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数淘出囊中之灵石后,韩立甚至只得新古方之原部大略。
所缺之余,韩立一念决绝,冒险售却两株四百载之药草,惟余多参与几番猎杀魔道修士之行。如此,不但能获丰厚之灵石赏额,敌修囊中之物亦能换取更多之灵石。
凭依手中之数件符宝,及大衍决之威能,韩立即便逢筑基后期之修,亦能安然无恙地抽身而退。同样,若是筑基初期、中期之魔道修士遭遇韩立,自然无力反抗,唯有殒命于其手下。
固然,如鬼灵门少主此等筑基期异类之人,以其身份岂能参预此类行动。于是乎,韩立于一年之间,竟在七派修道之士中微露锋芒。世人皆知黄枫谷新现一位厉害角色,虽仅筑基之中阶修为,然连破魔修者十余人,而自身毫发无损,实乃匪夷所思之事。
韩立以换得之灵石,备齐古方上所需之药材。闻他派营地亦设交易所,遂托陈胖子留意丹方,但观其情形,似无甚希望矣。
韩立方欲辞行,忽觉一阵香风袭来,不由得怔然转头。只见一冷艳女修自后而来,细看之下,竟是昔日有过肌肤相亲之陈师妹。韩立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微感忐忑。念及往昔夜中旖旎情事,心头不禁泛起异样情绪。
自禁地一别之后,二人已久未曾谋面,不知伊人何时至此。
“五伯,此乃尔所需之物。”
陈师妹淡漠一瞥韩立,眼中掠过一抹惊异之色,遂向陈胖子递去一储物袋。
“嘻嘻!巧倩侄女,尔来何其时也,此处正急盼此物。”陈胖子见着陈师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满面肥肉随之颤动。
“五伯?”
韩立闻此称呼,惊愕良久。
万未料想,结交大半载之陈胖子,竟是陈师妹之长辈。视其筑基中阶之修为,其在陈家之地位必定非同小可。自始初瞥韩立一眼之后,陈师妹便冷若冰霜,再不复以秋波一顾。韩立心头,因此泛起苦涩之味。
“陈兄,余先行一步,后会有期。”韩立无意久留,遂以礼辞,转身向交易所之外迈步。
陈巧倩,直至此刻,方冷眼送韩立背影远去,秀眉轻蹙,向正审视储物袋的陈胖子询问:
“五伯,此怯者是来求购于汝乎?”
“怯者?”
陈胖子被陈巧倩之言,惊得半晌无言。
“然,即刚才立于此地之人。”
“汝言……韩立?”陈胖子眨动双眸,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正是彼,何出此言?”陈巧倩疑惑地追问。
当日禁地之行,韩立未曾给此陈师妹留下善缘,她一直视韩立为侥幸之徒,避战而谋利者。
陈胖子默了片刻,忽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怪异:
“巧倩,尔初至此地,尚多未谙。不知尔何以视此人为怯者,然此同门在此地名头甚大,乃连诛十数筑基期修士之猛士,绝非池中物。我甚至欲待此战事毕,举荐之于家主。若能拉拢此人,实乃我等之幸也。”
“他诛十数筑基期修士?”陈师妹听罢,冷颜上露出震惊之色,难以置信所闻之言。
她不禁怔忡地望向交易所大门之方,然韩立,已飘然出户矣。韩立踏出交易所门径,略一沉思,便向恩师李化元之居所趋步而行,意欲依往例致以问候,恪尽师徒之礼。
李化元乃结丹期修士,其府邸自然非同凡响,岂能与俗人杂处?彼居于大阵阵心,一座布局得宜、舒适至极的庐舍,自有其室女相伴而居。
言及韩立之七位师兄,除了长兄尚守绿波洞外,其余或因使命,皆不在此间。故留此地者,唯韩立与四师兄宋蒙耳。
然韩立初至此地之日,拜谒李化元时,其筑基中期之修为,令师尊诧异不已,惊叹连连!
盖自韩立筑基功成至彼时,不过数年光阴。而按常情,纵资质卓越之修士,亦需十载有余,方能由初期进阶至中期。韩立之速进,自是令李化元生疑窦。
李化元诊察韩立体魄无获,遂询其何以修为增进如此之速。韩立岂肯吐露真情,但作糊涂状,令李化元郁结良久,终因此时大敌当前,无暇细究,遂置之脑后。
至于燕家之投敌,董萱儿之遭难,李化元与红拂均已得知,愤怒之余,并未过责韩立。毕竟对方势力雄厚,韩立能自保性命,已是万幸。
韩立方思绪万千,不觉已至李化元庐舍之外。
不料,四师兄宋蒙竟是双臂抱肩,立于户外,神采奕奕,犹如哨兵般警惕守望。宋蒙瞥见韩立,面露浅笑,声如沉钟:“韩师弟,复又来谒师傅问安矣。”
韩立含笑,轻“嗯”一声。
自韩立名声鹊起,宋师兄便逼其于无人之处一决高下,虽被韩立以法器之利微胜一招,却自此与韩立情同手足,师兄弟间言笑晏然。
“师傅正与贵客商议要事,韩师弟且在门外稍候片刻。适才吾功法小进,不若待会儿再较艺一番。”宋蒙含笑解说道,旋即提出令韩立头痛之邀。
自败于韩立之手后,宋师兄每每间隔时日,便要求韩立再较艺一次。然韩立岂能轻易泄露己身秘密,自然坚拒。
若是在黄枫谷,此位宋师兄绝非易与之辈。然此处众多高人云集,对手如林。宋蒙纠缠数回无果,便耐不住性子另觅他人。
韩立方得喘息。
故闻对方末句,韩立苦笑,不敢轻易接话。
然,韩立心下对李化元所会之客颇感好奇。
能令宋蒙言及商量者,屋内之人多半亦是结丹期修士。韩立方欲从宋蒙口中探听一二,紧闭之屋门忽启,几位男女修士步出。
而李化元夫妇随后拱手相送。果不其然,尽是结丹期之修士!韩立瞧得分明,四男三女,各个修为深不可测。
他与宋蒙不敢挡道,急忙左右让开,束手立于两侧。
李化元一眼便瞥见韩立,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理会。其他修士自然也瞧见了韩立,但大都一瞥即过,毕竟一位筑基中期之修士,对他们来说实无甚可留意。
然而有一位身材修长完美,面纱遮面之女修士,一眼扫过韩立之后,身形突然一震,竟然停下了脚步,同时一双明亮之秋眸,闪过一丝难以辨明之异样神情。
“南宫仙子,曾见过劣徒否?”
其他修士发现此女修士之异样后,不禁略带讶色地望了她一眼,李化元更是大感疑惑地开口问道。
“南宫仙子”几字一入韩立之耳,便让他心中咯噔一下,如同打翻了五味盘一般,何种滋味皆有。
他虽然勉强控制住脸色未变,但仍情不自禁地望了此女修士一眼。
第二百七十四回赴约
未有!只是令徒长得与我一位久未谋面之故友颇为相似。眼中之异色消失,恢复了清冷之眼神。
此言让韩立心中一涩,有些苦楚之味。
“哦,如此说来,真是巧合!”李化元微笑着说道,重新打量了一眼韩立。然而韩立脸上平静如水,丝毫异样未露。
而其他修士相互对望一眼后,虽然皆流露出原来如此之神情,但真有几分信此话,唯有天知!南宫仙子自知此言难信于世,然无半分辩白,飘然而去。余者皆以深意望韩立,方始向李化元夫妇告辞。
李化元面带笑容,送客之后,笑容渐逝。皱眉转身,淡然对韩立道:“入室,吾有话问汝。”
韩立闻之,心中叫苦,无奈应允。少妇师娘柔声安慰韩立,亦随之入室。
韩立入客厅,见李化元坐椅,若有所思。少妇紧挨其旁。
“汝识掩月宗之南宫婉乎?”李化元见韩立至,止思,直接问道。
韩立默然片刻,心中瞬间权衡数遍。知南宫婉之异样情形,皆被李化元看在眼里,无法敷衍过去,只得点头,承认道:“弟子确与南宫师叔有过一面之缘。”
李化元闻韩立轻易承认,颇感意外,神色缓和。
“何事,能言之乎?”少妇闻韩立之言,好奇心起,不禁问道。方才南宫婉否认与韩立相识,而今此徒又说认识,其中必有故事。
李化元闻夫人之言,点头望着韩立,亦想知道此事原委。“恩师恕罪,此事涉及南宫师叔私密,弟子曾许以铁口直断,绝不外泄。还望恩师师母海涵!”韩立早有备而来,婉辞而拒。
李化元夫妇听罢,面面相觑,李化元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既然已许人言,为师自不能使你食言。然为师须提醒于你,那位南宫仙子还是少接触为宜,掩月宗之人媚功非凡,为师实忧你无知无觉中受其蛊惑。今见你神清气朗,言辞有序,为师心亦稍安。”
韩立闻此,心中释然,连忙应诺。
李化元见韩立体态恭顺,尊师重道之姿,心中余怒尽消,竟和颜悦色地指点起韩立修炼之疑难。韩立自然全神贯注,一字不漏地聆听。
良久,李化元随意问及韩立修炼所得,对其答复颇为称意。忽而,出乎意料之言脱口而出:“韩立,为师现有私事欲托付于你,可愿承担?”
“私事?”韩立心中一惊,旋即慨然应允:“师傅但有所命,弟子必竭力而为!”
李化元对韩立毫不犹豫之态甚悦,起身踱步屋内,继而沉声吩咐:“其实非甚危险之事,仅是暂充保驾之责,护得一户人家平安。”“护法,乃保人乎?”韩立微露惊容,犹自沉着听李化元细语。李化元曰:“初欲遣尔四师兄宋蒙往,然近闻汝诛戮妖邪多端,师母与吾俱骇然。不意我门下竟诞猛士,连他派亦常议此,自然由汝去令我心安。”言毕,李化元含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旁侧少妇亦笑靥如花,曰:“又者,宋蒙自幼居绿波洞,未涉红尘炼历,人情世故甚缺。论此,非汝莫属,以保护尘世中人。”
韩立听罢夫妇二人赞誉之辞,面带羞涩之色,笑容腼腆。然而内心对于保护凡人生疑,虽神色如常,却心生困惑。
按常理,一介凡人何需多大防范,遣一炼气期弟子即可胜任护法,何必筑基期者亲临?或李化元已揣知韩立所思,遂半解半叙曰:
“吾命汝护者,乃昔年师兄之后,曾救吾性命之恩人。然其独子无灵根,不能修炼仙道,只得栖于尘世。故其坐化后,吾曾发誓,有生之日,必保其后嗣安危与富贵!是以,此家百余年来,皆得吾暗中扶持,世代显赫,遇险早为吾排解。”
言及此,李化元稍作停顿,似在追忆往昔,继而收敛神情,续言之。昔日,吾闻讯得悉,魔道六宗之辈欲遣低阶弟子潜入凡间,图谋清洗我七派暗中资助之俗世凡人,以挫伤俗世对我七派之原料供应。此家人与吾亦有渊源,恐被魔道视为同一类,故需一位能御风波者往护其安全。倘若魔道不寻彼等麻烦,自是万幸。
韩立闻听,肃然颔首,表已洞悉其事。
“善哉,吾将修书一纸与此家主,阐明汝之身份及缘由,彼亦唯一知悉吾与其祖辈往来者。吾已告知,汝此番乃执行任务,无须忧虑受罚。此玉简内藏有该家族详细资料,汝携之速归整顿行装,待明日拂晓即启程,勿贻后患。”李化元言讫,叮嘱道。
“遵命!”韩立俯身一礼,恭声应诺。
......
韩立乘神风舟,于数十丈高空,全速疾驰。
此行非往越国京城——越都,而是直指元武国方向。
韩立借此自由之机,欲先赴齐云霄之约,顺道探询那位阵法师能否修复疑似古传送阵之残损法阵。
此乃我七派若在决战中败北,可另觅生路之最后策。否则魔道六宗一旦得空,吾只得在魔道追逼之下苟且偷生,焉有余暇修炼。韩立略施小计,掐指一算,此番往返,若诸事顺遂,短短二旬有余,定能完璧归赵,不致延误李化元所托之重任,是以心安理得,毅然踏上征途。
那齐云霄与韩立约定之地,座落于元武国一隅小镇之中,某家茶馆之内。据齐云霄言,此茶馆乃其仆役所营,韩立若至该处,自可与之联络。
韩立一路御风而行,疾如闪电,即便偶逢修行之士,亦只是匆匆一瞥,各行其道,无有攀谈之意。经过不眠不休的飞遁,七八日之后,韩立终抵名为“金马城”的小镇。
为避耳目,韩立于距城数里之外,便收法宝,降下身形,徒步徐行,向城门而去。
金马城虽不甚宏大,然城门处人潮涌动,出入者络绎不绝,颇显繁华。韩立容貌平常,早已换上一件半旧儒袍,杂于入城人群之中,毫不显眼,随波逐流而入。
至于清泉茶馆,名声颇为响亮,韩立随意寻问一名童稚,便轻易得知其所在,遂往彼处而去。
韩立立于此“清泉茶馆”门前,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茶香
茶馆规模不大,仅三间平房相联,但甫一入门,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扑面而来。
韩立微感诧异,他虽于茶道所知甚浅,却从此茶香中嗅出了一缕缕灵气。心中一动,不再迟疑,举步跨入其中。三间雅舍,一宇两厢,并列而立,俱已座无虚席,茶侣三五成群,或谈笑风生。乃至于舍内空座皆无,尚余七八位衣着异彩之客,静侍于旁,以待空席。
茶舍之中,虽人声鼎沸,然无人喧哗,大都双目微闭,细细品味着盏中茗汁,惟少数人低语细语,如泉涌珠落。
中间大宇正墙之上,贴有一张黄纸,其上龙飞凤舞书“每人每日限品一壶”几字,颇为显眼。韩立瞥见此字,心下暗笑,想此等饮食生意,竟有限量之举,实乃罕见。然而,他但笑而已,并未多加思索,目光在舍内一扫,便向隅角一位掌柜模样之人行去。
此人年约四旬,颌下一绺短髭,相貌精明。正在柜后低头盘珠算筹,不时侧目账簿。韩立步履轻移,不声不响,立于柜台之前。
掌柜抬头,见是韩立,顿时面露惊容,急忙弃筹簿,绕出柜台,神色惶恐,恭声问道:“前辈尊驾,有何吩咐?在下定当竭力效劳。”
原来此掌柜亦是修道之士,只是修为浅薄,仅得炼气期四层。面对韩立这等深不可测之前辈,心中自是惴惴不安。韩立不发一语,袖风轻拂柜上,桌上便显现出一方清莹碧玉佩。
掌柜瞧见此佩,初时怔忡,旋即喜色溢于言表,曰:
“原来是韩仙长亲临,晚辈失迎矣!齐少主早有吩咐,言仙长近日必至,晚辈候之久矣!”
韩立听罢此言,亦以袖收佩,声色不动,道:
“吾今欲见你家少主,前引路吧。”
“谨遵仙命。”掌柜恭顺应诺。
遂召一小二,嘱咐数语,引韩立自后门而出,径离小城,向西而行。
“金马城”西侧,黄绿丘陵延绵,大小不一,难以胜数。然掌柜识途老马,引领韩立穿丘越岭,曲曲折折,终抵一处广百余亩之凹地。
地中七八间白石屋矗立,四周零星点缀翠竹,疏落无华。
至地近,掌柜躬身告曰:
“仙长,我家少主乃居石室之内。唯石室外布有法阵,寻常当报知少主,方得引入。然韩仙长之事,少主早有吩咐,故但随吾行即可。否则触禁制,恐生纷扰。”
韩立凝目四顾,望那青绣似无序实则有序,淡然道:
“已悉,尔且前行,吾自随之。”店主闻语,方吸一息,蹑手蹑脚,引韩立徐行向屋。其行径蹊跷,趋三步而又退两步,忽东行五步,旋复后撤六步,举止纷乱,似无定规可循。
二人徐徐接近洼中之舍。
“郎君,韩仙翁至矣,宜出迎。”距舍仅十余武,店主舒一口气,扬声呼于一大庐。
“韩仙翁至乎?善哉!少待,吾即出。”舍内传来齐云霄喜声,既而“砰”然重响,继以齐云霄苦声叹息。
“咳,又败矣!”
石扉启,齐云霄面露失望之色,步出,身带炎热之气。然一见韩立,颜色顿霁,急步前行,喜曰:
“真乃前辈也,幸甚!请随我来,晚辈当尽地主之谊。此间虽无他物,佳茗尚存数盏。”
齐云霄热情备至,欲引韩立入邻舍,举止之间,较数年前成熟老到许多。
“有劳道兄矣!”韩立知有所求于人,故作谦恭答。
遂入舍,侧座长桌旁。
“前辈,彼……”齐云霄命店主下沏茶,旋首之际,犹豫欲言。韩立含笑不语,翻手间,那《云霄心得》便现身于案上,银光流转,昭示其封禁未解。齐云霄见此宝典,神采奕奕,正欲伸手取之,忽尔忆起一事,急忙道:“前辈,稍待片刻。”
韩立轻笑,似已洞悉其心意。
未几,齐云霄欣然归来,手中携一木盒,长约尺许。
“前辈,此乃改良版之颠倒五行阵布,虽威力未臻预期,仅达原法阵之半,然亦提升至三分之一,胜旧矣!”齐云霄略带歉意,未能如约提升法器之威,心下不免忐忑。
“三分之一?”韩立眉梢一挑,内心惊诧不已。
岂料,他本未奢望能改进阵法,即便十分之一之威,已令他颇感欣慰。雷万鹤等结丹期修士,遇此阵亦觉棘手。若真能再增两三倍之威,岂不是足以拒结丹期修士于阵外?
思及此,韩立不禁接过木盒,细察其中物。齐云霄亦捧起银书,细细端详。
盒盖一启,一套灵气逼人之法旗与阵盘跃然盒中。
韩立逐一取出,细细鉴赏。此套法器,旗盘之数远胜从前,且纹饰符篆更显繁复,诚如齐云霄所言,威力定非昔比。韩立,喜形于色,将一套阵旗妥善收好,随即抬眼望向对方。
齐云霄,面露喜色,手轻抚《云霄心得》,显然亦已经验过封印之完整。
“道友此套改良布阵之器,吾甚为满意!实乃费心矣。”韩立含笑而言。
“前辈何出此言,晚辈尚须感佩前辈完璧归赵之举,感激涕零耳!”齐云霄闻韩立之语,头摇如拨浪鼓,诚挚以对。
韩立微笑,谦让数语后,遂与齐云霄攀谈起来。
不多时,那掌柜复返,双手奉上两盏碧绿如玉之茶。
此茶之香,远胜“清泉茶舍”所售之茗,香气宜人,显是上品之茶,其灵气亦更为浓郁。
韩立在齐云霄热情相邀之下,饮了两口。顿觉口齿生津,神清气爽,不禁赞叹曰:
“佳茗啊,竟能将茶叶调得如此灵秀,真乃妙绝人寰!莫非是道友亲手炮制?韩某佩服之至。”韩立此言,发自肺腑,普通茶叶能蕴含灵气,确属罕见,何况此茶之清香,实不逊于世间任何绝顶名茶。
齐云霄闻韩立之赞,面露尴尬之色,急忙辩道:
“前辈有所不知,此茶非晚辈所制,乃是挚友馈赠。此茶叶乃是在下挚友,耗费近十载光阴,方得研制而成!”“贵庚?莫非即系道兄求医问药,欲救垂危之人乎?”韩立询之道,心中却暗自欢喜。彼正苦于无由谈及那位布阵之士,适逢良机,自然不肯轻舍之。
齐云霄闻韩立此诘,怔忡一瞬,踌躇满志。然复又忆及某事,遂下决心,颔首曰:
“仙长所言甚是,此茶实乃吾那挚友所炼制。语及此,还须感谢仙长以千年灵草为引,得以延息。虽然今命已无忧,但伤痕犹自缠绵难愈。故……故晚辈冒昧问及仙长,府上是否藏有年深月久之灵草?纵无千年之物,七八百载者亦能使吾友大有望痊癒。且晚辈愿以诸般阵旗相易。”
言讫,齐云霄目光期盼,凝神注韩立。
韩立听罢齐云霄之言,心下意外,而内则泰然。对方既有所求于己,想请其修复传送阵,料来当如顺水推舟。然面上仍须作些为难之色,令对方感吾恩情也。
思及此,韩立作沉吟状,良久方勉强曰:
“灵草,在下果有若干。然此等物,原系欲炼一炉丹药,实在……”
韩立话未尽言,而满脸犹豫之情早已告诸齐云霄此事之难处。
毕竟一炉佳丹,对修士何意,料对方宜自知之明矣。齐云霄闻得韩立身上尚存灵草,喜色顿时溢于言表。然及至后语入耳,急色遽生,不待韩立言终,便怀急切之辞哀求道:
“晚辈深知向韩前辈索要灵草,实为强人所难。但见挚友日夜苦痛,心如刀绞!若前辈肯赐此草,晚辈愿奉上一切布阵法器,任由挑选,即便全数取去,亦无怨言。”
韩立闻之,心动不已。
齐云霄之布阵法器,纵非“颠倒五行阵”般逆天之物,亦必是稀世珍宝。若能多得几套,定能增益己身之防护。更有甚者,某些攻击法阵,若将敌困其中,亦是杀伐之利器。
然韩立此行,主欲修复破损传送阵,若先取法器,恐不宜再提此事,免得贻人贪得无厌之嫌。韩立现下,并无与二人交恶之意。
韩立权衡良久,正欲婉拒交换,而另谈传送阵之事。忽闻户外一声女子急呼:
“齐少爷,祸事矣!我家小姐危矣!速往救援!”
女子之声一入室,齐云霄色变如土。
他急忙起身,匆匆而去,竟连向韩立这位宾客告辞之礼也顾之不及。而旁立之掌柜,亦惊慌失措,随之奔出。韩立微挑双眉,面不改色,心中却生出几分疑团。遂双手抱后,缓步踱出门外。
院中,齐云霄与店主俱是神色凝重,倾听一少女述说。少女肤如凝脂,容颜清丽,边述边显忧色。然见韩立此陌路人自内而出,顿时惊容闭口,警惕之色掠过眸中。
韩立见状,淡然一笑,便驻足原地,不再前行。
而那齐云霄,转首瞥见韩立,犹如溺水者得救之草,疾奔至其前,情急之下哀求道:
“前辈,挚友遭奸人围困,今唯前辈能施援手。若能相救,晚辈定以厚礼相酬!”
“齐道友,可否详言之?难得此女所述之小姐,即汝那精通阵法师之知交?”韩立蹙眉,略感意外,缓声询问。
“正是!前辈所布之颠倒五行大阵,乃我与邢姑娘共制!”齐云霄目光殷切,急切答曰。
邢氏女子始察觉,己之炼气五层修为竟无法窥破韩立深浅,不禁愕然张口,畏惧地望着韩立。
韩立则转向该女,沉声言曰:
“姑娘,烦请再述此事经过,明其原委。”韩立心知此刻正是布恩施惠之秋,然亦须审察寇仇之数与力,岂可轻率行事,致使未济人于险,反自陷囹圄。
“……哦!事情乃是如此,今日妾身与小姐至邻近……”此丽质佳人,见韩立启口相询,不觉芳心微颤,遂将经过之事再述一番。
原来此女所言之小姐,昔日调制灵茶所需之上等茶叶已告罄尽。依往例,遂往碧云山不远之处采择。不期山中竟逢群炼气期之男修士,主仆二人见此多修者现身,心知非善,欲速下山而归。
讵料,群修中有一人曾睹此女为某小家布置阵势,识其为阵法师。顿时,此人传语同党,众乃生邪念,图谋活捉此女,逼令其传授阵术之秘。
然此小姐亦机敏过人,未待彼等动手,便携带婢女先发制人,逃离山峰,循原路而返。逃遁半途,发觉追兵不舍,且愈追愈近,若是续行,必被所擒。
于是,无奈之下,只得以随身之阵旗,仓促于林间设下简陋阵法,暂且自保。然后遣此婢女,趁敌未至,先行脱身至此,求援于齐云霄。
韩立一面倾听女子叙述,一面沉吟不语。
听其言,敌不过炼气期修仙者七八人,似乎无甚可虞,此忙,自己定当相助。念及此,韩立颔首曰:“姑娘稍候指引道路,即刻启程矣。”言毕,韩立於齐云霄感激目光之中,振袖一挥,一艘白色小舟应声而显,自渺小渐至庞大。
“诸君皆登舟!救人如救火,虽此法器略嫌狭小,然飞行迅捷,载四五人犹绰有馀裕。”韩立身形一晃,已立于轻舟之首,回首对众道。
齐云霄与那年轻女子恍若大悟,双双跃上小舟。当肆主欲登之际,齐云霄阻之曰:“林叔,尔修为不足,同往或有险阻,宜留此处。吾等速去速回。”
肆主听罢,面露迟疑,知齐云霄实为己谋,遂心不甘情不愿地留守原地。
于是,韩立等人催舟化白光,瞬息消逝于天际之涯。
神风舟疾趋南行,韩立全力操控之下,其速之快,令二人目瞪口呆,顷刻已达布阵固守之林空。
斯时林侧之外,七八人尚未散去,正驱使各式法器狂攻不已,将覆林之薄青光几欲破碎。
齐云霄睹此情形,双眼泛红,欲即刻跃下,然被韩立一把拉住,淡淡告之曰:“勿急。”“且慢,细观此数人手中法宝,皆非凡品,定出自某家仙门无疑。彼等既识破此女乃布阵之士,恐纵今日退去,后患无穷也。不如由我替尔等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齐云霄闻听此言,心头怒火中烧,不禁颔首应允。
韩立见状,唇角微翘,目光一扫下方尚自浑然不觉之修士,眼中掠过一抹寒芒。
他双手猝起,顷刻间黑光二道、金光六道自掌中飞出,瞬息即至众人之前。在诸修惊骇目光中轻轻环绕,未及催动护身法器,便纷纷仆地不起,被韩立一举尽数诛除。
齐云霄与旁侍女惊愕相顾,彼虽知炼气期修士绝非筑基期之敌,却未料韩立杀人如麻,毫不费力。尤其当中修为最高者已臻基础功法十一二层,而齐云霄本身不过九层耳。
韩立不以为意,任二人敬畏之色自然,驾驭神风舟徐徐降落。
未待神风舟尘埃落定,齐云霄已迫不及待跃下,急匆匆向林内奔去,口中连连呼唤:
“音儿。”
第二百七十七章辛如音
韩立目送齐云霄投身林中,轻笑一声,神态自若。韩立见其失态之状,虽于男女情事未多涉猎,然亦能瞥见齐云霄对通晓阵法之女,非比寻常友谊,大抵系苦恋之情,否则焉能紧张至此。那丫鬟亦是心急如焚,紧随其后。
韩立于林外悠然稍待,俄顷,齐云霄与那俊俏丫鬟,伴随一蓝衣女子,喜气洋洋自林中出,向韩立而来。韩立毫不客气,迎面细观此蓝衣女子。身材适中,鼻梁秀挺,双眸澄澈如水,与韩立对视一眼,露出淡淡笑容。
观此,齐云霄已将其身份告之此女矣。实言相告,此女之五官并非如何出众,甚或较之那俊俏丫鬟,犹有不及。然其优雅从容之态,举止间之风情,加之那双似能言语的黑眸,足以弥补容貌之不足。任谁初见此女,非但不感其姿色平庸,反生惊艳之感,绝不将其与身旁丫鬟混为一谈。
然韩立见此女之绝世风姿后,却大感头痛。无需推测,便知其必是机智过人、聪明绝顶之女。与之交往,恐费尽心思,绝不似与齐云霄交涉时之轻松,可让自己将一切掌控于手中也。
“多谢前辈前来搭救!小女子辛如音,感激不尽!”蓝衣女子款款而行至韩立身前,婀娜多姿的轻施一礼,其声清脆悦耳之极!“辛姑娘休要过礼,贱名韩立不过是举手之劳耳。然,宜速归也。彼等或系出有因,若其长者亦在邻近,恐生枝节。”韩立一拂袖,温言而催,隐示速速启程之意。
齐云霄侧耳闻此,心下忐忑,连颔首附和曰:
“诚哉斯言,音儿!吾辈当速离此地,毕竟险阻尚多。”
自齐云霄初睹辛如音,目光便不曾离其如玉皎洁之颜,此刻称呼更显亲昵,令韩立闻之,暗自觉得齿冷。
辛如音颊上微现红晕,似朝霞飞涌,羞涩中带三分恼意,斜睨旁之齐云霄一眼,犹豫片刻,终于红唇轻启,应允道:
“既如此,那吾等便即刻起行。唯,此间尸骸……”辛如音瞥向横陈之尸,欲言又止。
“此事易处,焚之以解后患!”韩立淡然出言,随即掌中火球如流星散射,尸身瞬成灰烬,仅余物囊遗地。
韩立此般熟稔之毁尸手法,令女子面露惊容,心中凛然。
然女非弱质,旋即恢复如常,与齐云霄交谈数语。
“此物囊内之物,于我无甚用场。姑娘若不弃嫌,可自取之,免得留痕。”韩立转首,对辛如音旁之灵秀婢女温声而言。“贵人,真个是要赐予贱婢么?”那丫鬟听得韩立一席话,面露喜色,不禁再询一番,声音中透着难以置信之情。
见得韩立含笑点头,肯定之意溢于言表,她便忙不迭地谢过,喜气洋洋地奔向那些储物袋,一一拾起。于她而言,这真是宛若天降横财,袋中所盛,皆是珍稀之物。
辛如音瞧此情形,初时一怔,旋即恢复如常,与韩立寒暄过后,便携齐云霄登上了悬空之小舟。
待那丫鬟兴奋不已,双手捧着诸多储物袋亦步上法器后,韩立身形一闪,最终踏上小舟,随即脚下灵力流转,催动法器,破空而去。
……
在归途中,行至半路,蓝衣女子提出欲邀韩立及齐云霄至其居所稍坐,以正式道谢救命之恩。
齐云霄闻得能亲近心仪之人,哪里肯说出半个“不”字,立刻欣然应允。而韩立亦觉此乃提出修复传送阵之良机,故略作沉吟,并未拒绝。
于是,小舟在韩立操控之下,轻转方向,朝西北疾驰而去。
数时辰之后,依辛如音指引,韩立驾舟降落于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之上。
此山四周缭绕着些许薄雾,韩立打量良久,却未发现有何异状,它宛如世间无数默默无名之小山,极为寻常。然韩立心知,身为阵法师之居,其四周必有深藏不露之防备,多半布下重重法阵。惟己于阵法所知甚浅,故未能窥破周遭之奥秘,然心中不敢有半分轻视。
蓝衣女子引领,韩立等众行至山腰,一片竹林清幽之前,驻足而观,乃是辛如音之庐。
辛如音引韩立及齐云霄入一间宽敞之竹室,以作憩息之所,而彼与婢女则往他室梳洗更衣。盖因此番追逐,二女衣裳皆蒙尘垢,对于生性爱洁之女子,实难忍受也。
韩立坐于竹椅之上,饶有兴致地观齐云霄坐立不安,频频步至门首,向外张望,似此须臾之间,已若隔世三秋,情痴模样尽显。
韩立见之,情不自禁,唇角微翘,露出几分哂笑,恰被转身之齐云霄无意瞥见。
齐云霄顿时面红耳赤,支吾几句,羞愧复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乃光明正大之事,齐道友何须介怀?”韩立轻啜桌前灵茶,淡笑一声,神色自若而言。
“前辈!非是……,我并非……”
齐云霄愈显窘迫矣。且说那时节,忽一佳人携风而至,乃齐云霄之围也解矣。未几,辛如音亦易素衣,换之以洁白无瑕之衫,别具一番风情,步入室来。其姿态犹如雪域中盛放之雪莲,令人目眩神迷。
“此番幸得韩前辈与齐郎君施以援手,如音感铭肺腑。愿借茶代酒,敬二位一杯,以表微志。”辛如音既入室,遂自旁边俏丽丫鬟手中,接过两盏茶水,继而婉转生姿地向韩立二人各递一杯。
韩立接茶在手,心中不禁苦笑,暗自叹曰:“此女非凡,言谈举止间竟无懈可击,虽未明言承诺,却使人寻不出半点瑕疵。”
而齐云霄见心上人亲赐茶水,早已欢喜得魂不守舍,茶水入口,滋味如何全然未觉,唯余痴笑不止。
辛如音见状,心头微感头疼,遂转身与韩立攀谈,意图探听其身份,试问是否出自名门大派或世家望族。毕竟一名筑基期修士,定非寻常之辈。
韩立岂是易于透露底蕴之人,故作瞻前顾后,与辛如音周旋于言辞之间。
话毕,令女子未能探得片言只字。辛如音费尽心机,终归一场空,对韩立更添戒备之心。
于辛如音而言,即便韩立施以援手,亦不能尽信无疑。为防患未然,她自当倍加小心,提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矣。“韩仙翁,在下曾许以金言,若能救得如音姑娘,昔日所炼之阵旗阵盘,任凭挑选。今携数套于此,不知仙翁可还入眼?且听一言。”
韩立闻此,既惊且喜,终得触及心头所系。辛如音乍听斯言,初震而后感激无量,向齐云霄投以笑容,令齐云霄见之,复又喜形于色,笑颜如花。
“阵旗阵盘,暂且不提。实则在下有一事,欲求辛道友相助。此事若解,酬劳之言休提。在下愿以八百载灵草一株,赠于道友疗疾。”韩立忽出惊人之语,令二人皆感错愕。
“仙翁真肯让渡灵草?”齐云霄闻之,情难自抑,跃然而起,问道之中,喜忧交织。
显见其时,已沉醉于爱侣病愈之望。
第二百七十八章半年之约
当事之辛如音,初亦激动不已,此关她沉疴久矣。然几经阴晴,咬唇犹豫,曰:
“仙翁有何所托,但请明言!只要不违道义良心,妾身定不推辞!”
言时,清澈双眸直视韩立,唯恐提出难以应承之求。
韩立见其如此审慎,不由会心一笑。不觉勾起彼时初踏仙途之景,步履维艰,寸步难行,唯恐一步失足成千古恨。
“辛道友,尔何须紧张至此?吾但望道友为吾修复一物,乃与阵图有关。若能令物复原,吾定当双手奉上灵草。”韩立神色泰然,直视对方,一派豁达胸襟。
辛如音听罢,心中半信半疑,犹豫片刻。然终是轻舒一口气,娇颜展露笑颜:“若是仅仅修复物件,自是不在话下。如音必当全力以赴,恢复其旧观,前辈大可安心。”
此女神情素来冷淡,而今一笑倾城,韩立不禁怔忡,神驰片晌。齐云霄更是神魂颠倒,多年暗恋之情,一笑间尽数复燃。
辛如音察觉韩立目光异样,面颊微红,更增几分妩媚。韩立自觉失态,连忙收敛心神,继续言道:“实不相瞒,吾虽知辛道友对阵法颇有研究,然能否修复此物,韩某实无把握。那物本体不便移动,且距此甚远,故复制图纸一张,愿道友能从图纸中窥得一二,以修复此物。”
语毕,韩立取出一枚玉简,递于辛如音。辛如音接过玉简,心驰神往,一探究竟。噫!玉简之内所藏之物,令其惊愕不已,不禁失声而呼:
“古传送阵?”
韩立闻听此言,心中最后一丝忧虑亦随之烟消云散。那传送阵果不其然乃是古传送阵,接下来便看此女能否修复矣?
韩立心念一转,目光不禁落在辛如音的面庞之上,深恐其露出为难之色。
而齐云霄闻听“古传送阵”四字,亦是一脸错愕,目中满是惊诧之芒。
香烬方过,辛如音终于长舒一口气,将心神从玉简之中收回。她低头沉思片刻,方才抬起头来,对韩立郑重其事地说道:
“此乃真迹无疑,乃古传送阵也。本以我之微末道行,实难修复一座破碎之古传送阵,然此阵所损之处甚少,仅止一角而已。且恰为我所习之数种古法阵之一,是以观之,复原此古传送阵,大有可为。”
辛如音言及此处,面上亦露出一抹庆幸之色。
韩立闻言,心中自是欣喜若狂,然而对方接下来的一番话,又使其心情沉重。
“然而此等古法阵,实非日常所用,我研究未深。故前辈尚需赐予些许时日,方能彻底修复玉简中之古传送阵图纸。”辛如音继而说道,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
“自是无妨,但不知何时方能功成?届时我再来访便是。”韩立沉吟片刻,满口答应道。“不过半年光阴,便可大功告成。毕竟昔日也曾涉猎此道。”辛如音毫不犹豫,语气中透着自信,显然心中早有定计。
“既然如此,半年之后,韩某便来索取那修复之图,望辛姑娘勿负韩某所托。”韩立见状,含笑点头,语带期许。
遂,韩立便将古传送阵的修复重任,郑重其事地交付于辛如音这位女阵法师。又与齐云霄等人叙谈半晌,方才起身告别。
临行之际,韩立叮嘱二人须谨慎行事,最好能迁居他处,因那被诛之修,必有人追查至凶,若居所过近,则易遭波及。
韩立此言一出,齐云霄与辛如音对视一眼,面露难色。最终对于迁居之议,皆持模棱两可之态。
韩立虽心有疑虑,却不便多言,只得驾起法器,腾空而去,直奔越国方向。
……
越国之都,名闻遐迩,乃是越京也。
此地不仅是越国首屈一指之巨城,更居于国之腹心,交通四达,为天下经济文化之交汇所在。
而在这座城池之中,土地早已珍稀至极,屋宅价格非一般城市可比,纵有人出得高价,亦难得有售者。
毕竟,能居越京,已是身份之象征。
越京城,被人为划分为东西南北四大区域。皇城北阙,自是龙脉之所在,凡夫俗子,岂得僭居?南城区,则是朝臣勋贵之居所,非官宦之家,焉能安身于此?若某家一朝失宠,则必须迁徙,以让贤良。
第二百七十九章大富秦宅
京城之中,与南区形成鲜明对比者,莫如西区矣。西区之宅,不似南区一色高门大户,皆是参差不平之平屋,居民皆为杂役小贩,贫苦之辈。亦有无赖闲汉,及他区落魄之人,寄居于此。
东区,则与西区遥相呼应,富商大贾之居所也。虽无官职,不能居于南区,然其豪宅深院,却一座比一座富丽堂皇,竞相斗艳。其中,有名有姓之人家,其宅院之豪华,令人望而生畏,不敢与之媲美。这些人家,不仅占地广大,富贵之气,亦远超他人,居者,皆为家财万贯之巨室。
东区之一隅,有一超级宅院,名曰秦宅,乃是豪门世家。其地,竟有数十亩之多,令知京地价者,无不瞠目结舌。秦家,富可敌国,独揽越国四分之一之铜矿生意,更有传闻,其家主神通广大,朝堂之上,有高官为之代言。
尔等望族之僮仆,自是底气充沛,言条亦胜他宅僮仆数筹。秦府守阁之秦贵,正怀抱此念也。每逢访秦府,欲见主人者,无论身份若何,官衔有无,皆对彼一介秦家僮仆礼让三分,不敢稍逆其意。
日久,秦贵几自以为大人物矣。故后之递帖求谒者,少不得备致薄礼。否则,秦贵必不假以辞色,或迁延三四日方为传报。然若有身份卓著者至,秦贵仍恪守规矩,恭顺如忠僕。
于常往来之少爷小姐,更是趋前顾后,殷勤备至。信乎,秦贵因此令主上颇感满意。闻有传言,秦贵将擢为外事管事,掌一方生意。秦贵得此消息,心花怒放,步履轻飘。
是日,秦贵携长凳于门楼阴凉处乘凉。晨起,主翁已出商谈,诸少爷小姐亦与友人游崇山寺,府内除几位夫人及寡居地表小姐外,更无他人。
于是秦贵得以喘息,安心享受片刻闲逸。正当微风送爽,秦贵昏昏欲睡之际,忽闻门前一声年轻男子羞涩呼唤。“敢问,此处可为秦府?”
秦贵正沉酣于梦境之际,忽闻斯声,惊散了欲聚之睡意。心中好生不快,未睁眼便怒火中烧,怒斥道:
“何人喧哗!如丧考妣者!岂不见贵爷方欲安枕乎!”
言毕,秦贵不得已,勉强启目而视,面露不悦之色。
彼以先入为主之势,听其声怯懦,料定来者非尊即贵,故敢恣意斥责。
细观来人,乃一粗布男子,年齿二四之间,相貌平平,无甚出彩,自有一种乡野之气扑面而来,显是初离乡土,涉足城市之辈。
秦贵一见,心下更觉底气十足。
遂整衣而起,不由分说,便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训诫,扰其清梦者,犹如犯下滔天大罪,难以宽恕!
秦贵之言,慷慨激昂,飞沫横溅,绵绵不绝,竟至一盏茶时分,犹然未尽。而那乡野青年,似被秦贵之威势所摄,目瞪口呆,手足失措,唯有愣愣地聆听着秦贵的责难。
良久,秦贵一番怒火终得宣泄殆尽,方才稍敛锋芒,停歇了痛斥。
他斜睨青年一眼,恍若忆起先前之问话,便漫不经心地反问曰:
“尔至秦府何干?咱家无需杂役下人,速速离去!本宅用人,非易事也!非来历不明者所能投靠,且去觅得保人再来理论!”秦贵凭往昔之阅历,顿时揣摩出此犹带泥香之少年,必欲于秦府谋得一职。此类人矣,彼已屡见不鲜矣!
“吾非求仕也……秦言乃吾之叔父,此乃家中命吾传与秦叔之书信!”少年似从先前狂风暴雨般之训诫中苏醒,闻秦贵之言,急自怀中取出一皱巴巴之书信,向秦贵结舌解释。
“何?老爷乃尔之叔父!”
秦贵方觉口渴,欲执旁之茶壶小酌,忽被少年之言吓得将茶水喷出,大惊失色地问道。
“此……,吾亦未知,但家中人嘱吾如此称呼秦叔!”少年搔首,面露尴尬之色。
然此时,秦贵再不敢轻易嗤笑对方,倘若此人真与自家老爷有甚牵绊,其自身亦难保无恙。
遂犹豫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此信,可否让小的一瞥?阁下放心,在下仅观信封,绝不敢拆阅!”
少年闻秦贵之言,出人意料地点头应允,且一边递信与他,一边嘟囔道:
“本即将此信交于尔,好使尔代为转呈秦叔!”
秦贵接过此封皱痕累累之书信,连忙细察数眼。
虽说一般下人,实无几能识字者,然秦贵幼时曾入私塾半载,倒也能识文断字。正因如此,门房此众多下人羡慕之职,方能落于其首。“秦言贤侄,亲启!”
书函之上,几行墨色浓重之大字,令秦贵心神不宁,悸动不已。字里行间,似乎透露出是出自家门尊长之手。
思及此,秦贵之颜色骤变,勉力挤出几许笑意,对那青年郎君道:
“郎君,我家老爷适逢外出,然诸位夫人皆在室中,此书可需转呈于夫人?”秦贵态度骤转,连称谓亦随之提升。
“此乃不妥!此书非得秦叔亲手拆阅不可!”青年犹豫片刻,终是坚决摇头。
“既如此,我先行回禀夫人,看夫人如何示下,以答郎君?”
秦贵岂敢轻易让青年离去,倘若真有紧要之事,因己之延误而酿祸,后果不堪设想。若交由夫人处置,则己可置身事外,秦贵久居人下,此等心机自是了然于胸。
此番青年却欣然同意。
秦贵安心稍许,急匆匆寻一仆人替己看守青年,自己则奔宅内而去。
途中遇见其他仆役,见他如丧考妣之状,皆露出惊异之色!
秦贵直趋后院,与守院之一大脚婢女低语数句,便安然返回大门候复。
方抵门首,秦贵刚与青年寒暄几句,一位容颜秀丽之小丫鬟快步而来。行至二人之后,彼女以兴致盎然之目,细观那满身乡土之气的青年,遂娓娓道出某夫人之言,令此青年且至一厢房稍歇,待家主归来再定真伪。盖秦氏一族人丁兴旺,或真有偏房之长辈有事相求也。
既上命已下,秦贵心安理得,复守其门。小鬟则引青年往客室所待之厢房而去。途经园中,众人见青年泥腿土脸之态,皆惊讶不已,多看几眼。青年感窘迫,遂垂首仅顾足下,随小鬟而默默行走。
小鬟回首,见青年如此窘态,忍不住失笑,复又笑吟吟打量男子,觉其颇为逗趣。安置青年于前宅厢房后,小鬟嘱咐数语,勿使其四处游荡,遂含笑返命。
小鬟甫一离室,那先前笨拙之青年男子,忽挺胸抬头,眼中愚鈍之气瞬息全无,浑身透出一股悠然自得之气质,泥土之气早已抛诸脑后。
“诚未思,秦氏名声竟如此之盛!魔道中人,岂能放过此等显眼之标靶。”青年眺望窗外,眉间微蹙,自语道。
彼正是韩立,日夜兼程,历尽艰辛,终于抵达越京,而秦府便是李化元托付其守护之地。然每念及李化元所安排之身份,韩立心头不免生几分郁结。彼竟于笺中,请秦氏之长,为其谋一秦氏旁支之后人身份,使韩立扮作乡间贫戚之状,始能匿迹潜踪,久居秦府。
乡野贫子之身份,虽令韩立心有不甘,然其装束起来却游刃有余。盖因韩立幼时,实乃从穷乡僻壤步出之农家小儿,言语举止之间,何须劳神摹仿,便自有七分逼真。
韩立掩扉定息,遂于榻上趺坐练气,愿己之修为,在守秦府之际,亦能微有所进。
不知不觉间,韩立行功一周天后,日色已斜,暮云渐合。俄而有人扣扉。
韩立精神一振,旋以敛容收彩,速复那朴实无华之村童模样。
启门观之,门外立一仆役打扮之下人。
“我家老爷归府矣,夫人召汝前往,随我来!”下人对韩立语无伦次,言罢转身而去,视韩立如草芥。
此情此景,亦所当然。斯人与那门房秦贵自是不同。
身为夫人身边亲信,每年目睹秦府穷戚打秋风者众,自不以为意。
照其所见,大抵主人略施款待,即以银两遣送之返,断不容其多留府上片刻。
韩立唯唯诺诺,应了一声,遂跟从此人离了厢房,径赴秦府正厅。
此时,厅内一位四旬余岁、威仪非凡之妇人,正向座于主位之秦家长秦岩提及韩立之事。“既然敢执信上门,多半不会假了!看来真是哪位家族长辈,托人找上门来了。”
“看看到底有什么要求?如果不过分的话,就尽量满足一下吧!不要让我们这一支人,在家族内落个嫌弃穷亲戚的坏名声。”
秦言年约五十余岁,但因保养得宜,故外貌犹如四十许岁之人,丝毫不显龙钟。如今他啜了一口燕窝茶,润了润嗓子后,缓缓地说道。
第二百八十章接见
“老爷明见,咱们家固然不缺这点银两,然名声可不能弃。”对座之妇人含笑而言,尽显贤妻良母之态。
秦言见此,更添满意之色。
这位三夫人与自己共度多年,其体贴入微之心机,丝毫未减,令其愈发放心。
甚至平日有事外出,便将秦宅大小事务,尽付其处理,每每皆得心应手。
“老爷,妾身已令人将此人召来。夫君见过一面后,便由妾身应付此类琐事吧!”妇人继而柔声细语。
秦言闻之,微微一笑,正欲开口,屋外忽闻仆役禀报之声。
“老爷,秦平引客至矣。是否即刻传见?”
“传秦平带人进见吧!”
秦言随口吩咐毕,遂闭口不言,向三夫人歉意一笑。
“遵命!”
仆役应诺一声,便不再多言。
而客厅之外,秦平与其身后一位憨态可掬的青年步入。且说那韶年俊逸的郎君,步履维艰,行至客厅之中,目光如游丝般左右流盼,对于堂上摆设、壁上挂轴,无一不显出浓厚兴趣,好奇之情溢于言表。
待得两位行至厅心,秦平恭声一报,自行告退,独留青年孤身立于秦言夫妇之前,神情微显不安。
秦言与三夫人见此情状,不禁对视一笑,心有灵犀。秦言轻咳一声,和颜悦色地开言道:“闻得小兄弟手持我秦家长辈书信,此事可真?可否将书函赐下一览?”
韩立,即是此青年之名,抬眸望向秦家主人,面露迟疑,似有不信之态,反诘曰:“阁下果真是秦叔乎?我家祖父亲口叮咛,此书非秦叔本人莫属!”
三夫人听罢此言,稍怔之余,差点儿失笑出声。在秦府迎客之大厅,岂有人敢大模大样自居秦家主人?青年此问,实乃趣谈。
秦言闻言,也是一怔,随后露出苦笑不得之色。他无奈再语:“在下确为秦宅之主无疑,然是否尊驾之秦叔,须得书信一阅,方能分明。”
秦言这番尴尬之态,令旁观之三夫人觉得颇为有趣。未料,越京赫赫有名、人皆识之秦家主人,竟遭一介土气青年所疑,堪称一桩奇谭。
韩立闻得秦言此言,脸上方始露出半信半疑之容,终于缓缓递出那封几欲成废纸之书信,交于秦言之手。秦言早已不耐,勉强按住心头的冲动,终于以儒雅之风接过了信函。然而,他并未遽然拆阅,而是含蓄地瞥了韩立一眼,遂将信轻轻置于案上,拍掌两声。
“啪”“啪”掌声响起,一位白发苍苍的青衫长者自厅外缓步而入。秦言不言不语,仅一指信函。长者便恭恭敬敬地取起信函,借着斜阳之光,细细端详了一番,复双手奉回桌上。
“无恙乎?”秦言吐字而出,长者便躬身退去,来去如风,宛若幽灵。
秦言心安,淡然斜睨韩立,见他一头雾水,不禁面露微笑。继而,他熟稔地拆开信函,取出信纸细读。
旁边的三夫人见状,向韩立和煦一笑,欲举杯轻饮。然而,未及唇边,秦言忽然“呼哧”一声站起,面露惊诧之色。
“老爷,何事之有?莫非此信非真?”三夫人惊慌放下茶杯,关切问道。
“非也,此信确为真!且出自对我有大恩之人。”秦言神色迅速恢复如常,语气平和地说道。
随后,他向爱妻递了一瞥,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事情的意味。秦言这才重新审视韩立一番。噫,贵客莫非是韩立公子乎?秦府君以探询之口吻,微露疑色。虽然言辞如故,然而三夫人心细如发,已觉其中蹊跷。
韩立于三夫人满腹狐疑之际,急忙颔首曰:
然也,吾正是韩立。果如吾祖所言,可于此盘桓乎?
哈哈,秦府君闻言,笑颜逐开,声若洪钟,令左右仆从皆侧目相觑,莫解府君何以于客厅内欢喜若此。
且来,陪老夫至偏厅一叙化元叔祖近况。余人休得跟随,吾欲与韩侄深谈。秦府君执起韩立之臂,热情洋溢,遂引之往侧门而去,更阻三夫人欲随之意。
三夫人愈感惊诧,心头疑云密布,唯能目送秦府君与韩立自偏门消失,不敢违背严命擅自追随。
韩立随秦府君至一处幽雅别致之偏厅。
秦府君不言二话,转动厅中古瓶一只,便见墙间隐现密室一座。
秦府君见状,毫不犹豫跨步入内。韩立含笑随后,亦步亦趋。
此室虽小,却布置精致,桌椅俱备,更有一檀木书架高耸,书香四溢,令人赞叹不已!“既然阁下乃李仙师所遣,莫非亦步仙途?适才于客堂之中,秦某失态,还望韩仙师海涵。”秦言一将秘室之门掩毕,即以恭顺之容,向韩立谢罪曰。
“何足挂齿,不知者不为罪也!况且,此剧尚须续演。”韩立随意择席而坐,淡然答曰。此刻,其人之风采焕然一新,旧日疏朗之气尽复。
“感佩仙师宽宏!”
秦言聆听此言,愈发恪尽礼数,恒站于旁,无半点怨色流露。
修仙者究系何人,秦言心中自有明镜,彼等实乃行云流水之神仙也!
更何况,非李仙师援手之恩,秦家安有今日之昌盛声名。情理之中,秦言岂敢稍存不敬。
“秦家主亦请安坐,毋需过谦!尔所言李仙师,实乃吾之恩师,故对秦家而言,吾并非外人。”韩立含笑道,复又出言。
“在下安敢,身为凡夫俗子,岂可与仙师平起平坐,愿侍立一侧,聆听韩仙师教诲。”秦言连连摆手,不敢造次。韩立见状,沉思片刻,遂不再相强。
“未审韩仙师驾临敝地,有何贵干?李仙师信中但提及仙师身份,至于具体事务,则字里行间并未透露分毫。秦某可否略知端倪?”秦言小心翼翼,问出心中所切。遵照故人遗训,那位秦氏有恩之李仙师,非至秦门遭逢劫数,否则决不现身或遣人来援。秦家莫非再逢浩劫耶?
韩立瞥见秦氏家主面露忧色,沉思片刻,斟酌开言曰:“事情乃如此,实涉及海外修仙者。吾等接获音讯云……”
韩立神色不动如常,将魔道六宗可能加害秦家之事,以凡夫俗子最堪承受之言,缓缓向秦言陈明。令秦家主人,惊容满面。
良久,秦言方结巴问道:“此……此言何意,乃他国之修士欲对吾等凡夫用武耶?此……此当如何是好?”
秦家之主,露出一副不知所措之态。
韩立轻笑一声,安然慰藉曰:“秦家主毋庸忧心,此次潜入越国之修士,法力皆非高强。有在下坐镇秦府,必不使其得逞!”
第二百八十一章秦宅众人、表小姐
逾一个时辰后,韩立随秦言自密室步出,恢复本来面目。
归至客厅,秦家家主即于三夫人前,急令左右,于后宅整理一净所,以供韩世侄在秦府长居。
表面理直气壮,秦老爷欲倾心栽培此晚辈,以报先人昔日之恩德。
三夫人虽张口欲言,终未吐反对之语!噫,吾观此女心机深沉,聪颖异常,早已洞察秦言之意,知已定夺,不容他人置喙。而她凭直觉,深感韩贤侄与己夫之间或有蹊跷。
然秦言未吐露端详,她自是不愿行那惹嫌失宠之事。
但心中生有奇想,揣测己夫何以对韩世侄如此重视,莫非年少轻狂之时,外间风流债留情种乎?不然何以阅信之际色变,后则热情如火。
三夫人心思灵动,越想越是,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豫。然而面不改容,对韩立更增亲切。
遂在秦公再三叮嘱之下,韩立再随秦平步出厅堂,往视其居所是否如意。
此时秦平之颜,不复先前之僵硬,而是笑颜逐开,口中连连“韩少爷”不已,先前冷遇之情,似已忘却于无形。
韩立虽作受宠若惊之态,心中却叹此等凡人仆役,随风转舵之技,实乃妙到毫颠。前倨后恭,竟无半点窘迫之色,真乃活法之妙也。
秦平引韩立,曲径通幽,不多时,便至一清幽雅致之三合院前。
此处环境清雅,静谧脱俗,韩立方观之,内心暗暗点头,颇觉称心。
看来秦言亦费尽心思,为其择一佳处以居。“韩公子,此乃尊驾之幽居也!实乃我秦府之冠。平素间,非由家尊特别青睐之贵宾,绝难一睹其容!”秦平引领韩立跨入院中,微露谄色,细声向韩立解说。
韩立搔首弄姿,嘿嘿傻笑,似乎搜索枯肠亦难觅得应对之辞。
秦平见状,颇为知趣地避开尴尬,转而言他:
“韩公子恐尚未尝晚宴?小的即刻吩咐厨下,速为公子送膳,且请稍候片刻!”
语毕,秦平便恭谨后退,转身匆匆而去。
韩立望着秦平渐行渐远,方始淡然一笑,转身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亦堪比四周景致,皆出自匠心独运,别具一格。
游目四顾,韩立愈发心满意足,心中暗想,不知是何人有此巧思,布置斯处。
秦平行事倒也敏捷,不一会儿,便有仆妇携一巨大竹篮而来,送来晚宴。
嗅得饭香,韩立多年未食,不禁馋涎欲滴,遂毫不客气,将各式佳肴及米饭一扫而空。
秦平后来见到盘飧残羹,不免心生笑意。然而表面仍保持恭敬,邀请韩立再往客堂一行,盖因秦家主欲引秦宅诸人与韩立相识。
……
韩立再度踏入客堂,此刻非唯秦言与三夫人在座,而是站立坐卧男女老少,约莫二三十许人,皆是秦宅之众。秦言温言细语,款邀韩立侧坐。堂上年长者,除却微惊之外,并无过多激荡。然而秦氏年轻后辈,心浮气躁,未能自持。即有一宠儿公子,面露不豫,越众而出,质问乃祖曰:
“祖父,此君何人?我等兄妹,素未谋面,莫非聚首之由,唯为此君乎?”
秦言听其孙儿不满之言,却不以颜色相向,反是冷目一瞥,沉声斥责:
“退下!安有尔等置喙之地?胡言乱语,‘此人那人’!此乃韩立——韩贤侄也,其先人于秦家有救死扶伤之恩,勿得失礼!”
秦言斯言一出,厅中诸人,除三夫人外,俱感骚动。
纷纷猜测、好奇目光,尽皆投注于韩立身上。韩立亦恰如其分,露出不安之态,似坐针毡,辗转难安。
至于秦家那小郎,颜面交替红白,黯然退场。
彼童未曾逆料,平素宠爱己身的秦言,今昔言辞竟如此斩钉截铁,令其在兄弟姐妹前,丢尽了脸面!
自此一事,宠儿对韩立,自无好感可言。然他亦非幼稚之辈,秦言既已吩咐,决不至再行恶举于韩立。
毕竟在秦言眼中,此一介田夫,似乎已占重要之地,彼童唯恐因此而失宠也。有了这出头鸟的楷模在此,众人自是不敢再有敌意之举,反倒在与韩立对视一眼后,皆露出了和颜悦色。
此时秦言含笑,指着屋内之人向韩立介绍道:“此乃吾之长子秦知,现正助我打理越京的生意,才智尚可。那位则是吾之次子……”
韩立一边随意点头,一边将秦言所介绍的秦家诸人,皆默记于心,这些人皆是他要保护的对象啊!
然而,这秦家老爷子生养之能,实乃不凡,共有五位儿子,三位女儿,孙子孙女亦有数人。
其中长子与次子皆已年过三旬,各自成家立业。方才那出头询问之人,便是长子的次子。
可笑的是,秦言最小的五子年仅五六岁,竟是一个只会吮指的稚童。
韩立一想到,那十六七岁的青年要称呼这留着鼻涕的孩童为“五叔”,心中不禁哑然失笑。
至于秦言的夫人,除了上午见过的三夫人外,还有一位四十余岁的二夫人,以及其他七八位年轻的妾室。
而秦言的元配夫人并不在厅内,据说正在吃斋念佛,不再轻易见人。
此外还有两位四十余岁的男子,乃是秦言的二弟与三弟。
他们各自掌管着秦家一部分生意,也算是秦府中的重要人物了。当然,他们同样有几位子女在这大厅内,然而韩立只是略记下名字,便不再多加关注了。呜呼,彼秦言者,精力固有限也,唯得竭其所能,专护长房之苗裔矣。
“咦!表小姐安在哉?“秦言历览厅中宾朋,一一识毕,方察一位犹缺,遂侧身问于三夫人曰。
“大人,表小姐自谓孀居之身,不宜轻见外人,故未至耳。尚需遣人再召乎?“三夫人低声以对,颜上难掩犹豫之色。
“无妨,韩贤侄乃家之姻亲,非是陌路人,宜一晤面为好。”秦言闻言,哦然一声,沉思片刻,遂言道。
“领命矣,大人!“
“小莲,汝速往招表小姐来,传大人之命,请她一见。”三夫人轻声吩咐身后侍立之婢女。
“诺,夫人。“曾为韩立引路之婢,机敏异常,迅从旁门踏步而去。
斯时,秦言始转身向韩立细语解曰:
“未至之客,乃吾原配夫人昔日省亲途中,自河中救起之一介年幼女子也。“
“此女遭遇实为可怜,既因撞击而失忆,又遍体鳞伤。吾夫人心慈,施治之后,见其无依,遂令娘家之兄弟纳之为义女,亦为之安排了栖息之地!““然而此女之遭遇,实乃命途多舛。虽得义父之媒合,成婚于一户人家,不料吉日未久,新郎官竟因沉醉於酒海,失足落水而亡。按常理,女子尚且豆蔻年华,自可再择良缘。然此女性子贞烈,决意自此独守空閨,为那仅共枕三日之夫婿守节。此事在当地亦成为佳话,为我夫人之娘家添了不少光采。”
“后其义父病逝,我夫人见其孤苦伶仃,遂将她接至吾处,以作伴娘,亦可稍慰其悲怀。”秦言一边述说,一边唏嘘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