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龙首之紫火,在韩立操纵下由细转粗,而银丝鼎旋转渐缓,颤于火焰之中。
时移刻漏,鼎中散发药香,人闻之精神一振。然韩立知成丹尚远,至少需猛烈地火瞬凝,方能成丸。
念及此,紫火愈盛,竟至碗口粗细,鼎被火困。遥望之,犹如巨大火球,药香浓郁。
不待思虑,韩立已知药凝始成,益加留心。
然猝不及防,鼎内一声爆裂,虽微,却令韩立心沉,色变。
犹豫片刻,韩立叹息,息地火,招手启鼎盖,探头一觑。
视鼎内,碎裂淡蓝固体块,凝丹未果之废丹也!韩立摇首,出玉盒置地,控鼎一倾,废丹入盒,藏之妥帖。纵是废丹,亦系灵药精华所聚,韩立岂忍轻弃,或有待日再利用也。
事毕,复返蒲团上坐,俟银丝鼎彻底冷却,始再炼丹。步骤如前,原料如故,火候似旧。然不幸,凝丹又败。
韩立面无表情,调息复炼,默默开启下一轮……
……
月既往,丑汉见韩立未自地火室出,惊讶参半,喜从中来,盖因此可增其利矣。
两月后,十八号石门犹闭,丑汉心悦之余,惊愕益甚。
三月……
六月,韩立仍无动静。斯时丑汉,早失欢颜,唯余愁容与不安满怀。
近半载,炼丹炼器固不为奇,即更久,亦有数例。
然耗费诸多时日于地火室者,皆筑基以上修士!韩立仅炼气期,而能耐久如是,实乃丑汉初见。
且炼气期弟子辟谷不过月余,李师祖之徒宁有携食饮以维生耶?故能持久至今?丑汉疑云重重,沉思未已。地火室中,韩立静坐蒲团,目光凝于悬空之二十几枚蓝芒闪闪筑基丹,眉宇间深沉如海。
此丹,乃韩立半载苦心孤诣之所得。艰难困苦,非笔墨可尽述。初尝炼药,二十有余,皆以失败告终。废丹累累,心中痛若割舍,几欲放手,归而求学其他炼丹师,再铸筑基丹。虽耗时日久,犹胜于徒费灵药。
然临行之际,鬼差神使,再启炼鼎,竟得神助,一举凝丹,且开炉取丹,亦告捷,获首枚自炼筑基丹。虽其形略小,然余均与所持三丹无异,令韩立精神一振。
此次鼓舞,令韩立决意再续前缘,遂屏息凝神,继续炼道。
自此,韩立凝丹之技渐入佳境,三炼必有一成。至于开炉,更显天赋异禀,多半能一举成功,实出己意之外。
当饥渴袭来,韩立则仰赖从小老处换得一瓶辟谷丹,含一粒,又能坚持月余。此丹,乃是以外采百年草药为代价易得。今,正适时派上用场。
如是,待手中原料耗尽,韩立已得二十余枚筑基丹,心知此行不虚,虽然艰辛,却亦甘之如饴矣。批筑基丹,数量远逾初望。
当初韩立闻炼丹之艰,自谓七八颗已足矣。然今观之,开炉炼丹似非仙界所传之难。岂炼师误他修者耶?抑或己真具炼丹之才?
韩立微感困惑。
实则韩立误矣,炼丹术实较外传尤难三分。常炼师无二、三十年光阴及钜资耗费,难以成就。
而韩立于筑基丹之炼制,已居常炼师上游矣!所以致此不可思议之事,皆因韩立近半载孜孜不怠,专炼同丹之故。
即令豪门大派,亦难供炼师日费珍稀材料,长炼同一丹,况乎半载。
若非低阶丹药,或有几分可能。然低阶丹药,何须修炼累积经验,原料贱,炼败重炼可也。
韩立未明此理,略思即置。盖因忽生冲关之念,欲服筑基丹,就地冲破。
此念强烈,令韩立认真考量闭关于地火室。
……
十一月后,韩立之地火室石门依旧深闭,无启之迹。是日,丑汉怔望十八号石门,面露忧色。心中已定,韩立必遭不测。否则,即筑基修士亦当复出矣。
彼并非忧韩立此人,实惧李师祖怒其弟子意外,迁怒于己。虽系钟掌门亲眷,得管理此地,然丑汉自知,若李师祖真怒,靠山绝不为己挡祸。
正当愁绪满怀时,石门忽闪白光,悄无声息启开,一人春风满面,自内步出,正是闭关近载之韩立。
丑汉良久方悟,惊喜交加,急步前趋,满口怨言曰:
“师弟,今始出耶?知否,再不出,我欲……”言未毕,愕然:“汝……!”
语未多,丑汉瞪目如遇鬼魅,指韩立哑口无言。
“何事?在下有异哉?”韩立视丑汉,面光一闪,微笑询。
“汝……汝功法!我何……?难……岂筑基矣?”丑汉神归,色迷茫惊恐,结舌终问。
“嗯!炼丹后,觉此境佳,服筑基丹,闭关片时。冲关遂成,今果筑基矣!”韩立伸懒腰,泰然自若应之。
“于此筑基?”丑汉望韩立身后地火之室,复观韩立,犹难以置信。以地火室筑基者,诚乃初闻也!
然其唇微动,几欲言而止。韩立非但李师祖高足,且身为筑基修士,已非彼炼气期弟子所能量敌。
“焉有不可?”韩立淡然一瞥,不悦出言。筑基威压骤放,咫尺之遥,丑汉即逼退数步,汗颜涔涔。
“当然无此理,恭喜师叔闭关功成!”丑汉倒也机灵,急改口陪笑,称谓由前之“师弟”易为“师叔”。
韩立既筑基矣,自此即为长辈,恭顺自当。丑汉豁达甚,对修仙界实力至上之理,领悟透彻。
见丑汉谨慎陪罪,韩立不忍再加责,往昔无礼虽存,然无大过。韩立遂心软,色和缓曰:
“既无事,吾先行矣。”
语毕,韩立轻身而去。
丑汉望韩立背影久之,终长叹一声,喃喃自语:“真乃无理之甚也!人于地火室,轻而易筑基功成。吾专静室,辅丹盈手,反未得突破。怪哉,此人李师祖收为高足,资质必非凡矣!”
丑汉竟以韩立作天赋异禀之才矣!若韩立亲耳闻之,恐哭笑不得。
而韩立此际,已离岳麓殿矣。守传送阵者更迭,否则见韩立由炼气入筑基,惊愕难免。
韩立御飞法器,徐行天际,心怀畅然,回想筑基经历。
五月前,韩立炼毕筑基丹,审度后,觉地火室筑基佳计。至少无忧人突入扰关,致半途而废。
遂决心下,韩立先服三筑基丹中一粒,运功化药力。
筑基药力发迅疾,数时之后,觉丹田火起,四肢冰凉,冷热感显明。
然此感仅维片刻,丹田火忽灭,四肢复常温。韩立愕然。
疑惑之色一现,色变,双手紧按丹田,不敢稍离。噫,彼时之际,韩立忽感一股犹若七八利刃齐动之剧痛,无备之下,颜色骤变苍白,汗珠黄豆大小,沿颔而落,身躯弓曲如弯弓。
韩立痛苦难当,蜷缩于地,心中暗骂不已,怨言何人曾告以服筑基丹之苦楚乃尔!未及多言,丹田之痛遽然爆发。
此爆发化作无尽热流,遍行经脉,深入骨髓。旋即,热流化为难以忍受之奇痒,宛若蚁群遍布全身,韩立欲以首撞墙,以求稍减其苦。
此折磨,令韩立几近失智,历一顿饭时,方始渐退。彼时,韩立扶墙而起,汗透重衣,身被莫名灰垢所覆,黏滞异常,异味难名。
然而,韩立不以为意,唯喜其功法一跃至十二层,浑身暖意融融,无不适处。
显然,方才筑基丹已转体质,洗髓易筋矣。身上之暖意,乃筑基丹之余药力未尽,可吸之以增法力。此乃服筑基丹后,须闭关三月之由,免药力随时日消逝。
初时,韩立固依他人筑基之法,按部就班,诚心打坐,以吸药力之余。然韩立旋觉,药力藏于体,惟增法力少许,不更改体质。
单筑基丹,无论何人洗髓易筋后,皆珍此机缘,必三月闭关,吸尽药力,决不罢休。
韩立异众,手头筑基丹犹多,残余药力弗以为意。所系心者,几经体质改善,方能筑基。洗髓易筋,冲关筑基关键矣。
数日后坐悟,韩立志得其情,耐心已尽。
再服第二筑基丹。
自问连服无害,多留药力耳。再三思虑,未几,韩立复服第二丹。
痛痒如前,韩立虽备,犹受苦楚。然觉此番轻于前度,体中杂质犹出不少数,资质诚堪忧。
两服筑基丹后,韩立体内药力无恙,暖意稍强,无碍。法力益进至十三层,达炼气巅峰。
于是韩放心,遂连三并四,服筑基丹。每丹皆起洗髓效,逐批逐批驱出体内灰质。然自第三丹始,韩立显感筑基丹洗髓之效骤减,杂质亦渐稀少。而体内法力真元,亦悄然异变。
本气态真元,经数服筑基丹后,渐转稠密黏糊,大有液化之势。至第七丹,除丹田核心小块,余已无异液体。
及第七丹药效后,韩立体内药力几近饱和,全身由暖转炽热火辣,踌躇未决。
未知第八丹服下,会否药力过猛而生祸。然韩立觉筑基期近在咫尺,或许再一二丹即至。
略思,韩立筑基之欲占胜。一咬牙,服第八筑基丹。
然此丹下肚,原可控药力轰然爆发,韩立全脉热极,昏厥。
醒时,惊喜发现冲关成,入筑基期。
喜急交加,欲起跃泄心欢,身一挺而热复至,再倒地,惊悸不已。
原来虽筑基成,八丹残余药性丝毫未减,仍满溢全身,危殆矣!如今情势,韩立亟须运功吸纳药力,否则随时恐再爆发。
韩立方悟解危法,然心中叫苦,欢情难起。
韩立身无筑基以上功法,唯《青元剑诀》耳。观新师轻授,知此法之庸。
韩立曾翻阅数回,询诸旁人。
剑诀平凡,黄枫谷弟子多炼二三層,鲜有人深修。剑诀之所以不继,韩立未详问,然知其不足。
今逼于无奈,韩立硬头皮亦得修炼。
不得已,韩立取《青元剑诀》,摊于地,盘膝依书修炼。
《青元剑诀》九层,前三层炼气弟子可修,中后各三层,筑基结丹者方能习之。每三层成,即展独有神通。
初三层成,手发剑芒,长丈许,威堪比上品法器。
中三层就,能瞬释护体剑盾,防同初级中阶法术,带剑芒反击,犯盾者遭剑芒攻。
至后三层……后三层剑诀大成,神通曰“剑影分光术”,先决须飞剑法宝或飞刀。
成此法后,战敌时借飞剑剑光,化出剑影一道,迷敌眼并攻之。初时剑影威仅本体十分之一,随剑诀升层,威增,至九层得三之分一。
且修炼时非止一道剑影,自七层起每升一层多一道。至极致,可三道剑影,形同飞剑而威三之一。
是观之,“剑光分影术”似佳法,值修也。
然韩立知黄枫谷筑基者无深炼此诀,必有蹊跷。悔未探明缘由,过矣忽也。
今虽疑法决有疵,尚不得不勉强修之,惟望无走火入魔患。
转念思他人虽未深修,亦有二三層在身,略修似无碍。
怀此自慰,韩立无奈依《青元剑诀》法门,吸纳将发药力。仅行一匝,韩立体内药力吸纳,法力涨,快感几欲呼之。
沉醉此美滋味,不觉法决循环不已,神游渐远。
坐忘时辰,待体内药力吸尽,方自美妙中醒转。
苏醒过来,韩立稍楞,即起,眯眼寻思片刻,抬手一指,青濛剑芒尺许,冷气逼人,锋锐无匹。
望此寒光,韩立不喜反苦笑,手一挥,青光暴涨,丈余长,几刺石墙。
“噫,药力强甚,竟至四层剑诀,恐有大患!”韩立面露忧色,自语道。
“顾不得许多,后不复修此决矣。”韩立喃喃毕,收手,剑芒遂逝。
然好奇心起,韩立复拾《青元剑诀》,翻览护体剑盾法决,默记数遍。
继而沉思片晌,闭目睁眼,身上现奇盾。
此盾通体青色,与常防御罩相似,表面非平顺,状如刺猬芒刺,透煞气。“此乃护体剑盾乎?”韩审视身之刺盾,微讶。
“剑决云,此盾能自发剑芒反击,惜今未能一试。”韩心中惋惜。
遂活动手足,细察体内真元,确无不妥,方安心收拾,离地火屋。适遇丑汉,念其惊异之容,韩会心一笑。
天色微明,韩独返百药园。初托闭关筑基,园归小老头,令其不悦,吹胡瞪眼。
韩入园时,小老头吸天地灵气于茅屋前。未睁目,已呼韩名,盖园禁制唯彼与韩得自在也。
马师伯呼名之际,忽感应异状,瞠目视韩:“竟成筑基矣?”
“师伯,弟子果幸进筑基期!”韩躬身笑答。
小老头虽愕少顷,渐复常态,犹喃喃:“诚不可思议!果入筑基矣!”
喃毕,色正肃言道:“既同为筑基修士,休提师伯二字,今后师兄弟相称可也。吾稍长,若非嫌弃,呼吾马师兄即可。”韩立听此,含笑颔首,无异议。以境界论辈分,修仙常例,无谦之必要。
遂小老头,亦即韩立之马师兄,与韩立入屋,坐定桌旁,沏佳茗。
甫坐定,小老头急不可耐询韩立筑基始末。韩立自不吐实,然于地火屋筑基事无隐,坦陈相告。细查便知,隐瞒无益。
彼但言,借岳麓殿地火屋,服师门奖赏筑基丹,闭关年许,幸成筑基。小老头听之,啧称奇不已。
话毕,目眨而言曰:“韩师弟!尔之筑基过程,与众相似,资质亦平常,竟能成功,吾惟云大运临头,百分之一之几率亦尔所得!”小老头因稔熟无比,言无忌惮,羡意溢于言表,甚或妒色露于容。
“呵!福星高照耳,吾亦未料,竟尔易入筑基期矣!”韩立笑嘻嘻,打哈哈以应。“然韩师弟既筑基成,宜往掌门处一报,令钟掌门名讳录于册。日后待遇,依高阶弟子例,岁领灵石甚丰。”小老头笑言。
“多谢师兄指教!”韩立色动,衷心称谢。
“此乃无物!多年交厚,当提点必须之事。”小老头挥手,淡然应之。
“实则筑基后,本门最大益处,允筑基弟子于太岳山脉自辟洞府修炼!且尚……”
继之,小老头详尽告以筑基须知,韩立听之,连点头称是。
话毕,二人又闲谈片刻,韩立终不禁问及“青元剑诀”之事。
“青元剑诀?”小老头面露惊诧。
深视韩立一眼,未多所问,遂沉思启齿道:“青元剑诀之事,吾实有耳闻,亦曾修至三层。此决非黄枫谷本门法,乃昔年所灭玄剑门镇派绝学。原非九层,实十三层。闻当年玄剑门主将亡,欲毁剑诀,祖师辈出手捷,夺下半部,余篇亡佚。故今流传者不过残本,止结丹期而终,无后续功法。全本云有分神期法,真伪未可知也。”
小老头言讫,端杯饮之,继而曰:
“残本青元虽逊他一流功法,威犹可观。其剑芒、护盾之即发,筑基同门多崇之。易修则人愿以为主法。元婴之境遥不可及,用之无望。”
语至此,马师兄顿,面露惋惜,复曰:“然修至深层,此剑决显露一难以忍受之弊。自四层始,以青元剑决吐纳灵气,数日间即现散功异状,新炼法力莫名其妙消散。实令人费解!”
“四层流失尚轻,惟新法力之一成散去。稍加辛勤,一般修士犹能补偿。倘若进至五层、六层,灵力流失愈烈,每增一层,速度递增一成,令辛苦炼得之法力继续流失。亦即,五层者,新法力二成逸散;六层则三成逝矣。如此,孰敢修此剑决?”
“且本门弟子所修青元剑决,最高止于六层。六层以上,结丹期士方可修。观六层已失近三成灵力,高人焉敢冒此奇险?若七层以上剑决更增流失,彼等高人岂不冤枉哉!”
“须知,结丹后功法,每进一步皆难如登天!而青元剑决尤难修炼,耗费十数年甚至数十年冒险为之,谁人愿为?况此剑决既残且非仙家妙法,亦无足大诱因令人行此险事。”“然此剑决之剑芒神功实乃妙用,废之又觉可惜。有者遂仅修前三层青元剑决,作辅助法门,既不惧散功,又得享剑芒之能。当然,纵光修剑芒,亦需诸弟子耗费四五载光阴专心修炼。”
韩立听罢小老头所述,目瞪口呆,回神之后,胸中五味杂陈。
岂料已修至四层剑决,若继修之,则炼得法力将无故流失一成,且随层数加深,流失愈甚!
何以为继?
然既明言若此,岂能愚昧至此,继续深修青元剑决?决意止于此矣。
韩立方坚此志,小老头续言之语复动其心,略生意外。
“青元剑决虽缺陷显著,犹有独到之优,否则昔年焉能成一派镇派法决?”小老头抿唇,忽发感慨。
“闻人云,此决虽修之极缓,然每成一层,皆能扩经脉、深丹田,令修士法力胜同阶诸子。”
“具体胜出几何,视修成剑决层数而定。”“然据曾修至青元剑决六层者言,其筑基后法力胜人近三成,恰与修炼此决流失之比相若。巧合若此,真堪玩味,此决亦有几分玄妙!”小老头言及青元剑决,愈讲愈兴,终至慷慨激昂,几欲手舞足蹈。韩立遂引转话题,乃使马师兄复归常态。
于韩立而言,剑决纵有神妙,亦无意深究。自知资质平庸,再修此等极缓残本,除非不思结丹,否则实非明智之举。纵然诸般正常功法,若有灵丹相助,结丹未始不可期也。
话毕,韩立辞别小老头,径自离去。既已筑基功成,无需再守药园,遂返故居茅屋,稍作整顿,便飘然出走。
时值午后,正宜往议事殿处理事务。新晋筑基之韩立,内心激动犹未尽褪,急欲办妥诸事,以便开辟个人洞府。
对此,韩立企盼久矣。毕竟,有地为基,行事无须躲藏,可恣意所欲,光明正大展己所长。韩立心潮澎湃,不觉之间,已驭器飘然至议事殿前。
门前二童子,面生不识韩立,惟其筑基之境,昭然若揭。因此,不敢因其颜貌尚轻,而稍存怠慢焉!
遂二人齐步进前,恭身行礼拜曰:
“师叔尊临,不知有何贵干?愿效犬马之劳。”
“师叔?”
韩立闻之,心中暗笑。昔日相逢此二人,彼时尚须称一声师兄,而今筑基功成,竟一跃而为尊长矣!诚令韩立颇觉新鲜。
虽然,见与己年相若者行礼如宾,亦觉颇为惬意!
“钟掌门可在?有事欲谋一晤。”韩立大模大样地言道。
二炼气期弟子,听韩立之言,不禁相顾失色,继而右侧一人答曰:
“掌门适往百机堂料理事务,想必顷刻即回。师叔不若先于厅堂稍候片刻何如?”
韩立眉梢微蹙,旋即恢复如常,淡然道:
“也罢!既如此,吾便稍待片时。”
“师叔请随我来!”
左侧那名弟子机敏异常,退后两步,为韩立引路。
韩立遂随之,穿越大厅,终抵一处较为宽敞之堂室。四壁悬挂笔墨书画,一派文风雅致,令人心旷神怡。“师叔,请在此稍歇,待掌门归来,弟子即刻通报。”那青年熟练地为韩立沏上香茗,遂告退而出。
韩立目送其退出之背影,颔首微许,又轻摇其首。
他所以先点首者,乃见此青年目光举止皆中规矩,无懈可击,显是训练有素,方得此般娴熟。
而他所以又摇首者,实因慨于低阶弟子之境遇,令人唏嘘。
修仙之人,本应深居简出,专心炼法,而彼等竟如尘世俗仆,于此轮值司阍,奉茶送水,诚堪惋也。
念及当初若非一枚筑基丹收買了叶性老儿,己之境况亦未必优于此人,或许更需卑躬屈膝,言辞恭顺,犹未如意。
正当韩立于室中品茗,心中百感交集之际,钟大掌门不久即返。
闻守门弟子言有一年轻筑基期修士求见,钟灵道心下诧异。以门生所述,对此人毫无印象,似未曾在众筑基弟子中识得此般人选。
“年逾花甲,颜貌晦暗,相貌平平,此乃何人?”钟灵道心生三分惊异,两分好奇,急匆匆向韩立所在之客厅而来。
入室一瞥,便睹一身材中等、着黄枫谷服饰之青年,背对己身,正赏墙上之万花图,津津乐道!
然钟大掌门入室之响动,显然已惊扰了对方。是以青年旋踵转身,向他恭身施礼道:“掌门师兄,师弟韩立,恭请掌门金安!”韩立施礼道。
“韩立?”钟掌门闻此名,颇觉耳熟,似曾耳闻。凝目细察其貌,略觉面善,然究为何人,却难以即刻忆起。心中一阵尴尬,颜上不禁露出一丝窘色。
“韩……韩师弟,毋须拘礼,且坐。为兄身为掌门,庶务缠身,稍迟一步,还望海涵。”钟灵道乃历经风浪之人,轻描淡写间,便将认不得人之窘迫化解于无形。
韩立自知其身份未被钟掌门即刻认出,并不以为意。毕竟自彼昔日见钟掌门时,已是五载前尘。当初他仅是资质平庸之炼气期弟子,钟自然不会将其放在心上,更莫说留下深刻印象矣。若钟果能一眼识破其身份,反倒令韩立诧异不已。
第二百一十九章会谈
“掌教师兄,数日前,幸得筑基有成,特来谒见,愿得开辟洞府之权。”韩立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地道出来意。
“方筑基乎?”钟灵道初闻愕然,旋即便心领神会。
原来如此,取得筑基丹而未即服食,俟至时机成熟始行筑基者,亦非鲜见。钟掌门误以为韩立亦是循此途径而来。
“呵呵,喜甚!贺甚!韩师弟跻身筑基之列,本门又添一位高阶仙侣,实乃可庆可贺也。”钟灵道抚须而笑,欣慰之情溢于言表。“韩某之侥幸,皆师门恩赐筑基丹之力也。”韩立面带春风,谦逊以对。
钟灵道闻词,微笑颔首,复又将韩立打量一番。愈看愈觉其眼熟,确信昔日定有一面之缘,唯具体时日地点,却苦思未得。
于是钟灵道陷入沉思,韩立见状,心中暗笑,亦不打搅,径自捧杯饮茗,细细品味。
俄顷,钟灵道脑海中灵光一现,豁然开朗,昔日议事殿中那青年与眼前自若师弟之影,交相辉映。
思及此,钟灵道忽抬头,面露惊容,不禁惊呼:“竟是尔!昔日持升仙令入谷之弟子!尔竟筑基有成?”
“掌门师兄终记起韩某矣!当初拜入黄枫谷,实蒙掌门周全之德。”韩立见其认出,从容应对,含笑谢道。
钟灵道听韩立一再掌门师兄相称,方悟彼此身份已非昔日散修与掌门,而是同为筑基期修士。脸上惊讶之色一闪而逝,恢复泰然自若,温言道:“此乃本分,数年前不过依律而行。倒是韩师弟以伪灵根之质筑基成功,真乃咄咄怪事!一旦传扬,师弟必名动修仙界矣!”
虽然钟灵道表面恢复如常,而言中仍难掩心中惊异之情。难怪,钟掌门于韩立当初之事,了若指掌。四属性伪灵根竟能筑基有成,实令其难以置信。
韩立见状,展颜一笑,戏谑道:“在下亦未料,一粒筑基丹下肚,竟真个筑基功成。天意弄人,韩某岂非愚者自有愚者福?”
韩立此言一出,钟灵道忍俊不禁。然旋即忆起不解之处,诘问道:“然韩师弟!当初筑基丹非赠予叶师弟之侄孙乎?尔又从何处得新筑基丹?”
“哈哈!掌门师兄,此丹非他,正是恩赐于我!”韩立心中暗喜,面露微笑。
“我?”钟灵道惑甚,毫无印象。
“难道掌门忘了?禁地生还者中,有三人获筑基丹之赏,而韩某乃其中之一。”韩立敛容正色,肃然答之。
“尔便是那位李师叔收为记名弟子者?”钟灵道不再镇定,露出动容之色。
“正是,韩某确为李师祖禁地之行所收之徒。”韩立坦承无隐。
“原来如此,我说‘韩立’之名耳熟,原来师弟即是昔日谷中沸扬之弟子也!”钟灵道目中惊异愈浓,而言条更添和煦。钟灵道之意昭然若揭。韩立既已筑基有成,日后为李师叔正式弟子,几可铁板钉钉,自不愿与韩立结下梁子。心中暗忖:“韩师弟幸而筑基,否则以其资质,筑基之望渺茫也。”
钟灵道虽心有所思,面上却仍维持礼节,与韩立周旋片刻,告罪暂离,言取名册。
韩立欣然应允,静候其归。
一盏茶时过,钟灵道持一白色玉牒归来,于韩立前,挥金漆笔,于密布名讳之末,录上韩立之名。登记终成!
韩见此,内心喜溢,知自此可名正言顺领有洞府矣。
钟灵道素常为新晋筑基弟子处理此类琐事,睹韩立颜上喜色,便知其心思。遂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块中阶灵石及五面薄雾缭绕的小旗,递与韩立。
“此乃何物?”
韩立对中阶灵石略知一二,或为门中奖赏筑基弟子之常例。然此五面掌大之旗,用途莫测,灵气异于凡器,实属诡异。
未待韩立询问,钟灵道翻手又递一玉简于韩立,继而解说其用。“此等灵石,乃每位新晋筑基弟子所得之一次性恩赏。自今而后,每年亦获赠一块中阶灵石,无需尔等行诸般杂务。”
“至于此数面迷踪旗,乃开辟洞府之必备。虽所布迷踪法阵简陋,仅属微型阵法,然已堪御凡夫俗子及野兽之扰。若师弟通晓阵法,固可弃之不用。此外,玉简内载有布阵之法与操纵之术,并筑基后须知事项,吾亦一一刻录于其中。师弟归时,宜细阅之。”
“掌门师兄费心矣!”韩立双手恭接,连声称谢。
此物确系韩立急需,心中自是喜不自禁。
诸事妥帖,韩立与钟掌门复叙片刻,遂辞行而出议事殿。
既出石殿,韩立本欲即刻飞遁黄枫谷外,亲觅立府之地。
然途中一瞥钟灵道所赐玉简,顿生变计,御器转航,向别地飞去。
“麒麟阁”三字,名颇威赫,乃黄枫谷最紧要之所在!
盖因此处专司畜养驯化灵兽。
所谓“灵兽”,实即妖兽。妖兽经修仙者驯服,便称灵兽矣!
麒麟阁内所养灵兽,多为一级,纵有二级妖灵兽,亦他人托养于此,非能任意驱使者。虽止一级之灵兽,亦为谷中诸弟子提供诸多便益。诸如代步载人、看守门户、寻灵药、助战敌等。韩立此行,正是冲着一种名曰“双瞳鼠”之妖兽而来。
此鼠貌若凡鼠,却生有神异之目,乃钟灵道于玉简内推荐予韩立者。其为探查洞府地点之佳助也!一级中阶之此妖,双瞳能透视迷雾、河流、林木等障眼之物,且性好钻掘灵气浓郁之所,故稍加驯养,即可成寻灵地之佳探子,深受谷中弟子青睐。
韩立非首次踏足麒麟阁,往昔曾因公匆匆途经。是以对斯地略知一二。自天而降,落于奇兽山迎客台,整座翠绿小山皆属麒麟阁也。一名低阶女弟子即来迎接,向韩立行礼曰:
“师叔何来?莫非欲租赁灵兽乎?”语毕,此仅十六七岁之女弟子难掩期待之色。
韩立见状,淡笑应之曰:
“山上犹有闲散之双瞳鼠否?吾欲赁其一,需用二日。”
“有之,自然有之!弟子即刻为师叔取来!”女弟子闻之,喜形于色,愉悦答曰。
第二百二十章灵眼之泉
待弟子去取灵兽,韩立遂在迎客台静候,间或打量四周禁制之设。除却韩立所居之山巅,灵兽山其余诸地,皆被斑斓禁制阵法所划分,大小不一,为众灵兽栖息之所。每一封闭之地,皆是一园囿,专养一种灵兽,非麒麟阁轮值弟子,余人皆禁止入内。所以者何?恐生人惊扰灵兽,或未驯化之兽伤害于外人也。
故灵兽山虽表面宁静,实则栖息着近千种异兽,规模之大,实令人叹为观止。那女弟子并未令韩立久候,食时之后,便怀抱一小兽,自禁制中步出,径向韩立而来。曰:“此乃双瞳鼠,租借需日赋低阶灵石一枚。”女弟子手抚小兽柔毛,恭声对韩立言。
韩立淡然答曰:“善,此有三石,三日足矣。”女弟子接石,递兽于韩立,复授一白袋,曰:“此兽嗜食土梨果,师叔暇时,可赐几颗。”韩立颔首,神色自若,接过诸物。
然后,在女弟子恭送目光中,韩立法器飞升,往西北而去。韩立一边御风而行,一边情不自禁地打量怀中之双瞳鼠。此兽黄色,乍视之下,犹似土鼠,同其体态纤小、黄色皮毛与长尾。独异之处,在于其面生一对大眼,迥异于土鼠之细目。勿以为细微之差,却令此兽平添几分可人之态。
尤其双眸之内,隐约流转五彩之光,更显得此兽神秘非凡,非比寻常。
纵使韩立这等惯见冷漠之人,睹此兽乖巧模样,亦不禁抚弄数把,心生养畜之念。
然韩立亦知,虽然此刻小兽温顺如斯,实则乃真真正正一级中阶妖兽也。
此兽除拥有神异双瞳外,尚有钢牙能嚼铜铁,前抓足以洞金穿石,非外表所显之无害。
思及此,韩立再拨其小耳,见其有趣耸动,忍俊不禁,笑颜逐开,久藏心底之童真,再度涌现。
韩立携此兽,遨游长空,历一日,终于太岳山脉西北之边陲落足。
此处若向北百余里,即入元武国疆界,那里为修仙大宗天星宗之地,且设坊市,与黄枫谷坊市遥相呼应。
而向西二百里许,则为建州与越国最末州郡——溪州之交界。
此地,亦七大派未有驻足之州郡。盖因此州,除黄土高坡,便是无际沙漠,占溪州四分之三有余。全州人口合计,不过十余万,资源人力俱缺,故未入七大派之眼。韩立之选择于斯地开辟洞府,实有两端缘由。
其一,斯处座落于太岳山脉之荒凉之地,一侧毗邻元武国,另一侧接近溪州,皆为同门及其他修仙者罕至之所。是以,无人扰其修炼之宁静。
其二,斯地距天星宗之坊市不远。若韩立欲售药材或购置杂物,皆可便捷于此成交,而毋需忧被人识破。
怀抱此两意,韩立遂择此地,虽灵气非最盛,不似其他筑基弟子之洞府,皆密布于灵气最为浓郁之处。
韩立降世之后,将一预先备好之纤细绳索,系于双瞳鼠之颈项,以防其奔逸过速,致使自身失之于追。继而,自小布袋中取出一黄圆果,投喂于小兽,任其啮食。
俄顷,双瞳兽食尽土梨果,精神焕发。发出“嘘嘘”之声,随即“嗖”的一声,窜入旁侧草丛,消失无踪。
韩立则从容不迫,沿绳索缓缓追随其后。
……
韩立立于一座险峻山峰之下,仰望对面高逾百丈之巨壁,心中茫然。
盖因其手中之绳索,透过一线狭窄之缝隙,直透对面山壁之内。
时已至第二日之午后,经过近两日之艰辛寻觅,此双瞳鼠来至山峰附近,忽疯狂疾走。一路牵引韩立匆匆至此,便顺缝隙钻入其中。韩立审视手中紧绷之细索,好奇心如野马般奔腾,遂心念一动,轻拍腰间储物袋,那把银光闪闪的巨剑便现身于掌中。
握紧绳索,另一手舞剑如疾风骤雨,瞬息间,细缝化作可容一人穿越的粗陋洞口。韩立不迟延,一头扎入洞中,立刻施展水属性护罩,沿着绳索,一步步破石而进,山石碎石尘土皆被护罩所挡,衣衫未沾分毫。
此番体力劳作,延续了逾一个时辰,方见一简陋石道渐露雏形。正当韩立举剑欲劈之际,忽闻“哗啦”一声巨响,石壁竟已破碎。
韩立喜出望外,奋力挥剑数下,将石壁斩得四分五裂,随即矫若游龙,一跃而出。
眼前展现一天然岩洞,方圆十余丈,韩立甫一踏入,浓郁灵气扑面而来,不禁愕然。然而目光随索远眺,只见细索直通岩洞中央,那里竟有泉眼汩汩,泉水潺潺,双瞳鼠正悠哉游哉于水潭之中。
“此乃何物?”韩立此次惊诧更甚,原来这石洞之灵气,尽自此泉眼涌出。
他急步趋前,手捧清泉,细细端详。不多时,便肯定心中所想:“此乃灵眼之泉,真真切切!”“泉中之水,灵气虽未若传闻中之夸,然此泉眼亦甚是纤巧,实乃世间罕见之灵眼之泉也。”韩立双手插入泉中,难以置信地自语道。
继而,他又合上双目,感受着水中溢出的灵气,脸上不禁露出惊喜交加之色。
提及灵泉,便不得不谈及修仙界之灵脉、灵眼之说!
天地间之灵气,非均匀分布于世间,有之处浓郁,有之处淡薄。久而久之,在灵气浓重之地,便会形成大小不一之灵脉。
大者,或可连绵数万里而不绝;小者,或许仅有数里,狭小得可怜。然而,无论其实际大小如何,这些灵脉一旦成形,便会自动散发出淡淡之灵气,使当地之灵气循环不息,永无枯竭之日。
然而,在这些灵脉之不同地方,所产生之灵气亦非一致。那些灵气郁结最浓密之处,自然最为适合修仙者打坐修炼,故被修仙界称为“灵眼”。
所谓“灵眼”,通常无形无色,唯有凭借修仙者之感触方能体会其存在。但凡被称为灵眼之处,便是附近灵脉灵气最足之地,此事毫无置疑!
虽然一般情况下,灵眼无形,仅为某地之代称。但若灵眼之灵气过于稠密,且能长时间保持,便会渐渐产生实体,形成灵眼之物,如灵眼之树、灵眼之石、灵眼之泉等。甚至有传说中最高级之灵眼之珠!吾等观此灵眼之物,实乃罕见之宝。皆经过万载乃至数十万载岁月磨砺,始得以成形。故此灵眼之物所散发之灵气,远胜寻常之灵眼,浓郁异常。若于其旁坐禅修炼,必能加速功法之进境,实为难得之助力。
上佳之灵眼物,能使修士之修炼速度增进至两成或三成。且此等灵物一旦成形,即可如灵眼之树、灵眼之泉般,以法力移之,而无损其神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