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吴风雨第二日醒来时已是日过晌午,头还有些疼,发现自己置身于那画舫中一处客房,此刻这画舫已经靠岸停靠,船上没有几个人影,原来这画舫只有晚间才会泛舟河上,白日却是休息。
出得门来却不见李轻候与龙白身影,问过船家才知道,二人昨夜便已下船,见吴风雨酒醉便为他要了一间客房,李轻候已为他付过了银两。
吴风雨心道这李兄可真是我的贵人,第一次见面便出手为自己夺回了被那黑虎山土匪抢劫的银两,第二次相见又领着自己喝了两顿酒,自己分文未花,还为自己付了这客房过夜的银两,以后再相见,自己怎么也得好好请上李兄一次才是。
吴风雨下得船来,想起昨夜那龙白所说的聊斋之内可以赚些银两,便向船家打听了龙白所说“聊斋”所在,又去岸边的那酒家之处寻了赤练马便往那聊斋行去,心道怎么也得赚些银两买把宝剑再说。
路上草草吃了点东西,一番周折,向路人打听了三四次吴风雨方才找到那聊斋所在。
入目是一间及其老旧的书斋,也不知开了多少年头,招牌也早已泛黄,店里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人影,看来这书斋在衡水城中也不是多么受人待见,也不知道那些整天咬文嚼字,自诩风流的读书人都去了哪里。
书斋主人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一身青衣书生打扮,头戴儒冠,面容文雅,正长坐与圈椅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书籍读的津津有味,见吴风雨进来也不搭话,自顾自的摇头晃脑,沉浸书中。
吴风雨自不是看书而来,只能上得前去,
“老人家,我听说你这里有一些斩鬼除魔的任务发布,不知都有些什么?可否给我看看?我想赚些银两。”
老者闻言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手中书册,上下打量了吴风雨一番。
“少侠可是修行中人?如今是什么境界?”
吴风雨挠挠头,这老者却也不是凡人,看来是见过不少修行中人,知道修行之人有那境界划分之说,
“我……我是玉清境”
“哦?想不到少侠年纪轻轻就已是玉清境修士了?少侠可当真是年少有为呀!我这是有些任务不错,可这斩妖除魔都是有危险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可是不管的,少侠你可想清楚了?”
老者似是有些不信吴风雨有玉清境修为,却也没有说破,只是阐明了这斩妖除魔的利害所在。
吴风雨被他说的心里没底,盘算一番,自己虽然有了少清十层的修为,但尚未修习什么术法,也没有那随身的宝剑……也不知道那些妖魔鬼怪是什么修为,又会些什么术法……万一自己斗不过该如何是好。
但又想到自己已然能够做到真气离体,只是有时会被那三仙刀吸去……想到三仙刀他不禁又摸了摸自己的左臂。
既然你是宝物,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吴风雨施施然的想到,忽然又生出了几分底气,大不了自己就远远看上一眼,丢个真气过去,打得过最好,打不过就跑嘛。
“我想好了老人家,劳烦您看看有什么是我力所能及之事。”
那老者见他下定了决心,也不再答话,从长桌上取出一摞厚厚的纸张仔细翻找起来,吴风雨一看,好家伙,妖魔鬼怪这么多嘛……
却听那老者嘀嘀咕咕:
“城南赵家丢失神犬一只,鸡鸭若干”
“王婆丢失半垅韭菜,萝卜三根”
“有了,将军庙除妖!”
老者从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吴风雨,
“城外西北三里处有一座将军庙,每逢初一十五之时常有山鬼邪祟作乱,此间鬼怪无甚大恶,只是斩之不尽,每每有人出手斩杀但一到初一十五又会生出,
久而久之那些修为高深之人也懒得再管,官家为此也是颇为头疼,不胜其烦,寻常当差之人又不敢去,于是干脆下了悬赏,斩杀此间鬼怪后会掉落一枚小小的红色晶石,一枚晶石可换二两白银,
今日正好十五,想来以少侠身手必是手到擒来了。”
吴风雨心下大喜,修为高深之人不屑出手,寻常人又不敢去,那不正好适合自己这半斤半两的修道奇才?连忙接过那纸张,口中说道:
“多谢老人家”
却听那老者说道:
“谢倒不必,一文钱”
“啊”接任务还要花钱的吗?不是说做了任务会给我钱吗?怎么自己一来分文未见反而要先搭上一文钱?吴风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那老者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
“纸张也要钱嘛,不要钱都来我这接了任务又不做岂不是浪费纸张,还得浪费我老人家的宝贵精力重新书写。”
吴风雨一想却也在理,一文钱也不多,便掏了钱拿了任务走出门去。
又听身后老者说道:
“忘了说了,那鬼怪晚间才会出现”。
那倒是不用着急了,吴风雨且停且走,慢慢向西北城外去了。
吴风雨到了那处将军庙的时候天色尚早,赤练马自顾吃草去了,他有心先来打探一番,却见这将军庙就修在路边靠近山脚处,是个一进一出的院落,倒跟一户人家无异。
一圈围墙塌了一角,也没有了大门,围墙之内长满了杂草,有一口水井隐在杂草中,再然后便是正堂将军庙了,庙中有一座将军石像,或许是年岁太过久远,有没有人前来修缮,那将军石像面容只有一个轮廓,看不真切,石像前有一香炉,香炉中香灰倒是有些,香火却也不知断了多久了,地上一个跪拜的蒲团也早已破烂不堪。
其外再无他物,看这情形,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传闻此处供奉的将军本是跟随唐武大帝征战沙场的一员大将,官拜中郎将,战功显赫,生前在军中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天生巨力,神勇非凡,行军打仗几乎从无败绩,只是后来战死沙场,尸骨不存。
因其家乡是衡水城,家乡百姓念其功德便自发为他修建了此处将军庙,初建成时来拜祭的人们络绎不绝,香火鼎盛。
只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老一辈知晓将军事迹的人们先后离开了人世,或是年老体弱行动不便,新一辈的人们对其事迹知之甚少,自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也可能是这位将军从未显灵,慢慢的这将军庙便冷清下来。
时至今日,按理说将军庙本是阳刚正气极盛之地,妖魔鬼怪自当退避三舍,远离此地才对,也不知为何此处竟会反其道而行之,反而成了邪祟作乱之所,只是若没有这些邪祟恐怕更无人知道此处还有一个将军庙了,天道昭昭,一饮一啄,似乎自有定数。
吴风雨围着将军庙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奇异之处,想来应是得等到晚上才能发现一些端倪了,他却也不敢留在这里,便离开了将军庙,在离此不远的一个小土坡处寻了个阴凉优哉游哉的躺下了。
他本打算在此处睡上一觉静等天黑后再去将军庙一探究竟,奈何许是昨日睡得太多,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左右无事,吴风雨又坐起身来修炼一通,只觉奇经八脉里的真气更加醇厚凝练了,修为似乎又有长进,丹田处的那团青光也有所壮大,隐隐有了一些形状,却不是金丹该有的圆形,反而倒与自己手臂上的那把青刀有些相似。
修炼一番,天还是亮的,吴风雨又想起昨日老乞丐所赠的那本《孤独一剑》,便从怀中掏出翻开看了起来,剑谱开篇八个大字:
“世间万法,唯快不破……”
这剑诀似乎不是他想的那种市井乡下所流传的凡俗骗人的把式,只看这开篇八字吴风雨便觉得颇有道理,细想之下更觉深奥!
当下吴风雨沉下心认真读了起来,剑谱只有一招叫做光阴,吴风雨却只觉这剑谱字字珠玑,不似凡物,虽然只有一招,但剑谱详细阐述了一些修道之人御剑之法以及一些剑诀的优缺点,这一剑破万法的奥义,总结起来就一个字
“快!”
快到极致便能突破光阴的限制,让人无从抵挡,因为这一剑已不是自当下刺出,或是来自从前,或是来自以后,当真是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吴风雨此刻虽然似懂非懂,手中也没有宝剑得以验证,但不妨碍他认定这是一门绝世剑谱。
“看来那老乞丐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神仙中人呢,亏我还有些看不上人家,看他那一摞摞的秘籍还以为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骗子”。
想到此处吴风雨突然一拍大腿,
“坏了!那么多秘籍我就只要了一本!亏大了亏大了!唉!”
“想来那老乞丐应该还在城中那处地方吧?明日我一定得再去寻他,到时候……哈哈……哈哈哈……”。
不知不觉中,天色忽晚,月上枝头。
吴风雨颇有些紧张的趴在那土坡上盯紧了那将军庙所在。
就在他盯得眼睛酸疼,四肢麻木,正准备换个姿势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自那将军庙中缓缓飘了出来。
吴风雨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却是一个白衣女鬼,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脚不沾地,随着夜间的微风缓缓飘动,不知是闻到了此处生人气息还是纯粹的巧合,白衣女鬼的身影径直向吴风雨藏身之处而来。
吴风雨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鬼,以前听人说起之时倒不觉得有什么,此刻身临其境却是大汗淋漓四肢发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还未出手气势已经弱了下来,几欲落荒而逃。
吴风雨强提一口心气,口中默念那无名口诀,慢慢平静下来,他屏气凝神,运起全身真气汇于右手之上,没有半分保留,待那女鬼行到近前嗖的一声打了过去。
却见那团真气离手之后青光大作,带着破空之声一路呼啸,直奔女鬼而去,去势极快,经过那女鬼之时女鬼仿佛弱不禁风,毫无还手之力,尚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便化作了一抹轻烟随即消散,原地留下了一枚血色晶石。
那团真气却没有就此作罢,足足飞到了那庙门之处才轰然消散,反而把吴风雨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的真气打出去竟有如此威势。
吴风雨长出了一口气,坐起身来,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厉害了!那女鬼简直是一碰就碎,不堪一击,这修仙之道果然神异!
他心下大定,看来自己离大宝剑不远了,只是此刻一阵虚脱之感袭上心头。
吴风雨这才知道自己这一击竟把全身真气都用上了,他也顾不上高兴,赶紧盘腿打坐,默默修行恢复真气。
衡水城中,一处隐秘的宅邸之内,此时已是天黑,院落之内却没有灯火。
一道黑衣人影盘坐在上首,周身黑气缭绕,正在修炼着一门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道之法的邪术,其下两个同样黑衣的人影躬身站于两侧。
少顷,当中那人收了术法,出言问道:
“左右使,那蛟龙所居洞府你们可曾查清?”
左手那人恭敬的答道:
“主上,昨日我们一路尾随,已经探清它所藏身之所,就在城东十里处的衡水河中,只是主上,昨日我们曾见其在一艘画舫与那笑话李轻候还有一个少清境的小子相谈甚欢,不知这二人会不会出手阻挠我等行事。”
“哼,少清境?蝼蚁罢了,不足为惧”
上首那人闻言冷哼一声;
“至于那李轻候,一个亡国太子,国破家亡尚且在那敌国皇宫舞剑取悦于人,笑话此名与他绝配,今日他若敢不知死活,阻碍与我,我便成全了他的笑话之名,叫他做了这幡中恶鬼也无妨”。
说着话此人手中一番,一面森然的黑色小旗显露出来,黑中透红,无比诡异。
底下二人一见此旗急忙低下头来,
“主上神功盖世,万魂幡在您手中定能大放异彩,一雪当年魔主之耻!”
那人手中之物正是当年赫赫凶名的万魂幡!
魔主周星澜在少阳山被李青莲击败之后便收起了万魂幡,之后也没再祭出,按理说此物应该被他带回了创界山,此刻应是在结界封印之中才对,只是不知为何落到了此人手中,并且来到了这衡水城。
“万魂幡此名不可再提起,我费了大代价才将此物与你二人带出结界,万不可被外人知道我们是从创界山而来!”
二人齐声应是,右侧那人又说道:
“都怪那周星澜技不如人,牵连我们被困结界这么久”
“周星澜当年却是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凭借万魂幡短短三年便到了人间绝顶的飞升境,只是他太过天真,竟想凭一人之力覆灭天下,却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上首那人说到魔主周星澜没有多少敬畏,反而有些不屑。
“不过说来我倒要感谢他,要不是他为此幡收摄了数十万生魂又带回了创界山落到我手里,我也不会窥得这幡中之秘,哼哼,我此刻已然接近了飞升境,等我修成幡中秘法便可突破飞升境,真正成就这人间绝顶,到时候天上地下,唾手可得!”
说罢又出言问道:
“那蛟龙如今是什么境界?哼,前几日那黑蛟竟然只是个可怜的上清之境便敢现世作恶,若非它境界太低,我们倒也不用再来寻这衡水蛟龙”。
“那蛟龙曾与李轻候二人提起自己是神合境”,
“如此正好,出发”。