是,前辈。吾亦将此心法,撰成一册《弄焰决》。若前辈不弃,愿赐教一二。”老道见韩立对其操火之术颇有兴趣,便灵机一动,急忙从怀中取出一册薄薄的书卷,恭敬地递与韩立。
韩立见此,微微一怔。
实言相告,韩立虽对此位之火焰变化之术颇感新奇,然并无强求其心法之意。他可不认为,这点操火之小技,对今日之他,有何大用。但老道主动献出,使他心中意外,也就顺手接过,翻阅起来。
起初,韩立只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看这书。然而,越看越是心头震动。
书中初述之火焰形态变化之小技巧,对今日之韩立确无太大意义,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然老道在书之后几页,提出之一法活用之模糊概念及数种实可练习之法,却让韩立有种豁然开朗之感,觉得受益良多。
片刻后,韩立轻轻合上此书。噫,此刻非研习法门之时,待得闲余之际,再细玩味此篇典籍。笃信此举,必使其于术数之悟性与运用,更臻至高境界也。
“此书,贫道受之矣!吾知尔言求指教乃虚词,实欲以此相赠。贫道身为前辈,岂能徒受尔惠,故有道经、各品法器及炼气期所需灵丹数种,尔可自选一物以作书资。今赐汝一盏茶时,须审慎思之。”
韩立深视老道一眼,言辞令其心潮澎湃。
“多谢前辈厚赐,感激涕零!”白发老道面露潮红,喜形于色,颤声而言。
韩立轻笑一声,遂不复多言,但合目凝神,安然坐定。
而老道犹如热锅上之蚂蚁,徘徊室内,彷徨难决,难以割舍。
“如何,决断否?”
顷刻之后,韩立觉时分已足,启眼淡然询之。
“晚辈已择,愿得助炼气期修士突破之丹药。”老道闻问,终于拿定主意,断然答曰。
韩立听罢,不露意外之色。彼料老道亦当取丹药为先,盖法器与道书皆可于术数大成后,再行觅得。
于是韩立颔首微点,袍袖一拂案上,两瓷瓶如出一辙,显于红木案面之上。“吾有黄龙丹二瓶,于炼气期十层以下之修士,皆有奇效。尔且持去。”韩立神色如常,缓缓道出。
“炼气期十层……,感前辈厚赐!感之不尽……”老道目送丹药,热切难抑,连声谢后,欣然步前,双手捧得二瓶。
遂迫不及待,掀一瓶盖,鼻下轻嗅,面露喜色,心满意足。
“吾今来此,实有他事委尔。事成之后,必有重赏。”韩立见其小心翼翼藏药入怀,方始从容言及来意。
重赏之下,韩立信彼必动心。果然,老道一愣后,笑逐颜开:
“前辈有何吩咐,但说无妨,晚辈定当竭尽所能!”
韩立闻之,微微一笑:“非甚大事,但请尔近月留心尔徒小王爷及府内王总管二人行止。若有异状,报吾知之即可。”
韩立言之虽轻,老道听之却有些目瞪口呆。未料前辈令己监察凡夫俗子,其中一徒且将拜己门下。
困惑之际,老道谨慎瞥了韩立一眼,试探问道:“晚辈或问,此事何因?此二人莫非有异?”
老道问之甚谨,唯恐失言冲撞高人。韩立面露难色,却未即答道士之问,沉思良久,乃缓缓言曰:“贫道乃七派中黄枫谷之士。魔道正犯我越国,尔宜亦有所闻。疑此二人或与魔道有染,故需有人时刻留意其踪迹,以防不测。”
韩立虽信王总管与小王爷非魔道中人,然事涉重大,不得不慎。对此二人底细不明,心存顾忌,遂先寻老道,托以监视其行止。然不可明言于老道,只得推诿于魔道,以免纠缠不清。
毕竟此二人危如累卵,乃韩立凭感觉而知之,实难以公诸于世。
第二百九十五章赴约
“与魔道有关?”
老道闻韩立乃黄枫谷修士,面不改色,盖已早有所猜。七派之外筑基期修士寥若晨星。然闻所收之徒及王总管或与魔道有涉,面色顿变,如秋叶般惨绿。
盖知魔道在越国修仙界之名声,乃血腥残忍之代名词也。而己身为炼气期小修,自当避之唯恐不及。
“前辈勿误!那小王爷,贫道确曾检视其身躯,其体内实无半点法力。”老道心惊之余,又难以置信。
盖与之相处日久,实在瞧不出彼有何似传闻中魔道中人之处。韩立闻言,未曾多言,只淡淡一语道:“此二人或为魔道中人,汝但细察其行径,必觉其异状。无需我多言解释。吾亦非令汝对其有害之心,略施监察即可。且勿轻举妄动试探,倘若彼等知悉汝已洞悉其身份,恐汝性命危矣。”
末了,韩立重言警之。
老道士初疑之色,闻韩立之言,顿时烟消云散,转为惊惶之态。
犹豫片刻,颤声道:“若此二人察觉贫道窥探,该如何是好?贫道法力浅薄,实在畏误前辈大事。”
韩立听之,眉间微蹙。
观老道士之意,似欲退缩,此非善哉。须得再以利诱之。
思及此,韩立手探囊中,取一物,轻置案上。
“监察此二人,固是风险。我有一件上阶法器,可赠汝护身。待此事了结,法器便归汝所有。”韩立指著案上那颗泛着幽幽紫光的珠子,淡然对老道曰。
“上阶法器!”老道一听此言,神采奕奕。
哀哉!彼平日资财紧促,莫说上阶法器,即便中阶亦无力购得一二。“此乃紫光灵珠,法力注入之际,即可幻化护体光罩,周身尽得庇佑。信乎,凡炼气期之修士,鲜有能破此障者。此物,足可助汝应对诸般险境矣。”韩立面不改容,缓缓陈词。
“竟是防御法宝?”老道闻得韩立细述,目光中再燃热焰。
防御法宝,于众法器之中,最为稀有珍贵。若是令老道自蓄灵石以易此高阶之防,纵使穷尽其生,亦恐难有此缘。
“善哉,此事贫道定当竭尽所能。”白发老道,面容阴晴交错良久,终于一咬银牙,应允而下。
观此情形,韩立心生感慨:夫鸟为食而亡,人为财而逝,修仙界亦复如是矣!
见老道承诺了这等重大风险之事,韩立面上虽露喜色,心中却不免唏嘘。
“此灵记,暂寄汝体,倘若遭逢不测,吾亦可速寻汝踪,或可救其一命。待此事了结,吾将再赠汝一瓶黄龙丹,以作酬劳。”韩立手法如旧,一团灵气之标,打入老道体内后,温言与威逼并施。
老道见状,稍觉错愕,遂装作不识韩立深意,连连称谢。
韩立见老道如此知情识趣,不觉微笑而起,告辞而出。于是,在老道恭送之下,悄然离去王府。
彼并未急于归秦宅,而是随意择一茶肆入内,品茗沉思,细细回想近日所经种种,审视是否有何不妥之处,或有所疏漏。吾辈韩立,常习反思过往,检点疏漏,此乃其养成之良习也。唯有不懈削减己身之短,补苴罅,方能令其在步步杀机、妖邪横行之修仙界中,得以泰然自若,至今犹存。
遂见韩立于茶坊一隅,静坐良久,直至日薄西山,斜阳西坠,方在店小二诧异目光之中,缓缓离去斯处。彼仅沽买一盏茶水,竟品啜半日,诚属罕见,小二自此屡向人前夸耀,使韩立无意间成为市井笑谈,此乃韩立未曾预料之辱也。
与萧姓长者所约之时尚未至,然韩立无意待至深夜始往。宁可早行一步,以备不虞。未几,行间,韩立忽蹙眉。察觉萧氏祖孙之印记,非如约定在东区显现,反现于西区,令韩立心生微愠。
冷哼一声,趁四周无人之际,将神风舟抛向九霄云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往感应之所在飞掠而去。言及运用灵气追踪之术,乃筑基期修士常技,惟多数修士能感知周遭数十里已属难得。而韩立修炼大衍决有成,竟能遥遥感应百里之外,实乃骇人听闻。
故此,韩立对大衍决第二重之成就,怀抱无限憧憬!俄顷,韩立驻足于神风舟之上,目光如冰,俯瞰脚下数十丈许的一处幽深小院。院内三间瓦舍,颇显颓败。
立于洁若玉璧之小舟上,韩立并未轻率下降,只是静默无言,似有所思。良久,方见他足尖轻点,那小舟犹如陨星降世,疾速下坠。
距地尚五六丈时,法器忽而凝滞空中,韩立身形一晃,自法器上飘然而下,落于小院之中。同时,他右手一招,那小舟应声缩小,飞入其掌中。
此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寂静无声。
继而,韩立如幽灵般至中间屋前,悠然展开神识,探察屋内动静。
韩立已清晰感应到两团与己身灵气相呼应的气息,无疑便在此屋中。
果然,神识刚一探入,便听得屋内少女之声清脆传来。
“爷爷,此举岂非激怒了那人?倘若彼真追寻至此,咱们准备的辩解能否奏效?”少女语带忧虑,显然韩立所留印象之深刻,令她难以释怀。“哼,你这丫头真是天真,人家说凭一丝灵气便能寻到我们,你便信以为真?你爷爷我走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这种耸人听闻的伎俩,我见得多了。那人的话,我半信半疑。即便真有那通灵之术,隔山隔水,筑基期修士又岂能轻易感知?若是守在东府,反倒易被人寻上门来。”老者冷嗤一声,训诫孙女。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连夜离开越京,偏安西区?”少女犹带几分不服,反驳道。
“你懂什么?方才之言,不过是爷爷的揣测罢了。是否如我所料,尚未可知。若我猜得不错,咱们祖孙自可避开此人纠缠,另寻闲逸之地。但对方毕竟是筑基期修士,或许真有此等远踪之术。若逃出越京,万一被其追上,那时如何解释?而西区则不同,随便找个由头,便可搪塞过去。”老者对孙女宠爱至极,耐心细致地解说道。
“嘻嘻,爷爷你真是狡猾如狐!但我观此人并非卑鄙之徒,我们真的需要如此避之唯恐不及吗?依我看,不如利用那本道书与之做个交易,或许还能捞得不少好处呢!反正那道书深奥难懂,对我们也是无用之物。”少女轻笑两声,漫不经心地说道。“呵,世间何其险诈,尔等竟以为万事皆可如愿乎?按常理,交易之间光明磊落,本无需避忌。然而,公允之交,唯地位实力相匹敌时方能成立。强者与弱者之间,又岂有公平之谈?”
“再者,此道书于我祖孙或许鸡肋一枚,然至彼人手中,未尝不可化作珍宝。而得宝之后,遽然灭口之举,老夫生平已非目见一二次矣!安能轻信于人?我辈与彼修为悬殊甚远,灭我等于彼,不过举手之劳。”老者言及此处,声音渐沉,显然对于生命悬于他人之手的无奈现实,心生悲凉。
“爷爷,何必如此颓丧?岂不闻尔言,彼虽貌若少年,实则未可知几许春秋之老怪物也!”少女见状,急忙出言慰藉。
然,正当此时,屋外忽传一声令二人心悸之言:“何谓!我岂真似尔等口中之老怪?”
在祖孙二人色变之际,原本紧闭之屋门悄然开启,韩立步履从容,步入其中。
一进室中,韩立毫不客气地坐主座上,神色恬静地望着二人,沉默不语。
第二百九十六章拜师
“何来老怪之说,无人曾出此言!”少女色变之下,勉强一笑,匆匆低首,不敢直视。
韩立轻轻一笑,未与小女子计较,目光转冷,投向老者。
老者之容,亦显惊慌之色。噫,彼实未详韩立听去几何,心中暗苦,早已备下之辩,不敢吐露半字。
“未料前辈移趾如此之速!晚辈原以为至少需候上两时辰矣!晚辈这便为前辈取书来。”
无奈之下,那老者只得振作精神,以对韩立之不悦之色,灵机一动,即提道书,愿以此稍息韩立之怒焰。
“好,且去取来!”韩立目光如刀剑般凝视老者片刻,终于冷然言讫。
此令老者悬心暂得归位,思之,对方或不致遽发雷霆。
老者口中忙不迭答应,身向邻室而去。而那少女见此,亦欲随往,乃被老者一瞥所阻。
岂可儿戏!若二人皆背此位而过,是故意撩拨也!必令其疑祖孙二人犹有他计。而今之老者,已将非分之想尽数抛诸脑后,深惧韩立生误会。
少女无奈,撅嘴留于室中,复默不敢声,仍伴韩立而立。
老者动作敏捷,转瞬捧一破木盒而来,盖道书应藏其中。
“前辈,我祖孙二人之敛息功法即自此书中习得,愿前辈鉴赏一二,或有所益?”老者趋前至韩立,恭声而云,并轻启盒盖,露出一本黝黄之古卷。递于韩立。
而此书一望,便知乃是年深月久之物!韩立微启凤目,凝神细觑那持卷之人手中书册,继而颔首示意,轻轻接过了此物。
这书,虽经岁月蹉跎,颜色已改,然触之仍感如婴肌般柔滑,且犹如金石般坚韧,不露颓态。
观此宝典非比寻常,定是用了不凡材质,或是异兽之皮所制,方能历久弥新,保存至今。
韩立轻抚书脊,沉吟片刻,方缓缓翻阅起页。
然而略览数行,便蹙起眉头。
开卷初章,便是满篇上古奇文,此等文字符号,韩立自信生平未睹,亦未曾于黄枫谷藏籍中窥见半字类似。
既然难辨其意,韩立不再耽延,匆匆翻至卷末。
终在末二页处,得见有人添注之一套无名诀窍。此套诀窍所用之文,乃是修仙界中较通行的古文,令他毫不费力便能通晓。
韩立心知此乃所求之敛气功法,遂安坐静思,揣摩起来。
一饭之后,韩立将书合上,面露沉思之色。
而旁侧老者,早已屏息凝神,心跳如擂,知此时关乎己与孙儿命运,悬于一线。对方之意,只在转念之间。
韩立对老者心中忐忑浑若不觉,徐徐取出一玉匣,慎重其事地将书收入其中。
而后,他方才转头,以平淡之音对老者道:“此书,贫道已收。今欲汝等祖孙易何物,可言之,若力所能及,必竭力以偿。”韩立语声虽微,然入老翁与少女耳中,犹如仙音般悦心。
二人此时知,非但性命无忧,且有利益在前,喜色不禁溢于颜面。
“前辈,能否再赐片刻,使孙儿商酌一二?”危机一解,老者欲将交易之利最大化,忙陪笑而请于韩立。
盖因韩立未至之时,彼等惟恐遭人毒手,未尝议及易物之事。
今闻韩立之言,不免措手不及!
且见韩立非翻脸无情之辈,老者亦壮胆询问。
“听尔等自便,唯勿过久。”
韩立得一妙法秘诀,及一神秘古书,心怀大畅,遂不以为意,挥手示意。
“多谢前辈厚赐!顷刻之间,我等即复。”老者喜形于色,答曰。
遂引少女出室,两人窃窃私议。
韩立见此,微笑不语。
虽其举手投足,足以灭此二人,然韩立自信非凶恶之徒,若无必要,决不行反覆无常之事。
俄顷,老翁与少女带异状复入,似有些许不安之色。韩立目睹此景,心中生疑,然犹问曰:“尔等二人,可曾思量妥当?”
“前辈,晚辈与孙女商议已毕。在下之孙女,身外之物皆无所欲,唯心存一愿,望前辈施恩。”老者犹豫片刻,终于毅然言之,语出令韩立微感诧异。
“何愿?”韩立眉梢一蹙,缓声问道。
不知何故,此刻心间忽生一事将至之感。
老者再露迟疑,待见韩立不耐之色渐显,始含糊其辞,道出所请。
“实……在下孙女,甚仰前辈修为深邃、功法高妙!愿……愿投入前辈门下为徒,自此侍奉左右。望看在小老儿一片赤诚,前辈慨纳于门墙之下。”
老者结结巴巴言罢,少女机智,急忙跪拜于韩立之前,且当场给韩立磕下响头。韩立未料及此,惊骇之余,旋即哭笑不得。
收徒?岂非戏言?韩立自修仙路,尚存战兢之心,时刻难保己身,焉能再添累赘?
此事,他断难允诺!
然而,转念一想,此女资质虽未经细察,当属上乘。否则,岂能幼年便臻炼气六层?彼当初达此境地,全赖丹药之力也。视此情形,令此娇娃于凡庸修行之伍终老,实乃憾事。虽然吾不便纳彼为徒,却可为之牵线搭桥,引荐一位良师。难得此女童稚气未脱,甚得吾心!
吾犹记马师兄,至今尚未有门生,且自吾迁离百药园后,曾与之重逢,彼慨叹需亲耕药田,早知如此,宜收一佳徒云云。
今观此女,聪慧绝顶,若其资质亦佳,荐于马师兄座下,或可一试。至于马师兄是否中意,愿否收留,则非吾所虑也。
韩立如是思忖,面露沉思之色,使得老者与少女误以为其真在考量收徒之事,不禁皆露喜色。
“汝来,让吾审视尔之灵根。”韩立回神,向少女招手,淡然道。
“遵命,前辈!”
少女极为恭顺,应声之后,轻盈至韩立跟前,主动献上素洁柔荑,微露羞涩。
韩立伸手轻握少女玉腕,使灵力缓缓流转其身,不多时,便释手。
“双灵根哉,确乎非凡资质!”韩立凝视少女,自语道。
少女与老者闻韩立此言,面露喜色,以为韩立即将允诺拜师之请。
然韩立话锋一转,忽又道:
“可惜也,吾不纳徒!否则,以尔资质,足堪吾徒矣。”韩立一语,犹如冬日之寒流,令祖孙二人心头如坠冰窟,顿时愣于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