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州城。
近日苏府上下乱成一锅粥,苏家的表少爷又发病了,差点把贴身丫鬟给掐死,府里上下胆战心惊,生怕哪天表少爷发病了正好撞上自个儿。
“如何?这几日有没有吃东西?”
苏慕冰露出青葱的手指,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塞。
“回小姐,表少爷他一直窝在寝室里不出来。”双儿答道。
苏慕冰瞟了一眼缩在角落偷偷哭泣的晴儿,她就是白子墨的贴身丫鬟。
“晴儿,你待会给那个癫子送饭去。”
苏慕冰说完,晴儿如遭雷击般全身颤动,红着眼答应下来。
“不乐意?”苏慕冰又瞪她一眼。
“小的愿意……”
“那快去吧。”
晴儿端起盘子,两滴豆大的泪珠落在盘子上,刚要走,苏慕冰忽然开口:“他爹娘把他送到庐州,后脚就领养五个义子,家里唯一带来的就只有你了。”
“大小姐,我知道。”晴儿低着头道。
“去吧。”苏慕冰挥手,晴儿就往东厢房去了。
“少爷,少爷。”
晴儿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动静,寝室内什么声音也没有。
“那我进来咯。”
晴儿刚说完,东厢房的门就打开了,几日不出门的白子墨憔悴许多,面黄肌瘦的。
“少爷,饭。”
“去餐厅吃。”
“是。”
“对了。”白子墨指着晴儿的脖颈问道:“你没事吧?我下手是不是重了些?”
白子墨伸出手,护工立刻退了几步。“我没……没事。”
差点被掐死,换作是谁都是会害怕的吧。白子墨没有再多问,转而继续向餐厅走去。
“哟,你还知道出门啊。”白子墨人刚到,就听见苏慕冰那尖锐的声音。
“是啊,人总得吃饭的嘛。”白子墨道。
“教授,看来你总算清醒过来了。”医生松了口气。
“你还是个人啊?”苏慕冰故作惊讶,手帕捂住嘴道:“你前几日喊着什么神啊仙啊,我都以为你飞升成仙了。”
医生转动圆珠笔,打开白子墨的病历问道:“这几天没有再像之前一样耳鸣了吧?”
白子墨挠了挠头道:“我现在没事了。”
“哼!”苏慕冰甩开衣袖,抱怨道:“你爹娘就是知道你是个癫子才送来我这儿的。”
“看来之前开的药还是有效的,现在需要加大剂量了,效果好的话就不需要打针了。”
没几分钟,医生便写好了白子墨的病历。
说罢,苏慕冰又换了个语气:“可怜的孩子哟,没人要。”
“教授你得控制一点了,有什么觉着不对劲儿的行为要及时上报。”医生嘱咐道。
“这不是还有你嘛。”白子墨打趣道。
“滚开啊!苏府吃喝不要钱的啊?”苏慕冰嗔怒道。
“感谢教授相信本院,不止是我,本院的专家团队都付出了许多努力。”医生道。
“还真不要。”白子墨学着苏慕冰方才的语气道:“我知道苏府有钱,养十个我都不成问题。”
“别别别。”苏慕冰捂住心口,“一个你已经够我受的了,十个你府里不得乱上天去。”
“教授?”
“不不不,医生,我不是在跟你说话,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在自言自语。”
“也就是我人好,要是换作是别人早把你这个癫子敢出家门了。”
白子墨听闻行了一礼,“谢谢姨娘养育之恩!万一哪天我真成仙了带你上南天门逛逛。”
说完,白子墨后悔了,医生估计认为自己又发病了。
一个人对着两个世界说话真不容易。
医生以手扶额道:“教授,你还是先去休息吧。”
说罢,医生急忙收起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对了教授,记得按时吃药。”医生回过头说了一句便跑开了。
“算了吧,爬个山我都恐高,南天门估计够呛。”
结束了两人的日常斗嘴,餐桌上的气氛久违的融洽,似乎是白子墨患病之后少有能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了。
白子墨从小便在庐州跟姨娘生活,姨娘算是跟他最亲近的人了,虽然时常斗嘴,但是于爹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次又是什么?”苏慕冰问道。
白子墨夹起一块肉,答道:“几个大夫给我打针。”
“打针?”
“就是三根银针那么粗的东西扎我脖子。”
“咦!”苏慕冰发出冷嘶,那场景有点不敢想象。
苏慕冰停下筷子,她没有胃口,相比白子墨的病情,吃饭是其次的。
“你病重了,以前可还分的清,现在反倒分不清了。”
“不知道。”白子墨摇了摇头,“之前可以,现在有时会重叠。”
“对了姨娘,你有没有听过红昭愿?”白子墨没有停筷子,两天没吃饭可把他饿坏了。
那天醒来之后,《椋策》里有关于红昭愿的内容全部成了碎纸,垃圾被护工扫去了。
“红昭……”
苏慕冰眼珠子打转,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过了一会道:
“大概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庐山有个地主买了个苗疆的小妾,婚礼当天自杀了,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
“不过咱们在庐州城做生意的都知道,抢来的买来的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白子墨也停下筷子,“官府不管的吗?”
“瞧你说的,抢来的我说是买来的你有什么法子。”
“可惜了……”苏慕冰沉沉叹了口气后道:“那姑娘也可怜,家里是养蛊的,也能挣不少。”
“她最后成仙了……”
“你哪听来的?”
苏慕冰倒是不觉得惊奇,反而觉得奇怪。“哪门子的狗屁传闻,灵气近乎枯竭了,快三十年无人飞升了。”
“庐山!庐州城西边!”
白子墨想起苏慕冰刚刚的话,顿时汗毛直立,直接站了起来。“那地主是我们庐州人?”
“哎哎哎,你激动个什么劲儿?”苏慕冰拉住白子墨的衣袖。
“姨娘,我回房一趟!”白子墨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慕冰拦不住,远远地叫道:“刚弄好的饭菜,多吃一口再走啊!”
“罢了。”
苏慕了摆摆手,“晴儿你去收拾好,等表少爷饿了再热热。”
“垃圾,垃圾呢?”
白子墨急不可耐地抓住铁栏,忽如其来的一下让护工都有些害怕。
“我病房里的垃圾你扔去哪了!”
护工害怕地指了指垃圾车,她正准备去扔垃圾,白子墨这么一整,她又得回过头去翻垃圾桶。
垃圾全部倾泻在地,白子墨病房的垃圾很少,基本上装不满一袋。
白子墨撇开一些果皮和塑料包装,把碎纸全部堆在一起。
“活爹。”护工罕见地吐槽一句,看来她又得打扫一遍了。
白子墨一遍又一遍地拼凑地上的碎纸,从清晨到入夜,灯已经熄了,透过月光可以看到拼凑出来的尘封已久的过去。
“庐山谷家……”
白子墨攥紧双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无尽的恨意蔓延开来,同时又有些兴奋。
“难怪你会找我……”
“只要杀了谷家人替红昭报仇,我就能修她的道了,修道了我就能三身证觉……再也不会有两个世界了……”
“太好了……杀了谷家人……我就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